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再闻喜讯

“老天爷!以前也进过宫,怎就没发现宫里竟和天宫一般哩?”

随平儿、宝钗、探春被一众宫人簇拥着,自崇仁殿步行至八凤殿后,看着金碧辉煌的殿宇,凤姐儿眼睛都羡慕红了。

宝钗笑道:“你原先不过是侍奉老太太进宫,行动处连眼都不能多抬, 哪能如现在这般逛着瞧?”

如今尽悉宫中规矩的宝钗等人,自然明白先前宫外命妇进宫朝觐,要恪守何等森严的规矩。

贾母或许有资格抬头打量一眼宫城殿宇,但王熙凤这等随行者,却是半步都不能出差错的。

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岂容俏皮?

凤姐儿一生最好华丽奢贵,虽是寡妇, 仍好穿大红衣,此刻看着闪着金光美轮美奂的八凤殿,简直爱到了骨子里,叹道:“原以为家里的大观楼就极好了,谁知这里更好,若是能在这里睡一宿,也不算白活了。”

宝钗冷笑一声道:“你少做梦!”

有了可卿前车之鉴,她疯了才会让凤姐儿留在宫里睡一宿。

再者宫中规矩也不允许。

宝钗和凤姐儿是舅表姊妹,更亲近些,所以说话不用顾忌许多。

凤姐儿闻言咬牙切齿,几番张口还是忍下了,如今身份差别太大,她转头问平儿:“你住哪处?我听说你住的比这还好?”

平儿笑道:“在宜春宫呢,比不得这。”

王熙凤闻言奇道:“难道我们听偏了,不是说……”

不是说平儿还高宝钗等人一头么?

探春笑道:“外面能听说什么?”

凤姐儿差点气的吐血,敢情她快成了乡下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到底平儿善良, 解释道:“正主儿没住进去, 我哪里能住?”

探春笑道:“也没几天了,明儿林姐姐就回宫了。”

王熙凤再次感慨道:“真真没想到, 你们能有这等造化……”

眼睛又红了,是心怜自己的命运……

平儿一生什么都不求,也不贪婪什么,偏好事就落到她头上。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薛家最末,祖上虽为高祖近臣,却连个爵位也没有,能和其他三家并列,纯粹因为薛家祖上活的长,又足够精明,可往下却渐渐不成了,哪里赶得上王家?

然而宝丫头的命就是比她好。

三丫头更不用说了,瞧瞧她那生母和亲兄弟什么德行,偏人家就成了贵妃。

可她自幼心高气盛,自以为是巾帼里的英雄,到头来,却活的一塌糊涂……

宝钗、探春和平儿都是心思灵透之辈,立时感觉到王熙凤语气中的凄苦,探春忙岔开话题,悄悄问凤姐儿道:“二嫂子,怎那么多嫁妆?”

凤姐儿也是有心气的人,周围多是宫人,不愿落人笑柄,收拾了下心绪后,大声笑道:“这一回三丫头可是有福气了!老太太比着姨妈家给宝丫头置办的嫁妆给你备的,从太太的嫁妆里取出三十二抬来,又从她自己的嫁妆里分出六十四抬来,给你凑足了九十六抬,都是好东西,我瞧着都眼红呢!”

探春到底是贾家女儿,闻言登时红了眼圈,哽咽道:“怎能当得起……”

凤姐儿笑道:“家里那么多姊妹,老太太独中意你。哪里能让你在宫里被人小瞧了去?行了,记住老太太一番心意便是,大喜的日子,怎好掉泪珠子?”

