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清晨,鄱阳湖山谷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自寒生走后,兰儿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吴楚山人仍旧是昏迷不醒,病情无一丝好转老祖照顾着两个婴儿,心中对刘今墨的思念与日俱增,蓬头垢面,不愿梳洗打扮

只有大黄狗笨笨每日里精神紧张,兴奋莫名,因为黑妹即将临盆,未来的生活将要发生变化,这种忐忑不安是每一个初次做父亲的都会有的复杂心情

水潭边,白瀑似炼,雾气沼沼,清翠的竹林间若隐若现着白色的雾团,虚无缥缈,恍若仙境一般

“嘎嘎嘎……”阵阵沙哑的鸦噪声从竹林里传了出来,令人厌恶

矗立在潭边的王婆婆身躯微微一振,自言自语道:“晨鸦狂噪,不是好兆头呢”

盘腿坐在大青石上练功的明月缓缓的吐纳完,轻盈的站起身来

“师父,你感觉到了什么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师父

“明月,我们去京城”王婆婆若有所思道

“什么时候走?”明月问道,竭力掩饰住心头的一丝喜悦

“即刻”王婆婆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早饭后,王婆婆和明月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

“婆婆,你和明月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萍儿噘着小嘴儿说道

王婆婆慈祥的摩挲着萍儿的小辫子,爱怜的说道:“很快,寒生哥哥也会一块回来的”

“萍儿会乖乖的等着”萍儿恋恋不舍,依偎在王婆婆的怀里

王婆婆的目光瞟向了站在门口的老祖

老祖敞胸露ru的在给皱皮女婴喂奶,涨红了脸,嘴里嗫嚅着说道:“见到今墨告诉他,祖英是一个难得的,知书达理、恪守妇道的女人,盼望着早日与他重逢”

王婆婆点头称是,口中说道:“你放心,一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的传达到”

最后,兰儿默默的走到王婆婆的面前,欲说无语,眼泪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王婆婆望着她那消瘦无神的面庞,轻轻安慰道:“兰儿,今天是腊月二十二,明天二十三小年就会抵达京城,放心,孩子,寒生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兰儿泪眼红肿,点了点头,仍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婆婆和明月走到了谷口,转回头望去,老祖仍站在大门口高高的挥动着手臂

王婆婆和明月步行了十余里后乘上了汽车,日落时分到了南昌,然后搭夜里的火车赶往京城

明月数月来已经蓄起了头发,尽管还不是很长,但是已然看不出曾经是尼姑了,她的俊俏容貌时不时的引起途人的瞩目

第二天黄昏时分,那辆列车才徐徐的驶进了京城

尽管文革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但是其遗留的痕迹仍在,整个城市的建筑是灰蒙蒙的,惟有随处可见的红幅标语,为萧瑟肃杀的冬天增添了些许色彩大街上的行人衣着单调,不是蓝灰就是一身黄,自行车洪流滚滚,骑在上面的人们,大都面如菜色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民间过小年,胡同里天真的孩子们倒是脸上绽开了笑容,不但过年家里能有鱼肉吃,而且手里还有了点零花钱,他们在反复比较,是买零食呢还是买几挂小鞭炮来放

夜幕降临了,西便门外,王婆婆和明月站在了白云观山门的前面

一个身穿灰布袍的老年道士出来正在准备关门

“请问道长,我们想见贵观主持金道长”王婆婆上前说道

那道士诧异的望了她们一眼,迟疑的说道:“金道长不在家”

“请问金道长现在何处?我们有紧要之事找他”王婆婆补充道

“施主,对不起,贫道不知”那道士说完,“咣当”一声关闭了山门

“师父,这道士怎么如此无理?”明月不满的抱怨道

王婆婆笑了笑,说道:“天底下的事情,因果相连,也许是这个老道士心绪不佳,所以不愿搭理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明月看着天色已晚,有些着急道

“我们自己进去瞧瞧”王婆婆说道

白云观是道教全真三大祖庭之一道教为中国固有的宗教,奉老子为教主,认为道无所不包、无所不在,以“道德经”为主要经典,其创始人为东汉时期的张道陵白云观始建于唐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年),清康熙和光绪年间多次重修

观内分为东、中、西三路,后面有花园主要殿堂在中路,依次为牌楼、山门、灵官殿、玉皇殿、老律堂(七真殿)、邱祖殿、四御殿、戒台与云集山房等,大大小小共有50多座殿堂邱祖殿为主要殿堂,内有邱处机的泥塑像,塑像下埋葬着长春子的遗骨东路有南极殿、真武殿、火神殿、罗公塔等,为观内道士的生活区域西路有祠堂、元君殿、文昌殿等后花园内有亭台、游廊,是极负盛名的道观园林

“明月,这白云观是明代以来道教全真教派的第一丛林,京城乃至中原最大的道观,历朝历代里面不泛高手辈出,民国以来慢慢衰落,如今恐怕更是后继无人了”王婆婆叹息道

“金道长是高手么?”明月想,既然身为主持,武功必然是高的

王婆婆摇摇头,道:“为师也不清楚,只听闻道长双目失明,但身体残疾,武功必定大受限制,也许是道学造诣高超”

