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第一九七〇章 利益当前

谢迁根本不会问何鉴。

谢迁很清楚何鉴这刑部尚书刚刚走马上任,当了尚书后还没机会面圣,如果何鉴知道具体情况,也不会跑来求教沈溪。

“大概,是没有吧。”

何鉴被迫做出回答。

他也觉得,自己身为刑部尚书不去解答首辅大臣的疑惑,实在说不过去……他说话时目光还在看沈溪,大概意思是要求证自己所说是否正确。

沈溪道:“陛下将阉党主要骨干提到诏狱,或许是想打探更多关于阉党谋逆细节,至于那些普通阉党成员,之前陛下已做出安排,革职永不叙用便可,谢阁老大可按照之前陛下的吩咐行事,总归不会出错。”

谢迁冷声道:“事情未必如此容易吧?之前曹元和刘宇等人都只是被看管在府宅中,转眼便被下到刑部大牢,如今又进了诏狱,虽然只是少数人如此,但也引起朝中文武人心惶惶……陛下如此岂非出尔反尔?”

何鉴听到谢迁抨击皇帝,赶紧侧过头,装作没听见。

沈溪道:“陛下之前曾言明,若查证某些人跟阉党谋逆之事有关,不会轻饶,现在陛下并未违反之前旨意,怎能说出尔反尔?”

“你!”

谢迁瞪着沈溪,仍旧很生气,“听你的意思,是要把这案子无限扩大,继续在朝中闹出轩然大波,但凡曾向阉党靠拢之人,都要下狱问罪?”

沈溪摇摇头:“在下如今只是兵部尚书,只负责自己衙门的事情,如今既然连阉党名录拟定都是由谢阁老您来牵头,那跟在下有何干系?”

本来谢迁没打算找沈溪麻烦,可惜话不投机半句多,心中恼恨沈溪不听话,在其看来,沈溪应该所有事都对他唯命是从才对,心中火气不由腾腾而起。

谢迁道:“就算你如今不过问刑狱之事,但你却能时常面圣,陛下也会问你阉党之事,怎能说此事跟你毫不相干?老夫之前说过,刘瑾案应到此为止,涉案官员革职便可,岂能大兴牢狱?若让事态扩大,朝中必定人心惶惶,那时朝野必会乱成一团,这责任可是你能承担的?”

因为二人发生口角,何鉴只能作为和事佬出来劝解:“于乔,之厚,你老少二人本为一体,怎还因为这点小事争论不休?先平复下心情,有事好商议……本来案子应由刑部处置,你们这样让我如何自处?”

虽然何鉴在三人中年岁最长,但他说话却是最不管用的那个。

谢迁名义上是文臣之首,一心打压沈溪,可是却总不能如愿。至于沈溪,虽然官职和声望都不及谢迁,但比谢迁有优势的是他能随时见到皇帝,但凡能时常面圣之人,其官职不管大小在朝中的地位都不容小觑。

这也是沈溪回朝后,刘瑾为何要赶紧把沈溪赶出京师的根本原因。沈溪在京城可以时常见到朱厚照,那在正德皇帝面前阉党就不再能保持一家之言。

谢迁道:“所有事项都跟沈之厚有关,现在阉党是否谋逆尚无定论……”

盛怒之下,谢迁不顾事情的严重后果,竟然直接把真相说了出来。

旁人不知刘瑾谋反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谢迁基本能确定刘瑾谋逆是被沈溪诬陷,现在要拿参与谋逆的大罪来问责焦芳等人,谢迁心里自然会不服。

沈溪顿时板起脸来:“按照谢阁老之意,刘瑾没有谋逆,那他谋逆之事是有人栽赃咯?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这话说出口,沈溪跟谢迁的矛盾算是公开化了。要知道即便何鉴再怎么守口如瓶,事情终归会被人知晓,毕竟事关重大,何鉴会跟手下和心腹商议案情,一来二去便会把事情传出去。

谢迁再怎么生气,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深入下去了,当即黑着脸道:“诏狱内,官员随时都可能会被杖刑,甚至严刑拷打,焦孟阳年过古稀,怎么承受得住?一刻都不能耽搁,老夫现在就要上疏,请陛下法外施恩,饶过这些人……沈之厚,你是否跟老夫一起请命?”

