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大明门东会堂开会

第二天一早,俞巧莲选了一套颜色不是那么鲜艳,款式比较庄重的袄裙正装。

再叫丫鬟帮忙将发髻梳理成扁圆形,在髻顶饰以金银丝挽结,配以珠玉宝翠,光彩照人。

这叫桃心髻。

已婚女子梳得多,未婚女子也可以梳。

丫鬟嘻嘻地说:“姐姐,你这模样真俏丽。端庄雅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的嫔妃。”

俞巧莲脸色一沉:“说什么呢?”

丫鬟慌忙请罪:“好姐姐,是婢儿说错话了,请姐姐恕罪。”

俞巧莲默然了一会,萧索地摆了摆手,“没事,你先去问问董管事,马车准备好了吗?”

“是。”丫鬟低着头退下。

俞巧莲看着玻璃镜里自己明艳如花的脸蛋,一双美目满是忧愁疑惑。

被司礼监悄悄召进西苑梨园唱戏,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庆梅喜戏班和俞巧莲喜出望外。

能在京师唱出名,除了常规的玉皇街大小戏院来回积累之外,还有几条途径。

一是在端午万寿节南苑游乐会的艺术节上,拿到奖项,有机会参加戏曲协会一年一度的评选大会,拿到梅花奖。

可是庆梅喜戏班是七月份进京,错过了万寿节艺术节,拿不到万历十年的评选大会的门票。

只能等明年。

二是被达官显贵请去唱堂会,这个机会更加渺茫,风险也比较高。

懂的都懂。

确实有几次,有高官勋贵派人来邀请庆梅喜戏班去府上唱堂会,俞巧莲再三思量后,断然拒绝了。

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当今皇上又精明,高官勋贵可不敢玩得太过分。

再说了,庆梅喜戏班有皖籍官员庇护,不是任人欺凌的无根之木。皖籍官员,多与胡宗宪有莫大关系。

他去世没几年,留在朝堂上的遗荫大家都认。

于是不去就不去,在俞巧莲、董理等人的忐忑中,庆梅喜戏班安然无恙。

结果司礼监派人来请,陈太后、薛皇后请庆梅喜戏班进西苑梨园唱戏。

这个面子太大了,什么理由也推辞不了。

唱了两折戏后,陈太后的姿态,瞎子都看得出来。

幸好皇上态度不明,这事大家装作没发生,也就过去。

可是这事真没法这样过去。

俞巧莲不想进西苑。

进了西苑,她就没法再登台唱戏,只能变成一只富贵金丝雀。

但是董理、庆梅喜戏班其他人都希望她进西苑。

俞巧莲一进宫会不会幸福,大家不知道,但是众人会因此得到极大的利处。

牺牲你一人,造福一群人。

再说,你进宫是去享受荣华富贵,又不是去坐牢。

大家的心思,俞巧莲知道。

所以才会如此愁绪万千。

近期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都是在进了西苑唱戏后发生的。

以前视为心腹大患的地痞敲诈,权贵骚扰,在西苑这个名字面前,就跟尘埃一样,轻轻一吹全没了。

这就是权力!

西苑里住着的那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胡思乱想中,董理进来了。

他内穿贴里,外穿深青色夹棉直身,再加一件羊毛褙子,头戴唐巾,也就是改良的垂角幞头。

看上去十分儒雅,跟正统士子装扮近似。

他兴冲冲地说:“阿莲,马车准备好了。”

俞巧莲想了想,取了一副眼纱,系在脑后,遮住大部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玩意据说是从前汉面衣、前唐荐帽发展而来,以前是被贬出京的官员,因为羞愧不敢见故旧亲友,所以戴这玩意。

到了万历年,不知谁开始,变成挡风遮阳的装饰物,尤其是贵家女子出门,喜欢戴上它遮住相貌。

后来也有歌姬女子对它进行改造,薄薄的轻纱,相貌若隐若现,更添魅力。

俞巧莲戴的眼纱,是很正规的那种,

两人出了院门,在众人相送下来到巷子口。

那里有一辆黑色出租马车在等着。

有街坊邻居往来,看到庆梅喜戏班全体出动,很惊讶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俞班主和董管事要去哪?”

俞巧莲贴身丫鬟很自豪地答:“我家班主要去大明门东会堂开会。”

街坊邻居们一听,眼睛瞪圆:“大明门会堂?”

