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一钱教

“就在前面矿脉之中,已经被我封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群人进来,却是将矿上的一众割肉工匠,以及不知情的老算盘等人,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都悄摸摸的靠后,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而那位断了一臂的庄二昌矿首,却是极其的兴奋,浑然不将将将断掉的一条手臂放在心上。

斜眼看了乌公族长一眼,便先带着他的两个徒弟,恭恭敬敬的向了那马上的老者磕了个头,再起身向其他几人作揖,然后笑着解释道:“倒是有劳师傅您老人家专程辛苦这么一趟了。”

“我早就瞧出了这几个巫人不对劲,红灯会的人又信不过,当然还是向师门求救最为可靠,不过请师傅您老人家来这一趟,也不全是因为这些巫人作乱。”

“说巧也巧,就在我发现了那处矿脉里面藏的东西不一般,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尸陀之时,这红灯会的管事便上门了,我与他搭过了手,却不是他的对手,心里却也担忧着。”

“他若强行要探这矿脉,我也担心会被他看出什么猫腻,便假借那矿脉之中有异,唬住了他,不敢打开。”

“恰赶上这巫人上门,虽然知道他心怀不轨,但也恰是个机会,让他与那管事彼此提防,两個人斗去,我便可以等到师傅您老人家过来。”

“……”

“哦?”

那马上的老者,瞧着五六十岁年纪,身高骨大,应是习武之人出身,但身上穿着,却极是华贵,脸上也已养出了些许肥肉,却又有几分贵人老爷的模样了。

他听着庄二昌的禀告,点了下头,翻身下马,先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有些皱的锦袍,这才背起了两只手,左右一扫,甚有气度。

“呵呵,你做的倒是不错,一得了你的信,我们便也不敢耽搁紧着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扫过了那边的乌公族长,却是冷笑了一声,并不放在眼里,而是先向了庄二昌矿首问道:“我这绝活都教给了你,搭手居然还能输了?倒是少见啊……”

“那红灯会的管事,人在何处?又是谁的师承?”

“……”

乌公族长便在旁边,连带着乌雅,以及名叫能能的巫人少年,但他却似乎并不放在眼里,只是一开口,就先问胡麻。

“据说师傅是什么老阴山的周二爷……”

庄二昌听了,忙道:“一身本事不小,但是年龄却不甚大,说起来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孩子。”

说着,微一犹豫,又笑道:“也正因为是小孩子,处事天真,刚刚这巫人捣鬼,里应外合,放了金蚕蛊进来捣乱,是为扰乱气息,方便养蛊,但那金蚕厉害,就连我想活,也只能逃命。”

“但这小孩子,居然靠了一身道行去强压金蚕邪蛊,这哪是好相与的?”

“金蚕时时作祟,他却每吼一声,都要全靠道行,好容易熬到了金蚕蛊破,自己也不知剩了几口气了,从刚刚开始,便没有露面,都不知还剩了几口气。”

“……”

“老阴山周二爷?”

这锦袍老者闻言,也皱了一下眉头,苦苦想了一下,道:“我也没听说过,许是某位隐世的高人吧,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人在哪里,既是守岁一脉,我去见见晚辈。”

庄二昌笑了一声,便指了胡麻所在的木屋,在前面带路。

“……”

一听他的话,先不说别的,周大同等人却都是心里一惊,慌忙的围了上来。

他们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更不知道屋里的胡麻是不是真出了事,为何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但光是看着这场面,便知道这位庄矿首定是不怀好意,听着他这称呼,竟是将他守岁人师父都请过来了。

说什么要去见见晚辈,那只是说着好听,分明便是他要过去看上一眼,先将对方制住,甚至直接杀了,以免影响他们要做的事情。

只是,巫人炼蛊,是为了那矿脉里的东西来的。

而这位名义上已经归了红灯会管的庄二昌矿首,更是过分却是直接将这矿卖了,只苦在不知那锦袍老者,这一身本事有多大,自己这些人,可如何都行能抵挡?

“滚开!”

