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观“潮”

“虽说洗剑池是我们西域门派,但你这么比较未免也太偏向洗剑池了,我都看不下去了。”人群中有个懂事理的黄袍修士接话道。

“剑宗的人数在七大道宗之中,原本就是最少的,另外,据说整个剑宗,修为在元婴期的弟子总人数更是不超过三百。

洗剑池作为我们西域第一剑修门派,门下弟子人数可是达到了数十万,元婴期弟子足有近万。

如此大的基数下,上榜的弟子比剑宗多一个,就能表明剑宗年轻一代不如洗剑池吗?

再说,你也不看看这黄榜榜首是何许人?

浩然剑纪川!

你可要明白,洗剑池上榜弟子之中,最高不过也就是排到第三十七位罢了。”

被黄袍修士这么一说教,先前出声的灰衣修士也是明白了其中的差距,讷讷地低下头,不再多语。

见灰衣修士没有反驳,辩赢的黄袍修士起了兴致,接着道:“剑宗向来以人少而精所闻名,所以甚至是出现,宗内炼虚修士的数量,反而是比元婴修士多的违反金字塔构造的独特气象。

你别看在黄榜之上,剑宗修士才二人上榜,可到了这个玄榜,剑宗可是足足上榜了九人,是天下所有宗门之中上榜人数最多的。”

被黄袍修士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放到玄榜之上。

他们在心里稍微清点盘算了一遍,发现的确如此。

人数最多的道宗太清宫,最后上了玄榜的修士其实也不过是七人。

这一对比,就知道剑宗恐怖之处了。

“而且,放眼四榜,榜首之位,剑宗竟是独占两席,分别是黄榜榜首纪川,天榜榜首太白剑主,这其中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这一下,灰衣修士彻底是无话可说了。

其实他也只是突然发现,黄榜上剑宗弟子人数竟然少于洗剑池,没多思考,便脱口而出。

但在出口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妥之处。

可没想,偏偏又是赶上了个懂哥,最后是被人一顿教育,可谓是好不郁闷。

“单论两榜榜首还不算什么,”鹅黄衣裳的少女在这时竟然也是接过话头,脆生生道:“剑宗最了不起的,还是他们出了个最强七境,洛神仙子夏道韫。”

提起夏道韫的名字,众修士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显然,这个名号,是有着很大的知名度。

事实也是如此,要知道夏道韫可是天机观开四榜如此多年,第一次将最强之名给出之修士。

史无前例之修士,又怎可能不有名呢?

“据说,这位洛神仙子,近来可又是干了件大事。”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少女决定再透露点自家的独门消息。

“是何大事,小女娃你可别尽吊我们胃口,赶紧有话直说。”有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修是个急性子,开口催促道。

“急什么急,”少女鼻子微翘,对于中年男修的催促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开口娓娓诉来道:“是说前段时间,东域有位八品的大妖王,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是出言威胁剑宗。

后来洛神仙子直接是单剑杀到妖王老巢,仅出一剑,就把这位妖王给斩了。”

听到少女提起自家师尊名字,同样是侧耳倾听一线情报的陆青山,在这时,也不禁是咂舌不已。

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八品大妖王,不会是源妖王吧?

陆青山在心中猜测道。

“一剑?真就一剑?”场上有修士听到少女的述说,当即是惊呼出声,难以相信,狐疑道:“洛神仙子不是才进阶八境数十年吗?会有这般强悍凶猛吗?”

“对,就只用了这一剑!不然洛神仙子能是最强七境?自然是强到没边才会有这种说法。”少女眉飞色舞,仿佛是亲眼见证了夏道韫斩妖的神武风姿,满是崇拜道。

对于旁人的怀疑,少女则是不屑地鄙夷道:“洛神仙子可是有着以七境修为斩八境修士的惊人战绩。

她一旦进阶八境,在发现妖王挑衅上门,怒发冲冠之下,一剑斩杀一尊小小八品妖王,又算得了什么?”

“唔——”陆青山听到此,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夏道韫很强,这点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就自家师尊那性子,斩杀一尊八品妖王而已,又哪来的怒发冲冠呢?

看着周围修士的惊叹模样,内心感到异常满足地少女,终于是收整收整,对一旁的兄长吆喝道:“走喽大哥,去风陵江看“潮”去!”

