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乌鸩子

石玉楼声称,那些被送入密室中的人,无一例外,在回来之后,都如同变了一个人——他们,变得就像被乌鸩子附身的石中玉一样,性子变得异常阴沉,还嗜血,爱食生肉。

“硬要形容的话,他们就好像是顶着人皮的妖鬼,乌鸩子送他们进入镜子里,再度回来后,那些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顶替了,当时的我,就感觉到了……那镜中的真仙,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邪法,改变了那些人。”

石玉楼感到恐怖,也对于这个局面难以忍受,因为除了他的儿子,他的小妾,还有家中的几个亲眷,也被带到了密室,出来后,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邪灵,那镜中的所谓真仙,就是一个邪灵!”

原来,那面仙镜之中,暗藏玄机,里面栖息的不是仙灵,而是地狱中的恶鬼。

石玉楼深吸一口气。

“根据乌鸩子的说法,镜中藏着一个法力高深的鬼物,乌鸩子称其为‘梵拿迦音’,它自称自己是一位古纪真仙,千年前就得道,它能吞饮日月之精气,作意存变,而延身命,岁久功深,以离人欲……只是后来,因为遇到春秋大劫,为了避劫,就躲入这‘玉矶仙镜’之中。”

“实际上,应当是一种可怕的妖邪鬼物,那镜中并无什么仙宫仙阙,无非是那妖仙梵拿迦音幻化的一处鬼域,那鬼域中也有无数妖鬼,被乌鸩子引入镜中的人,生魂都被夺去,只剩下一身皮囊,被那些妖鬼所顶替。”

“数个月后,小镜山庄中的人,就被替换了大半,那妖仙梵拿迦音声势更大,也就在这时,山庄外的天空突然风云变幻,黑云笼罩,接着就听到雷鸣之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密室的方向传来雷光火气,有青白电光闪耀……”

那一日,好似天崩地裂,桐柏山上,黑云罩顶,不时有电闪雷鸣,从空中劈落到桐柏山后。

石玉楼当时也很恐慌,他的感觉,就像是那“妖仙”梵拿迦音施行妖法,放纵妖镜中的邪物行凶害人,触犯了天威,被老天爷察觉,这才以天雷轰击后山。

说来也巧,也在同一时间,庄内的那些披着人皮的妖鬼,纷纷发狂,开始袭击起活人。

小镜山庄中死伤枕籍,那些妖鬼何等凶恶,残存下来的庄中活人,都被咬死,吞食殆尽。

另一方面,山庄的上空有一道金光罩落下来,整座山庄连带桐柏山一同被封入一个奇异的大阵里。

这大阵能够使周围的空间扭曲,隔绝内外,那些在山庄中为祸的一众妖鬼,也被困入阵中。

小镜山庄之中更是布满各种奇异的阵法,包括幻阵、迷阵等连环阵势,加上空间扭曲,就变成了个诡异离奇之地。

石玉楼也只能找机会躲起来,以古蓝派所传的符阵之术,将自己所住的屋子封锁起来,以防止那些鬼物们发现他的位置。

这时,贺平也留意了,这符阵并不是那种驱鬼退邪的符阵,这符阵的效果,只是将这个屋子中的气息隐藏起来。

“也就是说,躲在这房子里,在厉鬼妖物眼中,就等同于处于隐形状态,很难被发现……”

石玉楼的说法,倒也有些可信之处……按照他的说辞,他藏于这间屋子里,也不敢外出打探,每日食些以麻仁、松柏、草木炼成的辟谷丹药维持性命,这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

贺平听到这里后,微微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在哪之后,你就一直待在这栋屋子里,没有外出?”

“正是如此。”

石玉楼苦笑一声。

“这位道兄,我修为微弱,被困入这阵法之中,也没办法逃出去。小镜山庄中,还潜伏着无数厉鬼凶物,我若是离开这栋屋子,离开这院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妖鬼害死,也只能困顿于此处。”

言毕,他又喟然长叹。

“道兄,我有一事要请你相助。这事对于道兄而言,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毕竟,要离开这小镜山庄,那么这件事,道兄也应当知情。”

忽然,石玉楼的语气有了变化,透露出几分故作高深的味道。

“离开小镜山庄?”

