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抄袭的好处

在京淘这边,周不器和陈东一顿胡扯,想到哪说到哪。另一边,孙正义的助手吉野仁终于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很有精气神。一番沟通,这人是长跑爱好者,每天都要跑5公里,身体很结实。

这让周不器下定决心以后得好好锻炼,多上跑步机。

听孙正义说,这个吉野仁挺有水平,他不是技术人员,面向的是手机市场。当初软银冒天下之大不韪地把iPhone引进日本市场,背后就有吉野仁的市场分析。

结果就是大获成功,这一波操作,彻底掀翻了日本手机行业的旧市场,让诸多科技巨头陷入了一片哀嚎之中。

对周不器来说,这当然是好事。

日本的手机行业水平很高,不管是技术专利还是设计专利,都有着非常充足的储备。未来的一些年里,日本的科技巨头,比如日立、松下、夏普这些公司,都在不停地拆分业务对外出售,很大原因就是经营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之所以能卖上高价,主要是有着很强大的技术储备、专利组合。

就像国内有一个做空调的厂商叫奥克斯,总是被格力起诉抄袭,多次被判知识产权侵权而赔偿。

后来奥克斯忍无可忍,想办法高价从东芝买来了他们淘汰的20年前的压缩机专利,反手就跟格力打起了官司,说他们侵犯了自家的知识产权,经法院判决要赔偿1.67亿。

虽然日本手机行业不太行了,但专利沉淀还在。

这就是年轻的爱斯达最缺的东西。

提到了本国的手机行业,吉野仁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说有两个重要因素,让日本的手机厂商在智能手机道路上踟蹰不前。

周不器跟他不熟,知道他可能不会说得太深,“哪两个因素?”

吉野仁道:“最重要的一点,智能手机的抄袭性质太严重了,不管是iPhone,还是还是爱斯达、HTC、三星、LG,都是高度相似。”

周不器想骂他。

靠!

都被打得丢盔弃甲了,还在这装大尾巴狼呢!

果然,下一刻吉野仁就进一步地给日本的手机产业贴金,“日本的手机厂商喜欢钻研独家技术,许多特色的设计、功能、体验都是厂商独有的,不愿意假手于人。可是智能机时代,似乎缺少了这种个性,所有的手机都变得一样了。”

周不器很尖锐地指出,“这是因为智能手机的系统底层互通,款式设计面向全球。”

“对,是这样。”

吉野仁点了点头,然后又卖弄起来。

说是过去这十年,日本就已经靠着3g网络,在功能机上实现了移动互联网,领先全球。不同的是,现在的叫法是移动互联网,以前的叫法是无线互联网。

可是,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运营商通信标准。

日本这边是i-mode模式,只有本国使用。美国、欧洲、韩国、澳洲也都有着不同的通信体系,没有统一。

现在不一样了,更强大的手机操作系统出现了。搭配着安卓、iOS、塞班等手机操作系统的智能手机,有了底层互通的基础,就可以把全世界联系在一起了。就相当于跨过运营商的限制,实现用户之间互联网的对接了。

互通,就意味着产品的通用性。

智能手机越来越像,像到了每一家手机厂商的手机都像是抄袭出来的,彼此之间你抄我、我抄你。

这其实是教育市场最小的成本方式。

教育市场需要成本,别人都教育好了,自己去模仿,就可以不用教育市场就很容易地推广了。在这方面,智能手机厂商们有着不约而同的一致性。

苹果教育一下,三星教育一下,摩托罗拉教育一下,黑莓、LG、小米、诺基亚都通过自身的影响力教育一下……

为什么智能手机普及得这么快?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全世界的智能手机厂商都“秘密合作”起来了,一起朝着同样的方向去教育市场。

速度快,覆盖面广,影响力大。

要求就是智能手机在设计的时候,要大同小异,不能太创新,这样才能更好地面向一个已经教育成熟的市场。

如果做出来的手机太个性化了,就要面向一个未被教育的市场,就必然小众。

周不器本身就是忽悠大师,他才不会被吉野仁忽悠住。

创新是好事,可抄袭的好处也不可忽视。

这没什么可害臊的。

周不器早就跟周绍宁说过,做手机的时候,如果某些方面拿捏不定,不好做选择,那就看看iPhone。

iPhone怎么选,就怎么做。

不是因为iPhone做得好才去抄,就算iPhone做得很垃圾也要抄。因为iPhone靠着自身的品牌和影响力已经把新功能、新设计的市场教育做起来了,跟风去做,更容易获得市场的理解。