而那锦袍老者身后,一并跟着下了马的人,都是一脸凶悍,眼见得这几位少年居然敢拦路,便是骤然一声大喝。

其中有一个脾气不好的,更是一摊手,便解下了一条锁子鞭来。

他们亦是守岁,再加上这不动自威的锦袍老者,气势直震得周大同等人暗暗叫苦,双腿都颤颤的。

目光不停的瞥向木屋,盼着胡麻出来,但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他们却更担心。

“他们这一支守岁人,倒是不错的,虽然行事霸道些,但却挺仗义,身上也是学了本事的,可惜入了红灯会。”

庄二昌矿首,看到了周大同等人的模样,却也叹了一声,似乎也暗自羡慕,那位老阴山里的周二爷,会调教徒弟,那位姓胡的管事,一身本事也就罢了,这几个师弟,同样也各有绝活。

这还罢了,关键是到了事上,居然不怕,还讲义气。

有本事,有绝活,还有这心性,不连他也动了是不是要自己收过来的想法,说话之时,倒是隐约带了几分维护之意。

“拜那红灯娘娘这等子乡野游神,哪里有入了我一钱教正大光明?”

那位被庄二昌称为师傅的老者却是笑了笑,也能听出来徒弟话里的意思,眯着眼睛向了周大同等人身上一扫,倒是尤其的在赵柱身上看了一眼,道:

“别这么没规没矩的,老夫便是柳县的铁桥孙三,回头去了老阴山问问你们家师傅周二爷,没准他知道我。”

“都是守岁一脉,多少会留个情面,老夫不会为难你们那位师兄,更不会为难你们几个小的,但你们先将他唤出来拜见我,若是懂事的,我非但不伤人,还给你们指个好去处。”

“……”

一边说着,一边神色微傲,又向了旁边的庄二昌道:“别的都不重要,伱递来的信,我也已经禀告了教主,他老人家听了,也不胜欢喜。”

“那东西若真的是尸陀,你便为教里立了一功,若肯入教便直升护法。”

“若不肯入教,也可以请来香火,于乱世之中,护你周全,待到将来成了大事,予你一方封地,也不在话下。”

“……”

庄二昌闻言,便也努力在脸上挤出了微笑,心里只是想着:“师父自从入了一钱教,便开始满嘴神神怪怪,不吃牛肉,拜什么大贤良师,还要炼铁造甲,一心造反。”

“搁平时自是要躲着他,只不过,如今如矿上的东西自己是守不住的,怎么也得选这授业的老师傅。”

“想来这一钱教虽然邪门,但攻城掠地,驱逐官府,收税纳粮,倒也声势不小。”

“如今趁了这个机会,我若是可以献上尸陀,再拉着这么几位守岁人一起入教,那这功劳,也足以让我省过了前头的苦熬了……”

“……”

而听着他们的话,周大同等人,也皆面面相觑,他们没经过这种事,浑然不知怎么处理,下意识想看老算盘,却发现那老东西眼珠子骨碌碌转,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周大同几个反应不过来,这位孙老先生却不耐烦了,向旁边那位手里拎着九节鞭的男子一点头,道:“你进去看看,对方伤势重不重,重的话给颗血食丸吃,不重的话就让他重一点。”

“总归让他明白些事,呆会别碍了我们的要事……”

“……尽量不伤人。”

“……”

旁边的周大同等人,见状皆是心惊,慌忙拿起了家伙,严阵以待,但这手持九节鞭的人,却已经笑着跳落了马,准备动手了。

孙老先生嘱咐完了,便不再看向他们,而是向庄二昌道:“你且带路,看看那矿脉里的东西才最重要。”

“若真是尸陀,便恰可说明,天命正在我一钱教!”

庄二昌忙抬头,看向了前方那红布裹了起来的矿脉,笑道:“便在前方,我也从未见过此物,只是瞧着像是记载中的模样,知道这不是自己守得住,便赶紧向师父您递了信了。”

“但究竟是与不是,我眼力差些,还是得请师父瞧过才能定夺。”

“……”

那锦衣老者笑道:“别说是你,我也没见过啊,但不用担心,我请来了教内法王同行,究竟是否,他定是能辨认得出。”

说着,他身边一个披着粗布的斗篷,看起来并不起眼,倒如乡间妇人一般的女子,轻轻掀起斗篷,向庄二昌点了点头,几人说着,便要向了那被封的矿脉方向走去。

“毁我圣物伤我族人,杀我蛊虫,你们这群夏人,行事便是如此霸道么?”

可也就在他们刚刚准备抬步之时,身边却是响起了一个满蕴了愤怒的声音,却是刚刚才炼成了蛊虫的乌公族长。

忽地听到了这位乌公族长发话,庄二昌以及那位跟了他师父过来的人,脸上倒是不自禁的都露出了笑容,殊无先前尊重,眼底只有轻蔑。

(本章完)

第391章 食黑太岁

庄二昌请来的人,刚一现身,便毁掉了乌公族长的蛊盆,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蛊人被守岁近了身,便等于没了半条命,况且,连他炼蛊的蛊盆,也被毁了,这就等于毁了他一身的本事,如同守岁人没了自己这一身道行,若还视若大敌,才是一个笑话。

却不曾想,这乌公族长,如此竟是忽然抬起头来,满脸愤恨,死死的盯住了他们,口出愤恨之言。

庄二昌矿首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乌老哥,是你先起了野心,你在外面派人布蛊,又跑进我们矿上来装好人,里外都是自己演戏,真当我瞧不明白么?”

