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建立“萨长同盟”!坂本龙马的主动

未等对方话音落下,桂小五郎便瞪圆双目,面部表情被强烈的惊骇所支配。

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他忍不住地反问道:

“你说……什么?”

岩仓具视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详细解释道:

“陛下心向幕府,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一时半会儿倒也罢了。”

“可长期如此,怎还得了?”

“既然这样,干脆换一个听话的天皇。”

“太子殿下年方十三,易于掌控。”

“如果条件允许,我们未尝不可除掉陛下,推太子上位。”

这一回儿,岩仓具视讲得格外详细,绝无听错的可能。

桂小五郎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微微泛白。

少顷,他连做数个深呼吸,强压住心中的震恐情绪。

“岩仓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吾等身为臣子,岂可弑君?”

他的语气非常强硬,透出谴责的意味。

然而……他前脚刚语毕,后脚岩仓具视就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耸了耸肩,嗤笑一声。

“身为臣子,岂可弑君……桂先生,这些话拿去骗骗蠢人就得了,别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仅凭这一句话,他就把桂小五郎噎了回去。

天皇的忠臣……并非不存在,但肯定不包括桂小五郎。

从始至终,桂小五郎对朝廷、皇室就没有半点忠心可言。

他对天皇的定位是一以贯之的——一件非常好用的工具。

不论是扶持朝廷,还是礼待皇室,都只是摆一个姿态。

毕竟,他们打出的政治口号是“尊王攘夷”,哪怕心中不愿,也得捏着鼻子奉天皇为尊。

起初,“尊攘派”分为两派。

一派以久坂玄瑞为代表,他们是真的想要重塑朝廷、皇室的权威,实现王道复古。

而另外一派便以高杉晋作、桂小五郎为代表,他们假借尊攘之名,行倒幕之实!抓住这千年未有的重大机遇!打倒幕府,建立不朽的功业!

随着久坂玄瑞的逝去,前者已彻底消亡,后者成为“尊攘派”的执牛耳者。

换言之,如今的“尊攘派”,已是实质上的“倒幕派”!

要想打倒幕府,就得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能够最大程度收拢民心的口号——而“尊王攘夷”便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绝大多数士民的文化程度极低,空有满腔热血。

因此,只能以一种宗教似的手段来催眠他们、利用他们——反复强调“尊王攘夷”,让他们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让他们对幕府充满仇恨。

说白了,“尊王攘夷”只不过是一句口号,跟“阿弥陀佛”其实是一样的。

只有那些蠢人才会真的相信所谓“尊王攘夷”,以桂小五郎、大村益次郎为首的领导层,都是对其嗤之以鼻。

事到如今,但凡是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夷”是攘不了的,“师夷长技”才有出路。

一边高喊尊攘,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师夷长技……如此,便出现了口中喊着“尊王攘夷”,可在使用枪炮等西式装备时,却没有半点抵触心理的奇景。

事实上,莫说是几无交情的天皇,即使是时常见面的自家藩主,桂小五郎对其也没有半点忠诚心。

“正义派”、“俗论派”,乃至中立派,没有一人是把毛利敬亲放在眼里的。

其中固然有毛利敬亲太过无能的缘故。

不论说些什么,毛利敬亲都只会回一句“嗯!就这么办”,教人难以敬重他。

另一方面,桂小五郎未受愚忠思想的毒害,颇有战国遗风。

战国时代的武士们,一个赛一个的“灵活”,变节、倒戈就跟喝水一样频繁。

德川家康的爷爷、父亲都是死于属下的造反,以致于“三河武士忠义无双”成为民间的一大笑谈。

桂小五郎从不觉得毛利敬亲是什么侵犯不得的“贵种”。

毛利敬亲非常听话,不论向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只会回答“嗯!就这么办!”,所以桂小五郎无意找毛利敬亲的麻烦。

假使将来某一天,毛利敬亲不再听话,跟他唱反调……他会毫不犹豫地强逼毛利敬亲退位!换一个听话的人来当长州的藩主!

就这一层面而言,他与岩仓具视并无不同,都不会被所谓“忠诚”绊住手脚。

只是……每当“弑君”这一字词划过其脑海,桂小五郎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

“……岩仓先生,不管怎么说,‘弑君’实在太出格了!一旦泄漏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杀掉天皇……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等词汇已不足以形容其严重性!

