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现实主义小说冲击波

“哎呀,安亿姐,你千万可别这么说,这话让我感到惭愧。”余桦赶忙说道:“当年你去作协的讲习班学习,我还在卫生院当牙医呢,你让我高不可攀。”

方明华听了呵呵一笑:“你们俩斗什么嘴?安亿姐,你羡慕余桦啥?我听说你现在不是在写一个长篇吗?没准将来和余桦的《活着》一样火。”

“哎谁知道呢,现在文学环境不像八十年代了,你看现在每年出版那么多长篇小说,像你的《钢的琴》余桦的《活着》这样的爆火的小说有几本?

王安依说的没错。

九零年代的出版长篇小说远比八十年代多,从客观上讲,五六十年代出生的这帮作家们,经过八十年代文学黄金年代的熏陶和中短篇小说的写作尝试,个人积累了丰富的写作经验。

到了九十年代纷纷转向长篇小说写作,可惜的是社会大环境变了,文学已经开始不吃香了。像八十年代人们排队疯狂购买书籍的现象逐渐远去。

真正爆火的,让普通读者所认知文学作品像《白鹿原》《废都》《活着》等小说屈指可数,大部分出版后就束之高阁。

但王安依正在创作的这本不一样啊。

那是将要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长恨歌》!

现在看到王安依叹气,方明华笑着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安亿姐,如果你写的这个长篇出版后火了,获得什么茅盾奖之类,我和余桦来申城找你,你要请客!”

“行,真如你说的那样,我带你们俩爬东方明珠塔!”

申城的东方明珠塔今年才刚刚建好,立刻成了申城的一道新景观,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王安忆自己还没爬过也很新奇。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后来爬的次数多的都吐了,就像方明华爬大雁塔似的。

会议是第二天早上在饭店的会议室举行,方明华看了看四周参会人员,也就三十来人,规模显得有点寒酸。

除了余桦、王安依,还来了蒋子龙、张洁这些早已成名的作家,别的他都不认识,几个作家名字他倒是听过。

何申、关仁山、陆天明不过作家现在都不怎么出名。

其实,这年头专注于当前社会现实问题的作家并不多,要么就是像池莉、刘恒的新写实小说,要么就是陈中时、刘振云等的新历史小说。

当然,文坛上还有个另类——王硕的痞子文学。

还有一个王小波。

不过大家讨论还是很热烈的,会场里也没有设置主席台,大家围着一圈圆桌,各抒己见。

作为这次讨论会主持人的赵本夫指出:“进入九十年代后,社会发生了深层次的变化,农民工进城、国企改革、工人下岗.经济改革、政治体制改革过程及其面临的问题与冲突,社会各个角落的腐败现象,这些都值得我们这些作家去关注,要具有忧患意、时代意识.写出能真正反映现实的作品。

赵本夫讲着,方明华认真听着,他现在已经知道赵本夫指的的是什么。

在没来到这时代之前,方明华在大学里学过《中国文学当代史》,知道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文坛上又流行一种文学作品类型:新现实主义小说。

这些作品有个共同特点把视点移向普通工人、农民以及城镇居民等基层社会的日常生活,以经济发展、社会结构快速分层时期所产生的困惑与难题为主要叙述线索,具有浓烈的现实主义倾向,冲击了当时的文坛。

后来人们把这个现象称为“现实主义小说冲击波”。

代表作品有谈歌《大厂》《车间》《天下荒年》何申《信访办主任》关仁山《大雪无乡》《九月还乡》周梅森《绝对权力》陆天明《苍天在上》等等,当然这些都没问世。

而现在,正处于这股“冲击波”的前夜。而方明华写的《钢的琴》无疑是黎明前夕那颗启明星。

作为此类作品的先行者时任天津作协主席的蒋子龙首先发言,讲了十年前他创作的小说《乔厂长上任记》创作过程。

张洁也即席发言,讲了自己获得茅奖作品《沉重的翅膀》,并且特意指出:

“无论是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还是我写的《沉重的翅膀》都是描述改革初期的事,但是经过这十多年的发展,社会的复杂性、矛盾的尖锐性以及所面临的问题和困境这些都是改革初期无法比拟的,这自然会反应到文学作品上,这一点明华同志的《钢的琴》写的就非常好。”

等张洁发言完,赵本夫就看着坐在对面的方明华:“明华,既然张洁提到你的写的那本书,你就先讲几句?”

