第243章 算命先生:我算,我再算!

灰衣算命先生的笑容凝固,那少年道人其实已用了变化之术变了模样,又有狐族特有的手段遮掩气息,闭着眼睛,道门光风霁月的清朗之气,已被遮掩化作了清俊的气质,但是这些手段,在他面前,统统无用!

因为他的性灵实在是太澄澈了。

推断能力之强大,就只靠着本能就直接凌驾于所有手段之上。

这玩意儿看一眼就把跟脚看出来了。

清晰无比。

只是这个时候,算命先生记忆之中只停留有‘是个麻烦的小道士’。

‘在中州整了个大的!’

‘靠近他,兽会变得不幸!’

‘离开吧。’

如果再解开一层记忆的封印,将会得到如下的记忆讯息——

‘这小崽子是驱邪院的。’

‘亲手剁了东华的杀胚子。’

以及那一句——‘靠近他,兽会变得极端不幸!!!’

‘会导致腰椎突出以及膝盖剧痛等诸多病症!’

于是灰衣算命先生的性格就会在这一步停下来,不会再继续思考,此刻只是觉得头皮发麻,只想要转过身来,拔腿就跑,以免和那驱邪院的杀胚子牵扯上关系,而这个时候,旁边的僧人却也似乎认出来眼前的少年道人。

微有讶异。

齐无惑闭着眼睛。

此刻他元神落入了炁鼎,自身的炁极端的收敛,处于那种最为难以看出境界的状态,但是元神也是足够清晰敏锐,认出了故人,于是今日只是抚琴一曲之后,让小蓬草去帮忙对两人传了一声口信。

于是那先前被拖进来的僧人此刻是欣而往之。

而之前对于琴音阁极有兴趣的灰衣先生则是垂头丧气。

他在那个地方呆了太久太久。

好不容易那老光头现在歇菜了,一时半会儿管不到他。

这才出来‘见见世面’。

一曲琴音结束,少年人背着琴离开,前往幽静之处,而僧人起身,随之而往。

灰衣先生转身,放慢了脚步悄悄走。

直到一只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算命先生身子一僵,转过身来,看到那僧人平和看着他,道:“你要去往何处?”

算命先生嘴角抽了抽。

被大和尚一只手提起来,提溜着,而后转过身来对总算愿意换上干净衣裳的小蓬草单手一礼,嗓音温和:“有劳小友了。”

等到他们两个抵达了静室的时候,少年人已在那里。

他处重逢,自然是免不了一阵寒暄。

灰衣先生极为懊恼,垂头丧气。

他是出来见世面的。

其对于妖族境地之内,有足足六千年传统,号称网罗了整个妖族万灵诸多绝世美人的琴音阁,可是极为好奇的,在这里,各种族裔皆有,任何的美学都可以得到满足,当然只能靠着乐曲,这是听曲饮酒的地方,琴音阁的背后是存在有【仙】的。

属于是最为顶尖的势力。

三花聚顶,再进一步,就是可以直接开辟妖国的境界。

一般情况下,也没谁敢瞎了眼在这里胡作非为。

但是他的性灵提示此地并不那么安稳——

原本还以为会打起来的。

谁都知道,妖族虎族的大圣陨落之后,又有妖皇出世,而在这个关头上,却又有一尊万年道行的老妖魔要进阶为大圣,这等事情,还不悄悄的来,广发帖子,遍邀群雄,嚣张至极。

这等情况,吸引了那么多的势力在一个城池附近,必然有所碰撞,有所冲突。

琴音阁是顶尖势力不假。

可被邀请参与大圣仪轨的,无不是顶尖势力。

在各处都作威作福惯了,不出点事情才奇怪。

所以灰衣先生才拉着这僧人一起来,一边儿看美人抚琴,一边看着那帮家伙打起来,顺便做做拱火这种老秃驴不准他做的事情,作为天下性灵最敏锐的存在,他想要拱火的话,天上地下没谁比得上他。

而和尚则是个安全保证。

可谁知道,谁知道,那性灵提示的危机根本不是斗法和交锋,而是这臭小子!!!

