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烈婢

“谁让你们进来的,乱叫什么?”

西厢内,平儿五人正在叩首祷告,就见娟儿、觅儿和小竹三个丫头冲了进来。

带进来的风冲的墙上的画像卷起,晴雯本就爆炭性子,见之大怒, 厉声训斥道。

若不是这两日都是素面不戴珠钗,她非用簪子教这三个小蹄子好好做人。

觅儿此刻却顾不得怕她,急的跳脚道:“平儿姐姐,了不得了,三爷回来了!”

“你说什么?”

原本也不满意三个小丫头子鲁莽冲撞的平儿,听闻此言,惊的登时站了起来,焦急问道。

晴雯、小红、春燕、香菱四人也都唬了一跳, 就听觅儿带着哭腔道:“姐姐们,三爷回来了,一点不像平日里的样子,急急的冲了进来,我们说话他也只是应一句不理人,直接往书房里去了,你们快去瞧瞧吧……”

平儿等人脸色都发白起来,一言不发,急急往正堂赶去。

贾琮的脸色,的确可怕!

他怕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在怕,身边竟出了内鬼!

朝夕相处几年,他早已将院子里的这些人都当成了家人。

就是那几个小丫头,也都宽和相待,叮嘱脾气最差的晴雯, 不准她打骂她们。

月钱赏钱更是能多给就多给些,让她们补贴家用。

却没想到……

听到脚步声,贾琮转头看去,见平儿几人匆匆赶来, 他先一步开口问道:“平儿姐姐,你们别担心,我没事,是乡试出了问题,我回来寻些东西。我书桌上的小册子呢,这个屋子谁打扫过?”

又扫了一眼后,他眼神忽地肃煞,问道:“秋珠呢?”

平儿等人闻言先是松了口气,她们也不大懂乡试到底能不能中断,只以为真的不当紧。不过又听贾琮问秋珠,还这般神色,知道事态严重,平儿看向觅儿,道:“秋珠呢?我不是叮嘱过你们,三爷的书桌不许人动吗?”

觅儿小脸苍白,道:“我们没动过啊,都知道三爷的规矩……不过今儿是秋珠清扫正堂,她……她刚刚还在。”

小竹接道:“三爷,平儿姐姐,秋珠她家刚来人了,说她娘得了疾症,要接她回去看看,才走没一会儿呢……”

众人闻言,面色一变。

贾琮问道:“你可知道秋珠她家在哪儿?”

小竹忙点头道:“她家也是家生奴才,就在后面廊下……”

话没说完,就见贾琮阔步而出,留下一言:“都不要担心,出不了大事!”

话音落地,人已经消失在墨竹院。

见状,平儿等人岂有不担心的道理。

晴雯更是气的大骂道:“秋珠这个浪蹄子,原我道她是好的,整日不言不语,话也不敢大声说,只知道做事干活,却没想到竟是个藏奸的贱人,再让我瞧见,非戳烂她的脸!”

……

“三弟!!”

出了墨竹院,贾琮正要叫几个奴仆随他去后面廊下抓人。

就见贾琏匆匆赶来,远远叫道:“三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回来了,老爷赶紧让我来看看!”

身后还跟着喘气跑来的贾环和贾兰,不知他们之前聚在一起做什么……

贾琮沉声道:“二哥来的正好,你可知我院里小丫头秋珠的家?”

贾琏还没说话,跑的小脸儿发白的贾环就答道:“我知道,他家和钱槐家挨着,就在后廊下……”

贾琮闻言,道:“二哥,速速点上几人,随我前去,有大事。”

贾琏见状,还想问什么,却见贾琮目光陡然凛冽如刀,厉声道:“此刻没功夫解释,耽搁一刻都是罪过!”