上一位被迫害而死的天皇,是南北朝时代的后醍醐天皇(第96代天皇),因南北朝动乱,逃亡途中疑似被毒杀——而这,还仅仅只是疑似,后醍醐天皇的真正死因,史学界尚无定论。

明确是被臣子直接害死的天皇,得要追溯至1300年前的飞鸟时代!

592年,崇峻天皇(第32代天皇)因与权臣苏我马子对立,在宫廷政变中被暗杀,他是日本史书记载中首位明确遭臣子弑杀的天皇。

由此可看出,“弑杀天皇”几无先例——没有几人能下这种决心——顶多就是流放。

此等行径,饶是心志坚定的桂小五郎,也不敢轻易拍板。

看着皱紧眉头的桂小五郎,岩仓具视弯起嘴角,然后扑哧一笑:

“哈哈哈!桂先生,不必紧张。”

“我只不过是提一个建议,又不是现在就要除掉陛下。”

“即使强推太子上位,也不一定能改善现状。”

“你大可视我方才的话语为戏言。”

听到岩仓具视这么说,桂小五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不过,他眼中的那抹惊骇之色,却没有彻底散去。

戏言……他可不认为这是戏言!

他可太清楚岩仓具视的行事风格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因冷血无情、不择手段而被冠以“壁虎”之称号的毒士……这世间岂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岩仓具视似乎不愿多谈天皇。

在简略地带过这一话题后,他移步至桂小五郎身旁,同他并肩而立,一起眺望西方。

“桂先生,虽然我带来了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但我们的实力依旧不足以对抗橘青登。”

“若欲抗衡橘青登,就只能建立‘西国联盟’——想必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桂小五郎轻轻颔首,以作附和。

岩仓具视把话接下去:

“桂先生,依你之见,要想建立‘西国联盟’,吾等应如何行动?”

桂小五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萨摩是破局的关键。萨摩乃西国第一雄藩,只要先建起‘长萨联盟’,就能对土佐、肥前造成压力,大大利好之后的协商。”

岩仓具视笑了:

“桂先生,你我不愧是知己,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

他顿了一顿,脸上多出几分苦涩。

“建立‘长萨联盟’……虽然我不想说丧气话,但这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桂小五郎没有回话,苦笑以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建立“长萨联盟”的最大阻力,并非双方的实力对比,而是双方之间的血海深仇!

自去年的八月十八日政变起,双方就一直处于开战状态。

不论是将长州逐出京都的八月十八日政变,还是导致长州遭受重创的京都夏之阵,萨摩可没少出力。

萨摩武士的刀锋上沾有不少长州人的血……如此,教长州人视萨摩人为盟友,确实是强人所难。

即使到了今日,长州的尊攘志士们也依旧会在鞋底写上“秦妖”、“会奸”、“萨贼”等字眼,以作泄愤。

要想弥合两藩之间的隔阂,谈何容易?

桂小五郎抱着双臂,沉默半晌后,幽幽道:

“西方有一句名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很喜欢这句话,也很赞同这句话。”

“只要有共同利益,昨日的敌人也能成为今日的盟友。”

“西乡吉之助并非甘于平凡的俗人。”

“他若有凌云之志,就不可能不会对‘长萨联盟’感兴趣。”

“打倒幕府,建立不朽的功业——此乃萨摩与长州的共同利益。”

“如此,便没有‘不可能谈成’的道理!”

说罢,桂小五郎板起面孔,目放精光,神情坚定。

……

……

萨摩藩,鹿儿岛城(萨摩的藩厅),某茶室——

身材魁梧的西乡吉之助盘着双腿,姿态随意。

此时此刻,他弯着腰,手法生疏地调制茶汤。

偌大的茶室,只有他与另外一人——一名青年端坐在西乡吉之助的面前。

此人身材颀长,皮肤黝黑,相貌普通,年纪在三十岁上下。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发型与穿扮颇为瞩目。

他并未剃月代头,也没有梳成整齐的发髻,满头长发就这么随意地往后梳。

因为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所以不扎发髻的话,这些发丝就会乱翘,显得非常凌乱。

其上身的衣襟并未掖紧,下身的袴没有折痕。

按照江户时代的武家礼仪,武士的袴的前部理应折出五条痕,后部则要折出两条痕——前者代表儒家的五伦五常,后者代表忠孝。

凡是不在袴上折痕的武士,会被视作失条少教的粗人。

凌乱的服装,再配上他这乱翘的卷发……乍一看去,俨然一副放荡不羁的浪人模样。

不一会儿,西乡吉之助放下茶筅,然后把手中的茶碗推至青年的膝边。

“来,喝吧,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

青年毫不犹豫地端起茶碗,豪饮一口。

“味道如何?”