上天见怜,怎么老是碰到了这个小牛鼻子?!!

灰衣先生在心中懊恼,咬牙切齿。

却是不知不觉从原本口头禅的臭牛鼻子,变成了小牛鼻子。

少年道人也看出了眼前的僧人状态不对。

往日和这位大和尚相处,只觉得平和徐缓。

此刻却能感觉到一种沉厚磅礴的炁,在这位大和尚的身体上涌动着。

仿佛是在镇压什么。

少年道人沉吟片刻还是坦然询问道:

“大师是……遇到了魔障吗?”

僧人眸子平和,双手合十,回答道:“是魔障。”

“放屁的魔障,那不是你自己找的吗?!”

灰衣先生翻了白眼,骂骂咧咧道:“是他把中州劫时的城中妖魔之首诛杀,又把他们的后手,那个什么邪祟秽气给吸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真的是,也不怕自己坠入邪魔道,然后化作魔佛?”

大和尚温和道:“贫僧害怕。”

算命先生没好气道:“所以你就跑到了锦州这个偏僻地方,到了锦州那灭了的寺庙里面。”

“一边抄录佛经一边等着自己压不住魔念之后主动圆寂?”

“简直是个疯子。”

算命先生喋喋不休。

咬牙切齿,若不是因为这事情的话,他也不会来锦州,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妖国。

不这个时候来妖国,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琴音阁,不会遇到这个少年道人。

这和尚虽然不声不响,但是根基极厚重,实力不凡,遍历凡尘,又立有两大宏愿,其实力已近菩萨果,有这和尚在,尘世平趟过去,纵然是大圣,不去正面对决,也可以保护住性命无恙——可惜,他却选择了容纳中州的污秽邪祟之力于自身。

这大和尚已经修出了【无漏金身】。

以自身为寺庙镇压万千妖邪邪祟气。

可也因此让自身遭了魔念和邪祟的侵染,硬生生坠入了魔障。

本来以其实力,硬生生轰杀那邪祟之气,轻而易举。

只是那核心在中州府城的中心。

如此出手,必然会带来巨大的伤亡。

却是那和尚断不可能做的事情。

非有慈悲心,非有金刚念,不可能修持出【阴阳不昧】【慧而不用,转识成智】的佛门境界,而若是有慈悲心,菩提念则必然会做出和这大和尚一样的选择,所以这对于一名无情修者,左道修士来说不值一提的事情,对于佛门的修者则是一次劫难。

少年道人明悟,道:“地仙境界,八难魔障。”

僧人讶异,却只双手合十,温和回答道:“在我佛门,名观掌纹,断三千烦恼。”

“若断尽烦恼,是为阿罗汉。”

于是算命先生大骂一句,道:“伱本来就已证阿罗汉果位,又有双宏愿,实力比得上寻常的菩萨了,却因为这件事而坠入魔念,简直是疯了!”

僧人看向少年,面容有些消瘦,双眸仍旧平和,温和道:“修行便是如此。”

“地仙境界,阿罗汉果,一个是有八难,一个是三千烦恼。”

“但是却不是破八难就不会再被牵着了。”

“齐道友可知【修持】二字?”