贺平闻言压低声音,道:“请说。”

“首先,这小镜山庄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猜测应当于那后山的那面‘玉矶仙镜’有所关系,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应当与那面仙镜有极大的关系,恐怕,要离开这里,应当去后山找到那个密室,再找到那面‘玉矶仙镜’。”

吱呀!

一扇木门打开一道缝隙,一只枯瘦的手臂伸了出来,这只手上布满老年斑,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色,仿佛许久都没有见过阳光。

“咳咳、咳咳咳!”

这只手抓着一个玉匣,缓缓递了过来。

贺平低头看去,眼前的这个玉匣宽三寸,长也不到六寸,上面还有一道符箓篆文,手的主人,藏身于门后的老人再度叹了口气。

“我年老体弱,就算想要离开,也力不能及,这玉匣中藏有一道灵符,据说能够破开‘玉矶仙镜’的封锁,持着这玉匣,想必应当有机会破开阵法的封禁,逃出这个鬼地方。”

老人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贺平微微一笑,道:“真的是这样吗?”

“?”

老人闻言,也有些疑惑。

“道兄,莫非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大抵上,我觉得你说的应当都是对的。”

贺平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

“只是,你说的也不是实话,因为你在细节方面,添加了一些谎言……真假参半的谎言,比直接编造一个谎言,要更加重实一些。”

“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说谎?!”

老人语气有些生气。

“再说了,我都已经身陷囹圄了,只能躲在这里苟言残喘,出言骗你又有什么意义!”

“你说谎自然有其用意、动机……不过此话先不提,你的谎话中本身就有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贺平淡淡地问:“小镜山庄中的命案,发生在两年前,两年前,官府派人过来调查,发现了包含石家家主石玉楼在内的四十八具尸体,你若是石玉楼,那么当初官府收殓的尸体又是什么人?”

“那自然不是我的尸体,是那镜中妖仙梵拿迦音,在外人的尸体上施展了障眼法,用以迷惑人的手段,官府带走的尸体,也不过是受了其妖法,幻化成我和石家众人的尸体,那些披着人皮的妖物,并没有被处掉……”

“好吧!”

贺平点了点头:“你坚持这么说,我就相信你,可是,还有一件事很奇怪,根据外面的流言,石家是商贾大家,家境殷实,只是你石玉楼一直没有子嗣,后来为了承继香火。就娶了个小妾,好不容易这小妾诞下个孩子,却因为大妇生性好妒,对那年轻的小妾百倍折磨,后者不堪其辱投井自尽……我想问一下,是否有此事。”

“这自然是谣言,我那幼子被妖物顶替,自然也不会死,至于我的妾室,也被妖鬼所害,会有这类谣言流传出去,也是那些妖鬼为了遮掩杀人害人的行径,才刻意教外人传出这类的言论?”

石玉楼平静地回复。

“好,你这么说倒也能说的过去。”

贺平嘿嘿一笑,也不与他争辨什么,又继续向石玉楼追问。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师兄乌鸩子第一个发现了镜子的秘密,他在进入镜子时,肉身化成了一张人皮,而之后,他又附身在你的儿子石中玉身上,其后,又有恶灵鬼物从镜中出来,顶着人皮伪装成活人,是不是有这样的事?”

“正是。”

石玉楼坦然应道:“那些妖鬼都是来自镜中的,它们无法在光天化日下行动,所以需要顶着人的皮囊,才能行走在于白昼中,置身朗朗乾坤之下。”

“那么,为什么这些妖鬼在那段时日里,没有一个离开过小镜山庄?”他又问。

“我想,”石玉楼义正言辞道:“应该是妖仙梵拿迦南的力量对那些鬼物们有所影响,它们应该是离不开桐柏山这片区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鬼物才没有为祸一方!”

“你说的都不错,可惜,这里面有一个破绽……”

贺平摇了摇头。

“破绽?”

石玉楼的眉毛不禁挑了一下。

“你身上的鬼气邪气,实在太重了,就这种本事,恐怕是瞒不过我的……”

贺平面无表情,谁也想不到,接下来他竟然长笑一声,抬脚向前跨出一步,重重踩落!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催发了出去,将厢房的门轰的粉碎,连带房中布置的第一层符阵破坏,又将第二层、第三层的符阵陷阱一并震成了齑粉。

那玉匣也“哐”的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只是一碎开,就化成黑蛇一样的头发,在地面上蠕动、扭曲。这玉匣中施了咒诅,一旦入手,必然会受起咒劾。

“还有,你根本不是石玉楼,你的这段故事里,有一个最大的谎言,那就是你扭曲了自己与石玉楼二人的身份,你其实是石玉楼的师兄乌鸩子!”