“正是。”

“哎呀,俞班主,你这是一鸣惊人了。”

“不得了,不得了,我早就说过,庆梅喜戏班一定会有大出息。”

俞巧莲无可奈何地跟街坊邻居点点头,走进马车里。

身后依稀有声音传来。

“戏子都能去大明门会堂开会?真是乱了王法。”

“是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马车哒哒地离去,俞巧莲坐在车里低着头,默不作声。

董理看着她,心里五味杂全,好声劝道:“阿莲,千百年的偏见,那能一朝就改掉的?”

“舅舅,今天不改,明天也不改,那什么时候能改掉。

我们唱戏的,凭本事吃饭,跟纱厂的女工,铁厂的男工一样,为什么我们就低人一等?”

俞巧莲抬起头,“这几年皇上一直在说,我们要打破成见,摒弃陋俗。而且还把我们重新定义为文艺工作者,跟工农商学是一样的

要是我们对自己的尊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谁还看得起我们?”

“我们改变不了一切的阿莲,现在比过去好多了,我们得等,千百年都等了,不差十年八年的。”

“舅舅,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去找能改变的人。现在比过去好多了,但我们希望明天比今天更好,好好多好多倍。”

董理看着俞巧莲,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阿莲,你真的决定了。”

俞巧莲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自己的想法,“舅舅,我除了会背戏本,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我感觉得出,皇上在开天辟地,在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他要摒弃一切不该有的,建立一个全新的,嗯,章程啊,秩序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些。

舅舅,这是我们大好的机会。”

董理往座椅上一靠,幽幽地说:“阿莲,我活了四十多年,懂得一个道理,你得到了什么,必定要失去些什么。”

马车沿着正阳门大街,穿过正阳门,来到很快来到大明南门。

马车没有特别通行证,根本进不去,于是沿着西江街向西走,再拐到时雍东街向北,来到西长安街向东走。

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与承天门只隔着一条长安街的大明北门。

吴兑接任顺天府尹后,觉得朝廷有司经常去南苑畅意馆开会,有失体统。

毕竟南苑被定为京师娱乐休闲区。有司官员去那里开会,文恬武嬉,太不像话。

于是他找到内阁和戎政府,说服了张居正和谭纶,又说服了海瑞。然后拟定一份奏章,希望以大明门为中心,扩建一个“中央行政区”。

规划是西江米巷和东江米巷扩建为贴着内城城墙的两条街道,以正阳门为界分西江街和东江街。

收购西江米巷和东江米巷以北,戎政府和内阁办公区周围的房屋,有了空间,就开始扩建改造。

靠着长安街修建两个大会堂,东西会堂。

往南边修建两个大行政区,东区和西区。

东区为内阁和都察院。

西区为戎政府、锦衣卫和宣徽院。

合理规划,全部按照新式建筑来设计和修建。

全部修建六层楼高的办公楼,按部、寺、府单独设计不同部门的办公楼大体相同,但外形有明显的差异。

为什么只修六层楼?

因为隔着长安街的宫墙有十二米高,城楼屋顶有二十七点五米高。

再如何臣工的办公楼怎么能比皇上的宫殿还要高?

原本设计院是按照十米来设计的,被朱翊钧驳回,改为十八米。

相隔一百多米的距离,十八米高建筑物跟十二米城台和二十七米高的城楼比,还是矮了一头。

大明门行政区规划呈到西苑,很快就被朱翊钧批复,开始动工。

万历六年后,大明很少对外大规模用兵,大部分精力在进行艮巽洲开拓,以及稳定西线。

军费开支减少近半,有钱来搞这个大工程。

吴兑修了两年,调去任东海总督,南宫冶接着修。

修到万历十年,陆续完工。

都是钢筋混泥土的框架式建筑,装修又以简洁实用为主,不需要像西苑畅意馆那样细致奢华。

工程进度很快。

马车到了大明北门,这里有岗哨。

下了马车的俞巧莲和董理递上邀请函和身照,警卫军军官仔细检查后放行。

走进北门,首先看到的是一条水磨青石铺设、看不到一道细缝的大街。

大明街。

干净整洁。

两边各有一栋宏伟的建筑。

东西大会堂。

东会堂是新式建筑风格,整个建筑立面呈“山”字形,两翼略低,中部稍高,四面开门,周围环列一百二十八根圆形廊柱。

屋顶采用平顶,四周围有重台,四角突有挑檐。

从大明街走过五十米的平坦宽阔的广场,走到台阶前,俞巧莲和董理仿佛站在泰山山脚,遥望岱顶。

高山仰止!