“那行,我就说几句。”

和其他同志一样,方明华首先讲了小说背景,讲到和父亲去东北奔丧那十多天里所看到的企业、工人面临的一系列严峻问题。

“我当时就想,我们作为作家有责任有义务写出来,就如刚才赵主编所说的具有忧患意识,而这也是“五四”问题小说关注现实、关注底层的精神传统。”

“《乔厂长上任记》《新星》,《沉重的翅膀》以及《平凡的世界》等等这些小说无一例外指向当下人们的生活。”

“我们可以把这类小说称之为新现实主义小说或者新现实小说。”方明华说道。

新现实小说!

这是与会作家们听到的一个新鲜名词。

“我觉得明华这个叫法很对!”插话的是蒋子龙,正拿着笔认真记着笔记,听到这话抬起头打断了方明华的发言:

“现实主义历来是作家们的创作重点,但不可否认的是,最近这十年多年来有所忽略伤痕文学、寻根文学、先锋文学、后现代主义文学各种文学类型层出不穷,作家们的目光往往投向过去甚至国外,但却忽视当下,脚下这块土地,现在是该重视的时候到了!“

“蒋主席说的有道理,现实这一块绝对不能丢。”

“作家不能只沉湎于个人思想,更应该注重现实!”

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

在座的大部分是创作现实主义作品的作者,这些年文坛现实主义作品不算吃香,流行的是以先锋类文学为典型代表的现代主义甚至后现代主义作品。

“天下苦先锋主义久矣”蒋子龙的发言说出了大家心声。

这时候,又有人站起来说道:“方主席,我记得八七年左右,你针对当时社文坛上池莉、刘恒等人创作的小说,提出了新写实小说这个说法,现在又提出新现实小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叫何申,也是那部《信访办主任》小说作者。九十年代冀省三驾马车之一。

(本章完)

第644章 643一座南京城,半部民国史

何申、谈歌、关仁山这三位作家被称为冀省文坛的“三驾马车”。他们的作品多关注现实生活,深刻反映民生民意,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和人文关怀。

让他们在文坛上声名鹊起,恰好就是这一轮现实主义作品冲击波!

今天他们仨都在啊。

看到何申发言,方明华笑着说道:“何社长(何申时任《承德日报》报社社长。),我正准备讲这个问题。”

“新现实小说和新写实小说虽然看上去只有一字之差,似乎都写的现在、当下,但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一、表现内容不同:

新写实小说:则淡化人物生存时代背景,聚焦小人物无奈的尴尬人生,将底层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作为小说写实的主要对象

新现实主义小说:往往把关乎民族、国家、社会的重大问题和个体生存艰辛的现实问题,作为共同呈现的叙事内容。它取材于当下跌宕起伏的社会生活,如国企脱困、下岗职工的辛酸艰难、乡镇干群矛盾、农村教育的亟待改善、反腐倡廉以及当代的科技强军等。

二、创作主体的叙事姿态和心态不同:

新写实小说:则采用“零度情感”的叙事态度和隐匿式的叙事视角,对所写的“现实”不再以预设的立场加以褒贬,尽可能做到客观、冷静,不带感情色彩。

新现实主义小说:继承了传统现实主义对现实的强烈关注的特点,作者在小说文本中倾注了无法遏止的道德激情和价值评判,甚至不时跳出来代作品中的人物发言。

表现技巧不同:

新写实小说:则强调情节和人物的真实可信,但情节和主题却不受传统道德和价值观的束缚,注重细节描写,鼓励多元化的创作

新现实主义小说:采用传统的现实主义表现手法,如典型环境的渲染和典型人物的刻画,较少现代主义技巧的借鉴与挪用

方明华滔滔不绝讲着,大家都认真听着,特别是何申他们三个听的很认真,还不停记着笔记。

方明华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最后说道:“新现实小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国内文学史上从传统的现实主义到先锋主义、后现代主义等文学类型的一次回归,从文学理论角度算不算上创新,但是,我认为当下社会需要这样的小说!”