贺平轻笑一声,再度踏出一步,枯瘦的手臂也粉碎开来,门后的老人断臂的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汗如泉涌,身形也向倒退几步,看着那道进入厢房中的人影,面色面色丕变。

“你……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今天参加同事婚宴,喝了酒,难受,今天一更,明天再补上!

(本章完)

第224章 镜分两界

贺平迈步走入厢房之中,他的步伐极为沉重,而且每一步都暗含一种规律、一种频率,能够冲击厢房内外的符阵。

“该死!”

乌鸩子再度吐血,身形向后倒退数步,撞在身后的一面巨大镜子上,发出“哐铛”的一声重低音。

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人的实力如此高深,举手投足之间,就破开连坏符阵。

“你……你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乌鸩子瞪大双眼,他并不知道,自打他与贺平交谈之时,对方就暗中将神魂念力放出,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布置好的符阵。

乌鸩子的手段,对于贺平而言,完全是不值一提。

他进入屋中的同时,视线也向房间里看去。这间厢房并不大,看上去很普通,只是墙壁、粱柱上贴着符咒。

厢房的符阵是连环布好的,一层接着一层,内外相衔接,共计十三层!

只是这一瞬间,被他一眼扫过,贴在各处的符纸都化成了白灰。

房间里还有一个披着道袍的老人。这老人脸色苍白的要命,如同涂着厚粉,他全身的肌肤深深凹陷下去,瘦得让人感到害怕,他的双眼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眼白。

这老人自然就乌鸩子,他全身散发出浓烈的阴气、鬼气、寒气,偏偏就是没有一丝人气。

乌鸩子似是摇摇欲坠,神色极为惨淡,贺平每一步仿佛直接踩在他的背心上,跺得他嘴角溢红。

“……好本事!”

老道幽幽吐出一口气。

“原来,你跟我扯了半天的废话,为得就是破去内外十三层符阵……”

“不然了。”

贺平只是笑了笑。

他只是不想曝露出自己入道级的实力,否则这厢房内外的符阵,以他的真实实力,念头一动就能全部破掉。

入道级数的高手,修为日益精深,功力渐长,自然体悟出“身”、“锁”、“炁”、“相”、“胎”五大成就。

须知,五成就中的“锁”,即是入道界限,这本身就是入道后所具备的神通,能够感应天地元气。

一念趋至,就能够封锁四方元气,举手投足,就能够搅乱元气变化,要破去这种符阵自是简单。

‘不过,这小镜山庄背后还有厉害的人物主持,实在没必要曝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乌鸩子应当是个知情人物,擒下这道人,也好索问更多情报!’

他对于乌鸩子之前所说的话,心中颇有些存疑之处,包含“玉矶仙镜”、“妖仙梵拿迦音”在内的情报,未必就是虚假的。

至于乌鸩子假托“石玉楼”的身份,所说的关于小镜山庄中发生的事,应当是将自己与“石玉楼”身份对调后说出的“亲历”。

贺平深深地看了一眼乌鸩子,森然冷笑。

“你背后的那是什么东西,莫非就是那‘玉矶仙镜’,还不乖乖给我献上来……”

是的,乌鸩子的身后有一面很大的镜子,贺平能够看到那镜子上有几道裂纹,昏暗的光线下,里面映着房间中的景物。

这面巨大镜子镜面上的裂纹像是利刃一般,将屋中的景物切割的支离破碎。

见到这面镜子,贺平的心中一片雪亮。

他算是弄明白了。乌鸩子先前自述,符阵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气机的,其实不然,这符阵存在的真正用意,是为了遮住这面怪异的镜子散发的气息。

‘我在这鬼地方转了半天,也只是发现这小镜山庄布局极为特殊,并不遵循于一般的阵法格局。我本来就对于阵法没有太多了解,想要寻找到阵眼,并不容易!’

