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先革职一个

江南是大明的江南,也是江南诸姓的江南。

太仓王家,也是江南诸姓之一。

过去,王锡爵很看重名声。为此既严格要求张居正,也严格要求他自己。

最终他还是丢掉了名声。

如今还朝之后,他认识了一个不同的新君。

皇帝说,这是他境界提高了的表现。

六月三十,旨意颁告于外,新一科的庶吉士定下了名单。

状元张以诚、榜眼王衡都在其列。

而这一次,二甲末尾的徐光启也名列其中。

虽说二甲都有应试资格,但谁能想到二甲最后一位真能列入仅仅取十人的庶吉士名单?

乾清宫之中,庶吉士们一同谢恩。

朱常洛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了。

殿试时候、传胪大典,他其实就见过。

“朕喜好驳杂!”朱常洛看着他们说道,“此次庶吉士之选,朕也是重实务、轻文才。翰林院除修史、承制、考选、讲学,朕欲重新厘定衙务建制。翰林院之下,分设经史、诏制、赞画、百家四馆,各设掌馆学士一人,从五品!”

说出这个决定,其次便是新科进士里第一批授职的。

魏云中心情激动地谢恩,翰林院赞画馆的从七品检讨,听起来像是从实务层面为皇帝出谋划策的人——尽管他们全无经验。

谁也没想到最初开始改动的中枢衙署是清流源头的翰林院。

自此后,从五品讲读学士、正六品讲读、从六品修撰、正七品编修、从七品检讨只是品级虚衔。

一共四个侍讲、侍读学士,将分任四馆掌馆学士。

状元张以诚,起步是诏制馆的从六品修撰;榜眼王衡,则是赞画馆正七品编修;探花许獬,授经史馆正七品编修。

徐光启就这样被分到了百家馆任从七品检讨。

这也是难得的君恩了,毕竟此前每科选取的普通庶吉士是没有品级的,只是充入翰林院,“为国储才”。

自这一天开始,大明翰林院之下有了正式的四个衙署,分管不同事务。

过于最重要的两个常设差使:修史和承制待诏,分别给了经史、诏制二馆;另外的赞画、百家二馆,显然更加引人注目。

皇帝经筵的讲官,从在朝老臣、翰林院学士和四馆掌馆讲读学士中点选。

但赞画馆和百家馆的翰林院官员们,分别安排在了乾清宫南罩房处的御前书房和养心殿南面的隆道阁。

于是王衡、魏云中、徐光启和另一个被分在百家馆的从七品检讨袁子让就备显不同。

第二天,王锡爵入直内阁、王衡入直御前书房,这父子两都能进入紫禁城、都在紫禁城里办公,终归会让人浮想联翩。

这一天更得皇帝“信重”的,却是徐光启和袁子让。

他们到了养心殿,在殿内看到了另一个人。

“来,见过朕的叔祖。叔祖本可承袭郑王,但醉心算学与音律,已有《律吕精义》数卷,你们二人或能与叔祖畅叙一二。”

徐光启还比较懵,袁子让却眼里一亮。

“难道是句曲山人当面?”

“你知道本山人?”朱载堉也眼里一亮。

“……臣失态了,陛下恕罪。”袁子让这才感觉不太好,皇帝都说了那是他的叔祖,是本来可以承袭郑王的世子。

可袁子让在研究着等韵学,他确实好这一口,而且已经写了一本暂定名为《字学元元》的四卷书。

朱常洛不以为意,反而面带笑容。

“徐子先,你也无需着急。”朱常洛对徐光启说道,“朕还召了一个你的熟人。你高中进士,利玛窦已经专门为你庆贺过了吧?今日月末,权且谈天说地。”

“……陛下识得他?”徐光启不知道利玛窦面见过皇帝两次了,毕竟朱常洛要求利玛窦不许打着皇帝名头传教。

“如今百家馆只当是朕的喜好。”朱常洛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百家争鸣,于国有益。如今只以侍讲兼掌百家馆,他却并非朕心中良选。盼卿等能有所建树,有利于国。将来,百家馆或是众矢之的。”

徐光启和袁子让两人都心中一热:检讨、编修、修撰、侍读侍讲……莫非这新设的两馆,以后会是宽阔坦途?

北京城中,新的庶吉士们只是一个朝堂插曲。

对于江南那边,萧大亨、郑继之、李廷机的联名题本和应天抚按的联名题本上来之后,更引人注目的就是第二批地方官员补任名单。

承天门外再贴任前公示,这一次赫然在目的,包含了一大批之前没被调走的南京六部郎官及江南诸府县的改任名单。

新科进士们终于出现其中,又是“北官”。

“……南京户部主事。”

“……乐平知县。”

程启南和孟希孔面面相觑。

他们一个要去南京,一个要去刚刚出了大案的江西饶州府乐平县。

谁不知道这一轮的江南补任牵连甚广?

