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最后时刻

二月二,春社节,天气似乎有转暖的迹象。

从梁军大举南下开始算起,江陵已经被围困一个多月了。中间因为过年的关系,双方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随后便又是无止境的攻防战。

陶斌感受到了些许希望,因为天气渐渐转暖了,虽然还没完全脱离冬天的影响。但在春社节前后,江陵附近下了几场雨,地面变得潮湿泥泞,有些变化已在慢慢发生。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尤其是东边传来消息,竟陵失陷了!

失陷的原因不复杂,但很伤士气:父亲陶侃自忖梁军师老兵疲,率部东进,与梁军战于竟陵城下,水陆兵马两万余,外加竟陵守军数千,对上三万多梁军,“战不利”、“退守华容”。

战报上只有寥寥数语,不太真切,但陶斌通过询问信使,得知就是野战失败,没别的原因。

中军直接让梁国禁军击破了,打不过,就这么简单。

在此之前,父亲曾经率部沿着沔水北上,绕后攻打了几次梁军补给线,小有斩获。最辉煌一次,烧掉了梁军一座中途囤积粮草的营寨,得粮数万斛,俘斩数百丁壮。

当然,这是实际斩获,在军报上则写成“连破二十余寨”——谷仓用栅栏围起来,一个谷仓被算成一个独立的营寨,俘斩数百丁壮则写成“杀梁兵数千”,写军报这种事情,非常有技巧。

这样的迂回绕后作战,逼迫梁军抽调精兵、骑卒,遮护粮道,巡逻也变得更加密集了,客观上帮助了竟陵的防守。

但其实于大局无补。

梁军若不是很想南下,抱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算的心思,可能嫌麻烦就走了,但如今他们决心很大,指望这种袭扰就让其退却,显然不可能。

于是就迎来了竟陵之战。

结果和前几次一样,“战不利”。梁人甚至卷着溃兵攻入竟陵城中,攻夺了这座城池。

其余败兵在水师的掩护下撤至杨口。

这里其实是可以守一守的,盖因梁军攻城时会遭到河面上舰船弓弩打击,死伤会很大,不过父亲直接撤走了军民,分至华容、沔阳两城。

如此一来,战场算是彻底远离了沔水,进入到了云梦泽附近。

陶斌不好评判这样是对是错,他更不关心那边的局势,反正梁人也不太可能深入云梦大泽作战,他只关心江陵。

就在昨天,幕府长史周抚率水师进至城东,往城中转运资粮、器械、人员。

梁军似乎早等着这一天了,数千精卒冲杀而至,最终只有六千斛粮食及千余荆南诸郡蛮兵撤入城中,其余皆被烧毁。

这么点增援,可谓杯水车薪。

更坏的是,援兵们带来了外界的消息:失败,无尽的失败。即便军官们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压根没法完全杜绝。

而且,你越封锁,传播起来的消息越吓人,诸如——

陶都督病重,不能视事;

竟陵之战,三万人全军覆没;

武昌有人造反,献城而降;

水师中有人夜间博戏,烛火点燃了船只,整个水师的船三去其二;

甚至还有人说芜湖山都督投降了,因为梁帝邵勋许诺让他的从妹当皇后,山皇后若诞下男孩,将继承大梁天下。

消息越传越离谱,军官不能禁,因为他们也爱听……

陶斌刚刚巡营回来,就听到了此类消息,气得当场杀了数人。但他也知道这没什么用,局势如此,不是哪一个人能改变的。

回府途中,两侧的房屋上稀稀落落长了一层“白毛”,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这不是别的,而是箭矢。

虽然有些将校鼓舞军众,说这是梁人给他们送箭,且哈哈大笑,状似豪勇。但其他人都只是尴尬地赔笑两句,因为他们笑不出来。

回府的路上,陶斌就看到有民壮在清理尸体或搀扶受伤的人。

这些都是从城头撤下来换防的,厮杀时没受伤,在街道上走路时却倒霉地中了箭,还能说什么?祖上不积德,以至于此?不,如此频繁且肆无忌惮的箭雨打击,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中箭。

毫无疑问,这是打击守军士气的一种手段,非常有效。

陶斌面无表情地走着。

亲兵们团团围护于侧,高举盾牌,虽然这会并无箭矢落下。

不过,没有箭矢,却有弩矢。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粗长的弩箭钉上了城楼,溅起大片灰尘,几枚瓦片被震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城头响起了一阵喧哗声,新来的荆南兵第一次领略到了这场战争的残酷。