走上十二级台阶,看到十二根巨大的汉白玉石柱,从台基撑到了屋顶,每一根两三个人都环抱不了。

石柱上刻着神话故事,从盘古开天地到女娲补天,从夸父追日到后羿射日,从精卫填海到刑天舞干戚

一根柱子一个故事,栩栩如生,震撼人心。

石柱后面是一个空旷到顶的长廊。

长廊里面是落地玻璃,从屋顶到台基,分成一格格的,茶色的玻璃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像一方方的水塘。

正中间有五扇大门,每一扇都足足三米高,中间最宽,左右两扇的略窄,最外的两扇最窄。

站在长廊上,仰头看着石柱,感受着巍峨庄严,俞巧莲有些头晕,双腿打颤,胸口里的心脏噗通乱跳。

同样被震撼的董理先反应过来,看到台阶走上不少人,看上去都是同行,连忙拉了拉俞巧莲。

“阿莲,进去了。”

“好!”

俞巧莲懵懂地跟着董理,顺着人流从左边第二扇大门里走进去,一进去又被震惊。

大厅十几米高的,显得非常空旷。

里面站了两三百人,散在各处一点都不显眼,就像几百只蚂蚁。

俞巧莲环视一圈。正面有门,左右两边也有门。

往哪里走?

董理说:“去问问吧?那边有个问讯处。”

“好。”

走到问讯处圆台前,还没开口,有个人影从旁边跳出来,冷不丁跳到前面,把俞巧莲吓了一大跳!

(本章完)

第915章 各位戏曲工作者

俞巧莲站定看仔细,发现是朱轩妮。

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男式学生装,类似陆军军装,欣喜地看着自己。

身后还站着五人,大皇子朱常浩、二皇子朱常瀚,两人都穿着同款式的学生装,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杨金水一身飞鱼服,头戴忠靖冠,笑眯眯地站着身后,方圆五米没有人敢从旁边过。

再后面是两位陆军军官。

东会堂大厅里,往来站立的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

朱袍、青袍、绿袍官服,陆海军军装,正简资服,沪装,工装,家常装,袄裙,各式各样,真正的百花齐放。

大家不觉得别扭,只是觉得新奇。

大明门会堂,经常在各类报纸上见到。

“万历某年某月某日,内阁和戎政府在那里开会,表彰了大明各行各业的先进代表和优秀人才”

耳闻目染,日积月累。

众人已经认同,大会堂就是容纳各方各类人士开会的地方,穿着各种衣服十分正常。

“长”

朱轩妮连忙嘘一声,打断俞巧莲的话。

俞巧莲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捂住嘴巴,四下看了看。

没有人注意她们。

一脸歉意地朝朱轩妮笑了笑,改口说:“大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的那篇以戏曲演员为典范的,初探文艺工作者现状的社会调查报告,得到父亲的表扬,也同意我成立调查小组,继续跟进,深入调查。

我是调查小组组长,那两位是我的组员。”朱轩妮指了指朱常浩和朱常瀚。

两人露出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

“杨公是我们赞助商。”

杨金水含笑点点头。

“今天是精神文明建设委召开戏曲协会扩大会议,很重要,也很有意义。父亲帮我们跟学校请了一天假,让我们过来参加会议,实际感受一下。”

俞巧莲忍不住感叹,“你们父亲,对你们真好。”

“父亲教导我们,不仅要用心学书本上的知识,更要学以致用,理论联系实践。社会这个大课堂的知识,学起来更重要。”

朱轩妮欣喜地答了两句,又问:“俞班主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是的。邀请函说是在东会堂恒山厅,可我们.”俞巧莲环视一圈,露出苦笑。

“我认识路,带你们去。杨公,调查小组,跟上!”朱轩妮挥挥手。

“山左海右,恒山厅在左边。”

“山左海右?”

“对。正面这扇门是一号厅,也是大会堂,可以容纳三千人。左边是二、四、六、八、十,五个厅,双数,分别叫恒山、泰山、衡山、华山和嵩山。五岳为名。

右边是三、五、七、九,四个厅,分别叫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海为名。”

朱轩妮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解释。

推开左边的大门,里面是一条四米宽的走廊,又宽又长,铺着棕色底花纹的地毯。

上面有人来来往往,消失在两边的大门里。

还有穿白色制服的杂役,嗯,现在叫服务员,推着不锈钢两层小车,下面放着好几个暖水壶,上面整齐的摆着白瓷茶杯,杯外面有鲜艳的花朵,牡丹、荷花、梅花.