跟iPhone选得不一样,即便是更好的方案,可一旦这是一块未被教育的市场,就一定是小众,就会销量受阻。

后期的时候,苹果也发现了,自己辛辛苦苦教育起来的市场,都被同行们沾光了,他也不搞了。让安卓系的手机去搞,让他们去培养市场。市场成熟了,他们再去模仿、跟进。

发现周大老板似乎对这个行业很了解,吉野仁多少有些尴尬,给出的第二点理由很勉强:“3G功能机时代,日本国内厂商开发手机时对运营商言听计从,从硬件规格、设计开发到软件服务皆是如此。运营商还一手掌控着手机的销售渠道,卖什么手机,怎么卖,都得看运营商的脸色。可是到了智能手机时代,手机厂商面向的不是运营商了,而是操作系统,就会有转型的阵痛。”

相比之下,陈东作为手机的普通用户,提出的角度才更准确,他说道:“我觉得还是用户习惯。体验方面,触屏手机不能像键盘手机那样方便地输入、复制粘贴,对于重视效率的用户来说,似乎不如键盘方便。日本的手机厂商,好像还在做这种方向性的选择。”

周不器一挥手,“智能手机才是未来!”

吉野仁很认可,“对,iPhone和Aster在日本销售的这两年,就足以说明问题。08-09年,iPhone的市场份额是4.9%,Aster的市场份额是2.2%;过去这一年,iPhone的市场份额已经达到了8.6%,Aster的份额也超过了6%。而且,过去这一年,三星和LG也进入日本市场了,市场份额都达到了3%。”

这倒是实话。

前世,iPhone用了4年时间,征服了日本手机市场。

09年,市场份额4.9%,排名第七;10年,市场份额8.6%,排名第六;11年,市场份额17%,排名第二;12年,市场份额25.5%,排名第一!

从那以后,iPhone的销量越来越多,市场份额越来越高,逐渐霸占了半壁江山。

周不器道:“这是大趋势,造成的冲击不小吧?”

“嗯,很大。”吉野仁叹了口气,“很多公司都在转型,去年11月份,索尼发布了日本首款安卓手机。不过,大部分还是以传统的功能机为主,NEC,富士通和京瓷。”

“就这样?”

周不器不太满意。

吉野仁试探着问:“周先生,你具体指的是哪方面?”

周不器问道:“有没有那些手机厂商……或者说,有没有哪家大公司的手机业务实在做不下去了?”

“这个……”

吉野仁就有些为难。

周不器还以为他不知道呢,笑着说:“没关系,你可以回去查一下。”

吉野仁道:“我知道一些市场行情,东芝的手机业务活下去了,要面临着出售。”

“真的?”

周不器眼睛一亮。

太好了!

东芝的手机水平怎么样不太清楚,可是沾上“东芝”这个品牌,就一定不会太差。至少在技术储备和专利积累上,要领先爱斯达这家年轻的公司。

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可不能像国内那样打知识产权的擦边球,尤其是在美国,以及英德法这种第一流的发达国家市场,在这方面一定要特别地小心。

吉野仁猜到了周大老板的意思,他可能是想收购一家日本的知名科技巨头的手机业务,来完善爱斯达的产业链、渠道、设计、技术和专利保障。

可是,这并不容易。

吉野仁道:“当年,NEC、日立、卡西欧的手机业务都不太好,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有人出面牵头,把这三家的手机业务合并,变成了今天的NEC,这是目前日本国内销量最高的手机品牌。”

“谁牵头?通讯部?”

“不,是股权方。”

“哦!”

周不器猛然醒悟。

财阀啊!

NEC、日立是两家独立的公司,可是对更上层的财团来说,却有着利益一致性。日立的手机业务做得不好,想要出售……如果卖给了外部财团,那不是资敌吗?把日立的手机业务并入到NEC里,这属于财团内部的交易,是内部的强强联合。

这跟周不器搞的那个临时性的统筹委员会很像,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身生态结构的优势。

吉野仁道:“富士通手机和东芝手机有一定的竞争性,可是再往上看,双方其实是一个体系。东芝手机做不下去了,可能很难出售给富士通的直接竞争对手。接下来,富士通很可能会收购东芝的手机事业部。很难阻止。”

(本章完)

第1713章 闯三关

周不器问:“除了东芝手机之外,还有其他选项吗?”

