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喷火器

爱德华多·卡尔文半蹲在焦黑一片的灌木丛中,披着一件早已沾满灰烬与泥水的战地斗篷,看起来就像贵族出身的赏金猎人。

“你确定这地方能找到点有价值的线索?”

他扯了扯手套,对身旁的灰白猎犬说道。

那是一只专门训练来寻找腐败尸体的犬种,鼻尖轻颤,耳朵时不时竖起,在焦土地面上焦躁地转圈。

“……没有?又扑空了?”

猎犬哼哼两声,表示这里面有东西。

“哈啊……”

爱德华多叹了口气,把斗篷往后一甩,毫不顾忌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和尘土。

他随手拨开地面上结痂般的焦土,又撬开一堆烧焦的藤蔓,终于翻出一截黏着黑色骨渣的残骸。

那东西几乎已经看不出原形,像被丢进火炉里碾过的蜡像,散发着半死不活的恶臭。

他的脸顿时臭了下来;“主啊,我是造了什么孽……”

爱德华多一边抱怨,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白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泥,动作却依然带着贵族般的优雅克制。

猎犬看着他,低低叫了一声,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袖口,像是在安慰他这次又白跑一趟。

“是是,我知道你比我还不甘心。”

他摸了摸狗子的脑袋,然后抬起头,望向远方灰白色的天幕。

正当他开始怀疑人生、怀疑狗、怀疑教会、甚至怀疑世界为何如此残忍地安排自己来挖坟时……

一道黑影自灰白天幕掠过。

那羽翼极长,如刀锋展开,划破沉闷的风声,随之朝着爱德华多俯冲而下。

爱德华多没有抬头,只眯了眯眼,嘴角抽了一下。

“……啧,我留给路易斯那只。”

他维持着半蹲姿势,伸出左臂。

灰羽飞禽熟练地一摆翅,落在他肩头,利喙轻啄着一枚银环。

他顺手取下,展开那张略显皱折的信纸。

纸张并不精致,甚至有些被水汽打湿的痕迹。

信里的大致内容:“找到一具特殊尸体,疑似与母巢精神核有关。·你若有空,可来赤潮领一看。”

第一秒,他皱起眉。

第二秒,他深吸一口气。

第三秒,他仰头看向天色阴沉的北方天空,像是在认真评估自己到底是不是被命运本身恶作剧了。

再低头看看脚边那堆刚挖出来的、连神恩都懒得共鸣的烂泥,嘴角一阵轻微的抽搐。

“我花了半个多月,亲手挖了三十六座坟……他居然、就这么‘顺手’捡到一具‘特殊尸体’?”

爱德华多几乎是带着灵魂出窍的语气低声嘀咕,随后一屁股坐下,把“闻尸犬”抱进怀里。

“小灰,走吧。赤潮那边……至少那里暖和点。”

猎犬舔了他下巴一口算是回答,而肩头那只灰羽信使则开始专心致志地梳理羽毛,完全无视人的内心崩溃。

爱德华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希望这次真有结果。我心里的不妙,越来越深了。”

…………

北风呼啸,赤潮城北侧的荒地仿佛被冰刃刮过一般,裸露的土地早已被冻得发硬。

这里是被用作武器测试的“试爆荒地”,之前魔爆弹就是在这里试爆的。

骑士沉默地将两只沉重的铁箱子抬至荒地中央,落地时扬起一层薄尘。

“领主大人,您设计的两件武器都已完成,请您过目。”麦克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却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兴奋与骄傲。

路易斯站在他身后,静静点头。

麦克双手娴熟地打开第一只箱子,一阵金属的冷光随即迸射而出。

那是一台黑红相间的喷火装置,宛如一头沉眠的野兽。

主机部分如同一只厚重的金属背包,其上密布着刻痕与防爆焊缝,连接着一根粗管,延伸至前端的喷嘴。

喷嘴前段宛若猛兽张口,内壁嵌有一枚蓝光微熠的打火晶石,隐隐透出死亡的预兆。

麦克小心地单膝跪下,拔出管线,像在为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梳理羽翼。

他手指轻敲金属罐:“这是喷火器主型,重约三十斤,背负式设计。通过气压系统推动火油喷射,前段设有自动打火装置,拉动扳机即可点燃。”

麦克退后半步,向不远处招了招手,“火油这部分,让配方的调制者亲自来说明吧。”