“风陵江看潮?”这个名词落入陆青山耳中,让他不禁心中一动。

“怎么,你也是准备去凑热闹的?”一旁的少女十分眼尖耳利,瞧见陆青山的反应,很是热情地招呼道:“要不一起同行?”

少女之所以如此热情,一是涉世未深,天真浪漫,对旁人并无太多戒备心,二是与陆青山刚刚也算交流了两句,感觉这人说话周到,还算是好相处。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位道友长得很好,看着就像是个好人!

“瓶儿.”见自家妹妹这般招呼一个陌生修士同行,年轻男修有些傻眼,弱弱唤道。

“好啊,正有此意。”这边,陆青山已经是笑呵呵地应承了下来。

年轻男修嘴边的话一下子就是被堵了回去。

他虽然比自家妹妹多长些心眼,但毕竟也只是个面皮还薄的新人修士。

自家妹妹前头刚刚对陆青山盛情相邀,他也不好转头就是把陆青山推出去。

这忒不地道了,或许再过个几十年他能面不改色地干出这事,但是现在也就只能是在心里暗自别扭了。

正在兴头上的少女,显然是不会注意到自家兄长正在一旁生闷气,乐呵呵地自我介绍道:“我们是白马李家之人,我叫李宝瓶,这是我兄长,李盏觥。”

一水瓶,一酒杯,这两兄妹的名字倒是可爱得紧,他们的老爹定是个妙人。

“不知道友大名?”李盏觥虽然心中别扭,但毕竟是个家教甚好之人,见自家妹妹介绍自己,也不好摆脸色给陆青山看,一拱手,礼貌问道。

“陆青山。”陆青山笑呵呵道,也没隐瞒自己的名字。

李宝瓶与李盏觥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名字,便将自己在路上随便碰到的一个修士,就与那遥不可及的七域论道魁首联系上。

毕竟青山又不是何生僻名字,天下间叫这名的可谓是不计其数。

闲聊之中,三人已经是出了白马城,向着那风陵大江御剑赶去。

少女打量了两眼陆青山,突然是问道:“陆道友看样子不是我们白州之人?”

“何以见得?”陆青山微微挑眉,诧异道。

李宝瓶笑嘻嘻地应道:“‘自白州以西,诸人皆深目’,说的是自白州起,一直往西诸州之人,眼窝或多或少都有些许向下凹陷,哪像你,眼窝饱满。”

陆青山倒是没想到,一个看着迷迷糊糊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心细,当下就是笑着应道:“我本是南方生人,后拜入东部的宗门,因为一些原因,恰好是沦落于此。”

他所说的南方,指的是南域,但在李家两兄妹眼中,自然就是南部诸州的意思。

知道陆青山来自外地,李宝瓶顿时是双眼放光,“我这还是第一次离家远行呢,而且这还是因为恰逢风陵江观“潮”,打着长眼界的旗号,才让我爹将我放了出来,有机会我定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陆青山不置可否。

少女见陆青山与自家兄长都没有怎么理会她,也不恼,自顾自地又开始碎碎念起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有朝一日,待我修得金丹,定要游遍天下,见一见那些黄榜上的传奇人物.要是能跟他们说上一两句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宝瓶少女心性,一路叽叽喳喳,“要是.要是哪一日也能闯下个自己的名号,那就更好了,名号我都想好了,就叫一剑开元,一剑开元李宝瓶”

“一剑开元,”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理着李宝瓶的陆青山,起了兴致,问道:“宝瓶道友还是个剑修?”

“当然哩!我们李家本就是个剑修世家,不然我与大哥怎会这般赶着去观“潮”。”李宝瓶一板一眼道,转头看了眼李盏觥,“大哥,你说对吧。”

“对对对!”李盏觥没好气地瞪了眼已经把自己老底都要全部交代出去的李宝瓶,敷衍地应道。

“你应当也是剑修吧,不然凑啥热闹。”李宝瓶反问陆青山道。

“自然是的,闻风陵江大潮之名,想着一睹风采,”陆青山点头承认,随后又随口问道:“不知我们现在离这风陵江还有多远,此次打潮之人又是哪位?”