贾琏性子软,又有把柄在贾琮手中,见贾琮罕见的震怒,连连应下后,不敢耽搁,在二门前点了六个小厮,一起赶往后廊下。

……

只荣国府一座国公府内,里外上下加起来,就足有三四百人之多。

这样多的人,自然不可能都住在国公府里。

为了让他们能方便伺候,所以贾家便在荣宁二府的后街边缘处,盖了一长溜宅子,给下人居住。

后来,也有些混的实在不得意的贾族中人,子弟无处安身,也在这里混一处屋子蜗居。

不过大抵来说,还是以下人居多。

因为临着后街,多有小商贩来往,人口较杂。

人来人往,也无人留意什么……

秋珠家便在后街最靠西的一间小小的宅院里,秋珠一家四口,除了爹娘老子外,还有一个兄长。

兄长亦在府里当差,只是人懒口笨,得不到有油水的差事,偏在家里脾气大的很,典型的窝里横。

如今又成了亲,媳妇泼辣,对公婆不孝,一家子常闹的乌烟瘴气。

周围人也不愿和这样的破落人家来往,然而今日,秋珠家却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很好,就是这个小册子。”

一个气度倨傲的中年人,管事的打扮,从面色煞白的秋珠手中接过那本小册子,打开看了眼后,满意的点头道。

一旁,一个薄嘴尖眼的妇人推了一年轻人一把,那年轻人在家里厉害,可在人前却唯唯诺诺,搓着手张了张口,却又没胆说话。

见此,年轻妇人气的恨不能撕他一把,亲自上前赔笑道:“这位大爷,既然东西到手了,那之前说好的银子……”

那中年管事闻言,哂笑一声,道:“我还能哄你们不成?不过,银子能给,你们还要答应我一事。”

“什么事?”

那年轻妇人倒机警,防备的看了眼。

中年管事无谓道:“你们答应不答应都无妨,日后自有官差叫你们去答话,你们只要承认,从墨竹院取了这本小册子就行。”

说罢,中年管事冲身后一人点了点头,一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有些肉疼的从怀里取出两大块银子来,递给眼睛都眯起了的年轻夫妇二人,道:“这是二百两,收好了。”

年轻夫妇二人还没接过,就听秋珠盯着那中年管事,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不是说,只是贪图我们三爷的诗写的好,才想要这个吗?还说只有这样的小册子,才是三爷亲笔写的诗词,不是外面传抄的,又怎会有官差问话?你叫我承认什么?”

那中年管事没想到在她兄嫂面前软弱的秋珠,竟会如此质问,他多看了眼,却发现原本极瞧不上的丫头,倔强起来别有一番滋味,眼中闪过一抹淫邪之色,哼哼笑道:“我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你拿给我的,可不是什么狗屁诗词,而是他科考舞弊的证据!有了这个,他不死也难!小丫头,跟着那个将死之人有什么意趣,不如随我去罢。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哎呀!臭丫头,你干什么?”

中年管事的没说完,就见之前懦弱的和只鸡一般的秋珠,却忽然如同疯子一般,扑到他跟前,一把夺向他手里的小册子。

好在他有防备,一把举起册子避开了秋珠的抢夺,却不妨秋珠绝望之下,抓向册子而不得的手,同归于尽般抓向了中年管事的脸,几道血印子出现。

中年管事大怒,一耳光扇在了秋珠脸上,将她打倒在地,大骂道:“小贱人撞客了不成?”

秋珠兄嫂二人也大惊,不敢责怪暴怒的中年管事,反倒一起骂一边脸肿起,嘴角流血的秋珠:“小蹄子疯了?晦气的赔钱货,还不快给大人磕头赔罪!”

他们又气又急,因为眼见那年轻小厮竟将银子又收了回去。

秋珠嫂子更是要上前抓打秋珠,秋珠却反抗也不反抗,眼睛空洞的看着中年管事手中的册子……

正在这时,屋里人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三弟,这里便是陈贵儿家,他丫头便是秋珠。”

听闻此言,屋里人面色皆骤然大变。

那中年管事再无趾高气扬之态,四处看了看,见这屋子根本没后门,一咬牙,竟转头往外狂冲出去。

只是刚出门,就听到一声爆喝声:“拦下他,走了他,拿你们抵命!”

不过没等外面带来的小厮动手,就见那中年管事“噗通”一下栽倒在地。

摔倒后,中年管事惊怒交加的回头看去,就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披头散发,面色决绝的抱住他的腿,死死不放。

中年管事见之大怒,就要去踹,却又感到前面有风袭来。

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道人影从前冲来,飞起一脚,正正蹬在了他的面上。

一时间,中年管事眼前一黑,鼻子一酸,脑袋就懵住了。

手里的小册子,掉落在地。

踹他之人自然便是贾琮,他弯腰将小册子捡起后,长出了口气。

万幸来的及时,若是这小册子果真被人传走了,那事态就麻烦了。

对方之人也许只想坐实他的罪过,担心他毁灭罪证。

可真要丢了这个,贾琮就要变主动为被动,反而失去了证据了。

贾琏看到这一幕,就算后知后觉,也知道出了事,有人在害贾琮。

他愤怒的大声道:“来人,把这起子混帐东西都拿下!环儿,再回去叫人!”