“……老实话,非常难喝。”

“唉,茶道果然很难呢。”

面对青年的诚实回答,西乡吉之助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豪爽地大笑起来。

少顷,他稍稍敛起笑意,一转话锋:

“好了,来谈正事吧。龙马,突然来访,有何贵干?”

眼见对方直入正题,青年……即坂本龙马,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换上严肃的神情。

坂本龙马——土佐藩出身,曾经名动江户的天才剑士。

他原是土佐勤王党的一份子,后来因不认同武市半平太的激进理念,而毅然退出土佐勤王党。

自此之后,他四处流浪,独自寻找救国之道。

机缘巧合之下,他结识了西乡吉之助。

是时的坂本龙马……说得难听一点,根本就是一个无名小卒。

虽然他曾经拿过江户的武术大赛的冠军,一度名震江户,但这已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未建寸功,除了剑术很厉害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的东西。

可饶是如此,西乡吉之助依旧很欣赏坂本龙马。

他力排众议,向坂本龙马发出邀请:来萨摩吧!我会为你提供“道具”与“舞台”!

就这样,坂本龙马结束流浪生涯,开始在萨摩扎根。

西乡吉之助看出对方乃洒脱之人,所以并未提出“招募”、“雇佣”等字眼,给予他极高的自由度。

因此,坂本龙马并不属于西乡吉之助的部下,双方之间并无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准确来说,他更像是西乡吉之助的食客。

现在是大海的时代!要想富国强兵,就得发展海运,多多跟西方人做生意——此乃坂本龙马的主张。

于是乎,在西乡吉之助的帮助下,坂本龙马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建立了名为“龟山社中”的商社,专门从事海运事业。

兴许是家族血脉使然,坂本龙马颇有经商才能。

坂本龙马的祖先靠经商起家,凭着雄厚的财力购来武士的籍贯。

到坂本龙马这一代,其家族已是土佐藩的最大酒商之一,虽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但绝对称得上是家财万贯。

总之,在坂本龙马的经营下,龟山社中发展得有声有色,蒸蒸日上。

平日里,坂本龙马与西乡吉之助几无接触,双方都是各忙各的。

然而,今日今时,坂本龙马突然找上西乡吉之助——“西乡君,有时间吗?我有要事相商!”——他神色凝重地这般说道。

对方以如此表情,说出如此话语,西乡吉之助无法置之不理。

接着,便有了刻下的这一幕幕画面。

在放下茶碗后,坂本龙马稍稍坐正身子:

“西乡君,在下就直说了:请与长州结盟!促成‘萨长同盟’!进而统合整个西国!共击幕府!”

“‘萨长同盟’?”

西乡吉之助挑了下眉,表情玩味。

龙马用力点头:

“没错!”

“幕府已是根基腐烂的朽树。”

“即使是修剪枝叶、施加肥料,也无法使其重焕生机!”

“对待不可救疗的朽树,我们理应做的,便是将其连根拔除,然后再植一棵新树!”

“不打倒幕府,这个国家……日本是不会迎来新生的!”

“而要达成这一伟业,西国诸藩的团结协作是必不可少的!”

“西国诸藩中,又属长州最为重要!应以建立‘萨长同盟’为最优先!”

“西乡君,萨摩作为西国第一雄藩,理应挺身而斗,为众人执牛耳!”

“您若不弃,我坂本龙马愿为使者,联络西国诸藩,为‘西国联盟’的建立添上一份薄力!”

“我不属于任何势力,土佐藩早已将我除名,由我来担任使者,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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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击败橘青登,立不世之功!【5000】

为了便于开展尊攘活动,坂本龙马于文久二年(1862)毅然脱藩。

按照江户时代的律法规定,武士脱藩乃重罪,不但本人要被处死,就连家族也要遭受牵连。

坂本龙马脱藩后,他的姐姐乙女不得不离婚,赠名刀给他的姐姐荣引咎自杀,他的长兄花了好大一笔钱才总算免难。

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也没有再见过他的家人们。

就法理而言,脱藩后的坂本龙马已非土佐人,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自由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坂本龙马慷慨陈词时,西乡吉之助始终保持淡定,脸上无悲无喜。

前者语毕后,后者的反应非常平静,几无波澜。

不过,对方刚刚所提及的一个词汇,倒是引起他的注意。

“日本……”