贺平确实不通阵法,但是他能够感应天地元气的细微变化,在这一层上,寻常阵法根本瞒不过他这种入道级的感知。

当然,他还没有自负到,能够靠着对四方天地元气的辨析,就洞察阵法奥秘。

“道友果然手段高明,只可惜,你似乎忘记这里是小镜山庄,相较于我,道友才是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乌鸩子袖中飞出一张血红符纸,那符纸上绘成扭曲的线条,这时陡然亮了起来。

嗖嗖嗖,数十道线条忽然延长,编制罗网,猛然向着贺平兜了上来。

那符纸之中,也升跃出一只花斑蜘蛛,这是由符法所凝聚的符兽。霎时间,那些线条从蜘蛛的腹部喷出,喷出的瞬间,周围的气流也发生了变化。

“呵呵。”

贺平动也不动,他右肩的墨玉莲花灯散出黑白两色的光,化成一幅水墨山水画。

随着这幅画卷从莲花灯中浮现,无论是血红符纸,还是符兽蜘蛛,都被水墨画卷纷纷被吸摄进来。

乌鸩子心中更是震惊,他是从来没见过这种路数的道法,他脚下穿的布鞋用力一跺,贴在鞋底的符纸燃烧起来,一道火光陡然沿着地面射出。

地板上的轰的一声,临时布下的一道符阵从贺平身边展开,只是一刹那就熄灭了。

“无用之招!”

贺平甩开布幡,那长幡陡然变长,化成一道白练卷了过去,乌鸩子见状发出一声怪叫,他的面容扭曲变形,身子也变成几近透明,像是一团烟气。

“百无一用幡”当空一卷,乌鸩子那烟化的身躯被打散了开来,化成一缕缕烟气,钻入镜面之中。

也就在这老道人借着这面镜子逃遁的同一时间——

嘻嘻……

忽地,一阵细微的嬉笑声不知从何处飘来,空气里也传来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贺平猛地抬起头来,天花板上,粱柱间,还有四周的墙角、缝隙,都开始浮现出一张张青色面孔,咧开嘴对着他笑。同时,从屋顶,还有房粱上,也有一道道海藻般的黑色长发垂落了下来,随着那些青面鬼脸,一同扑了上来。

“临时施展符术,是用来吸引这些鬼东西的吗?”

小镜山庄各处,都栖息着凶邪妖鬼,乌鸩子施展某种诡秘的符法,将那些分散于各地的鬼物吸引了过来。

这些鬼物数量众多,任谁碰到,都要手忙脚乱。只是贺平摇了摇头,藏于袖中的玄阴斩鬼符飞了出来,这道符箓一出现,厢房内的鬼笑声,就变成了尖恐的叫声。

铁符上铭刻的符纹一阵扭曲,也就在这一刹,一道金光弥漫,厢房里犹如暖阳升起,春雪化尽,眨眼间,一切又归于了沉寂。

“逃了!”

贺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只是,你逃的了吗?”

他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扭动,一道接着一道,弯弯曲曲,深邃而阴冷也从七条影子中散发了出来。

这些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弯,黑漆漆的影子,睁开一双双血红色的双眼。

……

乌鸩子化成数道白烟,从镜面的另一侧窜了出来,接下来,分散的烟气也聚拢起来,重新恢复成了实体。

“当真是好险!”

就算勉强逃出升天,他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碰到这么厉害的高手,若非自己机警,险些就要沦丧于敌手。

“小镜山庄以及桐柏山中所布的阵法,依据的是梵拿迦音大人在玉矶仙镜中参悟的阴阳两镜变化,外界桐柏山所遗的是一面雌镜,桐柏山之下的地根下,还藏着一面雄镜,直通地渊界!”

玉矶仙镜是一件至宝,镜分为雌雄,又具备分割阴阳两界的妙用!桐柏山被妖仙梵拿迦音以雌雄二镜罩位,两镜互相对应,自行演化出阴阳两相虚实空间,以雄镜照定现界,又以雌界锁定地渊界,将两界沟通,这才生出种种变幻!

乌鸩子逃入另一重镜面虚面,四面八方的景物也为之一变,小镜山庄化为一处地窟,像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地下空间。

地面是灰扑朴的,一望无际,只是有高低起伏,其间,还有许多溪流,以及像是石英结晶般的石柱,除此以外,还能够看到一些发光的苔蘚,大地无垠,几乎蔓延到无穷无尽的黑暗尽头……

乌鸩子深吸一囗气,凝聚一道法力,衣袂迎风翻飞,整个人化成一道灰线,倏地飞向远处。只是,这老道人并没有察觉到,地面上他的影子里,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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