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 1983

腊月的广州,空气中已经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年味儿了。虽然地处南方,冬日的寒意并不凛冽,但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些,许多商铺也早早挂出了“春节歇业”的牌子。

“汉堡王”广州门店里,午后的客流稀疏了不少。穿着统一红黄制服的服务员们难得有了片刻闲暇,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凑在柜台后,小声议论着。

“哎,你说我买点什么带回去好?我妈一直想要件呢子大衣,我看百货商店里有一件墨绿色的挺好看,就是太贵了,要八十多块钱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托着下巴,一脸纠结。

旁边短发的姑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买呗,我打算给我爸买块手表,上海牌的,他念道好久了。”

“哇,上海牌手表可不便宜啊。”另一个圆脸的姑娘吐了吐舌头:“我还是实在点,买点布料和吃的回去就行了。我弟弟妹妹多,得多带些糖果饼干。”

马尾辫姑娘点点头:“也对,不过我觉得咱们店里的炸鸡和汉堡也可以带一些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鲜。”

“带回去都凉了,不好吃了。”短发姑娘摇头:“还不如多买几件衣服呢,你看咱们这身制服多精神,回家穿着走亲戚肯定有面子。”

几个小姑娘正说得兴起,忽然一个戴着墨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凑到柜台前,猛地咳嗽一声:

“咳咳!好啊,这还没下班呢,你们就在这偷懒,小心我到老板那告你们一状!”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几个小姑娘一哆嗦,差点尖叫出声。等看清来人,她们立刻集体瞪眼,一个个叉起腰,毫不客气地声讨起来。

“谢老转!你讨厌死了!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啊!”马尾辫姑娘气得脸都红了。

“就是!你敢跟老板说我们偷懒,我就跟老板说你骚扰我们!”短发姑娘不甘示弱。

圆脸姑娘也跟着帮腔:“没错!看亚静姐回来怎么收拾你!”

谢老转不慌不忙地摘掉墨镜,露出一张带着黑眼圈的脸。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外面套着件棕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半倚着柜台,斜眼看着几个小姑娘:

“嘿,你们这帮小丫头还敢威胁我?告诉你们,我谢老转可不是吓大的!”

“哼!谁让你突然冒出来吓人的!”马尾辫姑娘哼了一声。

“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们这是被你吓着了!”短发姑娘补充道。

谢老转乐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只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大白天的你们都能给吓着,可见没少干亏心事啊。”

几个小姑娘跟谢老转混熟了,知道他这人嘴贫心不坏,完全不怵他。马尾辫姑娘和短发姑娘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从柜台后绕出来,一人一边把谢老转架在中间,伸手就揪住他腰间的软肉。

“哎哟!松手松手!”谢老转疼得龇牙咧嘴:“你们这帮小丫头片子,下手这么狠!”

“谁让你说我们干亏心事了!”马尾辫姑娘手上用力:“瞧你这黑眼圈,昨晚肯定又跑去迪厅鬼混了吧?”

短发姑娘也跟着拧:“小心我们告诉亚静姐,让她好好修理修理你!”

“别别别!姑奶奶们我错了还不行吗?”谢老转连忙求饶:“我这不是看你们无聊,跟你们开个玩笑嘛!”

两个姑娘这才松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谢老转揉着腰,一脸委屈,正想说什么反击的话,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修理谁啊?”

“亚静姐!”

“老板好!”

几个小姑娘立刻站直身体,齐声问好。

谢老转回头一看,只见秦浩和赵亚静正站在店门口。秦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戏谑地看向谢老转。赵亚静则是一身浅咖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带着笑意。

“老秦、亚静!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谢老转像是看到救星似的迎上去:“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该买哪天的票了,家里天天打电话催我回去过年。”

赵亚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接拆穿:

“你是想着早点回去跟那些狐朋狗友炫耀吧?”

谢老转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

“瞧你这话说的,就不能委婉点?我这叫衣锦还乡懂不懂?”