……

勇卫营内,耿定力来到了钦差面前。

这一次,成敬、骆思恭和牛应元也在场。

没有任何客套。

“耿定力听旨。”

说话的是成敬,他从袖中掏出了明晃晃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顺天府审结京师粮商哄抬粮价一案,查有实据。江南恐有水患、新粮欠收之流言,实乃乐平程氏程仲璋得操江都御史耿定力授意,令革其官职,着三法司传讯问责,审讯有无主使。”

新任的南京镇守太监成敬看着“热”出汗来的耿定力:“听清楚了?”

说罢将圣旨翻过来,让他看了看。

耿定力凝视着上面,看着圣旨末尾用印处的日期瞳仁一缩。

“你是聪明人。”萧大亨继续开口,“耿定力,有什么要招供的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如此至少可保家小,不牵连三族。”

“……奸商攀咬,陛下如何偏信?臣……革员冤枉!”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挣扎。

授意程仲璋散播流言,这种罪自然就是那种不好上秤的罪。

毕竟是大明重臣,于是才有所谓“可保家小,不牵连三族”的说法。

但若是真以“图谋不轨”的谋逆之罪来论处,那又岂是三族?无非是仍旧要演一演“宽仁”罢了。

耿定力仍旧不是江南最大的那条鱼。

也不是萧大亨的目标。

于是萧大亨说道:“本钦差给你念一些此前已得供认的实据。”

一桩桩的江南阴私从萧大亨嘴里念出来,耿定力额头和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这些真的是之前传问的那些官吏所招,还是从江南送往北面的密奏所言。

可是江南人人都在求自保,这些重要吗?

“……攻讦之言,如何令革员信服?”

耿定力听完只是“悲愤”地抬头看着萧大亨:“革员死不足惜!然桩桩罪责,只凭一面之辞,贼子攀诬,何以令天下信服?”

“一面之辞?”

牛应元忽然站了起来。

他从侧面的案桌后走过去,走到了耿定力面前。

“某为抚按时,江浦西江口何氏一家,小舟不过三艘,家中如何能有盐引七千?铜陵铜官矿山,千余矿工因何哗变?扬州府海门县金沙场,如今姓什么?”

牛应元问出一个问题,耿定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一面之辞?”牛应元弯腰揪住他的官袍衣领,另一只手摔走了他的乌纱帽,“圣旨已下,你自称革员了,还敢戴着这乌纱大言不惭?脱去这身袍服,你以为长江南北没有人证物证蜂拥而至,欲生啖你肉?”

耿定力身为南京一大员的体面被牛应元摔了个干净,骆思恭和成敬不免看着牛应元: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

“就说‘倭寇’劫粮一案!”牛应元揪着他的衣领盯着他,“扮做倭船的板屋船何等显眼?你要水师把总来与你对质吗?是不是你以劾奏相挟,让他们不得不去靖江东面的长江水面吗?”

“去年龙虎左卫等五卫运军被调派领兑苏州府漕粮,你以为陛下召了漕台、总漕入京,不会问个究竟?其中有没有你耿定力的份?你不知道运兵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苦哈哈种田的军籍壮丁,江面上的渔夫苦力!百姓罢了!死伤过百!”

牛应元猛地推开他,还捣上去一脚:“死伤过百!你还敢说什么何以令天下信服?你读的什么圣贤书?你还配穿这身袍服?”

骆思恭不由得过去劝道:“牛抚台息怒……息怒……”

一边拉走牛应元,他一边回头对耿定力说道:“圣旨已下,犯官还是白衣待审的好。你若仍是如此,等到本镇抚出手,那就不是牛抚台这般温柔了。”

耿定力没想到自己一上来就已经如同狗犬一般,这是前些时日南京所感受到的“谨慎办案”?

萧大亨这才咳了咳:“耿定力,还是体面一些吧。革员受审,你多少还有个凳子坐。坐下来慢慢说,成公公、骆镇抚、牛抚台都在这里了,这么大的阵仗,不是只问到你为止。”

身处勇卫营中,耿定力就这么被先前只问芝麻绿豆官吏的钦差直接办成重犯。

还是早就随钦差一同南下的圣旨亲自革职。

可他缝补多日,一面是觉得朝廷应当不致如此,一面也是应该没留什么确凿证据。

萧大亨凭什么摆出大查特查的阵势,还说不止问他的罪而已?