前面来到了白云观东院墙下,师徒俩会意一笑,纵身越过了墙头

墙内是真武殿的一侧,雪地上错落着十余棵古松柏,墨绿的松针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师徒俩落在松软的积雪上,悄无声息

真武殿供奉的是真武大帝,北方之神,亦称“水神”,名玄武明朝初期,朱元璋的儿子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变”,夺取了王位传说在燕王的整个行动中,真武大帝都曾显灵相助,因此朱棣登基后,即下诏特封真武为“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

天色已黑,真武大殿内仍旧点着香烛,一个身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四十左右岁的健壮男人盘坐在**上闭目冥想,四周静悄悄的,王婆婆和明月探头摸进殿来

“无量天尊,”那男人突然开口说道,“施主,白云观夜晚不接女客,必是有紧要事而来”

王婆婆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道:“好听力,想必是全真教门下高人,请教法号如何称呼?”

那中年男子依旧双目紧闭,缓缓说道:“在下并非观中修行之人,请问来访所为何事?”

“我们远道而来求见金道长,可否告知?”王婆婆说道

中年男子“唰”的睁开了眼睛,目光异常的犀利,与普通人的眼神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威严与肃杀之气,明月的心中禁不住的一颤

王婆婆这时才仔细的看清了这人的相貌,心下也暗自吃惊,见其天庭骨高高隆起,眉骨伏犀,尤其太阳骨呈一条线,面色发青,大大异于常人,自己则是首次见到这般模样之人

俗话说“少年公卿半青面”,看来此人来历身份定不寻常呢

“金道长早已闭门谢客多年,施主请回”那人淡淡说道

“师父,我们走”明月拽了下王婆婆的衣角,轻轻说道,她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令她不寒而栗的东西

王婆婆嘿嘿一笑,说道:“既然先生并非道观中人,怎可越俎代庖,如此打发施主呢?”

那男人闻言点点头,缓缓说道:“请问施主与金道长是否旧识?”

王婆婆摇摇头道:“不识”

“敢问找金道长有什么事儿,观中可否代劳?”那人又问道

“不可”王婆婆答道

那人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目光缓缓自明月身上扫过,然后说道:“请随我来”说罢率先走出真武殿

王婆婆与明月跟在了后面,眼睛余光瞥处,殿角暗处有两个黄色的身影闪过,身形矫健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中年男人带领着王婆婆和明月出了真武殿,绕过南极殿,穿过垂花门,前面已然是白云观侧门了

王婆婆回头望了望,夜色中,那两个黄色的身影若即若离的一闪,转瞬又不见了

暮色中,垂花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一青年司机敏捷的跳下车来,拉开了车门

中年男人淡淡一笑,说道:“金道长现在雍和宫,请二位上车”他的目光又一次的掠过明月的脸上,已经柔和了许多

王婆婆乃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久居鄱阳湖谷,但依旧落落坦然,一弯腰坐进了汽车里那明月却是头一次坐小汽车,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

中年男子望着明月,眼中含有一丝笑意,手掌轻轻的扶住了车门上框,示意明月坐进去

明月脸色微微一红,钻进车内,坐在了师父的身旁

那男人坐进了前排座,轻轻做了个手势,司机启动了马达,小轿车慢慢驶上了大街

明月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万家灯火和那些一股股的自行车流,心下寻思着,京城如此之大,这个时候,建国又在哪里呢?想到这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反光镜中,中年男子不动声色的看在了眼里

最后,小轿车在一堵巨大的影壁墙前停了下来

“到了”中年男子说了声,看起来此人话语不多

王婆婆眼光向后瞄了一眼,留意到了尾随在后面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内有两个穿军装的男子,她明白了,真武殿内的那两个黄色的身影,是这个中年男子的保镖

下车后,穿过了两侧的牌楼,走进了雍和宫的正门,踏上了辇道,过钟鼓楼、天王殿,迎面就是雍和宫大殿他们绕过文碑亭,径直来到了永佑殿

踏上石阶,跨入门槛,殿内烛火通明,飘来一阵天竺檀香的气味

偏房内,一张硕大的雕花木床,床上躺着一个红衣喇嘛,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几个人靠门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齐腮的流行短发,苍白的面孔,鹰鼻素口,柳眉杏眼,颌下一粒乌黑凸起的美人痣另一个老者,清癯白皙,一只袖子空荡荡的,是个独臂人还有一个身材瘦小,面皮黝黑,颧骨凸起,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身上带有一种异国情调

坐在床头边的是一个瘦瘦的道人,灰白色的眼仁,神情呆滞而麻木,王婆婆知道,此人应该就是金道长了

那几个人见到中年男人走进屋内,顿时显得有些紧张,但是谁也都没有说话

“金道长,有人找你”中年男人淡淡的说道

金道长茫然的抬起头来,另外三人目光诧异的投向了站在门口的王婆婆和明月

王婆婆缓缓走向金道长,那中年男人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金道长,打扰了”王婆婆说道

“恕贫道有眼无珠,女施主是谁?”金道长有气无力的问道

王婆婆微微一笑,说道:“老妪白素贞,今日前来特为打听一件事儿”

金道长灰白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不起来白素贞这个名字,末了,缓缓说道:“请问施主打听什么事儿?”