一旁几个小姑娘都忍不住偷偷抿嘴笑。秦浩也暗自好笑。这谢老转属于那种天生不羁爱自由的性格,天王老子都不怕,可唯独就怕赵亚静。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了。

“行了,赶紧把账本拿出来。”赵亚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清完账我好给她们发奖金,都等着回家过年了。”

“得嘞!”谢老转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谁让您是老板呢,小的这就伺候着。”

他转身去办公室拿账本,几个小姑娘冲赵亚静挤眉弄眼,赵亚静笑着摆摆手:

“行了,都去忙吧,等会儿发奖金了。”

“谢谢亚静姐!”

小姑娘们雀跃着散开了。

办公室里,谢老转把厚厚一摞账本放在桌上。秦浩和赵亚静坐下来,开始核对账目。

广州这边八家门店的账目比较简单,主要是日常收支和员工工资。秦浩看得很仔细,每一笔进出账都要核对凭证。赵亚静则主要负责核对库存和采购单。

一个半小时后,账目清点完毕。秦浩合上最后一本账本,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这个月利润比上个月又涨了五个百分点。”

赵亚静伸了个懒腰:“总算忙完了。走吧,给她们发奖金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店里的员工已经自觉地排好队了。一张长桌摆在柜台前,秦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沓用牛皮纸包好的现金。

“开始发奖金了。”秦浩的声音不大,但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叫名字。每个普通员工都能领到三百块的年终奖,店长则是两千。当厚厚的钞票递到手中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老板万岁!”

“亚静姐,我爱死你了!”

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忍不住欢呼起来,其他员工也纷纷道谢。三百块,这相当于她们一个半月的工资了。而店长们拿到两千块时,手都有些颤抖——这可是笔巨款啊。

“行了,少拍马屁。”赵亚静笑着摆摆手:“明天结业放假,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今天下班之后把店里收拾干净,另外明年开春按时来上班,还有开工红包。你们来回的路费记得拿票据来报销。”

秦浩补充道:“大家这一年辛苦了,特别是几位店长,我和亚静在香港,广州这边全靠你们撑着。明年我们会继续扩大规模,希望你们能继续努力。”

“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店长们异口同声。

秦浩点点头,正要再说几句,忽然一个员工举手:

“老板,咱们明年还招不招人?我妹妹也想来。”

话音刚落,立刻又有几个员工附和:

“我姐姐也想来,她是高中生呢!”

“我表妹也想来!”

秦浩和赵亚静对视了一眼。赵亚静笑着说道:“深圳那边明年要开分店,确实需要人手。”

广州这边的门店顶多也就再开个两三家,毕竟市场就这么大,但是深圳这边却可以着手布局了,这也得益于史小娜父亲给他们介绍的供应商,其中有几个供应商的货就是从深圳这边发过来的,有他们的物资供应保障,在深圳开分店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深圳属于经济特区,在政策上会比广州更开放。

秦浩想了想,对员工们说:

“这样吧,明年公司会在深圳开设分店,具体需要多少人还不确定。你们有姐妹要来的,明年直接带过来,到时候统一培训。一旦通过培训直接录用,没通过的也报销来回路费。”

“太好了!老板万岁!”

“那太好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呢!”

小姑娘们一个个雀跃起来。“汉堡王”的工作虽然也挺累的,一站就是十来个小时,但是相比服装厂、电子厂的流水线还是要轻松不少。最重要的是工资高,还有晋升渠道——门店的店长都是从普通员工升上去的,这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发完奖金,秦浩又交代了一些放假期间的注意事项,就让员工们提前下班了。店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浩、赵亚静和谢老转三人。

晚上九点,门店正式歇业。谢老转锁好门,冲秦浩使了个眼色:

“喝点儿?”

秦浩还没开口,赵亚静就抢先接话:

“走着。”

谢老转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跟老秦俩老爷们儿喝酒,你掺和个什么劲?”

赵亚静一听就不乐意了:

“怎么着?你是打算带老秦去那种地方吗?我告诉你,我今儿还非去不可了!”

谢老转叫屈不已:

“嗨,亚静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人嘛!算了,实话说了吧,是傻茂让我问问,他也想来广州闯闯……”

“傻茂来就来呗,怎么还得背着我?”赵亚静疑惑道。

“这不是傻茂死要面子嘛。”谢老转挠挠头:“之前你们让他来,他不肯来,结果现在大学也上不了……他不好意思直接跟你们说,就托我探探口风。”

赵亚静一拍巴掌:

“你不说这事我还忘了!这傻茂真是够傻茂的,回去我非得替史小娜狠狠抽他一顿不可!”

