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何以为人?

第78章 何以为人?

第七十章何以为人?

云杨的方脸膛已经逐渐定型了。

只是这个家伙同样继承了关中汉子手长腿长的优点,即便是跨着腿站立,也高了云昭一头不止。

“今天早上骑马跑了四十里!”

云杨夸耀完毕就把手塞进云昭肚子上的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两个核桃,用手一捏就碎了。

核桃很干,云杨吃的很干脆。

云昭郁闷的看着云杨,这些核桃是他专门用来补脑子的,他整天想的太多,生怕弄坏了脑子。

像云杨这种人吃什么核桃啊?

多吃点肉长点肌肉不好吗?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你骑马这件事的?”

云杨遗憾的看看手里的核桃皮随手丢掉,云昭口袋里就剩下这两核桃了。

“没错,其余的兄弟都开始骑马了,就是不见你,特意来找你一起骑马。”

“我年纪太小了。”

“出溜爷爷说了,从小骑马最好。”

“被马踩死的也多。”

“出溜爷还说骑兵跑得快,战力强,就是费钱,出溜爷说战马不能光吃草,还要**饲料,其中十二匹好马最好喂点鸡蛋。”

云昭抽抽鼻子,探手入怀,将最后一锭带着体温的银子递给了云杨。

这样的银子他原本有两锭,被福伯捡到一锭之后还给了母亲,这锭银子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云杨拿到了银子,也顾不得云昭的心情,就抛着银子道:“我去收鸡蛋了。”

云昭恶狠狠地道:“战马吃我认了,你们要是敢偷吃,我就请家法,还是你爹行刑!”

云杨摸摸鼻子道:“老出溜把战马看的跟祖宗一样,没人能抢战马的口粮。

咱们家还有九匹马怀着崽子,这些银子买来的鸡蛋都不够它们吃的。”

“我娘把我每天吃的,用来长身体的鸡蛋都停了……”

云杨捏捏云昭的肥肚皮疑惑的道:“你不用吧?”

云昭悲愤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玉山道:“我真的很想快些长大。”

傍晚的时候,徐先生从玉山上下来了,今天是给大殿换梁的好日子,他不放心自己去监工了。

因为流民多的缘故,加上云氏放开了山林,修缮玉山书院的过程非常的顺利。

冬日里的树木本就水份少,加上徐先生似乎有些急功近利,粗大的松木才被砍伐下来,就被他当做梁柱给架到房顶上去了。

“湿木头做梁柱会弯的。”

“不会,只要木头够粗!”

“春天来了,这样的梁柱会发芽的,您不觉得一根树枝从梁上垂下来很诡异吗?“

“没事,这是雅趣。”

“您干嘛这样着急呢?”

“时不我待啊……”

“您这些天都没有给我们授课!”

“你不是琢磨着怎么弄死憾破天吗?哪有时间上课,你的兄弟整天黏在马背上,都决心当强盗了,我上课有意义吗?”

“怎么没有意义,强盗也需要念书的!尤其是要当一个大强盗的时候,一定要读书!”

徐先生嘿嘿笑道:“云杨以前认为读书很重要,自从当了强盗,他就不喜欢读书了。”

“那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考状元的潜质。”

“你呢?”

“我认为读书很重要,不论云杨他们喜不喜欢读书,《礼记》一定要让他们学好,学透!”

“哈!强盗学《礼记》?”

“没错,越是强盗越是要明白‘天地宗亲师’是什么!尤其是后面的‘宗亲师’三则!”

“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天地君亲师”才对吧!“

“我不管,到了我云氏,我们就学‘天地宗亲师’!”

“这个‘宗’是你云氏本宗是不是?”

“没错!”