何鉴就站在旁边,还是堂堂刑部尚书,但谢迁只是问沈溪而不问他,多少让人感到有些尴尬。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计较的时候,何鉴知道自己这个刚复出的刑部尚书没有权威可言,现在整个朝廷都围绕着沈溪和谢迁两个人转,其他官员的风头皆被掩盖。

何鉴心想:“一个是阁臣之首,一个是陛下信任有加的兵部尚书,两人都急着证明自己才是朝中栋梁,方有所芥蒂吧!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当初对抗阉党时,老少二人曾精诚合作过。”

沈溪道:“那就由谢阁老、何尚书,还有在下,一起上书,至于这奏疏是否能为陛下所见,另当别论。”

谢迁冷冷一笑:“就算陛下见不到,明日你面圣时,也务必要将奏疏呈递陛下跟前!别以为老夫不知你每日都有机会面圣!”

……

……

本来谢迁要跟沈溪商议事情,却因焦芳等人下诏狱这一突发事件,心有不甘,结果演变成一场闹剧。

不过好在最后沈溪也没跟谢迁真正闹翻,两人一起写了奏疏,随即何鉴以刑部尚书的名义向通政使司呈递奏疏,恳请正德皇帝朱厚照将几名案犯重新归还刑部审理。

随后,何鉴拿着奏疏匆匆离开,不想牵扯进谢迁跟沈溪的争执中。

何鉴去后,谢迁的怒火好像发泄完了,踱步进入公事房,往居中的案桌后一坐,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的学堂教案看了起来,居然不再搭理沈溪。

沈溪看了谢迁一会儿,确定谢老儿不想理会自己后,主动开口:“若是谢阁老没别的事情,在下要回府了……离家多日,在下理应回去跟家人团聚,至少能报个平安。”

谢迁突然放下教案,打量沈溪一会儿,道:“之前何世光面前,老夫只说了刑部的事情,现在该说说兵部的事情了……”

沈溪不由摇头苦笑,心想:“你谢老儿脸色变得可够快的,简直是个演技高超的艺术家,在什么人面前就能演出相应的戏码来!”

沈溪道:“若谢阁老想让陛下收回明年御驾亲征攻伐草原的成命,最好在面圣时亲自提出来,跟在下说,意义不大。没有得到陛下收回国策旨意前,在下作为兵部尚书,不可能退缩。”

谢迁皱眉:“怎么,怕世人说你见风使舵?”

沈溪摇摇头,显得很无奈:“这国策乃是当初为对抗刘瑾而设,如今刘瑾伏诛,但陛下平定草原的心思却未改变。就算要请陛下收回成命,也不该是在下,只能是谢阁老,或者朝中其他大臣。”

谢迁黑着脸,一时间没有说话,显然认为沈溪所言有几分道理。过了好一会儿,谢迁瞪着沈溪,用抱怨的口吻道:

“若不是你给了陛下无端的希望,陛下绝对不会如此自负,居然提出两年内平草原,实在不可理喻!如今刘瑾已伏诛,只要你跟陛下说之前的构想太过冒险,甚至有可能引起大明王朝倾覆,这是多困难的事情吗?你可不能做大明的罪人!”

沈溪摇摇头,冷冷一笑:“那按照谢阁老之意,我吃过的饭可以吐出来,说出的话也可以收回去,把跟陛下进言之事当作儿戏?”

谢迁霍然站起,厉声道:“现在老夫不是跟你商议,是命令你必须如此做,否则大明将会陷入到持续的动荡不安中。”

“因刘瑾乱政,短短几年间大明已是风雨飘摇,此时跟草原相安无事便可,你平定草原有何意义?那种苦寒之地,大明将士不可能长久驻守,历朝历代也都没有把草原纳入朝廷直接管辖的先例!”

沈溪继续摇头,这次态度也很坚决:“如果谢阁老觉得平草原构想是错的,那可以找陛下进言,但作为兵部尚书,我一定不会这么做,因为在我看来,陛下意愿本身没有错,甚至跟我的预期不谋而合,既然认为对的事情,你凭何要求旁人按照你的想法做?”

谢迁冷笑不已:“你这是翅膀硬了啊!你不想跟陛下进言,是怕如此做后,你这个兵部尚书将无法得到陛下信任,甚至连官位都丢了吧?”

沈溪没有回答谢迁如此尖酸刻薄的问题,心里却在想:“既然你谢老儿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打击我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你还坚持,分明是想靠打压我来实现你对朝局的完全掌控……为何旁人一定要听你的,按照你所规划的道路走?”