秦浩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跟史小娜关系那么好了?”

“这是我们女人的事情,你别管。”赵亚静大手一挥,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秦浩直翻白眼。这女人的友谊来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行了,咱找个小酒馆,喝几杯回去休息吧。”秦浩提议:“明儿还得赶飞机呢。”

谢老转急了: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订的机票啊?我年货都还没买呢!”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哥们儿还能忘了你的那份?都是从香港带回来的,保证你有面子。”

“老秦你这兄弟,我谢老转真没白交……”谢老转感动得不行,见赵亚静一脸不爽地盯着他,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亚静!没有你们俩,我现在还在棉纺厂拿那一个月二十多块的死工资呢!”

“这还差不多。”赵亚静这才露出笑容。

一行三人出了店门,沿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小酒馆。店面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木桌,昏黄的灯光下,三两个客人在安静地喝酒。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秦浩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来,先走一个。”谢老转给三人倒上酒,举起杯子:“这一年辛苦了,明年咱们继续发财!”

“干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谢老转聊起这一年来的趣事,赵亚静说着在香港的见闻,秦浩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

“对了,傻茂那边……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谢老转放下酒杯,问道。

秦浩看了赵亚静一眼,见她没说话,想了想:

“这个等回去我跟他单独聊吧,现在跟你也聊不明白。”

“行,那我就不掺和了,反正老秦你肯定是念旧情的对吧?”

“少拍马屁。”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账离开。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他们拦了辆出租车,回到酒店。

……

北京,九道湾胡同。

1983年的第一场雪刚刚下完,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是一张柔软的白毯。胡同里的孩子们乐坏了,三五成群地疯玩追逐着,打雪仗、堆雪人,欢笑声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

下午三点多,两辆出租车缓缓驶到胡同口,立刻吸引了街坊邻居的目光。

“咦,这不是谢家那小子吗?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一个穿着棉袄、揣着手的大爷眯着眼看。

旁边的大妈凑近了些:“谢家小子运气好啊,跟秦家小子一起插队下乡,去年跟着一起去了广州,看样子也跟着发了财啊。”

“啧啧,瞧这大包小包的,一辆车都装不下。秦家小子看来真是当大老板了。”另一个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羡慕。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什么大老板,哼,不就是投机倒把嘛。说不定哪天就给抓进去了。还是咱们当工人稳当,有吃有喝旱涝保收,退休了厂子还给养老,多好?”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工人,他叼着烟,眼神里满是不屑。

谢老转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大包小包挂满了全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去年这个时候,他穷得连瓶好酒都买不起,亲戚朋友都看不起他。今年带这么多礼物回来,那些街坊邻居还不得高看他一眼?

“行了,别嘚瑟了,赶紧回去吧,冷死了。”赵亚静搓了搓胳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色的围巾,虽然好看,但在北京的寒冬里还是显得单薄了些。习惯了香港温暖潮湿的天气,一下子回到北京,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秦浩也懒得听他们斗嘴,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背起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就往胡同里走。

“唉,你等等我啊!”赵亚静顾不上跟谢老转斗嘴,赶紧跟了上去。

谢老转就惨了,数他带回来的东西最多。明明秦浩从香港给他带了不少年货,结果他愣是第二天一早又去买了不少东西,差点没赶上下午的飞机。这会儿他左手三个袋子,右手两个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不是,你们倒是帮我拿点啊!”谢老转在后面喊。

赵亚静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活该你!谁让你买这么些年货,我可帮不了你。”

“老秦……”

“我手里东西也不少,拿不下了。”秦浩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回头让大茂帮你拿。”

谢老转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

来到杨树茂家住的四合院门口,秦浩喊了一嗓子:

“大茂!在家吗?”

话音刚落,院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杨树茂就跑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旧的军大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老秦!亚静!你们回来啦?谢老转呢?”