平儿也有不安,问道:“那我怎也有……”

凤姐儿闻言一笑,伸手在平儿鬓角上轻轻抚了抚,道:“咱们一般长大的,虽名为主仆,却比亲姊妹也不差。如今你要出阁了,我能让你空着手?只是我比不过老太太,没那么些,就凑了六十四抬,老太太也添了十二抬,一共七十六抬,到底委屈你一些。”

平儿闻言,早已泪流满面,就要给凤姐儿跪下见礼。

凤姐儿也落下泪来,一把拉着她嗔笑道:“你想让我给你还礼多磕几个头怎么着?我也是有私心的,如今我身边有个女儿,便是巧姐儿。我一个寡妇失业的,往后能助她什么?若是我哪日有个好歹,只能指望你这个亲姨了……”

平儿闻言唬的变了脸色,宝钗也皱眉嗔道:“凤丫头讨人厌的很,好好的说这样的话作甚?”

凤姐儿见好就收,握住平儿的手,对宝钗道:“三丫头那份虽看起来和你一般多,但其实没你的贵重。姨妈和你哥哥把京里的生意都转出手了,全给你添进了嫁妆。还有两处西市的门铺和几处大宅子的契书,也都陪了进来。宝丫头,自己娘们儿间,哪有隔夜仇?姨妈当初是焦急的迷了心,原非……”

见宝钗也一滴滴泪落下,凤姐儿忙住口,一拍自己的嘴,苦笑道:“我真是个命薄的人,到了宫里也胡说八道,让你们掉泪。”

听她这般一说,几个姑娘又忙嗔怪起她来。

莺儿、侍书和小七三人带着宫人前来接各自主子的嫁妆,看到凤姐儿,自然亲切相见。

凤姐儿看着这三个侍女丫头都穿着宫妆彩服,金银绫罗,也不敢再如当年那般不搭理了,笑着见过。

宝钗探春都知道凤姐儿和平儿关系非同旁人,说笑了一阵,约好用膳的时间后,便空出地方来,让她二人独聊。

等旁人走后,凤姐儿看着隐现绝代芳华雍容尊贵的平儿,又是吃味,又为她高兴,捧起她的脸,道:“怎就这么大的福气,怎就这么大的福气……”

平儿又好笑又心疼,问道:“奶奶在家里还好?”

没人在的时候,平儿到底唤回了原来的称呼。

凤姐儿闻言,轻轻一叹,不过随即又笑了起来,道:“好,怎地不好?原上头有老太太、大太太、太太们在,我就是个跑腿儿出苦力的,还累得你跟着一道跑前跑后,没黑没白,就那样也不时让下贱之人背后告上一状。现在倒好了,老太太彻底不管事了,大太太没了,太太在庵里礼佛,大嫂子也只顾着照看兰哥儿。原先家里一堆姊妹,如今就剩宝玉一个,他也没那么多古怪了,我反倒落了个大清静大自在。每日里照顾好老太太和老爷,和各家诰命东拉西扯一番,就回去照看巧姐儿了。你在宫里可好?”

没等平儿回答,她又怪声怪气道:“瞧你一脸春样儿,滋润的不得了,怪我白问这一句。昨儿夜里舒坦了罢?”

平儿闻言,俏脸登时飞起红晕,随即咬牙切齿啐道:“胡说什么?我都五六天没有……”

凤姐儿闻言一怔,再仔细端详了下平儿,见她不自然的娇羞,一只手轻轻抚在腹前,丹凤眼登时圆睁,朱唇张成“O”形,吐出一连串的“你”字来,却不知到底想说啥!

平儿忙道:“还没准信儿,我就是怀疑……”

凤姐儿瞪眼道:“好端端的,怎会怀疑?缘何不请太医来瞧?”

平儿小声道:“月信儿推迟了好几天,而且……”说至此,平儿愈发娇羞不已,虽只二人在殿内,还是附耳在凤姐儿耳边轻语了几句。

凤姐儿闻言,目光落在了平儿身前,双手竟托上去颠了颠,点头道:“是大了不少……”

“哎呀!”

平儿气的拍掉她的手,正要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宫人传禀声:“太子殿下驾到!”