谢迁很生气,却奈沈溪不得。

他总不能跟沈溪掐架,之前沈溪就已表现出一定逆反心理,甚至二人联手对抗刘瑾时也无法做到完全无嫌隙,现在利益摆在面前,判定到底谁是朱厚照最信任的股肱大臣时,谢迁更无法让沈溪完全听他的。

“那你就继续蛊惑陛下执行你那所谓的国策吧,哼,早晚你会被世人唾弃!”谢迁不再跟沈溪讲道理,气呼呼离开军事学堂。

……

……

沈溪返京第四天晚上,终于能回到自己的家。

自兵部衙门赶往军事学堂前,沈溪已派朱山回家报信,此番当他抵达沈府门前时已是上更时分。

朱起和朱鸿父子正在门口交谈着什么,见沈溪回来,二人赶紧上前相迎。

“老爷,老夫人本来说在府上等您,但苦候不至,入夜后回去了……夫人让小的在这里等您回来。”

朱鸿恭谨地说道。

沈溪让下人把马车驾到侧院停好,打量朱鸿,问道:“府上这两天可有什么事?”

朱鸿摇了摇头:“一切安好,头几日是有人在府邸周边图谋不轨,不过这两天已经不见踪迹,老爷请进。”

沈溪在朱起父子陪同下,一起进入宅院,他没有去正堂那边,直接往后院去了,不过半年多时间没回来,沈溪发现家里有些陌生,连建筑格局都发生了一定变化,看上去要比之前衰败很多。

“……老爷,都怪官府不作为,之前频频有人前来捣乱,报到顺天府却无人理会。府上今年未曾修缮过,夫人说一切等老爷回来再说……”

因为朝中一直都是刘瑾专权,沈溪跟刘瑾是死对头,在沈溪被发配去宣府当宣大总督后,京城内沈府确实遭遇了一定的麻烦。

沈溪没多说,到底府上没出事便好。

进入内宅,见后堂亮着烛火,谢韵儿正带着林黛等候,并不见谢恒奴以及陆曦儿、尹文等女的身影。

“老爷回来了?”

谢韵儿听到脚步声,侧头望去,便见到沈溪进入院子,惊喜异常,赶紧带着林黛迎出门来。

因为深秋天凉,沈溪赶紧让二女进入后堂,等沈溪坐下来后,丫鬟已麻利地把茶水奉上,沈溪看了一下,发现这个丫鬟有些陌生。

“老爷这一去便是大半年,府上多了许多变化,以前那些丫鬟,大抵到了成家的年岁,妾身便让她们自己选择去留,这不又选了一批……”

沈溪知道,之前的丫鬟,多半是谢府老管家云伯给选的,一晃三四年过去,那些本来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如今都十七八岁了,该嫁人生子,而沈家一向不亏待下人,就算之前一段时间失势,也是尚书府,要找丫鬟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沈家厚待下人的名声可是传扬在外。

沈溪看着林黛道:“这些日子我都奔波在外,连孩子出生都没守候在家中……对了,孩子们现在何处?”

谢韵儿一听,脸色有些难看,显得很犹豫。

沈溪虽然对家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情况。

“怎么回事?”沈溪问道。

谢韵儿道:“黛儿妹妹的孩子还好,只是君儿那丫头……孩子头些日子刚夭折……”

沈溪痛苦地闭上眼,他之前没多问家里的事情,连自己的女儿夭折都不知,这让他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瞬间低沉下去。

这时代医疗条件很差,孩子得病很难得到系统医治,就连弘治帝的二儿子和小女儿也都未能幸免于难,就算沈家内宅便有懂医的,甚至家庭条件也不错,但还是出现孩子夭折的情况。

“君儿呢?”

沈溪悲痛地问了一句。

谢韵儿叹了口气:“这几日君儿妹妹茶饭不思,不过听说老爷回来,她心情才好转一些……君儿妹妹怀这一胎时留下病根,这几天正在休养……老爷可要去探望?”

“过去看看吧,顺带看看黛儿的孩子。”沈溪道。

因为突然听到噩耗,沈溪心情沉重,谢恒奴所生的第二个女儿不到半岁便夭折,沈溪甚至都没能见上一面,孩子更是连名字都没有,这让沈溪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父亲不称职。

(本章完)

第1968章 探病

沈溪带着谢韵儿和林黛到了谢恒奴房间外,问过丫鬟才知谢恒奴已睡下,当即阻止正要叫醒谢恒奴的谢韵儿。

出了院子,沈溪仍在想那可怜的尚未谋面便去世的小女儿,不过一打听才知孩子已下葬,就葬在京城西郊。

“说起来,我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不够称职,本来还说回来后便给孩子起名,可如今连怀念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沈溪对着夜空幽幽地说了一句。