希尔科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意,走到喷火器旁边,轻轻拍了拍那只金属罐。

“这是我调配出的第四代火鳞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沉稳,“浓稠、黏附性极强,可以附着在甲胄、皮革、甚至雪块上持续燃烧。

实测中,它能烧穿三层皮甲,点燃一整堆湿地。射程控制在三到四米之间,兼顾打击范围与精准度。单次喷吐最多持续十二秒……

当然你要是一直按着喷,不到一刻钟,一小队雪誓者就差不多能变成黑炭图鉴了。”

路易斯听他的讲述也没什么概念,直接下令:“开始实验。”

寒风咆哮掠过荒地,拂起地上的碎雪与灰尘。

今天的“目标”还是头冰荒野猪,毕竟这种抗火的魔兽最适合做这种实验了。

此刻它被五花大绑在试验桩上,怒吼低吼不止,鼻息间喷出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四蹄疯狂刨地,眼中满是血色的暴戾与不甘。

路易斯点了人。

一名体型健壮的见习骑士缓步而出,面色紧绷,却毫不退缩。

他在麦克亲手指导下,背起喷火器主型,检查气压阀、扳机卡扣、点火晶石……所有步骤都一丝不苟,训练有素。

“瞄准桩心,不要贪头。”麦克低声提醒。

见习骑士站定,双脚分开,稳住下盘。

他屏息凝神,管口对准野猪胸前。

围观众人全数后撤,避至划定的安全线之外。

空气仿佛一下凝固,只余寒风和铁件摩擦声。

“开始。”麦克发令。

扳机被猛然扣下。

“轰!!”

一声爆响震彻荒原,一道怒焰火蛇从喷管口猛然喷出,赤红之中夹杂深橙,仿佛地狱开口,涌出一条咆哮燃舌。

那火舌沿着地面极速爬行,贴地推进,瞬间烧焦杂草,扭曲空气,炽热的焦臭味如刀割鼻腔。

火焰扑上冰荒野猪的那一刻,仿佛猛虎咬住了猎物。

燃烧的火鳞膏死死粘附在猪的皮毛上,火势立即沿着脂肪迅速扩散,炽热中竟迸出一连串爆裂油火。

“嗷呃呃!!”

被绑着野猪发出惨烈嘶吼,疯狂挣扎,拖着寒铁链左右横冲,那粗壮如树干的四肢被绑死却仍能带出火星乱溅。

浓烟翻滚中,黑毛迅速焦化、脂肪炸裂,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像是炙烤尸体的臭气。

围观者中,有人惊呼后退,有人忍不住遮住口鼻,更多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烈焰屠杀。

希尔科低头按下秒表,边计时边观察火焰附着、燃烧与目标反应的细节。

十秒,十一,十二。

火势终于开始减弱,野猪发出最后一声低吼,轰然塌下,燃烧着的尸体仍在冒烟,宛如一团地狱遗骸。

“粘附性达到预期。”希尔科擦了擦鼻尖的烟尘,点点头,“十二秒喷吐刚好,火力没有跑偏。点火晶石一次触发成功,延迟为零,表现非常理想。”

他走上前,指了指见习骑士的肩带:

“不过这背负结构仍有优化空间。喷吐期间后坐力偏强,肩带过紧,影响瞄准稳定性。”

他转向麦克,“可以加一条腰束带来分担冲击,再改用柔软内垫革料以减压。”

“记下了。”麦克点头。

路易斯却走上前,目光凝视那仍在冒烟的残骸,又看看那稳稳站立的年轻骑士,伸手轻拍他肩膀。

“干得不错。”

脑中却已飞快分析起这种恐怖武器的战场实用性。

如果是这个威力,三人小组轮换操作,足以压制一整个敌军突破口。

而且……只是见习骑士,就能稳定操控喷火器,更高阶的骑士就更不用说了。

火焰终熄,荒地中央只余一堆漆黑焦炭,炭灰中隐约还能辨认出那曾是野猪骨架的一部分。

风将焦臭吹散,众人缓缓走近,仍在回味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希尔科俯身检查残骸,蹲在那里翻看炭化层的厚度与油脂痕迹,口中还念念有词:“简直就是艺术……”