平儿闻言,登时顾不得其她,见凤姐儿似有些慌张起来,对她叮嘱道:“虽如今不比以往,不过爷是念旧之人,奶奶不必太过拘谨。”

说罢,与凤姐儿一同迎出殿外。

就见贾琮一身明黄龙袍,在东宫总管太监王春的陪同下,进了八凤殿。

“爷来了!”

平儿微微屈身一福,满面灿烂笑容应道。

然凤姐儿进宫前专有宫人进贾家教过规矩,此刻不得不拜服在地见礼:“民妇见过殿下。”

贾琮看了眼,只见凤姐儿跪地趴伏行礼,撅着好大一桃圆臀,不由抽了抽嘴角。

平儿见之,皱鼻嗔怪了眼,贾琮笑了笑,道:“凤姐姐起来罢,就当走回亲戚,不必多礼。”

王熙凤这才起身,看着平儿站在贾琮身边,双手扶在他手臂上,恍若一对璧人,艳羡不已。

一时忘了说辞,忽地灵机一动,一拍手笑道:“三……哦不是,殿下,你怕还不知一桩喜讯!天大的喜讯!平儿……娘娘肚子里,怕是有龙种了!”

贾琮闻言一怔,随即看向神情慌乱的平儿,平儿满面通红,忙解释道:“还没作准呢!”

贾琮转头看向王春,王春却看起来比谁都激动,高声道:“奴婢这就去传太医!这就去传太医!”

等王春走后,贾琮面色隐隐古怪,右手轻轻抚在了平儿腹部。

平儿美眸中水意都快凝出来了,娇嗔一声:“爷啊!奶……还有人在呢!”

贾琮侧眸看向凤姐儿,却见凤姐儿一张脸也红的过分,丹凤眼乱飘,和他对视一眼后,身子都晃了晃。

见此,贾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没再理她。

轻柔的搀扶着平儿道:“既然有了,怎不好好歇着?”

平儿羞涩道:“还不定呢……”

贾琮呵呵笑道:“就算不定,也当仔细些,万一呢?况且这次不定,也用不了多久了。”

平儿闻言,身子都快化了,那副春情模样露在凤姐儿眼里,恍若打翻了世界最浓郁的醋坛子。

只是如今不比当年,她也只能打翻醋坛子,却不敢妄为。

没过多久,就见王春引着孙老嬷嬷前来,见贾琮讶然,王春躬身赔笑道:“主子,奴婢寻思着,太医未必能诊出太早的喜脉来,行至半道儿,去了慈宁宫,请了孙老嬷嬷来,清主子让人抬了软轿送来的。”

贾琮“嗯”了声,让开位置,请妇科圣手孙老嬷嬷上前。

孙老嬷嬷见罢礼,上前先问了平儿一些话,然后方号起脉来,没用多久,就同贾琮道喜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姑娘果然有喜了!大喜,大喜!!”

贾琮闻言,看向平儿,平儿一双杏眼,也痴痴的望来,四目相对间,虽无声,更胜有声。

……

千里之外,齐鲁大地。

烈日高悬,似永不坠,气浪蒸腾,十步之外,竟难视人。

太子少傅柴梁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打着赤膊,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半老老农,带着行人,行走在泉城郊野。

看着千里赤地,连一棵枯禾也无,深深叹息一声。

旱灾,愈发重了。

然而比天灾更重的,却是人为成祸。

整个山东,都被以衍圣公孔家长孙孔衍宾为首的八大家族,控制了粮道。

在这个时候,控制着粮食,就掌控了一切。

齐鲁大地上的田地,任他们跑马圈地。

齐鲁百姓,也任他们挑选为奴。

更棘手的是,这些地头蛇掌控着整个山东官场!