西乡吉之助轻声呢喃,作思索状。

《新唐书》载:“咸亨元年(670年),遣使贺平高丽。稍习夏言,恶倭名,更号日本。使者自言,国近日所出,以为名。”

圣德太子在607年致隋炀帝的国书中曾大言不惭地写道“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

尽管“日本”这一国名古已有之,但……今人并无“我们是同胞”的统一认知。

更直白的说:长州人会觉得自己是长州人,萨摩人会觉得自己是萨摩人,而不会有“大家都是日本人”的想法。

自战国时代以降,长时间的分裂招致民心的疏离。

幕府与诸藩都是独立的政体,虽然说着同样的语言,用着同样的文字,但完全没有“大一统”的理念。

因此,当坂本龙马放出此等豪言——并不是挣取个人利益,也不是为某一个藩国谋福利,而是立足于“日本”这一更加崭新、弘远的高度——西乡吉之助不免感到新鲜。

约莫10秒钟后,他弯起嘴角,半开玩笑地说道:

“坂本君,你这是怎么了?不再做商人,转行做纵横家了?”

面对西乡吉之助的调侃,坂本龙马不为所动,神情肃穆:

“西乡君,我是很认真的,所以现在请不要跟我开玩笑。”

眼见对方的态度非常坚决,西乡吉之助自觉地收起笑意。

他抿着嘴唇,双手交叉拢进袖中,幽幽道:

“坂本君,你不是第一个向我提议‘建立西国联盟’的人。”

“前阵子,伊地知君向我提过相同的建议。”

伊地知君——即伊地知龙右卫门,萨摩军的军师。

“你们说得很有道理。”

“促成‘萨长同盟’,进而再建立‘西国联盟’。如此,便能拥有对抗幕府的战力。”

“但是——”

听见“但是”这一词汇,坂本龙马顿时抖擞精神,屏息凝气,认真倾听。

众所周知,“但是”前面的话语都是废话、客套话,其后面的内容才是正题。

西乡吉之助直勾勾地看着坂本龙马,眼神锐利。

“我为什么非要建立‘西国联盟’?”

“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吧——我为什么非要跟幕府作对?”

“眼下,橘青登驱逐了‘一桥派’,降伏了奥羽诸藩,独揽大权。”

“幕府、秦津藩,外加上会津藩、桑名藩等铁杆盟友……如今的橘青登,已然掌控半个天下。”

“其权势之盛,已达近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顶点。”

“即使建立‘西国联盟’,也不一定能战胜这等强敌。”

“我为什么非要打这种凶险的仗?”

“我何不顺从橘青登呢?”

说到这儿,西乡吉之助停了一停。

略作思忖后,他继续道:

“实不相瞒,就在几天前,橘青登的使者来访。”

闻听此言,坂本龙马的面部神情发生微妙的变化。

虽感讶异,但他隐忍不发,继续倾听。

“对方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

“只要萨摩能够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幕府便不咎过往,而且还重重有赏。”

“橘青登所给出的好处,包括且不限于提高官位、瓜分长州的领地。”

“倘如萨摩愿意倒向幕府,那所获得的奖赏将更加丰厚。”

“所以,坂本君,你听明白了吗?”

“哪怕保持中立,萨摩也照样是西国第一强藩,我们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现在,坂本君,请你告诉我,我有何理由去建立‘西国联盟’、反抗幕府?”

语毕,他稍稍后仰身子,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看你要如何回应”的模样。

对于西乡吉之助的这番咄咄逼人的陈述,坂本龙马并未慌乱。

他镇定地反问道:

“西乡君,您可有读过苏洵的《六国论》?”

未等对方回应,他就自顾自地背诵道:

“‘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关东六国以为只要献出土地,贿赂秦国,就能换来平安顺遂,结果却被秦国逐个击破!”

“西乡君,您如何保证青登不是野心勃勃的秦王?”

“假使长州败亡,西国便彻底丧失同幕府分庭抗礼的能力!”

“届时,萨摩也好,土佐、肥前也罢,西国诸藩全都会成为其案板上的肉!任橘青登宰割!”

“只要橘青登有那个意愿,他大可挥师西进,彻底荡平西国,一如当年的秦国!”

