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他是因为爱我

与兴儿说了会儿话,窗纸已透白。

正要动身出发,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兴儿过去开门。

只见一个小厮端着黄木托盘,道:

“天气寒冷,客官用了早饭再出门吧,范将军那里也送去了,范将军也说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兴儿也不接,回头看我。

“端进来吧。”我道。

“好嘞。”

小厮忙紧步进来,恭谨地一样样将饭菜摆好,道:

“客官请慢用,小的就在外头候着,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不等那小厮走出去,我就举箸夹菜。

兴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朝我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小心有毒。”

我扬手打向他的手,道:“快坐下吃饭。”

兴儿松了手。

那小厮也走出了门,还不忘轻轻把门阂上。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兴儿看桌上的美食。

烤嫩羊腿、清炒牛肝菌、糯米嵌糖藕、茭白虾仁,桂花白木耳百合汤。

色美俱全,竟比昨晚席间的招牌菜还要精致讲究,可见是专门另做的食谱。

兴儿咽了咽口水,我朝他招招手,他凑过来些。

我小声说:“放心吃,蒋褚杰现在一心只想让我留下,只要我不再回宫里去,他才不想要我的命,他还得给自己留后路呢,快吃吧,人家献殷勤,咱们就好好享受着。”

兴儿微怔了怔,轻声疑惑道:“他又没把咱们关起来,他就真放心?不怕大小姐您再回去?”

我夹菜的手一滞,脸颊莫名一热,脑中浮现昨晚的荒唐,且此时兴儿在身边,更觉羞耻难当,慌忙不再去回想。

只思忖着:兴儿哪里知道我和范黎被陷害的事?更不知道如今形势,已并非我想不想再回宫,而是覆水难收,再无回头路。蒋褚杰也是深知这一点,才这样惺惺作态。

我暗吸了一口气,默默想到,不过,蒋褚杰这人做事果真周全,就算惺惺作态,也是用了心的,此人真是不容小觑。

我垂眸夹起一个虾仁吃,并未回答兴儿。

许是察觉我心情低落,他静了会儿,也默默吃起了饭。

“回去就是欺君,不只是咱们两个,我们林氏全家都逃不了,就是他叫咱们回,咱们敢么?这道理你都不明白?更何况瑟瑟还在宫里,他还有什么好怕的?”良久,我低声道。

兴儿凝眉思索了会儿,小心翼翼笑着轻声说:“先不说林瑟,我倒是觉得,大小姐真要想回去,也不一定就是欺君呢。”

我夹起一块羊肉,塞进他嘴里:“皇帝要都是你这种想法,也做不成皇帝了!别胡说。”说完,自己却是一阵心乱如麻。

离宫前一晚,我与梁献意又吵架了。

所以,我忽然下定了决心,向他自请离宫。

梁献意立刻动了气,霸道得不可理喻,竟说我是他的女人,此生只能跟他。

那时,我只觉他自做了皇上就变得异常专制,目空一切,任何人有半分不从便是忤逆。

心里更以为他并非变了,而是那不堪的一面,原就是他的真面目。

所以我才害怕,害怕被他从此囚在深宫里。

可在兴儿说出这番话时,我好像突然间明白,渐渐地明白,梁献意只是爱我,他爱我,就如我爱他。

他是因为从未想过我会跟他分开。

他也从未想过会跟我分开。

所以才那样生气。

因为,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啊,他要真恨我恼我,只需治我的罪即可,他又何须生气?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时值隆冬,下了一夜的雪,仍未停。

天亮后,天色依旧晦暗,铅云低垂。

天地间如撒盐,如飞絮,绵绵无声。

蒋褚杰备了一辆马车,送我们出门。

范黎率先走过去。

我情知他是去打帘子,便对兴儿低声说:“去请范将军先上马,你扶我上马车。”

兴儿不知何意,还是马上走上前去。

(本章完)

第197章 不用抱我

走过去时,范黎已打起了棉帘。

他微侧着头,听兴儿说完,也说了句什么。

我只看见俩人说话时呼出一阵阵哈气,而范黎仍保持着一个姿势,并未离开马车的打算。

风见牵着一匹马,惊疑不定地看看我,又扭身看看他主子范黎。

兴儿许是劝不动范黎,脸上仍堆着笑,无奈回头看了看我,便退开一步站在范黎身后。

见此情形,蒋褚杰抿唇含笑,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在下费这么大周章,也是为了林姑娘有一个好的归宿。从前与林姑娘交往不多,这往后有的是机会,等日子久些,林姑娘就知道在下的为人了。”

我淡淡道:“蒋大人说这些,是心虚,还是得意扬扬?”