李宝瓶十分热心,知无不言道:“风陵江就在白马城周边,倒也不远,以我们的速度,再过一天多差不多就到了,至于这次打潮之人,那可是‘碧浪剑’千流,黄榜排名第九十八位的存在。”

提到这个‘碧浪剑’,李宝瓶眼里顿时是放出神光,显然十分崇拜,口中对其更是如数家珍,说起来就是个没完。

“碧浪剑千流,元婴圆满修为,修有圆满境上位意境水之剑意,合一境上位意境杀戮剑意。

本命剑为中品天器流雪,擅长外剑,曾经斩杀过一只五品初期的水老虎大妖”

“碧浪剑”陆青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颔首,与两人继续闲聊。

一天之后,三人终于是临近风陵江。

可见在江畔两岸,林立有许许多多的观潮楼阁,其中人影交错,好不热闹。

再定睛一看,会讶然发现,楼阁之中的那些人影,竟然都是修士。

所谓观“潮”,观的自然不是风陵江之潮水。

虽然这风陵江潮水确实澎湃,素有甲天下之美誉,但区区自然景象,又怎会引得修士云云?

这些修士们所要观的“潮”,其实是剑潮。

天下剑修宗门,东域剑宗是唯一道宗,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其后便是这西域洗剑池了。

但又有哪个在第二位置之人,会愿意区居于此位呢?

洗剑池想要晋升道宗,甚至是将剑宗之地位取而代之已经许久了。

这么多年来,洗剑池一直是百般筹划,想要在外提升自家宗门的声名,内里提升自家宗门的实力。

而这风陵江剑潮,便是洗剑池鼓捣出来的一个宣扬自家声名的盛会。

每隔十年,风陵江潮水最盛之日,洗剑池就会派出自家的弟子,于风陵江潮水之中迎接天下剑修之挑战。

不伤人,不图财,更多的是指点意味,以及表明宗门弟子的实力高深,同阶无敌,从而是扬自家声名。

美其名曰,“洗剑”。

剑术是实战之艺,不论是与高手对战,还是看看高手剑修过招,对于剑修来说,都有助于自己的剑术进步。

所以每逢洗剑池弟子在风陵江洗剑,不论是挑战剑修,还是观战之剑修,都是如潮水般涌来。

故又被好事之人称为“观潮”。

江畔地段,观潮楼之中。

少女李宝瓶早已提前预订了个楼中雅座,就位于顶楼,直面风陵江。

浩浩汤汤的大江一览无余,近在眼前。

陆青山也算是沾了李家兄妹的光,不然就此时此地这么热闹的景象,哪里还会有如此好的观潮位置留给他。

十有八九怕是得到附近的小山坡上翘首以待了。

桌上小菜点了不少,但李家兄妹显然无心于此,目光一直望向那广陵大江的中心,似乎在等待什么到来。

陆青山倒是吃的很是开心。

“来了!”李宝瓶突然兴奋道。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观潮客也是猛地骚动起来。

陆青山顺着李宝瓶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蓝衫修士御剑而至,身后还跟着十数位修为不一的剑修。

十几道御剑流光同时飞来,看起来好不壮观。

蓝衫修士的身影,最后是御剑悬停在那风陵江正中心的上方位置。

“此次风陵江洗剑,洗剑池派出剑修共十四名。

从金丹初期至元婴后期,共七个小阶,每小阶皆有两位守擂修士。

诸位剑修同僚,若是有兴趣,皆可上来赐教。”蓝衫修士灵力运于声中,声音瞬间就是传遍江畔两岸。

“至于这最后打潮之人.”蓝衫修士顿了顿,接着道:“便为在下.鄙人‘碧浪剑’千流,元婴圆满修为,同样是欢迎各位赐教。”

“规矩与以往不变,每位剑修同僚,都只能挑战与自身修为相同或更高者。

但凡取胜,同修为者,金丹期修士可获得两枚灵晶奖励,元婴期可获得五枚灵晶奖励,若是有人能胜过我……十枚灵晶奉上!”

千流一挥手,二十枚灵晶便是被其甩出,高高悬停于天际之上,闪耀着灵光,“若是越阶胜利,奖励灵晶直接翻番!”

千流话音一落,十四位洗剑池弟子立即就是排排散开,各自占据风陵大江上方的一片天地。

与此同时,风陵江中水波骤起,隐隐有水声激荡。

风陵江大潮,要起势了!