除却主官外,几乎所有的衙门胥吏,皆为这八大家族掌控。

这齐鲁的天下,已然非大乾所有,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乐园。

就连驻扎在山东的驻军,都隐隐被他们所收买渗透……

柴梁微服而来,遇到的,却是这等情形。

孔家……

孔家……

望着曲阜方向,柴梁微微皱起了眉头。

衍圣公孔传祯已经老了,没几天时日了。

这位老人是历代衍圣公中,极少数出彩令人敬佩的。

然而,孔家好似只能出一个好人一般,孔传祯奔波操持了一世,好不容易为孔家迎来了天下赞誉,孔家也再出一天下师。

谁曾想,孔传祯刚老糊涂,主掌孔家的孔衍宾,就露出了本性来。

让衍圣公一世英明扫地不说,也让赵青山震怒之下,下了废黜孔家特权的决心。

可惜了,衍圣公一脉失去了特权和曲阜县令后,千年传承,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能不能办他们……

呵呵。

柴梁被宁则臣视为继他和赵青山之后的新党党魁不二人选,甚至赵青山都只是一个过渡人物……

又怎会被一群渣滓所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说明还是不够巧。

柴梁入齐鲁之后,与贾琮先一步安排入山东的锦衣卫联络上后,第三天就定下了除贼之计。

然后便如老农一般,四处观看。

看看遍地皆是卖儿卖女,烧香求雨之景。

虽还未见到饿殍,但再继续下去,也不远了……

今日,是他至山东之地的第九天。

九为极数,也是与人约定之日。

除国贼,便在今朝。

……

PS:流感中奖,愧对乡亲们了……

(本章完)

第743章 太子了不得啊!

“见过大人!”

独孤意、王程、孙超、赵衷四人至柴梁身前,拱手参见。

柴梁看着这四人微微一笑,问道:“招了多少兵马了?”

独孤意沉声道:“只八百兵。山东那几家似乎有意提防,早先入齐鲁的锦衣卫都已经被盯上了。末将等人不敢露真身,怕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行事。好在, 如今齐鲁大乱,给了机会。”

柴梁闻言缓缓点头,想了想问道:“八百兵,可一用否?”

独孤意道:“大人放心,都是活不下去的山民、渔夫,颇有勇力。末将等奉天罚罪,大义无缺,可堪一用。”

柴梁面上露出一抹微笑, 道:“既然如此, 咱们就出发罢。效殿下故智,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

曲阜,衍圣公府。

这座传承了千年不绝、规制堪比亲王府的国公府,在齐鲁,在天下士林眼中,便是一座圣地。

尤其是这一代衍圣公孔传祯执掌国公府以来,一生为大乾蒙学奔波。

淡名利,兴教化。

以耋耄高龄,为往圣继绝学。

天下士人,谁人不敬仰?

莫说历代孔家都任曲阜县令,便是山东巡抚,在孔家门前也要执弟子礼。

衍圣公门前从来无门子,也不需要门子。

唯有一名知客。

这千百年来, 纵然王朝更替, 这孔家,也几未见过兵灾。

衍圣公长子早夭,如今执掌孔家的, 是其长房长孙孔衍宾。

如今,也过了知天命之年。

说来有趣,孔衍宾曾被孔传祯视若衣钵传人。

其理学造诣,超过无数当世大儒。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当孔传祯老糊涂躺在病榻上无知无觉的那一天,孔衍宾才暴露出隐藏了半辈子的真面容。

借着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旱灾,他几乎将齐鲁之地刮地三尺!

似为了弥补从前的清苦,如今过上了无比奢靡的生活。

美酒佳酿山珍海味,还有不知多少从民间用极低贱的价钱买来的女孩子……

孔家,多么庞大的一个家族。

族人何止上千?

上有所好,下必胜焉。

孔衍宾开了个好头,底下的孔氏族人,纷纷效仿。

整个曲阜,原本文坛胜地,几乎旬月间沦为兽欲之地。

甚至许多孔家人都想不通,曾经堪为道德典范的孔衍宾,怎会成为这个模样?

这,便是人性么?

豪族纵横齐鲁,连曲阜的佃户也跟着为虎作伥。

一派乌烟瘴气。

这还是老国公还未断气,等孔传祯最后一口气咽下后,又会如何?

