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三种制度

“勿要推辞。”曹睿淡淡点头,却没有要起身扶起曹真、陆逊二人的意思:“朕和朝廷要给你们三人封王,首在酬功,二来开创新制,三可勉励后来之人。”

“九年前在洛水畔就许出去的诺言,朕怎么会收回来呢?灭国之功当不得封王,这天下还有什么功绩当封王?说到底,封王、封公都是在世人心中被想象的过于夸张了,与汉时并不相同。”

曹真、陆逊二人依旧俯首不语,静静听着皇帝的言辞。如此时候,反倒是坐在对面的曹植显得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低头看着桌上的酒菜。

他们二人颇为惶恐,但曹植当真是做过多年诸侯王的人。王爵……也只不过是个象征罢了,在当今陛下面前一个王爵又与一个亭侯有多大区别?自己这个雍丘王能获得开释、逐渐得用,武帝诸子们纷纷解开禁锢,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换句话说,若是哪天陛下对自己不满意了,一纸诏书将自己遣回封国、再将什么监国谒者、防辅吏之类的官员派过来,简直如呼吸一般容易。

说到底,只有那些没当过王的人才会对这个王爵如此看重吧……坦诚来说,若是曹植可以去了身上这个王爵来换取官职、权责上的没有限制,那曹植定然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就算不是王了,武帝亲子、先帝亲弟的身份还有人能剥夺得了吗?

就在曹植暗暗不语的时候,曹睿继续说道:

“周、汉封建诸侯,各有其道理所在。大魏将来要做的事情不会止步于伐吴、伐蜀二事,你们放心,若大魏封王的只有你们三人,反倒是显得朕这个皇帝无能、不能带臣子们建功了。政事、军事、拓边、改革……王爵日后将作为朝廷最顶级、但不常设的赏赐来酬大功之臣,可实封、也可不实封。”

“而王爵既然位尊,朕拟了三种封王的法子,与你们三人做个参考。”曹睿朝着尚跪在地上的二人各看了一眼:“你二人都坐回来吧,朕有正事要说。”

“是。”

“遵旨。”

场面又恢复到了方才的模样,曹睿继续说道:“第一种封王的规矩,就是如同你们面前的雍丘王一般。封地交由朝廷官员管理,自己从封地中到朝廷任职……这种朕将其唤作虚封。”

“当然,朕在这里对你们也不避讳,虚封是朕册封宗室的一种法子,与功臣无关。”曹睿顿了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摇头笑道:“对功臣不会虚封,若真可对功臣虚封,日后再搞出来个某某王领尚书事,与武帝昔年魏王领丞相倒没太大区别了。”

曹睿可以笑,其余三人却都一时尴尬,不知该应声还是该点头。曹睿又看向对面的曹植:

“朕今日坦荡言语,也与皇叔说几句实在话。封了王的宗室若要做官,一部尚书、一部枢密、或者是领兵万人的将军就是上限了。”

“臣省得,臣只求能为大魏建功,绝无贪图功名权势之想。”曹植连忙站起行礼、表起忠心来。

“坐。”曹睿示意曹植再度坐下,继续说道:“第二种、也就是实封的法子,朕想了想,可以如后汉制度一般,各王建国、就藩于封地,朝廷选派王傅、国相辅佐协同治政,封地内可建王公、选拔卫队,礼节一如诸侯王同。”

“这……”曹真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陛下,臣尚未年老,还能再为大魏征战,如就藩于封地,居于郡中不见陛下,这与流放何异?”