路易斯静静凝视着那具烧焦的野猪尸体,脑中却已经推演起另一幅战斗场景。

喷火器,再加上为骑士量身打造的特制抗热盔甲……

这对虫尸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打打不了?不重要,喷死就行。

虫尸那群家伙基本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全是近身撕咬。

只要火力一开,冲上来的虫尸就跟飞蛾扑火一样,根本撑不过五秒。

他忍不住低声一笑,眼神中掠过一丝冷冽的战术快感。

这是正面压制,是碾压,是为“人类防线”准备的纯粹武器。

路易斯迈步向前,抬手拍了拍麦克的肩膀。

“干得好。”

麦克顿时站得笔直,胡子乱翘的脸上满是激动,连说话都快了半拍:

“这……这都是领主大人您的功劳啊!是您的设计实在太厉害了,我……我给我十八辈子也想不出这么高明的结构!

这喷管的热力引导,您当时画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涂鸦,结果真做出来了!不但做出来了,还这么牛逼!”

面对麦克滔滔不绝的赞美,路易斯只是微微一笑,像是在听一段路过的风声。

“别光顾着拍马屁,第二把,给我讲讲。”他说着,语气不急不缓。

麦克愣了一瞬,随即像被按下开关一样猛点头:“是!这第二件宝贝——我敢说,绝对是您最疯狂的构想之一!”

他快步走向旁边的第二只铁箱,手一抬,铁锁“咔哒”一响,掀开盖布,一支粗短沉重的发射筒赫然映入眼帘。

筒身以寒铁合金铸造,线条硬朗,表面隐隐泛着熔铸纹路,重压感扑面而来。

其一侧连接着一个简洁却稳固的三脚架,支架下方还附有可展开的钢制爪钩,用于稳定落地。

“这是魔爆弹发射器。”麦克站直身体,语气郑重。

“它不是单一武器,而是一整套发射系统——根据战场需要,可切换为手持型与支架型两种模式。”

说着,他将发射筒提起,一只手托住底部、一只手扶住中段,沉甸甸地架到肩上。

枪口直径之大,哪怕未点燃,都透着令人心惊的威慑力。

“轻型魔爆弹重量较小,具备反震调平装置,正规骑士在野外作战时可以肩扛发射,适合突袭或打游击。”

“而这东西真正的‘牙’,在这里。”

他俯身调整发射器位置,将三脚架稳稳踩入地面,拉开支撑爪,将发射筒缓缓调至仰角四十五度。

接着他从箱底取出一颗沉重的魔爆弹头。

它不像火药炸弹那般依靠物理爆炸,而是将魔髓压缩进核心晶核,释放时形成聚焦的魔能冲击波。

“这是重型魔爆弹。”麦克轻声道,“也是上次实验成功的那一型。”

“像这种家伙,必须使用三脚架发射。不是因为人力不够,而是为了控制点火时的后坐力。太强,操作者会当场被震断肩骨。”

他把弹头稳稳装进发射筒,确认刻印与缝隙对准,才后退半步。

麦克抬起头,看向路易斯。他脸上那份工匠特有的自信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沉静与凝重。

“我们不知道它最终会面对怎样的敌人。”他说,“但如果目标是城墙……他简直是攻城利器。”

接着便是试验环节。

试验场选在一片焦土之中,那是上次测试留下的黑色空地。

地表焦灼、寸草不生,残留着碳化的木桩与扭曲铁片,空气中还隐隐带着炭灰与金属的焦糊味。

麦克一挥手,几名骑士合力将两头被铁链死死拴住的冰荒野猪拖至远处,分别固定在六十米与八十米的两个标记点上。

它们挣扎嘶吼,巨大的獠牙刮着地面,但早已逃脱不得。

希尔科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罐走到前方,取出一枚轻型魔爆弹。

那东西如半截胳膊粗的铁罐,壳体泛着钝光,显然经过冷锻与抗热处理。

底部装有一枚带有“魔髓引爆盖”,精致而致命。

他好像没什么兴致,冷淡得介绍道:“轻型弹最大射程约一百步,靠魔髓推进,适合骑士小队手持投掷或肩扛发射。杀伤半径:十米内重伤,二十五米内灼烧。爆点准确率可控。”

说完一名身形高大的正式骑士站上试射位,稳稳将魔爆弹装入发射筒。

扣紧固定环,瞄准六十米靶点,深吸一口气后猛然扣下扳机。

“呯!”

沉闷的一声闷响,魔爆弹划出一道弧线跃入空中,拖着淡淡的魔能尾焰飞向远方目标。

刹那间,韦尔下意识侧头避光。

轰!!!