没人知道,因为,这一切不会再发生……

千百年来,纵然扯旗造反之人都不敢冒犯的天下文人第一家,今日,竟被一群由猎户和渔民组成的所谓军队,生生闯了进来。

……

衍圣公府内宅,偏院内,外面虽酷暑如炙,然堂内却是一片沁凉,四座小山般的冰鉴摆放在堂内四角,散发着白雾。

不仅不热,反而有些寒意。

堂上高台有一大大的软榻,一相貌儒雅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穿着儒衫坐在榻上,用唐朝的夜光杯,品着自海西佛朗斯牙运来的葡萄美酒。

他便是如今主事衍圣公府,主事曲阜,甚至主事齐鲁的衍圣公长孙,孔衍宾。

若只如此倒也罢,好些杯中之物,不算什么。

然而此刻堂正中,却有十二名赤果果、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子,在生涩的跳着天魔舞……

身边,还有两个同样一丝不挂的少女,在轻轻的为他捶着腿。

正当孔衍宾眼中浮起醉意,抓起身边一个少女,想好好品味品味这世间芬芳时,却见国公府新任管家孔鸿面色惨白的跑了进来,急呼道:“大爷,不好了,不好了!”

孔衍宾见之眉头顿时皱起,喝道:“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孔鸿大声道:“大爷,府里过兵了,府里过兵了!”

孔衍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放下手中夜光杯,问道:“你说什么?老糊涂了罢?你再说一遍!”

孔鸿急的脸色苍白,哭声道:“大爷……”

不用他多说了,前面的哭喊惊叫声已经传了过来。

孔衍宾眼睛发直,他死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孔家会遭兵灾。

他祖父,可是还活着呢!!

然而就在他发怔的这一会儿,就听到二门处一阵哭爹喊娘声传来,侍女惊叫声一片,还有怒吼喝骂声。

又没过一会儿,便见一人矮子,在一队人马的护从下,不疾不徐的进了偏院。

“柴梁?!”

见到此人,孔衍宾眼睛登时圆睁,随即暴怒道:“柴伯鸾!!你此为何意?!你这是自绝于天下!”

孔衍宾还年轻时,曾跟随祖父孔传祯游历天下,那时就见过官位还不显的柴梁。

而之所以能记住他,是因为孔传祯曾告诉他,这位柴梁,必非池中物。

柴梁身量不高,但气度沉稳之极,他看着卖相比他好十倍的孔衍宾,摇头轻轻一叹,道:“我当年便瞧出你非衍圣公一类人,你贪慕虚荣富贵,不甘清苦。可惜,衍圣公将太多的精力放在了天下蒙童社学上,却忽略了对你的教诲。你隐忍了数十年,心性都为之扭曲。你死不足惜,却让衍圣公他老人家晚节难保,实在可恨哪。”

孔衍宾闻言,瞳孔猛然放大,看着柴梁嘶声力竭吼道:“你敢杀我?柴伯鸾,你疯了!!”

柴梁却不看他,对身旁独孤意微微颔首。

独孤意会意上前,抽出腰间兵刃,一脚踹开孔府管家,走到孔衍宾跟前,狠狠一刺,在孔衍宾不敢置信的惊恐目光下,将长刀刺入其腹中,再一搅……

神仙难救。

杀完孔衍宾,柴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丝毫不在乎干了件将会震动整个天下的大事,又吩咐道:“吾昨日便已派仆从,前往山东巡抚衙门,告知巡抚陆群,已斩孔衍宾,命他处置其他七家,抄家拿粮。但吾料定他必在迟疑观望,等候消息。你即刻割了孔衍宾的人头给他送去,告诉他再不动手,就不用他动手了,自己取下乌纱,回京领罪罢。然后不要停留,再带孔衍宾的人头前往齐鲁总兵府,让总兵府调兵,维持山东平稳。告诉他,齐鲁地界,但凡出现一起民乱,仆要他的脑袋。”