(本章完)

第404章 断潮(大章)

“马上就能看到天下剑修与洗剑池弟子之间的交锋了。”李宝瓶期待不已。

话音刚落,江畔已有一道身影飞出,落在洗剑池两位金丹中期弟子中的其中一位身前。

“在下乃惊鸿门弟子,凌新,不才,斗胆请道友指点一二。”凌新把自身的姿态放得很低。

“洗剑池,君修远。”被他选到的洗剑池弟子回道。

两位剑修都是外剑流派,下一刻就是挺身出战,剑光一时耀眼,剑气翻飞。

李宝瓶在观潮楼中看得兴趣盎然,看到精彩处还不时叫声好,一直故作冷酷的李盏觥,此时也是沉浸其中。

陆青山却是觉得有几分乏味。

毕竟这两位金丹剑修,连剑意都未领悟,在他眼里实在是毫无亮点,还不如桌上的小食更有吸引力。

江上两位剑修正战到酣处。

最后是由洗剑池君修远,一剑点到凌新露出的破绽,轻松取胜。

至此之后,这洗剑盛会算是拉开了序幕。

当即又是有六七位剑修跃身而出,挑战洗剑池弟子。

一时间,浩浩风陵江上,剑光烁烁,剑声阵阵。

剑修之间的争斗,是如电光火石一般,瞬息万变,观赏性向来是极强的,分出胜负也往往是一息之内的事情,让李宝瓶直呼过瘾。

当然,到目前为止,洗剑池弟子都依然是保持着全胜战绩。

毕竟,洗剑池起这洗剑盛会,目的是为了宣扬自家声名,所选出的弟子,自然都是门中精英。

而且大宗门出身的弟子与普通修士之间的实力差距,本就异常之大。

所以,洗剑池弟子保持全胜自然也不奇怪。

陆青山偶然间一抬头,望向远处,依稀可见一条白线出现在远处。

风陵江大潮将至。

洗剑池十四位弟子,到现在,最少都是战过一轮了。

只有那个碧浪剑千流,却是一直抱臂悬于江上,迟迟没人挑战。

——自知之明,大多数人还是有的。

能上黄榜的剑修,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一个阶层的存在。

去挑战?那是自取其辱,没这个必要。

“虽然胜不了,但至少也来个人挑战一下啊。”李宝瓶见这风陵大潮将至,不禁有些着急。

因为大潮一退,这洗剑盛会也就宣告结束了。

少女嘴中不住念叨道:“快来一个好汉……不然一直没人挑战碧浪剑,我这回岂不是就没法看到他出剑了,血亏啊……”

就在这时!

一面容枯槁的年迈剑客,御剑而起,骤然悬停于那一直无人挑战的碧浪剑千流身前。

“秦山秦家,秦鹤,还请碧浪剑赐教。”

“耶!终于来了!”少女李宝瓶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不用陆青山问,已经是叽叽咕咕地主动和陆青山絮絮叨叨起来了。

“白州多剑修家族,秦山秦家与我们白马李家,是同属一个档次的存在。

这个秦鹤乃是秦家家主,七八百岁的老元婴了,竟然还不知羞,挑战比他儿子都还要年轻的碧浪剑。

不过也幸好他不知羞,不然我这回就看不到碧浪剑的手段了!”

这边李宝瓶在吐槽着,那边交战已是开始。

秦鹤同样是专修外剑之剑修,上前就是叮叮当当一剑刺出,剑光耀眼,极尽自身变化,一股厚重的威势扑面而去。

这是他的巨山剑意,中位意境。

剑出如巨山,势沉无比。

这一剑重若千钧。

碧浪剑千流则是铮的一下,流雪剑已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身寒光似雪,让秦鹤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面对秦鹤袭来的一剑,千流只是将流雪朝前一点,漫不经心地荡出。

哗啦啦!

剑中生出浪潮之声。

所有看到这一剑的人,都感觉到这一柄剑中好似是生出无数的江水,江水席卷成浪,朝着秦鹤这一剑铺天盖地而去。

秦鹤咬牙接着斩下,试图以巨山之势,破开千流的这一剑。

轰!