少年道人看着桌子上的杯盏,指了指放在杯子上空杯子,道:“这不是修持。”

提起了茶壶,轻轻倾倒茶水入杯盏,温和道:“这是修行。”

而后端着茶杯,从容端起来,道:

“这是修持。”

僧人赞叹道:“修而持之道友的道心似是从不曾有过疑惑。”

少年道人放下茶盏,温和回答: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是为修行。”

大和尚笑着道:“如此的话,齐道友你只是功体境界不够而已,有这样的见底,你的道行其实已经是三花聚顶的仙人了啊。”

灰衣先生翻了白眼,觉得无趣,他是先天生灵的一种,而且是那种最具天赋的,一出世就是三花聚顶,成年之后,历经千年,睡觉吃饭就理所当然地进入了所谓的地仙层次,可为妖王,能是阿罗汉,但是这只是【功体】。

道门之中,为【有力者】。

非强者。

非有道者。

道行不算高。

又是钻研卜算之术,并非是战职,虽有境界,却不擅厮杀。

对于这两个家伙的所谓修行,修持没有兴趣,转过身去看着那乖巧的小蓬草,本来就只是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这家伙旋即怔住,而后瞪大了眼睛,倒是把乖巧的小家伙吓了一跳,而后仍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乖巧模样。

保持着乖巧模样,慢慢挪移到了少年道人的身后。

无声无息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少年道人察觉到了这算命先生的视线,微微伸出手,将小蓬草遮掩在袖袍后,看着先生微笑道:“先生认识小蓬草吗?”

灰衣先生饶有兴趣道:“叫小蓬草?”

“怎么说呢……不知道该说,是你小子的福缘很好,还是这个小家伙的福缘好。”

“我算了算,是她的福缘好。”

“遇到了你,抓住了唯一的生机,嗯,奇怪,怎么好像还和你的琴有关系?”

“小子你是不是有一张古琴?”

“似乎是这一张琴让你们恰巧相遇的,否则的话,没有这么容易,这一张琴的位格恐怕还极高,你现在根本无法运用其根本能力,是不是?”

少年道人讶异,这算命先生也不在意这个,只是讶异不已,笑着道:“先天生灵,天生神通而有力,于修行吐纳之上,远超寻常,更有诸多奇异神通变化,是后天学习不来的,只是没能历劫,终究道行不够。”

“后天生灵,步步历劫,艰难修持久。”

“道行易长,而神通难得,功体难修。”

“而她,则得了双方之长,无论功体还是道行,都将会是绝世的天才。”

小蓬草脸上有些苍白,怒视着那算命先生。

而后看着少年道人,眼底有恐惧。

少年道人轻声道:“放心,你属于你自己,我不会赶你走的,也不会卖掉你。”他的掌心温暖,小蓬草才安心下来,而算命先生则是嗤笑一声,道:“这样的生灵,可不知道怎么样才会出现一位,得先天后天之极,你最好不要教她修行。”

“因为一旦修行的话,她的体质被逐渐开启,自会有天机变化。”

“会有察觉天机的强者来,或者收徒,或者诛杀。”

“除非你以北帝周天星辰遮掩形藏的阵法,或者佛门的七十二层莲花胎藏界曼陀罗阵法封印气息,否则的话一定会被察觉到,尤其是这个破地方,啧啧啧,人太杂了,你小子护不住啊,说起来大和尚你是不是修遍了人世间的所有佛法来着。”

“哈哈,真是厉害啊。”

算命先生的嘴巴一直很毒,说话不好听。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看向大和尚,后者温和颔首,道:“若是齐道友你需要的话。”

“我可以把一门阵法教导给你。”

少年道人拱手,道:“多谢了。”

算命先生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道:“又不是我教你的,你谢我我也没有什么好处给你。”

“不过,小蓬草……”

“身如蓬草,命随波流,遇土而落,遇石而停。”

算命先生叹息一声,看向那孩子的神色难得温和,轻声道:“你不该叫这个名字,你的血脉,你的身世,应该是【风氏】,蓬草虽然微小,可是有风在的话,这整个天下,只要是风吹过的地方,都是你的世界和家乡。”

“你该姓风……”

“风里希的风。”

小家伙满脸乖巧可爱,然后骨子里面却是警惕且多疑,根本不听。

算命先生笑一声,有些复杂。

他有些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了,他的性灵之敏锐比起他积累智慧和认知渐渐修持出来的自我,比起他的智识更强,或许是希望看到这个孩子,看着她,他总是想到了遥远岁月之前,那些熟悉的先天生灵陨灭死亡的画面。

罢了,罢了,见故人血脉未曾断绝的话,也是好事。

见到这个小子受到的惊吓,也不算是什么了。

看来他是得了一张了不得的琴,难怪在这里弹琴,还闯荡出偌大的名头。

只是之前他的琴艺只是寻常,最多算是在人族百年的技艺里面算是不错。

怎么突然间有了这么大的提升?!