谢韵儿叹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小丫头没吃什么苦,自打生下来就有丫鬟婆子照顾,谁知道会感染风寒,一病不起……”

本来谢韵儿想安慰沈溪几句,但想到沈溪刚回来便听到噩耗难免会难过,也就不再多言。

沈溪不由看了林黛一眼,发现这次回来林黛好像懂事许多,大概猜想是做了母亲后,对于一些事的看法没以前那么偏执。

“过去看看黛儿的孩子吧。”沈溪说了一句。

林黛看了沈溪一眼,微微点头,然后一起到了后面院子。

身处这个时代,没有牛奶和羊奶供应,沈府只能请奶娘,林黛的女儿身边也有两个奶娘照顾。

在对待孩子上,谢韵儿显得一场谨慎,或许是因为已夭折一个孩子,她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所以这方面用的心思很多。

沈溪终于见到自己的二女儿,他进来时孩子睡得正香,双眼紧闭,鼻翼成透明色,粉嫩的小嘴咬着指头,脸蛋百里透红,可爱极了。

沈溪凑近前凝视一番,脸上满是笑容。伫立好一会儿,由于担心惊扰孩子,沈溪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孩子很健康,虽然林黛在这时代属于“大龄产妇”,但从人的生理角度来讲,二十三四岁生孩子正合适,再加上本身林黛身体就很好,孩子自打出生到现在就无灾无病。

出了房间,到了林黛院子的花厅,谢韵儿才道:“老爷,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

沈溪叹道:“叫沈瑜吧,瑜者,美玉也,世子佩瑜,以后就叫她瑜儿,希望她人生顺顺利利,健康快乐长大。”

谢韵儿看了林黛一眼:“之前总说没名字,现在可安心了?”

“嗯。”

林黛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沈溪仍旧在想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儿,心情非常压抑。

谢韵儿见状赶紧道:“老爷累了吧?千里迢迢回京,这两天又发生那么多事情,估计老爷都没合过眼,该休息了。”

本来谢韵儿想过来搀扶,却被沈溪伸手阻拦,等他放下手时,谢韵儿发现沈溪眼角有泪渍。

平时沈溪很坚强,走到哪里都风光无限,面临绝境时也都没有任何颓丧,用于面对一切挑战。但沈溪到底只是普通人,也会有喜怒哀乐,无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老爷……”

谢韵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两天我确实太累了,但没办法休息……刘瑾势力虽彻底瓦解,但案子尚未了结,剩下的手尾还有很多,未来几天我都未必有时间回来!”

沈溪言语中满是歉疚,本来他可以先回府,跟家人团聚,但为了斗刘瑾,可以说是倾尽所有热情,一手主导了一幕大戏,其间几次他都可以回府探望却没顾上,家里出了事还是现在才知道。

谢韵儿道:“老爷休息吧。”

沈溪看了林黛一眼,这会儿林黛正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沈溪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经历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大场面后,回到家中,他只是个普通人,连自己的家人都照看不好。

沈溪道:“看过家里的情况,我准备待会儿去见爹娘,回来几日都未曾去请安,做人应该以孝道为先。”

“这么晚了,老爷还要去拜见爹娘?”谢韵儿道。

沈溪点了点头,因为谢韵儿的父母也回到京师常住,现在沈明钧夫妇已不在原来的谢府老宅,从这边过去稍微有些远。

不过就算再晚,沈溪还是要先把该尽的孝心尽到。

如今在朝堂位极人臣,沈溪才意识到家人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这种感悟以前可不曾体会。

沈溪本以为自己可以超脱世俗,但到最后却发现自己难以走出心灵的桎梏。

等他站起身,往门外走时,身体突然摇摇晃晃,眼前一片发黑,慌忙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到在地。

谢韵儿脸色一变,脱口问道:“相公,您怎么了?”

这时候,谢韵儿已经失了方寸,完全不复以往那种处惊不变的大家风范。

林黛受惊之下,也赶忙过来跟谢韵儿一起搀扶沈溪。

沈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过好歹没晕过去,他一摆手:“感觉身体快散架了,连喘口气都困难……应该是长时间劳累撑不住了吧,看来得好好休息一下……”

“那老爷明日再去见爹娘吧,今日先安睡。黛儿,赶紧扶老爷进房间!”