于是他一边屈辱地解开衣襟脱掉官服,一边说了起来:“陛下有旨,革员自当先遵从。但前些时日钦差大人也说了,是陛下疑江南!程家大胆,陛下有疑也是常情。但先拿革员开刀,革员冤枉!难道就凭那些一面之辞,钦差大人不仅要坐实革员之罪,还要牵连江南文武?”

“什么江南文武?”萧大亨却笑了起来,眼里露出期待的亮光,“书办,这句话要记下了。本钦差说不是只问到耿革员为止,他臆测本钦差要牵连江南文武,足见程家假扮倭寇劫毁漕粮、杀害运兵一案,其后主谋甚多!”

耿定力穿着单薄的内衬,看着萧大亨的笑容和眼神愣了愣。

“钦差大人这难道不也是因言臆测?”

“耿革员怕什么?诸位大人都在这里,本钦差所问,你所答,卷宗都记录在案,都是要送呈御览的。”

萧大亨又笑了一下才板起了脸:“现在,本钦差要问你案情了,你如实答来。本钦差奉旨问安,你伪言作答,便是欺君!听明白了吗?”

(本章完)

第147章 钦差问案,南京烧纸

大帽子扣下,耿定力能如何作答?

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话,那么若有实据或者对答中间被抓到漏洞,就添一桩欺君大罪。

萧大亨进入到了大司寇的角色。

“就从顺天府已审得程仲樟供认得你授意才散布流言开始。这事,你认不认?”

“革员与程仲樟有书信往来,言及今年江南多雨是有的。但程仲樟诬陷革员授意其散布流言哄抬粮价,革员岂敢如此大胆?”耿定力咬着牙说道,“钦差大人明鉴,陛下明鉴!往日与其有旧交,却不知他如此利欲熏心!事发之后,更是肆意攀咬,这才使得陛下疑江南文武公忠体国之诚!”

萧大亨不置可否,继续问道:“程伯松说那倭船是程家私造,程家家主程绍林说不出是在哪处船厂所造。耿定力,你知道那倭船从哪里来的吗?”

“革员不知。”

两条板屋船,当然无法莫名其妙地出现。

“程伯松正月十五之后从南京出发,那倭船当时自然无法掩饰于船队之中。其时正是漕船北上,民船歇运,扬州城外没见过程家船队。程伯松供认,他是先下了常州,经江中靖江再去扬州府通州县、海门县一带,经输运盐河北上。他说那些私盐是从海门县金沙场购得。金沙场盐课使蔡开洪与你是什么关系?”

盐场的盐课使听着很重要,实则不入流。

大明一共六个都转运盐使司,一个从三品的都转运使,一个从四品的都转运同知,一个从五品的都转运副使,而后则有规模不等的从六品判官小几人,再加上一个从七品的经历,一个从八品的知事,而后则是一整个都转运盐使司的库大使、副使。

辖下,所有盐课司、盐仓、批验所的大使副使,全是不入流的吏员,或者顶多九品。

一个具体某盐场的盐课使,耿定力不说,终究还是能查出来。

何况之前牛应元已经点了金沙场的名?

“……是革员的外甥女婿。”

萧大亨笑了笑:“程伯松又招供,他是在金沙场收到你这外甥女婿转告你的话。虽然没有落于文字,但现在本钦差问你:是不是你让程伯松去劫那从苏松常嘉湖五府领兑的漕粮?”

“当然不是!”耿定力又否认,“钦差大人明鉴,革员时任操江都御史,身负皇恩巡劾一江。革员能一路走来,其时贵为四品大员,怎会罔顾前程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有道理,本钦差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革员说过了,那不是革员吩咐。程伯松从金沙场购入私盐,蔡开洪惘顾国法,既已事发便攀诬革员,钦差大人明鉴!”

“程家不攀诬别人,攀诬你。蔡开洪是你外甥女婿,他也攀诬你。”萧大亨点着头,“本钦差再看看,还有谁攀诬你。成公公,骆镇抚,人应该已经带来吧?”

耿定力心里顿时紧张,什么意思?

“我去看看。”

骆思恭出去了一下,回来之后就说道:“已经带来了。”

“那就带进来吧。”

萧大亨玩味地看着耿定力回头。

耿定力脸色剧变:那是他的管家和家中两个心腹仆人。

“你莫不是见本钦差细细询问,便以为能狡辩脱罪?”萧大亨看着脸色变得白了一些的耿定力,“你是圣旨亲革的大员,莫非你以为本钦差在这里讯问程家人、传问官吏时,南京城里没有人留意你?成公公和你一同离城来此之后,北镇抚司锦衣校尉已带人围了你家宅,正在查抄。”

“……朝廷何以如此待我!”耿定力满脸悲愤,“朗朗乾坤,查抄尚未定罪革员家宅,也是陛下旨意吗?钦差大人,你如此办案,是要搅得江南大乱吗?”