算命先生疑惑不已,看着那小家伙警惕瞪着自己,而齐无惑和僧人谈论阵法,一时间没有人搭理自己,于是百无聊赖,想到此处,想到自己先前兴冲冲地进来,看到那少年弹琴时候心脏都差点停跳,不由得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爽。

手掌一拍桌子,自语一声:

“又是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家伙教他弹琴?!!”

“奶奶的。”

“把老子吓了一大跳,心脏都要出问题了。”

“算一下,算一下。”

性灵发出尖叫。

算命先生冷笑一声,充满自信,心中自语,我又不算他师承,又不算他北极驱邪院事,就算算是哪个闲得发毛的家伙教他弹琴而已。

无妨无妨,稳得很!

稳一手。

我算!!!

妈的不要让我知道是那个货这么闲的蛋疼……

六界最强的性灵瞬间完成了至高程度的卜算,而后算命先生的自信的脸上微笑凝固。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流出来。

“嗯……”

“嗯?!!!”

(本章完)

第244章 巍巍然无可匹敌者!

这算命先生是用三枚天帝钱进行的卜算。

最正统的六爻法门,这种比起六十四卦,梅花易数之类的法门要复杂不少。

可他只是随意一抛就成了。

而后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也只有他可以算得出来那个名字——清玉道人?

清玉道人?

艹,不要想!!!

这一次是他的智识在尖叫,而那六界之中最为澄澈的性灵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判断,如同是暴走的马车直接撞到南墙上似的,而后瞬间得到了【玉清】这个文字。

咔嚓。

三枚天帝钱的样钱咔嚓一声从中间直接断开。

而后立在灰衣男子前面。

仿佛平淡无声威胁警告。

噗通一声。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看到那灰衣先生跪在那里,脸色苍白难看,而后迎着众人疑惑视线,勉强笑了笑,只是这个笑比哭还要难看,看着那大和尚,‘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我,我膝盖有点不舒服了,所以跪坐一下,懂不懂?!”

“一看你就是不知道的。”

而后看着一侧那位娇俏美人,嘴角抽了抽,道:“有劳,能不能给我,拿几炷香来。”

小蓬草好奇,拉了拉齐无惑,道:“主人……”

少年道人看她。

小家伙顿了顿,方才改口道:“无惑……”

“你不是说不能弯吗?”

“他为什么可以弯膝盖,还弯的那么彻底啊。”

她疑惑,而后小声道:“难道他的膝盖是软的吗?”

“所以站不稳?”

最天真无害的语气,说出了暴击率最大的话,这算命先生看着那小家伙,一时间不知道她是无心的,还是说带了些许的故意打击,因为他刚刚说她的天赋,说齐无惑无法留住她的话,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要齐无惑卖掉他而进行的小小报复。

嗯,大概是后者。

这真的是风里希那一脉的血脉后裔吗?

真没有混了点其他的?