王婆婆开门见山道:“这几天,有没有一老一少两个外乡人来找过你?”

金道长斑白细长的眉毛尖儿不易察觉的微微抖动了一下,一般人看不到,可是却逃不脱王婆婆的眼睛,她心下明了,刘今墨和寒生已经造访过了

“贫道是白云观住持,每日里来找我的施主多不胜数,唉,贫道双目失明,记不住啦”金道长叹息道

“道长,请你再好好想想,我们自鄱阳湖远道而来,一路辗转实属不易”王婆婆又追问了一句

金道长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对不起,贫道年老昏聩,适逢老友丹巴喇嘛过世,心烦意乱,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施主请回”

咦,他为什么不愿透露呢?王婆婆心中寻思道,莫非此处说话不方便么?她眼中的余光瞥了下那个中年男子

王婆婆想了想,然后慢慢的走到了雕花木床前,目光望向了躺在床上过世了的老喇嘛

但见老喇嘛双眼紧闭、面目安详,只是脸上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古怪颜色,以鼻准为界,一边面庞细嫩粉红,而另一边却是乌黑锃亮

“奇怪,京城里竟然还看得到这‘阴阳草降’”王婆婆诧异的说道

王婆婆的话令屋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你知道‘阴阳草’降头?”椅子上那五十多岁的妖艳女人一跃而起

明月惊讶的望着她,京城里上了岁数的女人打扮竟还是如此妖艳

王婆婆冷冷道:“暹罗第一绝降,难怪死人了”

独臂人发话道:“丹巴喇嘛看守雍和宫数十年,向来与世无争,什么人竟然下此毒手,非要治他于死地呢?”

王婆婆冷笑一声,缓缓道:“阴阳草降头虽说是死降,但是却有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下降之人并非是要让他速死,而是……”

“而是什么?”金道长突然间颤抖着声音问道

“而是想要他在临死之前,有充足的时间来安排自己的后事”王婆婆沉吟道

王婆婆的一席话如同一声闷雷般,霎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住了,众人听得到各自的心跳

“为什么?”那妖艳女人面色惶惶的说道

没有人回答

此刻,中年男人微笑着走上前来,打破了僵滞的气氛:“这位大婶远道而来,所说的似乎有些耸人听闻,想必您不是一般普通百姓,定有非凡之来历,可否见告一二呢?”

众人目光集中在了王婆婆身上

王婆婆淡然一笑,道:“老妪不过是鄱阳湖边一普通农妇,带着孙女来京城寻找失散了的亲人,方才见这位过世的老喇嘛面相怪异,回想起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南疆见过同样死法的人,所以有此疑问,出言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王婆婆说的一番话犹在情理之中,但是此间房内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心下俱自明白这位老婆婆大有来历

“丹巴喇嘛还有救么?”独臂人明知已无希望,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王婆婆道

王婆婆摇摇头,回答道:“喇嘛已死数个时辰,血液凝固,脏器已腐,况且体内已经长满了阴阳草,赶紧火化了”

金道长睁着灰白的瞳仁望着王婆婆,缓缓道:“这位施主,千里寻亲着实不易,若是能够耽搁半晌,细说你家亲人语音特征,容贫道慢慢回忆,或许能有斩获也说不定”

王婆婆心中暗想,这牛鼻子老道是不见真佛不烧香啊

“好,我就与孙女耽搁上些时候”王婆婆应允道

那边,中年男人心中暗自冷笑,脸上现出粲然的微笑,对众人说道:“你们慢慢聊,务必帮助她俩找到亲人的下落,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目光在明月的脸上和身上停留了一下,未等任何人回答,便扬长而去

“施主请坐”金道长听闻脚步声已远去,遂对王婆婆说道

独臂人让开了座位,王婆婆当仁不让的坐在了椅子上

“施主,丹巴老喇嘛与我等亲如兄弟,今突遭人暗算,含恨而去,贫道悲痛欲绝,头脑紊乱,记忆消褪,所以前几日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若是施主能够释贫道之惑,则贫道头脑轻松解脱,必可重拾记忆,不知可好?”金道长诚恳的解释道

王婆婆端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说道:“还未请教这几位是……”

金道长赶紧介绍道:“独臂的这位名字叫柳一叟,北京大学的历史系教授,那位是筱艳芳,京城名旦,余下的那位来自泰国领事馆,名字叫坤威差,是丹巴喇嘛请来治病的,他本人曾经是个高深的降头师”

王婆婆留意的看了看这个瘦小的泰国人,坤威差微笑着点点头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