一团耀眼的橙红火球在远处骤然炸开,如同有一只燃烧的巨掌狠狠拍落在大地上。

火浪冲天而起,焦灼气浪席卷而来,仿佛点燃了整个天幕。

冲击波如滚雷炸裂,震得地面都轻轻颤动。

六十米靶点那头冰荒野猪瞬间被火柱吞没,冰甲融化、皮肉崩裂,骨骼在爆风中炸成飞灰。

八十米远的那头也被波及,身躯焦糊发黑,哀嚎声断断续续。

爆心附近扬起滚滚黑烟,连百米外的测试棚都被震得尘土簌簌而落。

“天啊……”韦尔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震撼。

即便是随行的年轻骑士们,也纷纷变了脸色,不少人捂住耳朵,面露惧色。

哪怕是精英骑士,在没有斗气防备的情况下正面被击中,也多半会当场失能甚至当场爆体。

而在这片压倒性的威力面前,路易斯却只是眯起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相较之下,希尔科早就躲得远远的。

他当然清楚这枚“轻型弹”的真实威力,毕竟是他亲手制造的。

但他心里却不太喜欢这成品,毕竟它是一个妥协过的版本。

火鳞膏不够用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降低了引爆温度和炸裂强度,这才勉强批量造出这一批轻型战弹。

而麦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脸上兴奋掩不住。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硝烟的味道。

路易斯站在原地,眯着眼望着那片被炸出半个坑的靶区,良久他点了点头。

“爆炸力还可以,足够了。”

他语气平淡,但麦克听得却眼睛都亮了,像吃了小药丸一般精神抖擞。

见路易斯满意,麦克这才接着进行第二项测试。

他对路易斯举手示意,声音扬起:“接下来,进入——重型魔爆弹测试阶段!”

希尔科从第二只铁箱中小心翼翼地搬出那枚重型魔爆弹,动作虽沉稳,但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在捧着一件圣物。

这枚魔爆弹的外观与轻型弹几乎一模一样,仍是粗短厚重的金属封壳,唯有近距离才能看出细节差异。

但真正的不同藏在内部——

封壳之下,火鳞膏正缓缓流动,宛如熔岩脉络在金属中蜿蜒,隐隐透出橘红微光,给人一种难以直视的灼热感。

而核心处,一块红铂魔晶静静嵌入其中,炽芒不安地跳跃着,仿佛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燃烧心脏。

希尔科的眼中映着那微光,嗓音低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这一枚……杀伤半径扩大至五十米内重度爆炸,八十米内造成冲击波重伤,爆心温度……接近两千摄氏度。”

他说着,忍不住咧嘴一笑,脸上的疲惫与油污像是完全不存在,只剩下纯粹的狂热与成就感。

一名工匠立刻上前,熟练地固定三脚架,将这枚重型魔爆弹嵌入发射槽。

火晶推进装置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某种猛兽的低吼。

角度缓缓抬升,最终定格在四十五度仰角,瞄准远处三百步外的一处坚岩山脚。

这是一次刻意安排的远距打击测试。

那座山脚岩层坚硬,含有寒铁与玄冰矿脉,一般的炸药是炸不开的。

随着工匠倒数完毕,引信被扣动,沉重的爆弹轰然脱筒而出!

砰——!

魔爆弹划出一道赤红轨迹,拖曳着燃烧尾焰如同流星般跃入苍空,飞行近三秒后,准确命中那座山脚!

轰——隆!!!

那一刻,仿佛火神挥锤,狠狠砸在了北地的脊梁!

不只是山体表面炸裂,而是从内部彻底崩溃。

爆点中心炸出一个深逾数丈、直径十数米的焦黑巨洞,岩石当场熔化,边缘翻滚着赤红炽焰,如地狱的咽喉张开!

高温气浪与岩屑喷涌而出,卷向半山腰。

整片山坡随之崩落,积雪被气浪蒸干,裸露的土层瞬间碳化,烧出长长焦痕。地表裂开,如被巨爪撕裂。

更可怖的是,洞口不仅爆裂,还持续喷涌出火鳞膏点燃后形成的暗红火浪。

火焰在山脚狂舞,风中呼啸不止,空中甚至出现肉眼可见的热流扭曲。

哪怕众人站在百米开外的观察点,也感到灼热难耐,空气仿佛被点燃,连呼吸都炙烤刺痛,尘浪扑面,耳膜嗡鸣。

韦尔第一个脱口而出:“那不是爆炸……那是挖洞!那是……吞山的火!”