灰衣算命先生心中漫无边际地乱想着。

当然是混了许多的其余血脉,这么漫长的岁月,能够保留了一丝丝纯粹的风氏之血已是难得,而他说的不能贸然教导修行的原因,是因为修行会激发这一丝丝风氏之血,其余的驳杂血脉会逐渐被纯化,最终修行的终点,是重现风氏的先天生灵姿态。

所以自然会引来诸多的目光和视线。

上古诸神,死皆死,不复生,昊天大帝之下,绝无任何的古代神灵能够归来,皆已魂飞魄散,除去了南极长生大帝那个哪怕对死敌都会留下一线生机的男人之外,第二劫纪的那帮豪雄都是斩草除根绝不留手的,就连血脉都会被直接从岁月之中抽出来镇杀。

但凡是粘上一丝丝关系的生灵,都会被直接诛杀剿灭。

确保再无一丝丝的机会复苏。

而其中,手段最狠辣者唯北帝,其手中沾染之血,已非善恶所能形容。

算命先生只因其躲灾避劫的手段高,活了许久,也就因为活得太久,曾经亲眼见到娲皇魂飞魄散,自身实力不足,悲而无能为力,若非是南极朱陵见到同为先天生灵的娲皇被设计而杀,彻底震怒。

如疯魔一般不顾一切代价冲杀了一阵,拖延到了南极长生出现。

就连风氏的血脉都会被彻底剿灭。

在那之后南极长生居中调和,方才留了这一脉于尘世。

可纵如此,也被荡平了血脉之中的力量,没有了复仇的可能,才被允许流于尘世。

之后这几次的劫纪过去,这血脉遭受重创,早已湮灭于尘世之中,再不复见,所以他现在见到这故人的些微血脉传承,才有所感慨,就算是小蓬草的小小报复,他也不放在心上,反倒是有种恍然如梦般的感觉。

见那算命先生跪香还在出神,看着自己,偶尔还会微笑一下。

小蓬草只觉得身子颤了颤。

怎么会有人被暗戳戳的‘骂过’还会笑得这么古怪的!!!

她嗖一下藏在少年道人的袖袍后面,让那垂落的袖袍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小孔雀坐在她的头顶,羽毛垂落下来,像是戴了一顶华盖,僧人无可奈何,对于那算命先生的事情只能够当做看不见,温和平缓地将佛门最强的封印阵法传授给了少年道人,齐无惑若有所思,又将此七十二层莲花胎藏界曼陀罗阵法和自己会的阵法联系起来。

阵法无上下,修者有高低。

一者是变化莫测,如同千山万水之云气;一则是层层叠叠,安忍不动如大地,可敛万物气息。

只是齐无惑也尝试试过能否帮助这位僧人化去身上容纳的一州之邪祟魔念。

却是无能为力。

区区真人之火,欲要淬炼无漏金身的阿罗汉。

终究是不可能之事,僧人已进不漏境,齐无惑的八卦火无法触及半分。

僧人只是温和道:“齐道友不必介怀,魔念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贫僧以吾身为佛寺,日日夜夜磨炼之,终有一日会被磨去。”

少年道人道:“那么祝大师早日功成。”

因着牛叔的面子,苏幽邀请这两位在琴音阁之中稍住,且准备了诸美食款待,而后发现,这两位的道行跟脚似是皆极为高,那僧人双手合十,温和道:“请给贫僧准备清水素菜即可。”

那灰衣先生看了看狐族的美酒,美食,叹了口气:“我,我就要清水就行。”

“我得斋戒一段时间。”

“沐浴焚香,日夜跪香,以表虔诚。”

苏幽歪了歪头,看着跪香的灰衣先生,好奇道:“这位先生……是道门弟子?”

于是灰衣先生神色更为惆怅。

正是推杯换盏,彼此寒暄闲聊的时候,忽而外面传来了兵戈甲胄的碰撞声音,还有妖族的怒喝声:“就在这里,有欲要作乱者,全部拿下!”苏幽眸子微敛,少年道人手掌按在桌子上,放置于一侧的剑也微微鸣啸。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侧的屋子忽然炸开。

一道苍茫浑厚的嗓音道:“哼!!!”

“妖怪的鼻子倒是灵光!”