“这就是就藩。”曹植在旁难得发言,向曹真解释了起来:“身为人臣,爵位、权位,这两项哪里有全占了的道理?两项能占其一,已经是难得福份。人臣就是人臣,臣子封了王爵就没有再揽重权的道理了。”

曹真闭口不言。

“朕还没有说完,还有第三种法子,是效法周朝的。”曹睿笑笑:“周室居于天下腹心,将宗室、功臣广封于天下各处,一为拱卫、二为扩张。换句话说,周朝的各地诸侯是酬赏,也是开疆拓土的先锋。”

“这便是效法古礼了。”曹睿说道:“大魏如今初定吴地,江州、扬州、交州……仍有许多地方未服王化,若是能在其处建国封王、如同辽东营州的属国一般,必可以稳定一方、抚慰边疆不至生乱。”

“朕以上说的这三种封王之法里面,功臣必然实封,也必然要就藩。当然,也不是朕要着急将你们赶走,于大将军、于伯言,你们二人封王后朕再让你们领兵就不能以军职来论了,身上的大将军、征东将军之职要罢去,而是作为侍中之类的天子使臣持节领兵,处于正式的军职之外,并不常设,与国家制度无碍。”

“你们二人可听明白了?”

说到这里,曹真一直紧绷着的面孔也放松了些,在桌案下伸了伸脚,开口说道:“只要能让臣做事,有没有大将军的职衔都无妨,臣只怕封了王后,就从此与陛下变得生分了。”

“不至于。”曹睿笑笑:“那好,这两种你们想怎么选?”

曹真拱手:“臣全凭陛下吩咐。”

“臣也如大将军一般,还请陛下指派。”

曹睿摇头:“朕这是在问你们,不过你们不说,朕就为你们定了。在蜀地平定之前,你二人都是如朕所说的第二种来封。待到蜀地平定后,再考虑边郡实封。”

“至于封地……”曹睿第一个看向曹真:“朕有意将河间郡封给大将军,河间王,此地如何?”

“全凭陛下分派,此事哪里有臣置喙的道理?”曹真面上满是感慨:“臣记得二十余年之前,臣曾随从先帝一起从邺城出猎,还在河间停留多日,时过境迁,却不曾想陛下以河间来封臣……”

曹真又一次俯身下拜:“臣叩谢陛下天恩!”

曹睿略略点头,随即对着陆逊说道:“伯言,朕以陈仓县封你为王。另外,朕有意以新野县封董公为王。”

“臣陆逊叩谢天恩!”陆逊也如曹真一般当即俯首下拜。(本章完)

第827章 提携后辈

河间王、陈仓王、新野王……

曹睿没有兴趣刻意隐藏消息,而是让曹真、陆逊二人各自将消息带回本部之中,各自通知下去,反正曹睿也没有半点反悔的打算,战局如此,无非早晚的事情罢了。

武汉左近的军队之中,也登时变得热烈起来。许多下属、同僚欲寻二人道贺,曹真倒是坦然纳贺,并表示朝廷正式册封还没下来,今日只能算提前祝贺,并不能算正经道贺,来日贺礼还都是要补上的。

而陆逊的做法与曹真截然不同,只是与麾下各将说了此事,而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座舟的舱室内谁也不见。

这便是水军的便利之处了。曹真本人就在却月城旁的武卫军营中,若谁来寻他,总不见得找不到人。而陆逊领的是水军,楼船躲在江中,倒是真能落得一番清净。

只有陆逊座舟的司马王濬除外。

在陆逊看来,王濬这个年轻人颇有几分周铎当年的影子,只不过才华略优了一些。周铎与王濬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虽为自己亲近属官,却都是对朝廷负责、对朝廷忠心大于自己。

而这种情况在大魏上下军中极为普遍。

“属下恭喜将军即将封王!”

陆逊在船上坦然受了王濬之拜,而后令其起身,与王濬二人坐在席上,缓缓说道:

“陛下以陈仓封我、以新野封董公、以河间郡封大将军,这三处与我此前想的全然不同。”

王濬想了一想,问道:“将军此前或许猜测封王会封在边地?”

“是。”陆逊微微摇头:“本以为会将吴国旧地敕封下来,比如豫章、武陵、临海这种偏僻地方,却不料陛下如此仁慈,此番封的三处皆是好地。”

“河间郡良田沃野无数,位于冀州北端、北邻幽州,堪称上等之郡。而陛下封我的陈仓乃是关中要道,新野也是荆州紧要之地。”

王濬朝着北面拱了拱手:“圣天子从来慷慨。”

陆逊点头:“的确。”

王濬又问:“方才将军与属下所说的制度又是怎么回事?将军身上的征东将军要被罢了?”