麦克望着远方塌陷燃烧的山脚,低声回道:“这就是为攻城准备的。这一发下去,就能炸毁一座城墙。”

山体仍在轰隆坍塌,火焰蔓延,烧穿积雪,甚至引爆地底天然气脉,伴随一连串的闷响,喷出更多暗焰,仿佛火山口初露地表。

整整三十秒过去,火焰仍未熄灭,爆心处仍在涌动火潮,那团“火焰之瞳”仿佛睁眼未闭。

众人沉默不语,空气中焦臭弥漫,炽热与轰鸣久久不散。

韦尔瞪大双眼,脸侧被飞尘划出血痕却毫无察觉:“如果是我站在那里……估计连灰都剩不下。”

而希尔科则兴奋得几乎难掩笑意。

他盯着那团仍在翻滚的火焰,眼里带着自豪与某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这是他制造的武器,这是他调制的毁灭配方。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最强版本。

麦克抬头望向那仍在塌陷的山脚,语气罕见地低沉而郑重:“这不是普通的武器……这是爆炸与地狱之火的结合体。”

他转向路易斯,语气沉重:“大人,这种东西……不是用来清道的,是用来终结战争的。”

路易斯缓缓点头:“立即批量生产。很可能……马上就要用上。”

麦克闻言,心头一紧,立马小鸡啄米般点头。

(本章完)

第202章 爱德华多的能力

阴冷的地窖里,火光摇晃。

棺木就摆在正中央,实木漆黑,盖子没完全合上。

里面是一具少年的尸体,艾克,十二岁的雪誓者。

路易斯让冬曦领那边提前几天运了回来,理由也简单:可能会有什么疾病,寄回来研究。

他对尸体本身没什么特别感情,主要是因为与母巢有关才带回来的。

“说真的,”路易斯轻飘飘地嗅了两下鼻子,歪头看向身旁的兄长,“你是不是哪天掉粪池里没洗干净?这味……怎么比尸体还复杂?”

“因为我旁边有一坨屎。”爱德华多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波澜,“要不是这场合不合适,我现在就把你按进墙里。”

“啧,真会说话。”路易斯嘴角一挑,不但没生气,反而转头认真闻了闻。

两兄弟经过几次的接触,关系熟的差不多,而且都是比较爱开玩笑的性格,所以开点玩笑也不怎么样

“我要使用血脉天赋,你先出去一下。”爱德华多淡淡道。

路易斯没动,像是压根没听懂这句“请离开”的含义,反而挑了下眉:“哎?你的天赋见不得人,还要单独使用。”

“路易斯。”爱德华多语气放重了一点,“我是认真的。出去。”

“你越认真,我越觉得你有问题。”路易斯摊手,露出一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你的天赋难道脱光光才能使用?”

“我说最后一次。”爱德华多抬眼。

路易斯耸肩,终于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啧啧,连自己亲弟弟都防,父亲的教育真失败。”

爱德华多色没有变化,却下意识将披风前襟拉紧了一些,像是要遮掩什么。

他不想撒谎,也不能说实话。

因为在金羽花教权国那边,他是主教使者;而在这片帝国领土上,他是八大公爵之子。

特殊的原因让他在两个敌对势力之间游走,维系着某种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铁血帝国与金羽花之间的仇恨太深,不是自己能抹平的裂痕。

但他并不知道是,路易斯其实早已通过每日情报系统,悄悄掌握了这一切。

他知道爱德华多来自教廷,知道他此次北境之行的真实任务,是追查尤尔根·洛肯大法师的失踪。

不过路易斯一直没点破。

一来,是因为没必要。

二来,是因为……现在还需要爱德华多

门“哐”的一声关上,回音在石质拱顶下来回回荡。

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爱德华多与那具少年棺木。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准确来说是没见过几次的弟弟。

他本以为会是个冷静沉稳、谨言慎行的家伙。

毕竟在北境这种场合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短时间内成为子爵,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一开始的印象也确实是这样子结果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居然还挺能开些不着调的玩笑,有时候连他都接不住话。