“不教,太下作了。”

目送先生远去的背影,云昭多少有些感慨。

前天晚上的时候,云虎走了,昨天早上,云霄,云豹走了,昨天下午时分,云猛,云蛟走了,今天早上的时候,云杨收了好多鸡蛋也走了。

现在,先生也没有多余的说话时间也走了……每个人似乎都非常的匆忙。

似乎他们的时间都很紧迫。

云家庄子高墙前边的人送走一批,马上又会来一批,年轻有力气的被送去了玉山书院工地,没有工钱,却能吃饱……

妇孺们就被送去了云氏霸占的十六条峪口,从现在起,就要开荒了。

玉山这片土地,空气湿冷,土地却不会上冻,即便是有的地方会上冻,也仅仅是薄薄的一层硬土皮,用锄头就能刨开。

开荒的场面惨不忍睹,无数的妇孺老人在冰冷的土地上劳作,壮年人还能站在土地上挖土,老弱就很凄惨了,力气不够有跪在地上开荒的,有的年幼的孩子没有农具……就用手挖……

干活的人有饭吃!!!

为了一口饭吃,所有的人都在拼命!这在云昭眼中几乎成了一个悖论……

人们干活是为了吃饭,吃饭是为了活着,现在,要用命去换一口饭吃,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众生皆苦!”

云昭寻声看去,只见去年春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道士拄着一根拐杖站在寒风里,形容枯槁。

“这是佛门的偈语,你一介道士说出来不合适,会让人误会你的身份。”

梁兴扬站在寒风里,潇洒的将一绺随风飘荡的头发捋到脑后,笑眯眯的道:“大半年的时间,小野猪也该长成大野猪了,至于偈语,和尚说得,我这个道士就说不得?”

云昭笑道:“小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自诩为野猪精转世,现在却恶名难改,道长莫要笑话我了。”

梁兴扬笑道:“当野猪精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可能,我也想化作一头高如山岳的野猪,用自己的蹄子,獠牙,拱嘴弄翻这个世界,然后一屁股坐在皇帝老儿的脸上。”

云昭想了一下道:“延绥路让道长心痛了么?”

梁兴扬怪叫一声道:“心痛?贫道是走了一遭十八层地狱!”

“很糟?”

梁兴扬指指峪口中开荒的饥民,偏过头瞅着天上的太阳道:“你看这些人都觉得心中不忍,在我看来,这些人比起延绥路上的人……宛若身处天国。”

云昭叹口气,听见一声孩童的哭喊,转过身才发现那个孩子从山坡边上的地埂子滚落下来,可能碰到石头了,哭泣两声,又赶紧爬上山坡,继续从开好的荒地里挑石头垒在地埂子上。

梁兴扬以欣赏的目光看完这一幕,对云昭道:“我真的很希望你是一头野猪精,如果你真的有法力,就施展你的神通,让百姓别像延绥路上的人那般苦。

我愿意为你建庙颂功。”

“我母亲请你来,是为我驱邪的。”

“邪灵这个时候可是一个好东西,不能驱赶。”

“为什么啊?”

“魔鬼在世的时候,邪灵就不是恶灵!”

“咦?你到底在延绥路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末法时代!”

“什么是末法时代?”

“人不能称之为人,野兽比人类善良的时候!就是末法时代!”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野兽不吃人,人吃人……”

说罢,就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声嘶力竭,笑的涕泪交加。

云福从远处走过来,扛起梁兴扬就走,还对云昭指指脑袋,意思是说这人已经疯了。

“我没疯,我没疯,我真的看见……呜呜……”

云昭目送梁兴扬被云福捂着嘴巴扛走,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再遇见这个道士了。

升仙观跟云氏百十年的交情可能也毁于一旦了。

云昭背靠着一颗李子树坐了下来,摸摸瘪瘪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才想起来,口袋里的吃食早就散给一群孩子了。

云福过来了,递给云昭一颗鸡蛋,鸡蛋还是热的,云昭默默地剥皮,这一次他没有嫌弃蛋白,将一整颗鸡蛋塞嘴里,努力之后才嚼碎吞咽了下去。

“梁道长已经垮了,自从回来之后,他就不断地告诉别人,人原来是可以吃的!

还说人肉不是酸的,吃起来跟猪羊无异。

接他的人呢,也是一个傻子,什么话都没有问,就把人接回来了。

刚到庄子上,就跑的不见了人影,幸好有人看见他朝峪口来了,怎么,没被一个疯子吓到吧。”

云昭摇摇头道:“我觉得他没有疯,说话的时候很清醒,福伯,人饿极了真的会吃人?”