惊涛拍石。

秦鹤的巨山却并没有被这浪涛击垮,他脸上顿时是露出喜色,正准备趁势追击。

谁料,下一刻就是局面突变。

又一轮更高更凶猛的浪涛升腾而起,朝着秦鹤再度席卷而去。

“剑生九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李宝瓶兴奋道:“这是碧浪剑的成名剑式,一剑之中共含九重劲力,如水般绵长,少有能与之角力者,不知这老不羞,是能挡下几重浪。”

陆青山目光微凝,静静观看江上这场对拼。

轰!轰!轰!轰!

又是四声剧烈地轰撞声响起。

下一瞬,所有的江水浪涛逝去,千流手中流雪剑尖,已然是停于秦鹤的腹部丹田之处。

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元婴后期的秦鹤就已经是败下阵来。

这个七八百岁的老剑修,在千流这位新生代剑修之前,输得可谓是毫无脾气。

“承让。”碧浪剑温和道。

“碧浪剑果然实力高强,我自愧不如。”秦鹤呆滞了片刻,心悦诚服道。

“你剑势如山,沉重无比,但也因此缺少灵动之意,若是能汲取一些水之绵长,必然会再有所精进。”碧浪剑千流突然是指点道。

秦鹤闻言,不由微怔,微闭双目,似有所悟,片刻之后,猛然睁眼,拱手道:“多谢指点。”

“不用,举手之劳罢了,我洗剑池在风陵江上起这洗剑之盛会,不就是为此吗?以剑会友,兼济天下。”碧浪剑淡然道。

似乎是这一席话触动了秦鹤,他思索了一会,突然是高声道:“洗剑池对天下剑修有兼济之心,真乃大义,今日我有感而发,即使是冒大不韪也要说上几句。”

“剑宗虽强,门槛却高至天际,天下能入其门者凤毛麟角。

所以其再强也只能是强他一宗,于天下剑修无意义。

君不见东域因为剑宗的光芒过盛,其他中小剑修门派反而是传承不多。

但洗剑池不同,洗剑池广招天下门徒,以强天下之剑修为宗旨,眼界决不局限于一宗一门,从不挤压其余剑修门派。

此外,还愿意派门中之弟子,在这风陵江上开洗剑大会,让天下有志年轻剑修都得以交流,西域也是因此成为剑修门派百花齐放之域。

这洗剑池相比剑宗,除了是少了位扛鼎之剑仙,在其他方面都未有丝毫逊色之处,甚至是可以说犹有过之。

要我说,这引领剑道发展的真正领头羊,不是东域剑宗,应当是西域洗剑池。

只要哪一日,洗剑池出了尊剑仙,定然是可将这东域剑宗取而代之,成为了天下第一剑修宗门!”秦鹤掷地有声,笃定万分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观“潮”修士之中顿时一阵哗然,议论纷纷。

剑宗之威与地位,在天下剑修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秦鹤此话,无疑是在挑战权威。

但略一思索,不得不说,似乎还真是有几分道理在其中。

观潮楼中。

陆青山已是眯起狭长的眼眸,打量着那个在碧浪剑前自认不如,却是对洗剑池侃侃而谈,百般赞誉的秦家家主。

很拙劣的演技。

一个家族之主,怎可能因为碧浪剑几句没有太大意义的指点,如此没有城府的有感而发?

到了这时,他哪能还不明白,这个年迈的龙套剑修,实际上就是洗剑池找来的托。

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在这种万众瞩目之下,借旁人之口,说出“洗剑池除了缺位剑仙,其它方面都已经是与剑宗不相上下,甚至是犹有过之”这番话。

造出此声势,潜移默化地影响天下剑修对洗剑池的看法。

此话若是由洗剑池之人自己说出,那未免有几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意味,效果不大不说,甚至有直接挑衅剑宗之嫌。

但是此话,若是由一个与洗剑池无关的剑修,在这种甘拜下风,心悦诚服的情况下说出,倒像是这秦鹤被洗剑池折服,间接的再次印证洗剑池的风采。

的确是妙啊。

陆青山心中感慨。

这放到他那个世界,就只是俗得不能再俗的明星公关手法而已。

大家早已看烂,骗不了多少人。

但放在这个世界,却还算是新奇得紧,看这效果,似乎的确是还不错。

谁能想到,行事素来随意任性的剑修,竟然也能玩得来这种花花肠子?