“啧。”爱德华多轻啧一声,摇了摇头。

接着他收起了轻佻的念头,神情渐趋肃然。

爱德华多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探出,掌心处浮现出一枚似羽非羽的金色纹路,金光微颤,如同圣辉在血肉中舒展、悄然盛开。

他俯下身,将掌心轻轻贴在艾克的胸口上方。

下一瞬,神恩启动。

纹路微光如潮水涌动,顺着血肉、骨骼与记忆的残响蔓延开来。

艾克短暂又悲苦的一生,如碎片般悄然浮现、缠绕、回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爱德华多“看见”了艾克的童年……

在一场火光冲天的突袭中,婴儿啼哭着降生。

女人苍白着脸,捂着腹部,颤抖着把孩子递给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

“他叫艾克,”她最后低声说,说完她便如风中残烛,熄灭了。

艾克的童年,没有母亲的怀抱,只有战士粗砺的手掌与硝烟未散的帐篷。

艾克每天早上会站上雪丘放哨,寒风掀起披风,像个小大人。

他最喜欢的时间,是黄昏回到营地,围着火堆,听父亲讲那些“荣耀”的故事。

“有一天,你也会穿上它。”塔卡林指着自己的荣耀披风。

那一刻,艾克相信自己终将成为英雄。

他点点头,眼神稚嫩却坚定。

爱德华多“感受到”那个孩子强忍的恐惧……

可某天,赫里克突然不说笑了。乌拉夜里站在营地边的雪地中,一动不动看着天。

父亲夜里咬牙梦呓,喃喃着听不懂的话语。

他本能觉得熟悉的营地,开始变得陌生。

他咬牙,把恐惧埋进胸口。

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能让父亲担心。

爱德华多“经历”了那场逃亡……

深夜中,艾克的手被父亲紧紧牵着奔逃。

寒风撕扯着他们的披风,他跌倒了无数次,膝盖早已磨破,血沿着裤腿结成冰壳。

“往南去,别回头。”

父亲低声说道,那声音冷静得不近人情,却仿佛将刀刃捅进耳中,扎进心口。

“你呢?”艾克小声问。

回答他的是不远处,雪林中突然传来的一串脚步声。

他们转身,雪地上站着熟悉的身影:布洛、希姆……

曾与父亲一起喝过酒、杀过敌的叔叔伯伯们,此刻像被拽动的尸偶,缓缓逼近。

父亲拔剑,怒吼着迎上昔日的兄弟。

血光染红雪地,怒吼穿透夜空。

艾克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

爱德华多“亲眼”见证了终结的清晨……

艾克独自一人,踉跄着走在白茫茫的林间。

他跌倒、爬起、又跌倒,最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地上那双小小的脚丫早已溅满血迹,而他在倒下前,仍死死握着那枚徽章与那柄不堪重负的短剑。

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谁。

阳光透过林隙洒下,落在那具僵硬的小小身躯上,宛如无声的送别。

画面终止。

爱德华多缓缓直起身子,泪水早已湿透眼眶。

那不是一场幻觉,不是一段回忆的旁观,而是如亲历一般的生命嵌入。

神恩并非温柔的恩赐,而是一种代价沉重的通感。

艾克的恐惧、绝望、倔强和未竟的思念,如同钢针般刺入神经。

“哈……”他喘息一声,手背拭泪,却越擦越模糊。

他捏紧袖口试图止住颤抖,然而疲惫感如山般压来,让他几乎站不稳。

这是一种被情绪碾压的痛苦,不是自己的,却深切如同心碎。

爱德华多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眼静默了好一会儿。

那份痛苦的情绪终于稍稍平息,如褪潮般从他指尖退去,只剩理智在缓缓回归。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雾白的寒气,开始梳理刚才所见所感。

“第一艾克确实在死前接触过‘母巢’,或者……其残留些许精神力。

第二母巢的污染不仅限于尸体,它具备对活人心智的侵蚀能力——慢性、隐秘、无声无息。”

他看向那尚未完全合上的棺木,眼神中多了一分无法掩饰的怜悯。

“第三……艾克父子最后出逃的‘雪誓者据点’,从精神残响来看,极可能并非普通营地。那很可能是一个伪装成据点的……母巢巢穴。”

门扉“哐”地一声弹开,带出一股燥冷潮湿的地窖气息。

外头等得正无聊的路易斯耸了耸肩:“终于肯让我进来了?还以为你在里面脱衣服跳舞呢。”