本来沈溪回府首日不应该歇宿林黛这边,但因他身体有恙,谢韵儿已管不了那么多,忙不迭和林黛一道扶着沈溪进入卧房。

等沈溪躺下后,谢韵儿赶紧为沈溪诊断,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沈溪的身体情况极为糟糕,如今的状况是积劳成疾所致。

“老爷,您确实该好好休息,您这身子骨……唉!”谢韵儿说到这儿,神色中满是疼惜。

沈溪摇头苦笑:“之前没机会休息,但现在既然生病了,难道我还要带病做事不成?那就索性在家里养几天病……”

……

……

沈溪回到家就生病,而且病来如山倒,直接告假不往兵部衙门点卯。

在很多人看来,沈溪这是在装病,以避开朝中是非,正好顺应儒家中庸思想,韬光养晦。在经历凭一己之力将刘瑾拉下马来的事情后,沈溪已成为朝廷上下关注的焦点,他这时候称病不出,正好说明他无心朝堂是非。

更重要的是,沈溪的做法向世人表明,他不想当第二个刘瑾。

沈溪在家养病,本来急切想通过沈溪来获取朝中情况的朱厚照懵了,以他那可怜的见识,都以为沈溪是故意装病。

“……小拧子,你说清楚,沈尚书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何之前好端端的,突然病倒?他是故意躲着不想上朝,不想见朕吧?”

面对朱厚照的质问,小拧子也有些茫然,他可不觉得沈溪会故意装病。

小拧子心想:“刘瑾倒台后,陛下对沈大人信任有加,他作何要装病?继续在朝中呼风唤雨不是更好?”

小拧子支支吾吾:“陛下,奴婢不知。”

朱厚照沉默良久,突然一摆手:“算了,朕不能无端怀疑心腹大臣,既然沈尚书说他生病了,那你就代朕去探望一下……算了,还是朕亲自去吧,这也体现出朕对沈尚书的关心。”

小拧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居然要屈驾登门探望大臣,这在他看来几乎不可想象。

在小拧子看来,就算皇帝派个太监去探望一下臣子的病情,都是臣子莫大的荣幸,但现在朱厚照却要亲自出马,联想到之前那番怀疑的话语,小拧子暗忖:“莫非陛下觉得沈尚书是装病,故意上门试探一番?那沈尚书岂不是很危险……万一证明真是在装病,陛下会不会当场翻脸?”

因为朱厚照睡醒已是下午,此时虽没到黄昏,但距离天黑也差不到一个时辰,稍微准备一下,加上路上耽搁的时间,很可能要到天黑才抵达沈家。

小拧子打从心眼儿里把沈溪当作靠山,觉得以后得靠沈溪来提拔自己,所以下意识地为沈溪说起了话,“陛下,时辰不早,还是等明日再去吧。”

朱厚照黑着脸喝斥:“明日?朕睡醒前还是之后?这么损的主意亏你想的出来,现在正是体现朕对臣子关心的时候,你居然让朕懈怠,是何居心啊?”

小拧子没想到朱厚照态度如此坚决,顿感惶恐不安,赶紧道:“陛下,奴婢只是觉得陛下这会儿去,或许有些晚了。”

朱厚照自顾自地去拿士子服,这种民间常衣在乾清宫寝殿内准备了很多,平时多穿着出入宫门。

朱厚照道:“再晚朕都要去,这次多亏沈尚书拨乱反正……要不是刘瑾忌惮沈尚书领兵在外,或许早就造反了,哪里还有朕在这里悠闲地跟你说话!别多嘴多舌了,赶紧为朕准备出宫的衣服,朕这就出宫。”

……

……

朱厚照出宫去探望生病的沈溪,事前没对任何人说,完全是临时起意。

自东安门出了皇宫,朱厚照身边除了小拧子,只有几名同样着便服的随从,朱厚照对于京师治安很放心,他很喜热衷这种突然不着调的微服出巡,如此可以领略到他想见识的风土人情。

因为朱厚照出宫时,恰好是京师开晚市的时候,大街小巷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朱厚照一时间沉浸在这种真正的市井氛围中,感觉比宫市有意思多了,走走停停一路逍遥快活,转眼日落西山,小拧子在旁着急地道:“公子,早些去吧,晚了……回宫怕是会有麻烦。”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怕什么怕?今晚朕又不回宫,探望过沈尚书的病后直接去豹房便是,管它多晚呢……嘿,这外面就是要比宫里有意思……”

以前朱厚照出宫,着眼点都在怎么找女人上,况且白天出宫见不到城里热闹的景象,此时恰逢晚市,便觉得无比的新奇,连去探望沈溪的病情都已变得无关紧要,做什么事都随兴而为。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天色黯淡下来,摊贩相继收摊回家,晚市转念就进入尾声,朱厚照有些恋恋不舍地道:“走吧,现在去沈家,时间刚刚好……朕认得路。”

以前朱厚照出宫时,陪伴他的基本是张苑和刘瑾,二人相对有眼力劲儿,知道在前主动带路,尽可能不往热闹的地方凑,所以相对节约时间。而小拧子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对朱厚照敬畏有加,很多时候得过且过,朱厚照吩咐什么他便做什么。

一直到沈家门口,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朱厚照这时也萌生退意,但已到沈家门前,怎么都得把人见过才离开,否则颜面何在?