六个小厮进来,将中年管事压倒按住,又将里面的年轻小厮和秋珠兄嫂全部控制住。

贾琮却看着秋珠,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印象中,秋珠从来都是少言少语,本分做事的好丫头。

就算和她说笑,她也多是静静一笑,惹人怜爱。

每月的月钱,她都会全部送给家里。

为此,贾琮还叮嘱过小红,多给秋珠发一份,她家困难。

他从未想过,秋珠会背叛他。

刚才还是连命都不要的秋珠,此刻却看也不敢看贾琮一眼,身子颤抖。

见她如此,贾琮轻叹一声,没有言语,转身准备离去。

只是他刚转身,秋珠的面色就成了雪白之色,身子摇了摇后,缓缓起身,然后往庭院的东北角踉跄走去。

“哎哟,使不得!”

贾琮听闻贾兰的呼声,心知有事发生,转头看去,就见秋珠已经到了一处石栏边,正回头看他。

那一眼的凄然愧疚和悔恨,让贾琮心惊。

再看看石栏处的那一口井,贾琮面色登时一变,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飞身扑向前。

……

(本章完)

第197章 大忌讳

“哎呀!”

见秋珠一跃而下的情景,贾琏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是他们的反应行动力太慢,等他们想着上前救人时,贾琮早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秋珠就要落入窄窄的井口时,凌空一把将她揽了出来。

“呼!”

这一惊变, 让众人纷纷长呼一口气。

也为贾琮的反应迅速感到钦佩!

贾琮看着眼睛紧闭,小脸一边煞白,一边红肿的秋珠,沉声道:“你若现在死,就要背着一个脏名而死。我是不信你会做出故意背叛我的事,料你必为奸人欺骗。你这清清白白的人, 就甘心背着这样一个名声去死?”事后怎么处置且不说, 即使秋珠不能再在墨竹院待下去,也没到以死赎罪的地步。

秋珠闻言, 却没有辩解,只是眼泪滚滚流下,她宁肯贾琮大骂她一通……

秋珠的嫂子倒是乖觉,发现形势变化后,急道:“对对对,三爷说的极是,就是这个奸诈贼子,说什么仰慕三爷的诗文和文墨,才求到门儿上的。秋珠这丫头……我们发现他心存不良后,就和他厮打,三爷你瞧,秋珠的脸就是和他厮打时被打的,见他要带着这个东西走,秋珠拼死拉着他不让走。”

众人闻言, 都面色感慨起来。

贾琮却冷笑一声,道:“秋珠自然是不知,可又是谁逼她拿我东西的?你当这样说就能哄过我去?”

说着,不理面色惨白的秋珠嫂子, 贾琮对贾琏道:“二哥,这种贪财忘义的背主奴才,先拿下打四十大板,圈好了等我回来发落。”

这时,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就见贾环大喘着气儿,带了二三十个健壮家仆来。

贾琏又指派了十数人进去,命其压住又开始挣扎的中年管事和年轻小厮。

那年轻小厮也不知是不是中二太过,此刻竟然还敢叫嚣厮打。

可叹贾家的家仆都成了花架子,看起来人高马大,可三四个人竟压不住一个。

贾琮见之大失所望,再加上心中积怒,见那年轻小厮如此放肆,从井边拎起一截儿抬水竹竿,上前朝着满嘴威胁辱骂的年轻小厮嘴上,狠狠掼去。

“啪!”

肉眼可见,那年轻小厮惨叫一声后,嘴巴直接肿了起来,喷出一口血中夹杂着几颗牙,场面渗人。

见此莫说贾琏、贾环、贾兰,连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奴仆们,都唬了一跳。

却又见贾琮冷眼看着他们,道:“再有下一次,让我亲自动手,贾家就养不得你们了。”

听闻此言,奴仆们一个个臊的面红耳赤。

想保证什么,贾琮却不听他们多言,对一直巴巴看着他的贾环和贾兰道:“你二人送秋珠去墨竹院,告诉平儿姐姐,此事不关她的事,让晴雯不要动手。能不能办好,办不好我托旁人。”

贾环、贾兰二人一起挺起胸膛,齐齐应道:“能办好!”