“本钦差掌天下刑名,如何办案,用不着你一个革员来教。”萧大亨冷冷地看着他,“你若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难查到实据,那可就错了。南京城里,现在可都知道你家宅被查抄了。你左一句江南文武,右一句江南大乱,耿定力,你不妨就在这里等着看看,随后多少书信来。”

说罢吩咐道:“给耿革员搬条凳子。现在,本钦差讯问耿革员的家仆。”

对待耿定力,之前他还客气一些,只是问些问题,听他如何作答。

现在问耿家的家仆,他就表现出刑部尚书的老辣了。

问的问题极其细,包括具体的哪一天哪个时辰,人在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办了哪些事。

他们又哪里比得上耿定力有心理素质?

何况耿定力一早出门与成敬一同离开之后,他们是眼睁睁看着锦衣卫登门查抄的。

现在钦差只问着前面这些天他们的行踪,一点都没有涉及到什么程家、盐场。

越是如此,耿定力越是冷汗频频。

这就是在让他们的心防渐渐崩溃,因为萧大亨说了南京城中早就有人留心着耿家。

萧大亨问来问去,始终还没问到关键,耿定力又想起来一事。

书房里自然没留下与这次案子直接相关的书信文字,都烧了。

但如果家宅被查抄了……此前萧大亨只讯问程家人、传问了一些低品文武,大家真以为他是来大事化小的。

耿定力又怎么会直接把过去那些与此事完全无关的其他事全都缝补好呢?

南京城内,现在果然已经传遍了。

清晨,新任南京镇守太监和操江都御史一同出城。

随后,耿家就被锦衣卫围了。而即便有人想出城去通风报信,那成敬形影不离,莫非是去他面前不打自招?

没人这么蠢。

现在又是姚二虎抄家,轻车熟路了。

“本千户只是办差的,你们不必在本千户面前喊冤。明白告诉你们罢了,都已是罪员家小,都在院子里候着吧。秦百户,麻烦了,这些东西先快马送去。鲁公公,家中财物,还请一同清点。”

首先只用堵了院门,派几人守着不让走人出去。

而后直接拿了那三个下人,后脚赶去勇卫营罢了。

接着才是径直去书房,捡要紧的东西收拾。

现在嘛,则是看看耿定力收于家宅的财物,这些还要成敬从北京带过来的“干儿子”一同见证。

“我在乐平时,闲着无趣早就问过很多。”姚二虎大大摇着头,“按程绍林的家眷、家仆说来,这么多年孝敬着实不少。鲁公公,不太对得上。反正都是圣旨革了的罪员,要不要我当场炮制讯问?”

“……不必了吧?问案还是交给三法司。这南京城里,眼下不知多少人盯着这边,总归过去是四品大员……”

姚二虎却跃跃欲试:“那样岂不是能多抄几家?”

姓鲁的中年太监不与他这“莽夫”一般见识,心里暗暗祈祷着魏国公前去孝陵卫祭祖、平夷伯出营巡江会让南京城内一些人心里绷着根弦。

南京城内的大小官员心里当然绷着这根弦。

而且也不敢私下里来往。

有的在官衙里,只能对眼色,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商量。

有的在家里,走来走去提笔又放下。

锦衣卫突然冒出来直接围了耿家,让人惊悚。

谁知道北镇抚司南下的锦衣卫有多少?现在谁还敢以为就是为勇卫营引路的那些?

大热的天气,到中午时,南京城内不少阔气的宅子里炊烟厚实。

姚二虎啧啧称奇:“要烧的东西多了,可别一个不慎走了水。”

盛夏正午,许多人家确实灶里烧着柴、院中缸里烧着东西。

大多是书信、账册,都是纸。

因此烟雾缭绕。

“……老爷,这有用吗?”

“烧你的!别怕,万一真传问过来,嘴巴一定要严实!”

宅主人目光忧虑地看着东面:“抄了耿家之后,城中并无异样。这便是告诉我们,需要烧的快烧了……”

这是他的理解。

办案最怕办着办着办成窝案,越牵连越广。

江南毕竟是赋税重地,这么长的时间里江南诸官早就想了很多。

北京来的三法司要么是上来便直接拿问要员,大军围城紧闭诸门,那就是要速战速决;要么是慢慢讯问,只问倭寇劫粮一案,那便是要轻轻放下。

但现在情况又不同,一开始是只讯问程家罪囚,而后传问的也只是相关衙门的文武小官吏。

结果忽然就围了耿家,南京诸门没关上,也不见大军。

拿下一个操江都御史够不够了?大家心里并不确定。

但最好全往他身上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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