“啪啪啪”会场上发出热烈的掌声。

今天会议结束,赵本夫找到方明华。

“方主席,能否将你今天的发言整理一下,以文学评论的方式刊登在我们《钟山》上?”

“我本来是打算发表在《延河》上的,既然赵主编你开口,那行!”

会议进行了三天结束,大家各自返程,王安依回申城继续忙她的写作。

“这次研讨会,对我的触动也很大,我现在正在写的这篇东西,或许会用上这次讲的,回去我要好好消化消化明华,余桦,你们呢,什么时候回?”

“安依姐,我和明华都约好了,趁现在没什么写作任务,逛逛南京城。”余桦笑道。

“也好,一座南京城,半部民国史能逛的地方挺多。”王安依笑道。

“什么中山陵、夫子庙我都不说了,建议你们去梧桐大道走走,感受感受这个城市的氛围。”

第二天,方明华和余桦结伴兴致勃勃逛起来。

据说南京城的梧桐大道有好几条,方明华逛的是新街口至中山门那一段中山东路。

两人手插在口袋,漫步在路上。

现在已经是初冬,街道两旁的梧桐枝叶不再那么稠密,但橘黄色的叶片让整条马路焕发出古城独有的深邃气质。

两旁有许多民国时期的建筑,原交通银行南京分行旧址、原中央通讯社大楼旧址、原黄埔同学会励志社旧址

穿梭在这些建筑里,仿佛回到民国时代。

原国民党中央党史史料陈列馆旧址,现改名叫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进入仿古的牌楼大门,竟然传来电视剧《八月桂花香》的主题歌《尘缘》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

飘在深深旧梦中

是台湾歌手罗文唱的。

歌声沧桑,感受到那看尽花开花落,方明华不由得驻足听了一会。

据说,这是这时抗日名将孙立人的专属BGM,不过方明华实在没搞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歌曲确实很好听。

看到方明华停下脚步,余桦也站着停了会。

“这个好像是一个香江歌星唱的。”

“叫罗文。”

“哦我对流行音乐不太了解,我喜欢听古典音乐。”余桦说道。

方明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人家也不是在装逼。

后来余桦还专门写一部随笔集叫《文学或者音乐》,前半部分主要阐释文学作品和评介作家风格,后半部分则侧重于解析西方古典音乐和音乐家!

不过,显然今天的余桦心思没在这梧桐树或者民国建筑里,还想着昨天研讨会的事。

“明华,我今天夏天回了一趟老家,和我父亲闲聊的时候他讲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方明华有些好奇。

“我爸是外科医生嘛.他曾遇到过一群人在“血头”的带领下,跋涉千里来我们这里卖血。”

余桦就把故事简单讲了一遍,我受这个故事启发,我想写一个长篇。

《许三观卖血记》!

方明华马上明白了。

这也是余桦的代表作之一,方明华觉得,比写的《活着》更加震撼。

不过方明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随口问了句。

“你爸说的那群人是哪里的?”

“豫省。”

豫省!

这可是九十年代卖血的重灾区啊。

“余桦,我觉得你这个创作点子不错,不过我觉得要想写好,最好你去豫省一趟,看看那里真实情况,或许有助于你的写作。”方明华建议道。

“有这个必要?”

“我觉得很有必要。”

看到方明华意味深长的语气,余桦点点头:“那好,我离开南京后,就先去豫省转转。”

三天后,两人同时离开南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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