“别贫嘴了。”爱德华多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沉凝,“有情况。”

路易斯神情一凝,玩笑瞬间收起。

他跟进房间,听完爱德华多的汇报后,面色越发沉了下来。

“污染活人,隐藏据点,甚至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繁殖……”路易斯低声重复,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

他没有多余废话,只抬手,一记响指打出。

“侦查骑士出动,目标是冬曦领周边三十里范围,务必找到雪誓者据点。”

门外立刻响起回应声,铠甲碰撞,骑士奔走,一道道身影有序退去。

路易斯这才侧过脸,目光落在沉默的兄长身上,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呢喃:

“如果那里……真是母巢。”他停顿了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那正好,我正想看看,我的剑锋利否。”

…………

落叶从山坡飘下,卷起的风吹动枯枝,林中一片寂静,连鸟都仿佛不敢鸣叫。

赤潮斥候骑士队在路易斯的命令下,分批展开对“选誓者据点”周边区域的地毯式搜索。

经过两日两夜的勘查,一只小队终于在北境密林深处,远远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一座不在地图上的聚落。

卡斯洛趴在岩石后,眉头紧皱。

他是这支斥候小队的队长,老练而沉稳。此刻,他的视线正紧锁着山坡下那座陌生的村子。

“不在地图上的地方,居然有个完整的据点,该死的臭老鼠……”他压低声音道。

聚落房屋简陋粗陋,多为歪斜的木屋与用石片垒起的墙体。

但奇怪的是,数座结构完整的哨塔和木制箭楼居然还在运作,像是经过精心修缮。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村庄,而是某种有组织的军事据点。

然而更诡异的,是人。

他们不是普通村民,而是雪誓者。

每一个人的肩背、铠痕、手茧和腰带上残留的徽记都在说明这一点:

这是一支完整的队伍。

成年男子,身强体壮,曾经誓死追随信念、骁勇善战。

但如今他们像被拔去了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街道边、屋檐下、哨塔里。

卡斯洛死死盯着他们,喉咙干涩。

他亲眼看见一个体格如熊的汉子,披着残破的皮甲,手中握着锈斑斑的大斧,却直挺挺站在木屋前,目光死死望着某个角落,足足半小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是警觉,不是戒备,而是沉溺。

“他们在发呆?”阿兰低声说。

“不,”里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根本就不想动。”

卡斯洛缓缓眯起眼:“不是不动,而是不想动。他们陷进去了,像……被一场梦压在身体里,连肌肉都忘了要收缩。”

斥候们看见,有一名雪誓者背靠木柱坐着,头仰得僵直,嘴巴微张,仿佛在默诵什么古老的词语。

可是那嘴型、语调、节奏……像是水底的回声扭曲,几乎让人心头发痒。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像活人了?”阿兰咬紧牙关,“可明明气息还在。”

他们继续观察,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有个雪誓战士在擦刀,但擦的是空气,他手上根本没有刀。

有人在练习弓箭,姿势无比标准,可眼前空无一物。

还有一位高大的女战士站在晒台上,阳光洒满全身,她抬起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

“……这是梦游。”里奥终于说出口,“他们还记得自己的战斗动作、训练习惯,可不知为什么,就像整村人都陷入了某种共同的梦境,一刻不停地重复那些早已没意义的事。”

“他们不是失控的疯子,”卡斯洛低声说,“是清醒的傀儡。”

忽然阿兰一惊,看向远处。

村口有一名雪誓者,站在木栅栏旁,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望的雕像。

那人突然——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正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一丝丝血丝在那死寂的瞳孔中浮现,如蛛丝般纠缠、游移。

“他……他看到我们了?”阿兰声音颤抖。

“不,”卡斯洛拽住他们,“他看到的不是我们,他是在梦里看见了某样东西。”

“不能再看了。”他猛地做出决定,声音冷硬,“再看我们也要陷进去了。”

阿兰咬牙低声说:“咱们要不要现在……放把火?”

卡斯洛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不行。领主要的是情报,而且容易弄巧成拙。”

阿兰和里奥一齐点头:“明白。”

他们迅速下山,没再多说一个字。

风吹过山林,吹动披风的边角,也吹向山谷下那诡异得近乎沉睡的村庄。

没有狗吠,没有炊烟。

只有那群低声呢喃、像活着又像梦游的人,还在慢慢地重复那些不知意义的句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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