苏幽微微松了口气。

而齐无惑也同样如此,稍微放松些许,一侧的灰衣先生抬眸远看,看到一名虎背熊腰的老者猛地飞出,诸多妖族的战将都被他前踏一步激荡而起的炁裹挟,抛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狰狞裂隙,还有些只是来这里喝茶的妖族也惨遭波及,有几个重伤。

这余波气劲甚至于波及到了作为隔壁的齐无惑他们。

僧人垂眸,一股澄澈佛光化作佛钟,抵挡住了这一层余波,而后这澄澈佛钟散开,僧人的面色微有苍白了一瞬,魔念升腾,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丝浑浊的杀机,却又被自身强横的佛门修为硬生生压制下。

只是那一瞬间的杀气爆发,就已经让周围所有人的背后都炸开汗毛。

齐无惑都觉得瞳孔骤然收缩,血河剑甚至于被其激发,于剑鞘之中长鸣。

僧人缓声道:“是……神仙之境以上,地祇之中的某位大帝。”

算命先生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道:

“锦州的地祇之首……锦州在东方,这是东岳大帝。”

“锦州的地脉都快被抽干了,之前他应对金乌之火和那该死的玩意儿受创不轻,估计原本打算是要休养恢复,但是却发现地脉仍旧被抽调,伤势根本不可能恢复,于是打算最后奋力一搏,阻拦这青狮子的成圣之路。”

“地祇的大帝需要在所属大地之上才能彻底发挥出【帝】的威能。”

“不过眼下祂有此决死之念,应也有部分把握……,东岳大帝发疯,论及厮杀不会比起寻常的大帝差了,行走的余波都能让这和尚的防御都震荡,心神不稳,这一下有乐子看了……”

齐无惑自己一路见到的地祇之惨烈,明白这位地祇大帝的选择,仍旧道:

“那为何不去寻后土皇地祇娘娘?”

算命先生道:“后土?”

灰衣先生看他一眼,认出他和‘娘娘’的关系,并不在意。

漫天神佛,他在跟脚上唯惧那三个。

眸子幽深淡淡回答道:

“你是要她亲自来此和【妖皇】搏杀吗?”

“妖皇,那可是逼近【御】这个层次的,妖族之中又有六位大圣,后土八千年之伤,直接伤及根基根本,若是再出些什么意外,地祇一脉就完了,天皇上帝勾陈闭关,但是谁能确定,勾陈不会在后土征战的时候,自天而降裁决?”

“娲皇都会陨灭,最初的天皇上帝也会死去,太一也会被昊天镇杀。”

“后土也不是不会死。”

“她只是,不能死。”

“只是可惜,八千年前的【人皇】,承载万民苍生之意,其最巅峰之时,也是逼近了【御】的层次,和最古老的龙皇一起邀天共饮,只是可惜,可惜啊……,龙皇死去,妖族万灵之中还有古老的存在承担起来妖皇的职责,人的国却四分五裂……”

先前曾经逼退了齐无惑的腾蛇大将军出手拦截,怒而开口:“退下!!!”

腾蛇大将军猛地化作真身,阳神外景之躯,爆发出了超过和齐无惑交锋时的力量。

另一位三花聚顶的妖仙也同时出手。

那位雄壮老者放声怒啸:“滚开!!!”

只一招,恐怖的炁之余波,就让小半座城池都化作废墟,边关的妖族阵法直接崩塌,除去了有妖仙层次坐镇的势力,其余诸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亦或者兽,皆被震死,而一拳前刺,汇聚了磅礴的力量。

齐无惑看到腾蛇那千丈真身都被打碎。

三花聚顶的妖仙,以一招阳神外景神通让齐无惑退去的妖仙直接魂飞魄散。

另一尊青狮子妖仙同样如此。

那老者地祇踏前一步,身子已猛地庞大化,只是数步,就奔出了城池,却是和天一般高,发丝化作赤色扬起,高有万丈一般,云气环绕在腰,大地震动,万炁奔流,气焰磅礴地化作了实质,呼气化作暴风,双目神光犹如日月,动作皆缠绕雷霆。

此城已成为废墟。

苏幽被这无比可怖的一幕震动,呢喃道:“这,这是……”

少年道人缓声道:“法天象地。”

苏幽神色骤变:“道门无上神通,法天象地?”