说罢,也不看他一眼,负手走进雪地里。

坐进马车后,听见范黎对车夫交代:“雪大路滑,跟紧我的马,稳着些。”

兴儿朗声道:“范将军放心吧,我在一旁守着呢。”

马车这才缓缓驶动。

快到镇上时,果然刮起了大风。

纷纷扬扬的雪花顿时变成了雪霰子,扑打在马车上啪啪作响。

马车是蒋褚杰预备的,铺着狐皮地毯,置有暖炉,并不觉得冷。

我担心兴儿在外头扛不住,便脱了鹤氅打算从窗户处递给兴儿。

刚一打开窗,刺骨寒风迎面而来。

我忙将大氅递出去,去兴儿道:“快,你披着。”

兴儿的马被风雪吹得举步维艰,他边奋力驱马,边朝我喊道:“我不冷,快关了窗户。”

说话间,他已追了上来,抬手将大氅往回塞。

就在这时,我的身子猛地前倾,重重撞在车架上,马车斜斜停了下来。

一阵疾风吹来,手中的大氅随之被狂风刮走。

“大小姐!”兴儿惊呼一声,跃下马来,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扶了起来。

“马车陷雪窝里了,别怕啊,很快就能推上来。”

他说着,又吩咐车夫去前面喊范将军。

这时,透过半掩的车窗,一个身影从茫茫风雪里走近。

雪霰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但那人却还是一点点近了。

是范黎。

他弯腰探头看了看我,因脸上眉毛头发皆白了,连睫毛都沾着雪珠,莫名的喜感,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飞快打量了我一番,喊道:“可伤着了?”

我摇摇头。

兴儿在一旁道:“范将军,我们一起把车抬出来。”

“好!”范黎回了声,正要起身,忽然又瞥了一眼我,便马上站起来解下身上的大氅,从车窗处递给我:“快穿上。”

我忙摇头道:“我在车里,不冷,你拿走。”

我想拎起来还给他,但侧腰处撞了下,疼痛难耐,竟拿不动他厚重的大氅。

这一耽误,车窗已被他从外面阂上。

马车来回晃动了一阵子,终于平稳了。

范黎在外面大声道:“暴风雪要来了,我们接着赶路!你坐稳了啊。”

我斜靠在软榻上,挣扎着攥着他的大氅,递到车窗口:“衣裳,你拿走啊。”

“我不冷。”

我手举了会儿,外面已没了动静。

只听见兴儿的声音:“人都走啦,大小姐你就穿着吧,我们刚抬了马车,不冷,快快把窗子关了。”

又冷又疼,我再坚持不住,只得收回了衣裳,关紧了窗子。

范黎的石青色锦鼠氅衣滑落在地毯上,我冻得浑身发抖,也只是紧咬着牙关苦苦捱着。

马车终于停了,兴儿打起帘子,说:“大小姐,到地方啦。”

我应了声,忍痛起来,却发现腰疼得根本动不了。

只得对兴儿道:“我撞了一下,这会儿不能动,你来扶我一下。”

“怎么了?你方才撞到了?”范黎在外面道。

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何况也到了菱花家,便回道:“对啊,撞了一下,这会儿一动就疼,兴儿,你上来扶我。”

“还是我来吧。”

棉帘被全部掀开,外面白雪茫茫,雪光耀眼,又猛地一黑,范黎高大身躯钻了进来。

他一脚踏在自己氅衣上,也丝毫不察,只是目光关切,紧张地打量着我:“伤在哪里?”

我朝车门处探头看的兴儿和风见看了看,心中窘迫之极。

却不得不低声道:“撞了下腰,不过也无碍,用两剂膏药即可,劳烦你扶我下去吧。”

范黎看了一眼我的腰,伸臂从我肋下穿过,轻轻托在我腰际,另一只手臂托起我的双腿。

我忙推他:“不用抱,不用抱,扶着我就好……哎哟……”

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我不由痛呼出声。

“你别动,别动啊。”范黎一脸紧张,小心翼翼怀抱着我,缓缓下了马车。

刚走两步,又扭头朝风见喊:“车里的衣裳,快拿来!”

说话间,他的身体朝前倾弯下来,挡住了凄厉的风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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