云福皱眉道:“听说过,没见过,战场上喝敌人的血是为了震慑敌人,肉咬下来就吐掉,没人真的吃人。”

云昭指指梁兴扬被送走的方向道:“我觉得他可能真的见过……

我今天来的时候,有人向我兜售他们的儿女,给五十斤糜子就成。

我算了一下,一个孩子至少二十斤肉,换五十斤糜子可能亏了。”

云昭紧紧的抓住云福的手臂又道:“福伯,我们家买下来好不好?

全部买下来!

我很需要人手!

我好害怕他们真的变成锅里的一块肉!”

(本章完)

79.第79章 做坏事一定会付出代价

第79章 做坏事一定会付出代价

第七十一章做坏事一定会付出代价

云昭回到家之后,明明困倦的要死,两只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他以为自己身为经常去最偏远乡村的公务员,对于贫困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了。

他见过最破旧的屋子不过是一栋快要倒塌的土坯房,见过最穷困的人也仅仅是无钱治病,见过最惨烈的伦理冲突不过是子女与父母争夺房产。

来到这里之后,他对贫困的认知下限在不断地被刷新。

云氏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村子里的富户而已,或许还是一个恶霸。

这样的家族在后世,是要被严厉管束的。

像他们这样肆意胡为,且作恶多端动不动就杀人,还把人丢温泉水里泡着的行为,早就被官府放在病床上,往血管里注射毒药而死了,哪里还能以救世主的姿态俯视人间。

原则上,越是穷困的人脱贫就越发的容易……不过,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有强大而有效的国家支持!

扶贫理由越是充分的地方,获得的拨款相对多,同时,改造贫困地方的手段就越是先进!

在大明世界里——云昭除过这身肥肉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很怀念自己背着病孩去领导办公室居住的壮举!

尽管事后因为方法错误问题被领导虐待了两个月,却没有人说他人品的不是,甚至还被同僚们高看一眼。

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一幕,云昭无比的怀念那个曾经被他诟病了一千遍的组织……

“人必须是要吃饱饭的……”这是某一个粮食价格会议上的讲话。

“不能死人!”这是某一次减灾会议上的命令。

此时此刻,那些老生常谈,且经常被云昭拿来画领导猪头画像的会议变得高大,且肃穆!

当然,云昭最怀念的是自己参观过的那些粮库……其中一个粮库因为机械装粮食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粮仓,被散落的粮食埋死了一个工作人员……

那真是秃山一般高大的粮仓啊……

“嘭嘭嘭”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

云昭才坐起来,钱少少已经打开了门。

云福黑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少爷,走吧,去见云豹最后一眼。”

云昭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穿外衣,赤着脚就急匆匆的要往外跑。

却被云福抓住了,按在床上穿好衣裳跟鞋子,这才拖着云昭走了出去。

“云豹腹部中刀,肠子流出来,看样子活不成了。”

云昭闻言心头一震,脚底下打了一个绊子,被云福拖起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昏暗的屋子里,赤裸着的云豹躺在一张床上,鲜血染红了床铺,那个花白胡子的大夫不断地用柳枝水擦拭云豹的身体,他腹部绑着厚厚的绷带,即便如此依旧有血往外渗出。

“带妞儿过来,叫昭哥儿过来,我有话说……”

云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中,嘴里却不断地呼喊着闺女跟云昭的名字。

云昭来到床边就被云豹一把抓住胸口。

“照顾好妞儿,照顾好妞儿。”

云昭红着眼睛道:“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她饿着。”

云豹闻言,欣慰的松开了手,瞅着云昭笑道:“这次失算了,被憾破天砍了一刀,不过,他的寨子也被我们夺了。”

云昭强忍着眼泪道:“你不要说话,好好躺着。”

云豹的面孔在灯光下惨白的厉害,轻轻摇摇头道:“不成了,肠子流出来了,活不成了。”

云昭转头冲着大夫吼道:“治好我豹叔,治不好我拿你去喂猪!”

大夫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幽幽的道:“肚皮被人开了半尺长的口子,你来治?”