“如今在我们这里吃了亏,也是自找,就没必要这么委曲了吧?”

“……”

乌公族长死死咬着牙,低声道:“但你毁了我的蛊虫,便没人可以治得住乌颂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乌颂?”

庄二昌矿首闻言,却是忽地笑了起来,指向了那几个被人从马背上丢下来的巫人,道:“这段时间里,在外面放蛊的,不就是他们几个么?”

“事到如今,还要耍嘴,你那个谁也没有听过的儿子,根本就是你瞎编出来的吧?”

“你假借外面有人放蛊,给我们施压,就只是为了不让我们瞧出来你在这谷里炼蛊的猫腻罢了,这血食矿上,一分一豪,我皆熟记于心,伱借炼蛊之名,偷了多少邪气,当我不明白?”

“……”

“……”

而听着他带了些调侃的质疑,乌公族长,却也脸色灰败,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才慢慢睁眼,低声道:“这几日的蛊,确实是我安排的族人放过来的。”

“但乌颂也是真的,一开始封了你们这血食矿的也是他。”

“只是在我们决定过来的时候,他却又莫名其妙的收了手,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安排了自家人放蛊,以免你们怀疑啊……”

“但如今,我炼的蛊虫已经被毁,没了克制乌颂的东西,以他的疯狂,你们……”

“……”

“什么鬼?”

看着这位乌公族长一脸阴森说话的样子,众人第一個反应,居然是想笑,偏又因为他这表情太过认真,倒又笑不出来,神色变得略显复杂。

自从庄二昌暗中邀请的师门帮手与一钱教的人赶到,这位乌公族长煞费苦心的布局,看起来便已经是一场笑话。

他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被人瞧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他安排在子外面林子里,假借放蛊,里应外合的人也都被人找出来了,可谓是输的一点脸都没有留下。

事已至此,不老老实实认栽,倒还说这些如笑话一般的言语做什么?

倒是那位被人簇拥在了中间的锦袍老者,微微凝神,便先冷笑了一声,向庄二昌吩咐道:“这会子,还是我们先去看看尸陀为要。”

眼神一撇,又向身边的人道:“你们杀了这疯疯颠颠的巫人,不看看自家寨子里一共几人,便仗了几手放蛊的本事,打起尸陀的主意,真可谓是自取祸端了。”

说着便要前行,他身边跟着来的两个人,却是各自活动了一下筋骨,向了旁边的乌公族长走了过来。

这两人也似是守岁门道,年龄看着皆三十许上下,身子骨结实,身上满是阴森气质,一瞧这模样,便知道是见过血的。

而见他们面露杀机,乌雅身边的巫人少年,已是忽地暴喝一声,便要跳了起来,他们拼命。

可是这两人,只是随意看他一眼,忽地一声大喝,口中一道血光喷吐,这巫人少年,便忽地被击中了胸膛,直挺挺的摔了出去,心脏出了一个血洞,倒地已是死了。

见着这少年身死,无论是乌公族长,还是乌雅,皆已满面惊怒,但那两个人却浑不当作一回事,淡淡笑着走向前来,便要向他们下杀手。

而眼见得这群人一现身,便下手如此凶戾,且一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周大同等人也都已经大惊,跃跃欲试,不知道要不要出手帮忙,只是老算盘却瞪他们一眼,暂时阻止了他们。

眼见得守岁近身,两位蛊人已经毫无办法,众人也皆唬的脸色苍白,却冷不丁,死寂一片的谷外,却是忽地响起了一声竹笛声。

这笛声响起来的极为突兀,且音调怪异,听着仿佛就在山谷旁边,也就一墙之隔,十几丈距离。

正满面惊惶的乌雅,猛得抬起头来,已经发红的眼眶里含着泪珠,但声音里却已经有了些许惊喜之色:“阿哥?”

乌公族长则是脸色一变,声音都有些颤:“他终于过来了?”

“真的还有人在左近?”