贾琮又对贾琏道:“二哥,这两人你看好!有人算计咱们,想置我于死地,也想将贾家拖入党争之中,你告诉老爷,无论谁上门求情,都绝不能放人。我去去就回!”

贾琏道:“三弟放心,我省得!都算计到我家里来了,凭他是王爷还是宰相,都没这个道理!”

贾琮点点头,道:“好,多谢二哥了!”

说罢,对匆匆赶来的林之孝道:“派两个随从骑马来,跟我走一趟。”

事情,还远未结束。

……

永兴坊,叶宅。

宣宁堂内,叶清依旧一身宽松儒衫打扮,手里握着一本书正看,却听下人回报,镇抚使韩涛手下的人前来报急信。

等听完传信之人所言之事,叶清皱起眉头来,面色微微凝重道:“你是说,本该在贡院考试的贾琮,突然就回来了,还带人去贾家奴才家里,抓住了两人?”

那锦衣亲军进入宣宁堂后,连头也不敢抬一下,规矩答道:“回公子的话,正是如此。因为此事特别稀奇,所以卑职没等上报镇抚使大人,就先来禀报公子,这也是镇抚使大人吩咐过的。”

此言便有些深意了,贾琮的事,为何先要上报这里?

若是一般人,怕是要心虚解释一番,或是羞涩一点。

叶清却只是随意一笑,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她对贾琮的心思,这世上怕没第二人知道……

虽然贾琮弃考这件事,对许多人来说,如石破天惊,但对她这个眼界的人来说,虽也算严重,但还不至于那么心悸。

她想了想,问道:“贾琮抓的那两个人,你知道是什么人么?”

锦衣亲军摇头道:“卑职不知,看起来,只是管事小厮之流。”

叶清闻言,皱眉想了想,问道:“贾琮现在何处?”

锦衣亲军回道:“带了两个随从匆匆离去了,不知所踪。”

叶清沉吟了稍许,道:“罢了,我知道了。”

说罢,看了眼青竹。

青竹忙对跟在后面的嬷嬷道:“妈妈带这位军爷出去用茶吧。”

锦衣亲军老实告退,不过自然少不了他一个红封。

待外人离开后,青竹面色隐隐焦虑道:“小姐啊,若非有十万火急之事,清臣公子断不会弃考的。必是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才……”

“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叶清若有所思的扬了扬眉尖,道:“在贡院里,他能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

忽地,她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又站起身来回踱步几下后,叶清将手中书卷一卷,丢在软榻上,道:“青竹,收拾一下,咱们进宫。”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和薛姨妈、王夫人正在说话,她们业已听说了贾琮的动静。

贾母是真真一脸的无奈,对薛姨妈抱怨道:“也不知是我做了哪一辈子的孽啊,本就有了两个磨人的小冤家,没一日不让我费心。这两个也就罢了,疼了这么些年了,怪我自己心甘落他们手里……”

王夫人和薛姨妈都知道贾母说的是宝玉和黛玉,赔笑起来。

却听她又道:“谁知这两个冤家还没消停,就又蹿出一个更闹心的。虽说这个是一天也没疼过,还因为他娘的事,让人厌弃的紧,可又能有什么法子?真要是他不知礼不懂事,使人打死了账,偏他还都占着理儿,你们说恼人不恼人?

背后还有那么些大人看好他,连宝玉他老子也护着他……

可是容他吧,姨太太瞧瞧,这才总共安生了几天哪,又惹出是非来。”

这话薛姨妈不好接,说好说坏都不讨好,王夫人在一旁微笑着解围道:“也不全是琮哥儿惹事,这孩子虽然心机重了些,但多半不主动招惹是非。”

贾母比较满意王夫人这个评价,以为中肯,没有乘机上眼药,看着她点了点头,却又摇头道:“虽是如此,可这孩子总让人亲近不起来。纵然不提他那下贱的娘,他自身也是个没福好招灾的。

不过,我也不太在意那些灾啊难啊的……还别说,他命倒是比哪个都硬。

我活过这么多年,再没见过这样硬的命。

但凡招惹过他的,都没好结果!