“你没有缝合吗?”

云昭狂怒道。

大夫不但不理睬云昭,还轻蔑的冷哼一声出去了。

“肠子破了没有?”

云昭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

“不知道!”

大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豹冲着云昭道:“别难为二把刀了,他已经是附近最好的大夫了,听我说,我死了之后,你要给我披麻戴孝,多烧些纸钱,老子穷了一辈子,不想在下面再被钱打住手。”

云昭的目光盯在已经被血染红的麻布条子上,此时此刻,他的脑子无比的清醒。

这样的场面自己好像见过……

“烈酒,盐水,芦苇杆子,把麻布条子用水煮了,再给我找一些用水煮过的丝线,两根用火烤过的针。”

云福想要说什么,钱少少已经狂奔了出去。

不大一会,云昭要的东西都送来了。

云昭左右看看,对云福道:“你们都出去,钱少少留下。”

云福皱眉道:“你要干啥?”

云昭开始用烈酒洗手,淡淡的道:“给豹叔治伤,我就这么几个亲人,没有一个是多余的。”

云福还想说话,见云昭已经开始剪云豹肚子上的绷带,什么话都没说,挥挥手,挤了一屋子的人立刻就出去了。

云昭留下最后一层被血浸透的绷带,对钱少少道:“把你的手用酒洗了,洗仔细了。”

钱少少遵从无虞。

云昭又对云豹道:“豹叔,你养好精神,我这就给你治伤,说真的,这点伤算不上什么大病。”

云豹虚弱的道:“别骗你豹叔了。”

“我是野猪精啊!”

“野猪……”

“没错,你看看野猪就知道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是过几天就好?

你要信我,熬过今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一个月后,您又是一条好汉。”

云豹无力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的侄儿不会在这个时候祸害他。

“剪开一点布条。”

钱少少就拿着剪刀剪开了一截布条,云昭就开始用烈酒擦拭伤口……

或许是疼的已经麻木了,云豹就这样低着头看侄儿在自己的肚皮上做针线活。

他亲眼看着侄儿在自己的肚皮上缝了三层,亲眼看着侄儿将烈酒泡过的芦苇杆插进肚子,然后看见一些血水从芦苇杆子里流淌出来。

大明朝的第一场外科手术在病人亲眼目睹下完成了。

云昭看了那个大夫给云豹准备的金疮药,想了半天,还是没敢用,最后又清洁了一遍,就用开水煮过且烘干的麻布条子重新绑好了云豹的肚子。

“我听说,只要豹叔明日里放屁了,就活下来了。”

云豹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

摸摸云豹的额头,没有发烧,这是一个好现象,如果发烧,云昭也没有办法了。

钱少少往外泼血水的时候,云福走了进来,见云豹肚皮上重新绑上了绷带,绷带上也没有血迹渗出来,就指指睡着的云豹低声道:“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云昭道:“睡着了。”

“哦哦,这就好,这就好……”

钱少少按照云昭的吩咐叫来了两个干净的仆妇,给云豹换了干净的床单,暖和的被子,云昭嘱咐仆妇们要注意云豹是不是在发烧,只要发烧,就必须要烈酒擦拭脖颈,腋下,大腿内侧。

云昭出了房门,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那个把人当牲口医治的大夫没走,高傲的站在寒冷的院子里流着清鼻涕。

“刚才晚辈激怒攻心,冒犯了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无妨!”

云昭很谦虚的低下头准备迎接大夫的训斥,却没有听到,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人家已经走远了。

之所以在院子冻了这么久,就是等一声抱歉,如果等不到,以后云氏的大门他再也不会踏进来。

“憾破天干掉了吗?”云昭吐出一口白气小声问道。

“没,跑了,龙袍水死了。”

“憾破天的寨子呢?”

“拿下来了,粮库里面的粮食确实很多,就是担心粮食出问题,云猛这才没有连夜追击憾破天。”

“憾破天的家眷呢?”

“寨子攻破的那一刻,妻女被憾破天自己杀了,这家伙背着五岁的儿子跑了。”

“背着儿子跑了?看来这家伙没有找我们复仇的决心!

甚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