“并没有,而且……”吉野仁多少有几分尴尬,“就算有,恐怕也不会出售给外人。集团公司是一关,财团是一关,国家是一关。”

不需要说得太详细,周不器也能理解。

一共三关。

第一,集团公司这一关,比如索尼,旗下有上千家子公司、孙公司,并非每一家公司都是全资控股。比如持有了A公司30%的股份,持有了B公司40%的股份,B公司的业务做不下去了,A公司有兴趣,就可以推动A公司来并购B公司,这就是在集团内部的业务整合。

第二,财团这关。

如果集团内部无法整合,就像东芝手机似的,整个东芝集团都要放弃了,那财团就出面了。由财团来协调,把财团体系下的东芝集团的手机业务并入到体系下的富士通里。

第三关就是国家这关。

这一关很难跨越。

倒不是针对中国企业,针对的是全世界,那些老牌日企都是很传统的日系职场理念,就是终身雇佣制。

东芝手机的业务不太好,卖给诺基亚、三星行不行?

答案是不行。

卖给外国公司了,就得按照外国公司的规矩来管理了,员工们可能就会面临集体下岗。所以如果有选择,一定是在本国内进行资产转移,继续按照本国的规矩来。

就东芝手机来说,业务出现问题了,先是东芝集团内部进行重组;重组解决不了问题,就是财团内部进行重组;如果财团内部也解决不了,那就是国家这一关了,可以把东芝手机业务部卖给本国内的其他财团旗下的公司来完成重组。

如果这三关都解决不了,那才会面向海外企业开放。

要说日本的科技行业也非常惨,刚开始被美英干了,失去了世界第一;过去十年又被中、韩、台给干了,亚洲第一也没了。

不过,虽然遭受重创,日企科技巨头们还没有太过动摇根基,还能闪转腾挪地支撑。等移动时代到来,那就彻底完了,基本都歇菜,各大巨头都在不停地闯关,很多都是连闯三关,出售给了外国公司。

比如,富士康以38亿美元收购了夏普66%的股份,KKR以47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日立物流业务,西部数据以43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日立硬盘业务,新唐收购了松下半导体业务,海信收购了松下和东芝的电视业务,美的收购了日立和东芝的电器业务,联想收购了NEC、富士通和东芝的电脑业务,贝恩资本斥资180亿美元收购了东芝的存储芯片业务……

就眼下这个阶段来看,时间还早。

他们还能挣扎着活下去。

爱斯达想收购东芝手机业务,似乎不太可行,别说连闯三关了,第二关就被挡住了。

周不器很不满意。

对爱斯达来说,眼下就是最紧要的阶段,是和三星竞争谁才是安卓系手机的头牌的时期,最需要强大的后备储备力量来支持。

等过几年大势来了,日本科技巨头都活不下去开始纷纷地变卖家产了,黄花菜都凉了,对爱斯达的全球竞争的帮助意义就不大了。

得想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

只可惜,吉野仁的级别太低,话语权有限,而且也不敢专断,让周不器感到扫兴,就把他打发走了。

还是等孙正义回来了再说吧!

吉野仁走后,陈东笑着说:“我觉得你不用着急,我在日本这几年感受很深。”

周不器伸了个懒腰,也不怎么在乎个人形象,站起身在他的办公室里抻抻胳膊扭扭腰,一边解乏一边说:“感受什么了?”

陈东道:“这边的科技行业下坡路明显,越来越差劲。产品卖得死贵,一看业绩,都在亏损。”

周不器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体制性缺陷。日本的科技行业在七八十年代爆发,那是日本科技行业最鼎盛的时期,直冲世界第一。为什么?因为那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当时的员工都是一些年富力强的中青年,头顶上没有老员工和退休员工的压力,可以大胆创新大胆投资。现在就不行了。”

陈东脸色严肃,“嗯,终身雇佣制。”

周不器道:“对,终身雇佣制,当年的那些员工,现在都退休了,没退休也早就被时代淘汰了,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贡献不了任何价值。这么大的一笔养闲投入,财务压力当然很大,当然要连年亏损。”

“对。”

“还有,就是职场的阶级性太强了。不说别的,你看刚才那个吉野仁,说起孙正义的时候,就跟他祖宗似的,我开几句玩笑,他冷汗就下来了。这种体制下,很多老资历、老资格明明被时代淘汰了,还靠着自身的阶级性对年轻人指手画脚,就会扼杀年轻人的创新。”

“是啊,”陈东感同身受,“你说得对,年轻人是现在,也是未来。可一些老头子们就很自以为是,总想按照自己的意思把年轻人管起来,好像他们比年轻人更有能耐似的。”

周不器道:“对,你看硅谷,包括国内的这几大互联网公司,年轻人的地位越高,才越有生命力和经济活力。日企的弊病,主要原因就是老头子们的地位太高了。”

陈东笑着说:“所以说啊,根本不用着急,老龄化越来越严重,问题就越来越多。时间站在我们这边,过个几年,什么NEC、富士通、京瓷、索尼、松下这些公司的手机业务,我看都得玩完!”