“应该是要罢了。”陆逊此时内心中的兴奋比他自认为的要强得多,与王濬也多说了些:“士治,按照陛下的意思,封王之人爵位到了顶端,爵位和权位就不能两全了。大将军身上的将军号和江州刺史应当要罢去,我这个征东将军号也应去掉,董公的太尉、枢密使应当也要去了。”

王濬反应了几瞬:“太尉身上邺王傅的位子应当会留下。”

“对,这倒不至于去了。”陆逊继续说道:“看来此战之后,打江陵之前,朝野上下的军职还当有许多变动。”

王濬点头:“的确如此,将军与属下说过,似还要从别处调将军过来参战的。这仗打得……倒像是在培养将领一般。”

陆逊的确欣赏王濬,有几分提携他的意思,故而常常与王濬多说一些,算是对年轻人的指点。另一方面陆逊心中一直有所猜测,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有人禀报陛下和内阁,而眼前这位太学出身的年轻将领似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陆逊与他多言,倒也有几分朝着皇帝展示并无隐私的意味。

“何止培养将领?”陆逊说道:“士治现在还年轻,若你再过二十年、能在枢密院为一任枢密,你才能真切知道陛下圣明之处。”

“陛下在中枢曾与董公明言,称汉末以来将军封号逐渐泛滥。出兵之前,陛下就罢了陈司徒的骠骑将军号。若大将军号再罢去、我这个征东将军再罢,那最顶级的大、骠骑、车骑、卫、和四征将军,就只剩一个尚在关西的卫车骑,还有一个荆州的满征南了。”

“士治,你说这两个将军号又当如何?”

王濬犹豫了几瞬,能与陆逊议论这些朝廷大事,对他一个千石司马来说是一种难得的开阔眼界的机会,故而他也认真思索来对:

“满征南……此前军中也有议论或许满征南当封王,现在看来或当封公了。既然太尉董公要去了身上官职,满征南说不得当回中枢来任枢密使。而卫车骑……属下久闻卫车骑与陛下有师生之谊,想来也不会在乎这个将军号的。”

“士治所言不错,太学素出才子,这话也不错。”陆逊看向王濬的目光里又增了几分欣赏:“士治所说与我猜度的大体一致。”

“士治,待江陵战后,你对自己的前程可有所打算?”

“属下……”王濬一时慌乱了起来:“属下并无这般想法,只求在军中每日不出差错,将事情做好也就罢了。”

提携后辈,本就是一桩美事,又何论是对于陆逊这种爵位到了顶端之人呢?于是笑道:

“士治年龄太小,你又不是宗亲,不到三十岁是做不到二千石的。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出路,你可愿去陛下身边做散骑侍郎?彼处正好缺人,你又是天子门生,正好适合你。”

“我,我吗?”王濬一时呆住:“属下也能做散骑?”

陆逊懂他的意思。

无论从家世还是在太学中的履历来说,王濬都显得有些平常,比曾做过散骑侍郎的夏侯玄、姜维、钟毓、傅嘏、陈本、诸葛绪等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他随陆逊此番征战之功,却足够让他在同届的太学生中脱颖而出了。

陆逊道:“且试一试吧,或许能成呢?”

王濬当即拜倒:“属下多谢将军提携之恩!若属下来日有成,必有后报!”

陆逊笑了几声:“士治先不要想那么远了,一步一步走稳就好。我同你说,在乱世做官与盛世做官是不同的……”

就在陆逊向王濬传达人生经验的时候,昨日大胜吴军的消息也已传到了下游的鄂城之外,步兵校尉卞兰在鄂城东北沿江岸处屯驻。枢密院的军令中写的明白,需要让卞兰尝试劝降城中的守将孙邻。

劝不劝降不是大事,更关键的是这个大胜的消息……倒是惊得卞兰一时在军帐中走来走去。

十九日出兵,二十日抵达,二十一日作战,二十二日便砍了孙权的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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