前头驶来了几辆马车,臭气熏天。

陶斌等人避让于侧。他知道,这是运输屎尿的车辆,车上一个个木桶内装满了此类污物,一会就会被人抬上城墙,倒入大罐中蒸煮。

敌军攻城之时,滚烫的粪水倾泻而下,效果极佳。

但现在做这些事也不容易了。那三座高台十分恼人,堆得比江陵城墙还高,搬运金汁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杀伤。

而且,现在城西也起了一座高台,同样布置了弓手和弩车——谢天谢地,城西地域狭窄,只修得起这么一座。

回到府中之后,陶斌才真正松了口气。

妻子带着儿女上前行礼。

大儿子已近弱冠之龄,陶斌十分喜爱,常对旁人说此子最类他。

二儿子、三儿子皆十余岁,读书非常刻苦,写文章也不错,陶斌也对他们寄予厚望。

此三人之外,还有即将出嫁的女儿、牙牙学语的几个稚子。

看到他们时,陶斌突然就想流眼泪,但他止住了。

他下不了那个决心,因为牵涉太大了,他还要仔细想想。

但很显然,这种摇摆不定的心理是危险的,因为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外部诱因,就能让他心里的平衡被打破。

比如伤病营中爆发了疫病,并通过照料他们的百姓传播到了民家。疾病像是魔鬼一般,暗中藏匿着、慢慢发展着,并最终把人吞噬……

******

“嘭!”

“哗啦!”

“万胜!”

江陵城北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一小段城墙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

豁口位于城墙上部,顶宽三四步,底宽步许。当黄烟散去之后,梁军欢呼不已,守军却如丧考妣。

军官们气急败坏地遣人去找材料,尽可能快地把这部分城墙修补起来。

梁军则趁机加紧攻势。

一批来自河南、河内二郡的丁壮呐喊地冲了上去,聚集在豁口附近,连云梯车都来不及推了,扛着长梯就上。

府兵们带着部曲紧随其后,奋勇冲锋。

吴兵离得近,很快调集了数百人聚集于豁口附近。一部分人爬了上去,居高临下,但站都站不稳,非常麻烦——当然,对攻方也是如此,甚至比攻没有损坏的城墙还要麻烦。

激烈的战斗很快爆发,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说实话,攻豁口没那么简单,除非那个豁口延伸到城墙下部,即某段城墙整体坍塌。但凡事有利有弊,对守军来说,这个豁口的存在极大占用了他们的机动兵力,且必须挑选比较能打的军士看守此地。

梁军不走,他们就不能离开。梁军攻来,他们就要打起精神,全力厮杀。

人不是机器,总会疲惫,总会受伤,兴许哪天就顶不住了。

简而言之,这个豁口成了江陵守军的失血口,一点点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元气,最终将其拖垮。

陶斌得到消息时,立刻用旗号通知在城外湖面上游弋的水师舰船。

二月初三,周抚再次率舰队进至东城。他把手头新征集的两千湘州兵、一千蛮兵悉数派上岸,中途再遭梁军截击,一部分人退回船上,一部分被斩杀,最终只有七八百人冲进了江陵。

二月初五,正在华容整顿兵马的陶侃听闻此事,亲率水陆军士二万人西进。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两万人过去,阵列野战的话,多半被一冲而垮,重现之前的几次失败。如果有可能,应该继续养精蓄锐,至少等到三月中旬再出击。

但朱然可以在曹真、夏侯尚、张郃大军的围攻下,独守江陵六个月,别人不一定能。

毕竟,朱然可是擒关羽、败刘备的重将,麾下都是他家部曲僮仆或征战多年的老兵,可不是如今守江陵那些兵可以比的。

但两个月都不到就叫苦连天,快坚持不住了,还是让陶侃有些失望,好歹坚持到三月啊。

不过,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陶侃没有办法。

二月初十,江陵城东的湖面上出现了密集如林的桅杆。

他们的到来,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江陵守军是一种鼓舞,虽然很有限。

蒋恪问询后登高望远,看着敌军水师的阵势,不屑地一笑。

贼人只要敢上岸,直接精甲重步兵压上去,动摇其阵脚,搅乱其阵型。觅得良机后,调集骑兵,暴攻一角,不信打不破。

而就在此时,有僚佐匆匆而至,禀报道:“都督,吴人请求王师退后数百步,让他们上岸结阵,一决生死。”

“尔母婢!不许!”蒋恪直接拒绝了。

我又不是脑子有病,让你上岸结阵再打。

我的目标是江陵,其他都是附带的。有本事你就在大军眼皮子底下上岸结阵,看我揍不揍你就对了。

(本章完)

第1078章 末日降临

大梁开平四年(330)、大晋太和元年二月十一日,艳阳高照。

一阵马蹄声响起,千余骑自后绕出,前出数百步后,缓缓停了下来。

义从督徐煜下了马,看着从前方奔回的数十骑,问道:“可能驰突?”