最后对王程、孙超、赵衷三人道:“汝等带人打开孔家粮仓,以太子殿下之名,开仓放粮。记住,以太子殿下的名义,开仓放粮。然后立刻招收青壮,以八百精锐为骨,组建大军,安稳山东。”

独孤意顿了顿,还是没有对柴梁说一件事……

锦衣卫随行东来的,有一百二十名说书先生,只要将孔家、王家、赵家这些盘踞齐鲁的大族拿下,开仓放粮,这些说书先生自会拼命的传颂太子功德,另有数百名说书先生此刻正在江南,传播山东八家的罪行……

实不用他们这些嘴笨的军卒来宣传……

不过此事乃锦衣秘事,不必同柴梁说,故而独孤意等人领命纷纷出外行动。

而柴梁则让人领着,去见衍圣公,孔传祯。

……

神京,皇城。

八凤殿内,看到大驾而来的太后、武王和叶清等人,平儿万分不安。

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太后却愈发满意。

在宫里见惯了人精,太后虽已年老眼花,却仍看得出平儿是什么样的心性。

难得啊,实在难得!

坐在凤榻上,太后握住平儿的手,却褒赞贾琮道:“好孩子!真真是好孩子!这一点,比你父皇强,强许多!”

贾琮闻言,面色隐隐古怪起来。

在太后眼里,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比武王更优秀的人了。

纵然贾琮也不行,太后每每告诉他,他老子当年多优秀出众。

却没想到,在此事上,终于超过了武王一回。

武王自然乐得看到贾琮被表扬,呵呵笑着颔首。

叶清则一脸嘲讽,看着贾琮道:“的确,这方面,太子出色的很!极为出……色!!”

贾琮似被清风拂面,微微摇头轻笑道:“客气了,这方面比不上芙蓉公子。”

见叶清还要还嘴,太后忙岔开话道:“这丫头日后和小九儿一道住罢?正好让孙嬷嬷一并照顾着。这般尊贵,可马虎不得!”

若平儿诞下的是龙子,那叶清腹中孩儿就立刻可取名姓叶,承嗣叶家香火。

若是平儿诞下的是公主,那叶清的孩儿只能姓刘,纵然是太后,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事。

但无论生男生女,都要细心照料才行。

平儿闻言,目光悄悄看向贾琮。

贾琮呵呵一笑,对太后道:“平儿姐姐太善良,要是住过去,还要照顾清儿,还要看她脸色,反倒不自在。倒也不必尽麻烦孙嬷嬷,请太医也是方便的。另外,孙老嬷嬷没收几个女弟子么?”

孙老嬷嬷忙道:“倒有几个打下手的跟了许多年,只是主子们尊贵,不敢让她们代劳。”

贾琮笑道:“不出师就永远不能独当一面,先捡几个好的过来服侍罢,有什么疑惑再去请教老嬷嬷。”

太后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叮嘱孙老嬷嬷一定要挑好的送来服侍。

又赐给了平儿好多顽意儿,最后目光落在乖巧的王熙凤身上,看到她侧身站在那好大的桃臀和前胸,不由眼睛一亮。

现在对太后来说,什么都没多为天家延续血脉来的重要。

这身量,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不过再一问身份,又惋惜的熄了这个心思。

好在她已经传下懿旨,派出慈宁宫人天下选秀,想来世间必不缺少这等好生养的俊俏女子。

从贾琮身边女孩子的身形来看,他似乎并没有沾染上世间好鸽乳细臀的坏习气。

真真是天家的福气啊!

太后愈看贾琮愈满意,甚至已经遗忘了当年之事,道:“哀家听说,外面曾有妖言,诽谤太子薄命寡福,克父克母,注定孤苦……”

此言一出,王熙凤俏脸“唰”的一下变白。

因为她知道,这话是出自贾母之口,不想竟传到了宫里来……

就听太后不无得意道:“她们懂什么,无知蠢妇!太子命格何其贵重,非天子皇后,谁能当其父母?瞧瞧,这才归宗天家,不仅让皇帝身子转危为安大好了许多,连哀家也涨了好些精气神!如今更是连有两个天家血脉出现,往后不定还有多少!!”