只是

陆青山心中屑笑。

没被他看见就算了。

既然看见了……有人这般贬低自家宗门来抬高洗剑池,作为剑宗弟子,无动于衷也就太说不过去了。

“李宝瓶。”陆青山放下手中的筷子,眺望着那缓缓推进的潮水。

“嗯?怎么啦?”少女李宝瓶被唤到名字,转过头来,疑惑问道。

“我想不用多久,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陆青山看着少女讨喜的小脸,轻声笑道:“到时你可以与旁人说,你不但是和黄榜上的修士说过话,甚至还请他吃过饭。”

“什么意思?”李宝瓶反应不过来,尚未理解陆青山这突如其来的一席话是何意。

而后,她便发现,那个与她们同行一路的卖相极佳的道友,突然是起身一纵,身形化作道流光,竟是朝着那滚滚前奔的风陵江潮头激射而去。

那风陵江一线潮此时正是迅如奔雷,汹涌而至,一步一步地推进距离。

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

浩荡大潮起势之下,天地蒙蒙一片,修为低者,即使灵力运于双目,也无法看透这浓浓的水汽。

唯有那洗剑池蓝衫剑修,高立于潮头,按剑而立。

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引得无数女修心神摇曳。

剑修,本就是最风流之修士,自古以来,都是最得女子情怀的。

潮水澎湃浩荡,犹如一堵雪白的高大城墙。

踊若蛟龙斗,奔如雨雹惊。

水花溅射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嘈嘈切切,嘶嘶啸啸。

波澜壮阔,让人不由胸臆大开。

“剑宗陆青山,敢请洗剑池碧浪剑赐教。”

在滚滚潮水声之中,众人却是听见了这样一声朗朗之音从江畔起。

剑宗……?!

是东域的那个剑宗吗?!

是的话,怎么会出现在西域?!

无数观潮客不约而同将注意力提起。

只见一道人影,从那江畔阁楼起,轰向潮头之上的碧浪剑千流。

先有一道炽红剑光当头而出,直冲那滚滚浪潮。

而后是千百道剑气游丝,浩浩汤汤飞出,直教整条风陵大江轰动。

最后,是那一道人影,现于潮头之上,手中持着一柄瑰丽之剑。

“陆青山?”碧浪剑千流警惕地看着那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影,“剑宗?”

“正是,洗剑池既然于此大开洗剑盛会,不会是禁止剑宗弟子参与吧?”陆青山问道。

“自然不会。”千流可不会让自家宗门落个自视不如剑宗之口柄。

“那就好,我不过是剑宗一元婴初期的小剑修,”陆青山点了点头,轻声道:“今日,还请洗剑池碧浪剑接我三剑。”

话音一落。

秘剑·镇天。

陆青山在心中道。

镇天,是当世的三尊剑仙之一,亲手所创的无上秘剑之术。

他在进阶元婴之后,才终于是能斩出那完整的三剑。

完整的五倍威力的三剑。

龙雀剑身之上,陡然是有着一团又一团的剑气凝聚翻滚沸腾。

五倍威力提升之下,就连剑气都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呆不住了,升腾而起,凌厉之意肆虐。

“杀戮,与穿透.”陆青山喃喃。

镇天秘剑不能叠加其它剑式,但对于剑意却是没有丝毫限制的。

为杀伐而生的杀戮剑意与为攻击而生的寂灭穿透剑意,顷刻间,就是随着附形于剑上。

陆青山对于这自己入元婴后斩出的第一剑,没有丝毫保留。

不朽真意的演化之力作用于寂灭穿透剑意之上。

耀目的寒芒骤闪,从龙雀上爆裂开来,随着龙雀一路向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众观潮客,只见那个自称陆青山的俊逸剑修,于众目睽睽之下,接连挥出三剑。

第一剑,其力无穷,其芒锐然,蕴含剑气游丝千二百,巍巍然似天河倒悬。

洗剑池那位年轻一代排名第三的剑修天才,则是递出巅峰一剑九重浪。

剑中蕴含九重劲,水之意境融合杀戮剑意,猛然爆发出重重浪涛,一浪更比一浪强,九重叠加之下,已有无可抵挡之力。

剑气游丝与那九重浪猛然对峙,激起的剑潮,端的是比那风陵江大潮还要汹涌,还要澎湃。

眨眼间,两者就已经是触撞数千次。

砰!