“过几年还有什么用?现在就想积蓄力量跟三星开干呢!”周不器摆了摆手,“算了,还是说说你的电商业务吧,你这边得总结好经验,尤其是管理体系上的流程上的探索,要给韩国的JTmall提供方案。现代的快递业务要并入到JTmall了,我估计JTmall未来几年能有大发展。”

陈东道:“应该的,京淘的进步很大,一开始做的时候,物流执行成本都超过20%了,现在可以压缩在10%……”

具体的数据,他也说不太准,去办公桌上找出来了一份文件,絮絮叨叨地说:“今年上半年,重新整合后的物流体系,使外部运输成本占销售收入的比重从13.8%下降到9.7%,订单执行成本从15%下降到9.1%。从利润来看,产品目录的成熟和规模效应及运输成本的下降分别贡献了3.5个点的毛利润率。订单执行成本的下降,也贡献了5个点的利润率……”

周不器没兴趣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根本就记不住,打断了他,“订单成本指什么?”

陈东道:“就是呼叫中心运营、订单处理、仓储、收发货、支付系统这些跟订单运营有关的成本。”

“利润率是多少?”

“今年有了一定的业务重组,以前的不算,只算今年上半年,大约是27%。嗯,不包括物流业务的投入。”

“这么多?”

周不器很是吃惊。

陈东怕引来分歧,进一步地说明:“不能看销售额,自营店销售额才算京淘的收入。京淘上有很多第三方店铺,那都是店铺的销售额,京淘收到的佣金和服务费才算收入。”

周不器问:“收入有多少?”

陈东道:“前两个季度,销售额将近18亿美元,收入是5.3亿美元。”

“利润多少?1.5亿美元?上半年赚了1.5亿美元?”

“差不多吧。”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周不器微微皱眉,“适当地降低一下,是不是可以争夺更大的市场份额?”

陈东很无奈,“去年降过两个月,以补贴的形式反馈回去,人家就找上门了。”

“谁?”

“乐天啊,叫上了七八个本土的电商公司,组团来跟我们谈判。”

“谈什么?”

“不要恶性竞争呗,京淘的收费太低了,就会激化竞争,让行业一起跟着降价,就会导致电商平台都没钱可赚。做生意还是为了赚钱,没必要为了竞争而竞争,去干扰了市场正常的价格标准。”陈东有些奇怪,“我应该给你发过邮件说过吧?你没关注吗?”

周不器还真没太关注。

他每天收到的邮件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平时,都是宁雅娴、孙莞然和宁露三个秘书帮他先筛选一遍,把重要的邮件给他标记出来。

陈东道:“日本的电商市场规模不大,竞争太激烈也没意义,乐天市场十年前就开始盈利了。02年的时候,乐天给第三方网店的系统利用费涨价了,涨了5倍。到了06年,销售额不足100万日元的小店铺也都开始收店铺费。还有一堆变着花样的收费,超级拍卖服务费、店铺商品推介费、定期购物服务费、全商品手机对应服务费、电子邮件发送费、结算服务利用费,还有电子商务咨询师服务、店铺设计促销服务……一大堆,各种名义,不停地收费。”

周不器被逗笑了,“电子邮件发送费?发个电邮也收费?”

“对。”

“京淘也这样搞?这么多收费项目?”

“没有,”陈东摇摇头,“这太复杂了,琳琅满目的,我就只收店铺费,还有销售额的佣金,一般都在5%-25%之间。”

“25%?这么高的佣金?”

“对,比如烟草、酒类,书籍、古董,成人级的漫画、DVD这些高利润的品类,抽佣都超过20%。”

“烟酒古董也可以卖?”

“可以啊,实体店里可以卖的东西,互联网上都可以卖。卖古董需要遵守《古物经营法》,卖酒遵守《酒税法》。”

“卖枪也可以?”

陈东笑道:“那得办牌照了,有牌照就可以卖。京淘跟校内团购不一样,更多的是实体经营的思路。国内的互联网玩法,他们这边很排斥。反正有钱赚,那就入乡随俗呗。”

周不器点了点头,“生意做得挺好啊。”

陈东谦虚地说:“还差得远呢。”

周不器道:“既然赚钱能力这么强,那就以公司的名义买架飞机吧,你自己用。以后去韩国出差,或者回国看看家人也都方便。”

“真买啊?”

陈东难掩兴奋。

要知道,带领紫微星日本做出了很璀璨业绩的唐斌辰,都没配上飞机呢。主要原因就是紫微星国际那边资金压力太大,需要不停地发债才能保持财务的平衡。

“买吧!”周不器一挥手,“上次去你家看暖暖,你老婆还跟我抱怨呢,那幽怨劲。买架飞机,你平时多回去看看她,多陪陪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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