“不能。”探路而回的哨骑言简意赅地答道。

徐煜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江陵、江夏、竟陵乃至襄阳不能用骑兵的地方太多了,他早就已经习惯。

譬如江陵城东的这片湖区,有的地方还行,至少能跑起来,或者冬天能跑起来,夏天不行。但有些地方就纯粹是滩涂地了,冬日枯水,湖泊收缩,可以行人,但无法让骑兵大规模冲杀。

更何况还有纵横交错的无名小河,将战场的地形切割得十分破碎。一块地或许只能站个两三千人甚至更少,双方交手之时,就像笼中的野兽一样,无法威胁到另一个笼子里的对手。

但骑兵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徐煜仔细观察着战场,试图找出可以驰突的地方。

片刻之后,他放弃了,转而下达命令:“把甲脱了。”

众人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严格地执行了命令。

身边这千余骑,不像幽州突骑督那样人马俱披重铠,而是人有铠、马没有,属于重骑兵,但非具装甲骑,或者半具装甲骑(只有马首铠、胸铠,无身铠、搭后、裙甲等防具)。

去掉人身上的铁铠后,重量大减,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念及此处,徐煜已经遣人上前试探了。

在他们后方,一群群重甲步卒正席地而坐。

他们面色轻松地看着湖面上的晋军水师,眼中闪耀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来吧,快点上岸,好好战一场。

再远处,依然是大量牵着战马的骑兵。行走之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东边,

攻城战也停下了。

诸郡丁壮、诸部杂胡松了一口气,太残酷了。

有些没经历过的人心弦一松,直接嚎啕大哭起来。片刻之后,便有监军带着军士过来,当场抓捕手起刀落,斩于辕门。

当血肉模糊的头颅滚落在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马上的功名富贵好取吗?其实并不好取,大部分人博不到,会变成一堆枯骨。

“咚咚”的鼓声响彻大地,一营又一营的军士列队出城,在旷野中或持枪肃立,或席地而坐,紧紧盯着湖面上的敌军。

看这个架势,很明显是以狮子搏兔的架势,全力应付。

整整一万五千步骑严阵以待,仿佛随时可以将来犯之敌赶下水去。

水面上的敌军舰船也在动。

小船游弋不定,来往于杨水上下游之间,或是在巡视,又或者在传递消息。

时不时有一支船团开出,向南而去。岸上立刻有骑士奔出,紧紧监视着。双方都看着对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场中唯一有动静的,大概就是那几个土台了。

弩车仍在一刻不停地发射着,弓手也仔细瞄着前方,时不时射出一箭,继续袭扰江陵守军。

大战爆发的气氛十分浓郁。

******

陶侃并不想打。

作为一个常年征战的老将,他已经抛弃了一切幻想,知道事不可为之时,再不甘心也要收手。

就像输光了的赌徒,总想着再来一把或许会不一样,但残酷的现实会告诉他们,身上最后一枚铜钱也保不住,你会陷得越来越深,最后彻底翻不了身。

他此刻已经到了城南。

数十艘舰船驶进了原本的水寨附近。

白发苍苍的陶侃肃立船头,凝视着被烧得七零八落的水寨,久久无语。

船工们奋力划着木浆,每艘船上都载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一点点靠近水寨。

在岸上监视的梁军发现了敌人的迫近,立刻有人向后退去,策马狂奔,通报消息。

北风之中好像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喊杀声,鼓点响得到处都是,慢慢地,深沉的角声也响起来了,似乎城北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

陶侃不为所动。

船只一点点靠近。

一些船上射出了密集的箭矢,将监视的少许梁军逼退。

“嘭!”陶侃的座舰悄然靠上了被烧得一片漆黑的水寨。

陶侃唰地一声抽出了佩剑,扫视船上众人,道:“你等有的跟随老夫十余年了,平日里可曾亏待过你们?”