“秦国灭六国,秦津藩除西国……呵,都是‘秦国’,真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西乡君,您的俯首帖耳,只会会让萨摩重蹈齐国的覆辙——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

坂本龙马的语气很强硬,言辞很犀利,就差指着西乡吉之助的鼻子骂了。

然而,后者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坂本龙马。

虽未作声,但他的这副神态……似乎是在催促:怎么?你说完了?你想说的话,就这么多吗?

眼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坂本龙马轻蹙眉头,眸中闪过一分焦急。

俄而,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

“西乡君,您的器量就这种程度吗?难道您就甘愿当橘青登的陪衬吗?”

此言一出,西乡吉之助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眸光闪烁。

其神情变化,尽入坂本龙马眼中。

坂本龙马见状,自知凑效,于是赶忙把话接下去:

“在我仍是居无定所的脱藩浪人时,走过不少村落、城町。”

“不论我去到哪儿,总能听见百姓们这般说道:如今已是‘仁王’橘青登的时代!”

“世人只知橘青登,而不知西乡吉之助。”

“这也难怪,毕竟橘青登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他今年不过23岁,就已凭借三尺之剑,立下不世之功。”

“即使是曾经统一天下的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也远远不能跟他相比。”

“跟天才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无疑是相当痛苦的。”

“自身的光芒被完全掩盖,仿佛永远只能做对方的陪衬。”

“可是,正因对手强大,才更有挑战的价值!”

“西乡君,我再问您一遍:难道您就甘愿当橘青登的陪衬吗?”

“被橘青登踩在脚下——试问您甘心吗?”

“假使向橘青登服软,你就永远没机会超越他了!”

“若欲超越橘青登,那最好的方法,无疑便是正面击败他!”

坂本龙马越说越激动,下意识地向前倾身,靠近对方。

话至最后,他近乎是吼出声来,连额角都爆出蠕虫般的青筋。

随着他话音落下,现场陷入沉寂。

面面相对,四目对视……坂本龙马在等待对方的答复,而后者则沉下面庞,不知作何想法。

“……呵呵呵。”

忽然响起的轻笑声,打破了静谧。

“坂本君,你去当商人,真是屈才了啊。你很有当纵横家的天赋。”

“我不得不承认,你最后所说的那一席话语,正中我心窝。”

“我是否甘愿当橘青登的陪衬?这还用说吗?”

霎时,他拧起两眉,目光如炯,忿然作色。

他这表情,已然宣布其答案。

坂本龙马见状,无声地长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逐渐放松下来,笑意随之浮现。

“挑战橘青登……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打过的最凶险的仗。”

“不过,这倒正合我意!”

西乡吉之助扯动嘴角,露齿一笑。

“坂本君,你不属于任何势力,如此身份,确实很适合充当使者。所以……”

坂本龙马闻言,当即扬了下眉,眸中跃出自信的神采。

不等对方说完,他便微微弯下腰杆,以拳撑地,一边行礼,一边铿锵有力地朗声道:

“请尽管交给在下吧!我坂本龙马不惜性命,也要促成‘西国联盟’!”

……

……

江户湾以东的某片海域——

嘎——!嘎——!嘎——!噶——!

一只海鸟振开翅膀,鸣叫着划过苍穹,划过海面,从三艘蒸汽战舰的上空划过。

但见这三艘战舰安静停泊在海面上,随着海波时起时伏。

八岐大蛇站在甲板上,双手搭着栏杆,眺望远方的天际线。

大岳丸安静地守在他身后,跟道影子似的,无声无息。

这时,大岳丸的妹妹——阿铃——走上前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八岐大蛇。

“大蛇大人……海风很凉,请您速回船舱。”

说完,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岳丸。

大岳丸朝她使了个眼神,比了个手势。

他天生失聪,是个聋哑人,只有养父八岐大蛇和妹妹阿铃能跟他正常交流。

“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他也很担心你的身体!”

面对大岳丸兄妹的关心,八岐大蛇淡淡一笑:

“小铃,感谢你们的关心,我的身体很好,不必担心。”

“最近几天总待在船舱里,都快把我闷坏了。”

“今天的海风不算大,正好给我醒醒神。”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阿铃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她可是知道的,在收到酒吞童子等人的死讯后,八岐大蛇的身心状况就一直欠佳。

当初发动“天沼矛”时,他们就有预料到酒吞童子等人凶多吉少。

跨越小半个日本,奇袭江户……此等规模的作战,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酒吞童子等人的死讯传来时,八岐大蛇依旧大哭了一场,哭得须发尽颤,哭得有好几次差点喘不过气来,把阿铃等人吓得够呛。