所以如今啊,我也不太骂他了,只要别晃到我跟前,随他折腾去吧。

左右都是荣国公的孙子,还能怎么着?

只我那些家俬,日后都留给宝玉就是,一分也不给他……”

王夫人和薛姨妈听闻这赌气的话,一起笑了笑,不过也都觉得欣慰。

旁人不知贾母到底存下多少家当,她们姊妹俩平日无事时倒是算过一番。

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家当,那可真够支撑一个家族过上许多年幸福生活了……

虽然听说贾琮和叶家那位香皂卖的极好,卖了好些银子。

可是据说那物什本钱消耗也极大,利润赚不到多少。

贾家上下琢磨了一段功夫,一些心思也就淡了下去。

且不提叶家那位,再者也没人见贾琮忽然就有钱了,东路院的吃穿用度,还和以前一般……

许多人甚至还猜疑,香皂未必就能赚到什么钱。

说不定是亏本赚吆喝,若果真那么好做,内务府怎就做不出?

必是本钱耗费太甚,得不偿失,所以内务府才没做……

王夫人顿了顿,语速较缓慢道:“老太太话虽如此,只是不知到底又出了何事,让那孩子连乡试也不考了。我们倒无妨,只怕老爷那伤心……”

贾母哼了声,道:“那劳什子玩意儿考它做甚?他身上揣着爵位,日后想做官自然就能做官,难不成还想去当宰相?”

虽没有明文律法规定武勋不能参政,但这却也是需要主动避嫌的事。

自唐末藩镇割据之祸后,朝廷对于勋贵的防范,就从未松懈过。

薛姨妈笑道:“怪道我听说当初琮哥儿一万个不想接那个爵位,是老爷非压在他头上的。他拜了个大儒当老师,岂不就是想当宰相?老太太家里还真是有意思,别的家里为了那么一个位置,打破头的都有。你家倒是推让的紧,也是老太太管教的好,家中子弟都有出息。”

贾母歪靠在软榻锦靠上,由鸳鸯给她松快着筋骨,闻言哼笑了声,道:“他算什么出息,不过是轻狂不知轻重罢了,以为会写点好诗好词,写笔好字,就能做宰相了?这都是外面泥腿子愚妇们的见识。

我虽耳聋眼花,是个废物老太婆了,可当年先国公在时,却感叹过官场争斗之惨烈,更甚战场。

一将功成尚且需要万骨枯垫底儿,更何况一个宰相?

他考不上更好,守着一个爵位,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吧。”

王夫人正想说什么,却见堂下有一人影晃动,瞧着竟像她身边的大丫头彩霞。

见此,王夫人面色隐隐有些不好看起来。

贾母却是“宽宏大量”道:“许是有什么机密事寻太太,还是问问吧。”

王夫人木然一笑,道:“出了什么事,这样急?”

彩霞素来稳重,这会儿变了脸色,急成这样,王夫人心里恼火之余,也在纳罕。

奇怪的是,彩霞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贾母何等精明,笑道:“莫不是让我们挪地方?”

王夫人闻言,脸都臊红了,难得板起脸瞪人,彩霞见实在躲不过,只能道:“太太,方才前面儿传过话来,说三爷带人去后廊下抓了两个贼人,可柳明家的却说,却说……”

柳明家的,是王夫人的另一个陪房,之前不如周瑞家的得用,可如今周瑞家的被抓去了镇抚司,王夫人没人用,只能用这个王家老人了。

听至此,王夫人心里隐隐生起不妙,再想避开贾母更不合适了,因此不得不顶着头皮沉声问道:“说什么?”

彩霞纠结着一张脸,道:“柳明家的说,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像……有些像,有些像舅太太家二表少爷身边的小厮。”

荣庆堂内,气氛陡然微妙起来。王夫人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皮都有些发麻!

众人又见,贾母那张老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尽管贾母方才所言,因为贾琮母亲之故,她不喜甚至厌弃贾琮,但是她也始终承认,贾琮是荣国公的子孙。

她可以骂他啐他让人责打他,那是因为她是他的祖母。

她却绝不愿看到,外人,尤其是王家人,对荣国公的子孙下黑手。

这里面的忌讳,大了去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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