老太太忽然转脸看向凤姐儿,正色问道:“这也叫福薄?”

凤姐儿胆差点没吓破了,平儿也面色一变,露出担忧之色。

唯有贾琮笑呵呵的看着凤姐儿,这个少妇,当初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只是没给他使过绊子,还无意助他几次。

到底历练过,凤姐儿虽一脸僵硬,不过还是赶紧赔笑道:“殿下自然洪福齐天!不怕在太后娘娘面前丢脸,臣妇在贾家这么些年,也未得一儿半女。听说越是高门,福气太重,子嗣往往越艰难。原贾家东西二府加起来,也没多少血脉。殿下才归宗天家,还没几月功夫,就添了两胎,这不是大福运又是什么?”

太后脸色终于露出点满意之色,对凤姐儿道:“回去告诉你家太夫人,有些事没有计较,不是不能计较。只是看在太子妃的面上,还有你们贾家进宫那么多女子服侍太子的面上,哀家就当许多事没发生过。但是,她与天家的情分,也止于此。天家欠贾政一份恩义,却不欠贾家的,更不欠她的。让她莫要端着身份,迫使太子妃和诸良娣承她的情,领她一份嫁妆,就要受她的命?君君臣臣,乃大义也,让她莫要忘了本分。”

见凤姐儿面色苍白,承受不住太后凤威,平儿目露焦急,贾琮都微微讶然的扬起眉尖,叶清对贾琮解释道:“今日有宗室命妇进宫哭诉,她不过在贾家说了贾家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名不副实,整日窝家子,荣国太夫人就直接撂了脸子,端茶送客。人家碍于太子妃的颜面,只能忍气吞声走人。虽然如今的宗室多为远支新封,但到底也是皇族。呵,贾家那老妇人,真真糊涂了!”

太后一直悄悄观看贾琮的反应,若他念及贾家旧情,不愿苛待贾母,那她也没法子。

她活不了多久了,只想有个温馨的家,不愿为不重要的人来和太子生嫌隙。

却见贾琮微微仰头看着殿顶,无语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个糊涂了的。就算那宗室命妇吃味贾家以后的富贵,说了些风凉话,她也不至如此……嗯,太后处置的刚刚合适。不过,到底得给贾政一些体面。一会儿派人送些孤本真迹去贾府?”

武王呵呵笑道:“还是朕来罢,这个体面,要给贾政留足了。这世上朕从不欠人人情,唯欠贾政、宋岩和孔传祯三人各一份人情。太子劝朕,这份因果由他起,便由他来还。父债子还,朕也认了。”

太后等人都笑了起来,太后道:“哀家也骂了那命妇,让她以后修口舌,不要自己寻丑吃,不然以后吃苦头的还是她。”贾琮呵呵一笑,等黛玉成为皇后,探春成为贵妃后,寻常宗室命妇还真比不过贾家那老太太,前提是她能活过太后……

凤姐儿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才看出贾琮在天家过的到底有多滋润……

纵是宝玉,在家里也不过只被贾母、王夫人当个孩子宠着,但正事上,谁会问他意见?

还要随时被贾政啐骂甚至挨打……

就这样,他也被人嫉妒为凤凰。

可他为凤凰,那眼前的贾琮又该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天生贵人啊!

原本就生的极好,再配上这一身至尊至贵的明黄龙袍,实在是……

这一刻,凤姐儿无比后悔没读过书,不认得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只是凤姐儿看的眼热和出神,却忘了此处是哪里。

她一个曾经的年轻寡嫂,这般“忘情”的看着曾经的小叔子……

上头太后等人看在眼里,面色隐隐古怪,真真愈发对贾琮刮目相看了!

了不得啊!

……

PS:再缓两天,待朕龙体大安后,嘿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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