旁边还有两个青瓷茶罐。

“二号厅,这里!”。

走进走廊不过五米,一道大门敞开着,它由三扇对开的门组成,全面敞开。

大门进去是一面照壁,长六米,高三米,上面是一幅画,

山峦连绵,地险山雄,叠嶂拔峙,气势雄伟。

一处山上青草如茵,山势如刀劈而开天门,秀似翠屏。

山腰有一排建筑,上载危崖,下临深谷,背岩依龛,山门向南,以西为正。

布局紧凑,错落相依。惊险,

奇特、壮观。

这就是北岳恒山天下闻名的悬空院。

从照壁两边走进去,里面非常空旷,足足七八百平米。

中间摆着一排排座椅,前面是一条条长桌子,铺着素雅的桌布。

桌面上摆着白瓷茶杯。

有人落座的座位前面放着一个个纸牌子,上面写着不同的名字。

大约有二十排,每排十个座位,前后左右相隔稀疏。

最里面是一排对着的椅子和桌子,也就是常说的主席台。

主席台桌面上也铺着素雅的桌布,摆着茶杯和名牌之外,桌子前面间隔地摆着一盆盆的花,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红底黄字明字旗。

顶上拉着一条横幅:“万历十年大明戏曲协会扩大会议”。

在主席台左右边,各有一扇双开的门。

主席台上还空无一人,下面座位上已经坐了超过一半的人,一眼看去,都是同行。

前面是昆曲四大戏班的班主、管事和几位名角。

左边是徽剧三大戏班的班主、管事和名角。

右边是西秦腔戏班的人,中间是河南高调和越剧戏班的人,后面散坐着蒲州梆子戏、蜀戏、弋阳腔、青阳腔、海盐腔、南音、汉剧等戏班的人。

都是千辛万苦,在京师站稳脚跟的同仁。

见到俞巧莲和董理走进来,熟悉的人纷纷上前打招呼。

“俞老板来了!”

“董掌柜来了。”

“这等戏坛盛事,怎么能少了黄梅戏。”

打招呼的多是后面散坐的小戏班。

坐在前面的昆曲和徽剧戏班的人,要么装作看不见,头都懒得转一下过来,那是昆曲戏班的人,他们谁都懒得搭理。

要么远远的地斜眼看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那是徽剧戏班的。

同行是冤家。

徽剧和黄梅戏同源安徽,一都是地方戏曲,一个逐渐洗干净泥腿,在一干文人雅士的吹捧下,走上“高雅艺术”的路子。

一个还在泥地里泡着,依然俗不可耐。

简直就是冤家中的冤家。

但是碍于同乡面子,不能像昆曲戏班那样清高,只能勉强打声招呼。

有小吏上前,客气地问:“两位是?”

俞巧莲和董理连忙把邀请函递上。

小吏低头查看邀请函,俞巧莲回头一看,看到朱轩妮带着朱常浩、朱常瀚,悄悄坐到靠墙的座位上。

那里一般是给秘书、或者会议记录人员坐的地方。

三人坐下,朱轩妮笑眯眯地给俞巧莲挥手打招呼。

杨金水也施施然地坐下,他身上的飞鱼服格外扎眼,再加上身边两位身穿制服的军官,往来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瞅一眼,但没人敢吱声去问。

偶尔有认识杨金水的人,看到这阵势,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招呼,把话闷在心里,悄悄猜测着。

“原来是黄梅戏的俞班主和董管事,两位的座位在这边,请跟我来。”

小吏带着俞巧莲和董理往前走,指着两张座位说:“这里,两位请坐。”

俞巧莲和董理懵懵懂懂地坐下,另外一位小吏上前来,在他俩前面的桌面上摆上两个名牌。

“俞巧莲”。

“董理”。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两人激动异常。

大明门东西会堂啊,在这里开会的人,不是高官就是地方大员。

百姓也能进来开会,不过都是工农商学优秀代表,先进分子。

按照京师皇城根底下京爷们的说法,坐在东西会堂里开会的人,都是有面,有大出息的人物。

就算现在还不是官,以后也必定是一鸣惊人,飞黄腾达。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这传说中的地方。

当初离开安庆,坐船顺流到南京浦口,乘坐火车北上进京时,心里满怀憧憬,却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

俞巧莲无意左右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旁边的董理。

“舅舅!”

董理刚才在幻想,开完会出去后怎么跟同仁、以及街坊邻居们好好吹嘘一通,寄给家里的书信,也可以好好矜持地写上一句。

大明门东会堂,也就那样.