同样听着这笛声,庄二昌并锦袍老者五行人,也是心里微惊,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他们刚刚进谷之前,便已查看过周围,除了这些放蛊之人,该没有旁人了才是。

但这笛声真真切切,就在身边,而且听着这腔调,也绝对就是巫人里的一员,甚至可以确定,这就是那用来驱蛊的竹笛。

而如今这竹笛声渐渐飘来,离得谷内越来越近,众人心头,便也愈发的冰冷压抑,仿佛这笛声有着某种魔力,可以将人心底的惧意给挑起来似的。

而那锦袍老者,听着笛声,也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了什么笛声之外的怪异动静。

自打入谷之后,便从容不迫的他,声音里居然忽地多了些惶急之意,猛得转身,大喝道:

“有古怪都小心着……”

“……”

话犹未落,众人便都瞧见,谷外,忽然有一阵黑色的风卷了进来,其势甚急,但风本是无形之物,又如何能看见?

直到这风近了,他们才忽然意识到,那不是风,而是一群密密麻麻,乌怏怏的蜂。

一个个都挺着尾针,震颤着翅膀,铺天盖地,呼啸而来,场间众人皆是浑身发毛,那无边无尽的嗡嗡声,直涌进了耳朵里来,仿佛心脏都在发痒一般。

“蛊蜂……”

不说别人,就连那老算盘,都在这一刻吓的浑身发毛,失声叫了起来:“快,快他娘的逃命呀……”

一边喊着,一边向了木屋方向窜,刚窜出了没几步,就看到周大同、周梁、赵柱几个,都冲到了自己前头,跑的却是比自己还快。

“站我身后!”

而同样也在这一刻,那位锦袍老者也反应了过来,忽地一步踏上前去,右足结结实实落地,居然在地上踏出了一个清晰的坑来,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口中快速念出了诲涩咒语。

身前仿佛空气都黑暗了几分,有阴森森的幕气出现,那些铺天盖地过来的蜂,竟是撞到了他身前,一只一只的跌落。

但是蜂群何其厉害,源源不断,这位锦袍老者,也只能强行守住,用这种彼此消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情况下,勉强抵御着蜂群,好护着身边跟随着的弟子与法王。

“是乌颂……”

同样也在这时,乌公族长已是脸色灰败,嘴唇颤抖,低低的说着:“确实是他来了……”

“也只有他,总是可以把蛊炼得如同噩梦一样……”

“……”

他这话似是向了乌雅说,但是却不再看向乌雅,而是猛得向前,看到了那只被钉在地上,蛊盆里全无动静的蛊虫,脸上现出了一抹绝决的狠辣之意。

“要对付乌颂,便只有这一种办法……”

沉声说着的他,忽然趁了这个机会,挣扎着向旁边爬去,那里是堆积的黑太岁,平时这些东西,都要定期清除,以免对采割形成了影响。

而如今的乌公族长,却是忽然爬了过去,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弯刀,一块一块的黑太岁,都给割了下来,然后趁了这乱象,无人看顾于他,拖到了乌雅的身边来,堆到了她的面前。

“乌雅,吃下去!”

“……”

乌雅猛得抬起头来,表情惊恐,看着自己的父亲,连连摇头,神色里满是恐惧与抗拒之意。

“吃下去!”

乌公族长的声音忽然提高,吓的乌雅身子颤了一颤,而看着乌雅这模样,乌公族长却也意识到了吓着她了,声音放缓了下来,低声道:“这是巫神大人的旨意。”

“这也是你的命,乌雅!”

“你哥哥就快到了,你只有唤醒了巫神,才能杀得了他夺了他的蛊……”

“……”

乌雅脸上露出了极为痛苦与恐惧的表情,但是身前的黑太岁,那刚刚切割过的地方,渗出了鲜艳的气味,涌进了她的鼻端。

她的眼睛,也似有片刻,忽然变成了蛇一般的竖瞳,只是一闪而逝,但乌雅,也似乎忽然做下了决心,伸手抓起了一小块,塞进了自己嘴巴里,紧接着,她直接抓起了一大块啃食了起来。

只吃得几口,她便已经脸色发青,神色癫狂,但却吃得更快了,全然没有早先那明媚少女的模样。

乌公族长看着她这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之意,缓缓将地上被射穿的蛊盆捧在了手里,似乎可以感觉到里面的虫,正在缓缓的复苏,再度活过来。

他深深呼了口气低低念诵了起来:“该以三魂养蛊气,请动巫神落法身,护我巫人千万世,谷丰禾壮远刀兵。”

“吃吧,乌雅,你将成为巫神的执蛊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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