亲兵们没有犹豫纷纷抱拳说道:“明公待我恩重如山,今当以死报之。”

陶侃轻叹一声,道:“老夫已年过七旬,死就死了,无憾也。然连累众壮士,心实难安。”

见有军校想要说话,陶侃轻轻摆了摆手,道:“只要我陶氏子弟在一天,定会保得诸君妻儿老小衣食无忧。”

“明公。”有亲军将校跪了下来,道:“昔年家慈病重,全赖明公延请名医救治,得以多活数年。此恩不报,枉为人也。”

“明公。”又有人跪地,泣道:“无有明公,我早饿毙于街头,今当报之。”

“若无明公,仆如何娶妻生子?大丈夫死则死矣,明公下令吧。”

“明公……”

众人纷纷表态,豁出去了。

陶侃面现欣慰之色,道:“老夫随你等一同上岸。”

言语之间,当先踏上了岸边的青草地。

数百亲兵紧随其后,团团围护在他身边,行军一段距离后,微微散开,结成军阵。

在他们身后又有两千余人沉默地上了岸,列队前行。

整整两千五百人的行军纵队,也展现出了别样的气势。

城南不便展开大军,但其实一直有小股梁军负责监视。

此刻见到晋军竟然上岸了,有胆大的军校直接带着百十人就冲了上去,夷然不惧。

不过这次他们遇到的对手不一样。

陶侃的数百亲兵已存死志,个个勇猛无匹,与冲过来的府兵绞杀在一起。

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而随着后阵的两千余荆州兵展开队列,两翼包抄而来,冲阵的府兵终于感觉到了不对,直接向后撤退。

长堤上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又有数十骑冲至。

晋军弓弩齐发,将其阻遏在外。

主力部队不疾不徐,墙列而进。

百余府兵过半被斩杀当场,钉死在了地面上,其余则溃散而去。

江陵城的南门被从内部打开了。

很快,数百军士当先出城,见梁军多被驱逐到远处之后,大喜过望,护送着十余辆马车迤逦而出。

陶侃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继续带队前行,将仍不死心的梁军骑兵进一步向前驱赶。

城内仍有人向外涌出。

除了一开始的数百人外,这次出来了许多男女老少,他们面色惊慌,神色惴惴,甚至还大声哭喊,乱得可以。

陶侃扭头一看,眉头紧皱。不过很快就叹了口气,没再多管。

西边响起了奔雷般的马蹄声,似有千军万马在往这边赶。

陶侃等人神色一凛,知道梁军要大举杀至。

******

关键时刻,陶斌总算还有那么几分骨气。

待数百先头部队护送着家眷、宾客、仆婢离开后,他又让城中官员、将校的家人紧随其后,往水寨方向撤退。

他则带着千余荆州兵走在最后面,往南门狂奔。

城东也响起了杀声。

他知道,那是有一部分水陆将士上岸,早就盯着他们的梁军定然抽调兵马,杀奔而至。

那些人不是什么精兵猛将,战力羸弱,挡不了梁军多久。想到此处,他连声催促,带着长龙般的部队冲出了南门。

南门外的战斗也爆发了。

梁军应该是从城西抽调的人手。一部分重甲步卒居前,头裹黄巾的轻甲步兵随后,高鼻深目的骑兵从两翼前出,手持刀剑与圆盾,也顾不得伤亡了,硬着头皮冲向己方大阵。

狭窄的战场几乎都被双方兵马填满了!

陶斌暗叹一声。

这个时候,他怎能丢下父亲逃跑呢?那还不被人骂死?但手下这批人士气已泄,只想着逃命,又如何能战呢?

关键时刻,他让部将把这些荆州兵种子带走,自率二百亲兵上前,增援其父。

战斗愈发激烈了。

陶侃的四百亲兵几乎损失过半,对面冲杀而至的府兵也伤亡惨重,但他们仍然咬着牙坚持。

一方心存死志,一方士气高昂,双方肆意挥洒着生命,一个接一个倒下。

西方又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更多的梁军赶到了。

他们在狭窄的战场外停下,迅速调配部伍:重甲精卒居前,普通兵卒居后,墙列而进。

长堤上也有大队兵马杀至。

“阿爷,撤吧。”陶斌冲到近前,大声说道。

他们身后其实已经响起了嘈杂声。那么多人在仓皇撤退,又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呢?

不如趁着梁军大队人马还没赶至,先退了再说。

陶侃并不答话,只死死看着西边正在整队的梁军步卒。

陶斌朝亲兵们示意了一下。

众人会意,直接架起陶侃,道:“明公,撤吧。”

陶侃还有不到二百亲兵,见状大吼一声,齐齐前冲,完全是不要命地疯狗打法,将对面的府兵冲得节节后退。

陶斌带着自己的二百亲兵紧随其后,向梁军杀去,同时下令登陆而来的两千余荆州兵往水寨方向撤退。

南门之外,哭喊之人越来越多,隐隐夹杂着大片叫骂声。

蛮夷兵、湘州兵、豪门僮仆狼狈地冲了出来。

他们刚刚收到撤退命令,立刻明白被留下来当替死鬼,虽然人家总算没完全丧尽良心,还知道让他们撤。

整个城南一片混乱,仿如末日降临一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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