“这可是无上的神通,强横无比,伱怎么会知道的?”

“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不会认错的。”

少年道人死死盯着那里,回答道:“因为这一招,我也会。”

!!!!

苏幽的动作骤然凝滞。

灰衣先生从废墟里面爬出来,看着那开启法天象地的东岳大帝,咬牙切齿道:

“这疯子……为了复仇,什么都不顾了,这一招得杀了多少?嘿,小子,看起来不只你一个对那青狮大圣有仇恨啊,这可以说是个大乐子了……远远看到,施展法相天地的锦州地祇之首,可称为帝君的地祇之首掌中一把神兵万山印。

灵光无数,灿烂恢弘。

却忽轰然巨响。

法天象地之躯冲向某处阵法的动作一滞。

一只巨大的狮爪按在了那地祇之首的肩膀上,东岳大帝发出怒声,不知在交流什么,距离太远,元神太弱,根本听不清楚,下一刻,那狮子爪子猛地下拉扯,东岳大帝的法天象地直接被撕扯开。

锦州地祇之首重重跪在地上。

双目失去神光。

齐无惑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招之下,东岳大帝已经死去。

忽而听闻一声低沉威严的狮子咆哮,忽而天地失色,一只巨大的狮头出现在天空,只是一张口,就直接将东岳大帝的身躯吞入喉咙里面,只是一口直接吞灭,令天地变色,令日月无光,苍苍茫茫,而后忽而吐出一口气。

被东岳大帝一脚踏碎了的整个城池竟然在这一口气里面重新恢复。

刚刚死去的魂魄被强行聚合,而后回归于肉身。

全部被复活。

有死去之人,死去之妖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之色,方才那被直接震死的经历还在眼前,旋即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死寂,伴随着流光,那狮子之虚形淡淡散开来,少年道人看着这一幕,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那就是目标……

灰衣先生道:“……一招杀了东岳,又用东岳之炁复苏了这百万生灵。”

“这手段……”

他眼底有敌意却最终颓唐,无可奈何地扔了手中的清水,端起来了美酒灌在嘴巴里面,呢喃道:“这分明已经是最强盛时期的大圣手段了……这仪轨又算是什么?”

“难道说他就只差半步,圣胎之后,就已经自然踏破了?”

齐无惑许久后,道:“这就是青狮大圣?”

灰衣先生淡淡道:“是。”

“跟脚寻常,带着青狮子自原本的虎族大圣麾下独立出来,是这一脉的开辟者和领袖,另外他收留有一个弟子,传授过神通,是九头狮子,而今也已经修行到了地仙之上的境界,约莫有缘法,已经跨越那八难,到了神仙的层次。”

“可那九头狮子也就只是杀,而不曾掌握救的妙用,道行还差得远。”

齐无惑道:“这就是,大圣。”

少年道人看着这一幕,比起他预料的更早就见到了敌人。

也见到了敌人的无可匹敌。

原本的打算是要破坏仪轨,但是灰衣先生却说这已经是凌驾于神仙之境上的大圣层次,这所谓的仪轨邀请恐怕只是来此展现实力,又去何处破坏仪轨?

少年道人第一次见到这堪称巍巍然无可匹敌的力量,心中不免受到震撼。

忽而有声音响起,一名男子踱步上了楼阁,苏幽收拾了情绪,前去迎接,寒暄之后,且笑言道:“那刺杀者在这旁边,且非我等知道的啊。”

那位青发男子笑一声,道:“自是如此。”

“我今来,是有其他的意思。”

他踱步入内,看着那边闭上了眼睛的少年道人,微微一笑,道:

“这位……琴师?”

“大圣相邀。”

!!!

于是苏幽微笑凝固。

此地氛围,刹那死寂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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