他被俞巧莲拉回现实。

“怎么了阿莲?”

“舅舅,你看看我们的位置。”

董理左右一看,吓得差点蹦了起来。

自己和俞巧莲坐在最前面一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

昆曲的人在左右两边,徽剧的人在后面,其余的只看得到脑袋。

这里与主席台相隔不到三米,正对着主席台席位的中间位置。

那里肯定是最大的官,正好跟自己面对面。

再看周围坐着的同仁,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里全是不解和嫉妒。数以百计的目光,像数以百计的火把,聚集在自己和阿莲身上。

“阿莲,我们是不是坐错位置了?”董理惶然,犹豫要起身。

俞巧莲反倒冷静,一把按住董理。

“舅舅,没事,我们就坐在这里。”

“会不会是刚才那位当官的搞错了,”董理想到一点,不由压低声音,心惊胆战地说:“会不会他收了别人好处,故意坑我们?”

俞巧莲看了他一眼,“舅舅,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这里做事的官吏,哪个不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三小心?

再说了,大庭广众之下,待会还会有大官来,陷害我们,闹开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

董理强按住忐忑的心,不顾周围同仁们各种异样的眼神,继续坐着。

十几分钟后,九点还差十分钟,会场坐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座位。

董理扫了一眼,发现各地剧种戏班,在京师稍微闯出点名气的都在,班主、管事和演员,大约有一百六七十人。

还有六七十人是士子文人,坐在单独的一个区域。

他们都是编剧,也算是戏曲协会一员,他们可能还是文艺联合会另外一个分属组织,文学协会的成员。

董理看到几位熟人,其中有大名鼎鼎的戏剧大才子,清远道人汤显祖。

据说他以前跟江南大名士、苏州戏曲研究院王世贞兄弟走得很近,能够出名也是得了王氏兄弟奔走举荐。

可后来他跟王氏兄弟理念不符,反倒跟在南京大学坐镇的卓吾公(李贽)走得很近。

那可是王氏兄弟的死对头。

然后听说汤先生跟王氏兄弟闹翻。

他离开苏州,到处游历,给其它地方剧种写剧本。黄梅戏《天仙配》的戏本,就有他帮忙修改,焕然一新。

苏州戏曲研究院、《词林》、《戏曲评论》,频频出文,抨击汤显祖的戏本,淫词艳文,污秽不堪。

许多戏曲界同仁大为不解。

这是怎么了?

许多昆曲大腕也十分可惜,以前清远道人给昆曲写得戏本,《西厢记》、《牡丹亭》,写得多好,怎么就生分了?

可是他们可惜归可惜,却无力改变。

昆曲牢牢掌握在王氏兄弟以及苏州戏曲研究院手里,清远道人已经跟那边闹翻了,再给昆曲写戏本完全不可能。

要不是《西厢记》和《牡丹亭》实在太出名,唱遍海内外,戏曲研究院都想把这两出戏从昆曲曲目中下架。

篡改著者名,朝廷有颁布《著作版权法》,只要敢动手,一告一个准。

于是这些人就把汤显祖写过的昆曲、徽剧剧目戏本的著者名,改为清远道人。

这些鸟人,聪明劲全用在这方面了。

哗哗!

突然响起了掌声,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鼓掌,俞巧莲和董理跟着站起来,使劲地鼓掌。

他俩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什么也不懂,跟着做就好。

从左边的门进来一行人,都穿着正资服,颜色不是黑色就是藏青色。

打头是张四维,带着微笑,精神抖擞。

紧跟着的是礼部尚书潘晟、太常寺卿杨令德、礼部右侍郎兼管学政司王圻、礼部右侍郎兼管文化司申时行、精神文明建设委长史沈一贯、文化司艺术局郎中屠隆等一干官员。

看到这阵仗,跟官场关系有些密切的昆曲和徽剧的班主、管事们,心里暗暗咋舌。

这是要上天啊!

他们努力想在这行人里寻找王世贞兄弟的身影,他们近期也进京了。

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不由哀叹。

凤洲公兄弟俩,就算文华誉满海内,可是终究没有官身,会议规格一上去,连坐主席台的资格都没有。

俞巧莲、董理和下面大部分戏曲从业者一样,只知道傻傻地鼓掌。

一行官员坐下,张四维坐在正中间,C位。

左边是潘晟,右边是杨令德

沈一贯没有坐下,今天会议他主持。

“诸位戏曲工作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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