“快去敲门,就说朱公子前来求见沈尚书。”

朱厚照一摆手,小拧子赶紧上前敲门。

朱厚照顾着自己身份,没有亲自上前,但见门打开,小拧子似乎在跟知客说什么,一会儿门又关上,小拧子则带着懊恼回来:“陛下,沈家人说,沈府闭门谢客,不见外人,请我们回去。”

“什么?”

朱厚照一听便火大,厉声道,“沈尚书岂能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说沈家门子狗眼看人低?朕亲自去敲门。”

朱厚照觉得自己跑了大老远路登门拜访,沈家人应该盛情款待才是,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把他挡在门外,他脾气本就火爆,上去便“砰砰”砸门。

这次开门的却是朱起,他听到声响出来一问,门子说外面有个朱公子求见,他便觉得事有蹊跷,没等问清楚又有人砸门,赶紧打开小门,迎头便看到一名看起来瘦弱,甚至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的少年站在那儿,正用生气的目光打量他。

朱起不认识朱厚照,但照过面,乃是上次朱厚照便服造访沈家时见过,当时沈溪没给朱起介绍,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却不知是谁。

“阁下是……”

朱起乃是尚书府管家,代表沈家的脸面,不敢对来人无礼。

朱厚照道:“听说沈尚书病了,特来探望一下……让开,让本公子进去。”

就算朱起见惯各种前来拜访的人,达官显贵不知多少,但还真没见过眼前如此狂傲的少年,在他看来,这年轻人已狂到没有边际。

朱起道:“我家老爷病情严重,见不得风,怕是无法出来待客……这位公子请回吧。”

朱厚照怒道:“你这是要把本公子挡在门外?你可知道,本公子跟沈尚书关系良好,好心好意前来探望,你这么做……信不信本公子让沈尚书治你的罪?”

朱起一听,摇头苦笑,这是谁家的公子哥,居然如此不识相,跑到尚书府来大言不惭,光是一个唐突的罪名,就足够让眼前的年轻人吃官司,甚至打一顿都不为过。

不过沈溪平日态度谦和,常常教导府中下人要以理服人,耳濡目染下,朱起没沾染坏作风。

朱起耐心解释:“我家老爷真的生病了,若探望的话,过上几日等老爷病情稍微好一些再说。”

朱厚照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果不拿出皇帝的威严,沈府怕是进不去了。

恰在此时,门口几辆马车停下,随后车上下来些魁梧的汉子,朱厚照心想:“坏了,坏了,不会是沈家仗势欺人,刚才已传话下去,让下人出来包抄,以便把我痛打一顿吧?”

朱厚照感觉危险,下意识地往门旁闪了闪,但仔细一看来的人不像是家丁,却是一些兵士,等带头人走近,朱厚照发现自己居然认得,正是他当太子时曾跟随他一段时间的马九。

马九带人回府,手下都是当初一起从汀州府北上的车马帮弟兄,但现在摇身一变全都成为吃皇粮的官兵,很多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说身经百战。

等马九走近,看到朱厚照时一脸震惊,不知道皇帝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正要行礼,朱厚照一摆手:“这不是马将军么?嘿,本公子正要入府拜访沈尚书,请行个方便,帮忙说说,让本公子进去可好?”

马九虽然看上去木讷,却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笨人,听到朱厚照的话,马上明白这是不想泄露身份。

“朱当家,这位公子要见老爷,让他进去吧。”马九话虽不多,在沈府却很管用。

朱起好奇打量,但马九没有对他做出太多解释。

“请,请。”

朱起对马九完全信任,他跟马九分工不同,马九跟着沈溪出去闯荡,带兵打仗,见多识广,而朱起却留在家中,保家护院。

有马九担保,朱厚照得以顺利进入沈家大宅。

不过朱厚照带来的手下则通通留在外面,只有小拧子跟他一起进了沈府大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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