风陵江大潮声骤起。

剑气则是骤消。

陆青山与千流所对的这第一剑,最后是以平局收尾。

只是,此时的千流脸上已是有几分苍白之色。

陆青山却依然是面色如常。

而后,陆青山挥出了镇天第二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如战鼓起。

犹如巨人擂下一拳,震得千流心神震荡。

他咬了咬牙,嘴中轻喝,“秘剑·千堆雪!”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这是他所掌握的一道秘剑。

九重浪再出,化生出惊涛骇浪,白如江上明月,倾泻而出,迎对向陆青山这一剑。

陆青山之镇天第二剑与千流之秘剑·千堆雪对峙。

两者对峙之间,剑芒剑气不断奔涌而出,互相吞噬瓦解,眨眼间,就是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激烈交锋。

轰!

又是一声爆炸声传来。

战鼓声消,千堆雪逝。

观潮客们的视线之中,此时满目仅剩风陵江大潮与潮头上两人。

这第二次正面对峙,两人再次战成平手。

但是,这还没完。

最后,陆青山第三剑斩出。

已经黔驴技穷的碧浪剑千流,只能是勉力祭出一剑抵挡。

躲?

不是躲不了,但如此万众瞩目之下,他若是躲了,置洗剑池声名于何地?这风陵江洗剑盛会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为了宗门之声名,他必须得尽全力于正面挡下这一剑,就算是要受不小的伤,也要拦下!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陆青山。

一口气仅存一分的他,又如何挡得住他尽全力才能拦下的镇天之剑。

这一次,平衡瞬间就破。

陆青山的剑光摧枯拉朽般,摧毁千流斩出的层层浪涛,直朝着已经是面无血色的千流而去。

“我命休矣?”千流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要在这个,一直被自己视作只是游戏一场的,风陵江洗剑大会上身陨。

观潮客们同样是瞪大眼睛。

剑宗弟子,竟然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洗剑池弟子?

此事若是发生,西域会掀起多大风波可想而知。

陆青山看着千流苍白绝望的脸色,淡然一笑,旋即手中剑锋一转。

遇事便直接拔剑杀之,那是脑子有问题,不是剑修。

剑修一往无前的是道心,不是待人处事的方式。

胜碧浪剑,就已经是为剑宗挣回面子了。

杀了千流?那是傻子才会去做的事情。

只是镇天即出,如此大威力的一剑,就算是他也无法收回。

陆青山只能是剑锋一转,转而攻向他人。

但这风陵江上,又有何人,能挡住他这全力以赴的一剑?

所以,陆青山转而攻击的对象,是脚下的这风陵江大潮。

这一日,熙熙攘攘的风陵江两岸上,所有观潮客,都是见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交叉相抱的,正达顶峰的两条一线潮水,于最鼎盛之时戛然而止。

它们被一剑径直斩断。

仿若鬼斧神工。

那如大珠小珠般的水珠为之一空,水汽也是同样蒸发。

仅留平静如镜的风陵大江。

所有的一切都是消失,大潮好似从未存在过。

如雷霆,如冰雹的潮水声,也是散去,消失不见。

观潮客们目瞪口呆,一时天地一静。

诡异地寂静。

碧浪剑千流身形悬停于空中,一脸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一团灵力拂过,将高悬于半空中的二十枚灵晶揽走。

天地之间,仅留陆青山逐渐小去的遁光,与他那最后的一声爽朗大笑,“洗剑池这二十枚灵晶,陆某就却之不恭了。”

……

陆青山,一剑断风陵江大潮。

也断了洗剑池之剑“潮”。

堪称风华绝代。

刚刚入世的少女李宝瓶,坐在观潮楼之上,愣愣望着那个逐渐消失于风陵江之上的身影,心中诸般思绪犹如池子里抢食的鲤鱼般,在上下翻涌。

许久之后,她不禁痴痴念道:“俱往矣.”

那个身影,她觉得自己恐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李盏觥看了眼满眼都是小星星的李宝瓶,在心中不自觉地为自家妹妹叹了口气。

父亲说过,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萌新的第一本书达成一百万字成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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