八岐大蛇的身体本就不好,哭得这么剧烈,怕是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负担。

因此,近日以来,阿铃等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生怕他体内的宿疾又复发了。

这时,八岐大蛇似乎看穿了阿铃的担忧,微微一笑:

“不论长了多少年岁,我都没法适应生离死别。”

“然而,不幸的是,自幼时起,我身边就经常出现生离死别。”

“熟悉的面庞一个接一个地消逝。”

“一来二去之下,我竟养出强大的心性,不论是多么巨大的悲痛,我都能强忍下来。”

言及此处,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往事,表情变得复杂难言,扶着栏杆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忽然,船舱方向传来浑厚的男声:

“大蛇,你在这儿啊。”

这三艘战舰的真正主人、艾洛蒂的亲生父亲——马埃尔·德·奥尔良——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向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转过脑袋,循声去看来者。

在转头的同时,其脸上的复杂表情飞速消散,那标志性的淡然微笑又挂回其颊间。

“奥尔良先生,早上好啊,今天的海风非常舒服,原来大海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

“嗯,早上好。时而凶暴,时而温柔,这便是大海的魅力,令无数探险者趋之若鹜。”

不咸不淡地予以回应后,奥尔良移步至八岐大蛇的身侧,同他并肩而立。

“赠你武器、帮你组建‘斯拉夫军团’、助你奇袭浓尾——你请求我干的三项事情,我都帮你干完了。”

“至此,你我之间的契约已完成,谁也不欠谁。”

八岐大蛇轻轻颔首,笑意更浓。

“是的,不论是我答应你做的事情,还是你答应我做的事情,都已完美收官。”

“奥尔良先生,多亏有你在,吾等的计划方可快速推进。”

“我谨代表法诛党,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面对八岐大蛇的诚挚致谢,马埃尔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按契约办事。”

他一边说,一边斜过眼珠,朝对方投去好奇的眼神。

“虽然这不关我事,但……我姑且还是问一句吧。大蛇,你们之后打算如何行动?”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却没有攻陷江户城,也没有杀掉德川家茂。就结果而言,你们的‘天沼矛’失败了。”

“‘斯拉夫军团’全军覆没,酒吞童子等干部也不幸阵亡。”

“所谓的‘元气大伤’,也不过如此了。”

“我实在很好奇,你们接下来所欲为何?”

“是要继续对抗幕府吗?还是暂作休整呢?”

马埃尔的毫不留情面的直白发言,立即招来阿铃的不悦的目光。

相较而言,大岳丸倒是很淡定——因为他根本听不见。

从刚才起,他就直勾勾地凝视海面,观察水中的游鱼,一动不动,除了时不时地眨动眼皮之外,真跟人偶似的。

“奥尔良先生,您说得不错。”

但见八岐大蛇“呵呵”笑着,丝毫不恼。

“就成效而言,‘天沼矛’确实算不上是尽善尽美。”

“只不过,从最终结果来看,称其为‘失败’倒也不尽然。”

“吾等发动‘天沼矛’的本意,便是最大程度地削弱幕府的实力、威势,进而催发‘一桥派’与西国诸藩的野心家们的欲望。”

说到“欲望”这一字眼时,八岐大蛇特地加重语气。

“后者暂且不论,前者的欲望已然昭揭。”

“战事才刚结束,‘一桥派’便即刻造反,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怎可惜,仁王实在太过强大,如此不利的局面,他竟还能翻盘。”

“‘一桥派’的反叛虽未成功,但他们成功引发幕府的分裂。”

“为数众多的直参投靠‘北幕府’,分散了幕府原有的人力、威势。”

“强如橘青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幕府的实力。”

“只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未尝不能打败青登,扳倒幕府,立下不世之功——奥尔良先生,你认为西国诸藩的野心家们能够忍住这巨大的诱惑吗?”

“根据我的观察,不论是萨摩的西乡吉之助,还是长州的桂小五郎、土佐的‘土佐三杰’,无一不是志在四方的枭雄。”

八岐大蛇一边说,一边缓缓压低嗓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吾等所建立的法诛党,乃秘密结社。”

“我们可不像萨摩、长州那样,拥有广阔的领地、众多的人口。”

“吾等要想获利,就只能浑水摸鱼。”

“要是水不浑,那就设法把它搅浑。”

“多亏了‘天沼矛’,天下这潭池水已是浑浊不堪,吾等接下来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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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是本卷的最后一章。后天就能开启第6卷《顶上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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