秦浩指了指胡同口:

“还在胡同口呢。这货带了好些个年货,你赶紧去帮帮他,要不然他够呛能在过年前搬回家。”

“行,那我先去了,回头咱再约!”杨树茂一溜烟地跑了,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就在这时,杨父杨母从院里走了出来。杨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和面。杨父则是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秦浩和赵亚静,还有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睛一亮。

杨母正要开口,秦浩却抢先一步,拉着赵亚静转身就走:

“杨叔、婶子,我们先回家了,回见啊!”

“哎,小秦……”杨母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走出了十来米。

望着秦浩和赵亚静的背影,杨父酸溜溜地说:

“这俩孩子也太毛躁了,都到家门口了也不知道进屋喝口茶。”

杨母白了他一眼:

“什么毛躁,我看是小气!生怕咱俩图他们的东西。”

“嘿,原来是这样。”杨父更不满了:“这臭小子赚了点钱就忘本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不就挣俩臭钱嘛……”

杨母却忽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说:

“老杨,你说是小秦有钱还是亚静有钱?”

杨父想了想:“傻茂不说了吗,他俩是合伙当老板,应该差不多吧。”

“那你说,咱家傻茂跟亚静是不是看着还挺般配的?”

杨父顿时无语:

“你啊,想瞎了心!这瞎子都看得出来,亚静对人家小秦有意思。就咱儿子,凭啥跟人家小秦抢?”

“那可不一定。”杨母不服气:“你忘了小学的时候,傻茂替亚静打多少次架?”

“那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说这个有啥用。”杨父不耐烦地摆摆手。

杨母眼睛一瞪:

“那你倒是说个有用的啊!你看看人家李玉香,儿子出息了,电视机、洗衣机都用上了。我跟着你大半辈子了,这寒冬腊月的还得用手搓衣服,你看看我这手上多少冻疮!”

她说着伸出双手,手背上果然有几处红肿开裂的地方。

杨父叹了口气,转身就往院里走: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哎!我还没说完呢!”杨母在后面喊:“跑,就知道跑!有种你别回来!”

与此同时,秦浩和赵亚静已经到了家门口。

秦家的院子里,此刻正热闹非凡。屋里挤满了来看电视的街坊邻居——秦浩去年给家里买了台电视机,这在整个胡同里都是独一份。一到下班,左邻右舍都爱往这儿凑,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见到秦浩回来,街坊邻居纷纷热情地打起招呼:

“小秦回来啦!”

“哟,亚静也回来了!”

“这一年不见,更精神了啊!”

李玉香正坐在炕沿上跟邻居说话,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看到儿子的一瞬间,她的眼圈就红了,二话没说上前一把抱住秦浩。

“妈,我回来了。”秦浩放下手里的东西,轻声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玉香一边流泪一边打量着儿子,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怎么又瘦了?在那边吃饭不习惯吧?”

“还好,就是想您做的饭了。”秦浩笑着:“妈,我想吃您包的饺子。”

“哎!家里备着肉呢,妈这就给你包!”李玉香抹了抹眼泪,脸上绽开笑容。

赵亚静在一旁笑盈盈地说:

“阿姨,我也想吃您包的饺子了。”

李玉香看向赵亚静,眼里满是慈爱:

“好,今儿我多包点,叫上你妈,咱们一块儿吃!”

赵亚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阿姨!”

秦浩看着赵亚静狡黠的笑容,一阵扶额。这丫头还真是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丝讨好李玉香的机会啊。

邻居们见状,也都很识趣地起身告辞:

“那什么,小秦刚回来,你们一家好好团聚,我们就先回去了。”

“对对对,改天再来串门。”

“小秦,有空来我家坐坐啊!”

送走了邻居,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李玉香拉着儿子坐下,问东问西:在广州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秦浩一一回答,耐心得很。

赵亚静也没闲着,她把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给李玉香的羊毛围巾、进口的护肤品,还有一些南方特产。李玉香看着这些东西,既高兴又心疼:

“花这么多钱干啥,我在北京啥也不缺。”

“阿姨,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赵亚静乖巧地说:“孝敬您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李玉香心里暖洋洋的,看赵亚静的眼神更加慈爱了。(本章完)

第1465章 做给人看

除夕清晨,北京城还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九道湾胡同里的鞭炮声就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将年味儿烘托得十足。

雪花还在飘着,薄薄的一层覆在青瓦屋顶和石板路上。可这丝毫挡不住孩子们的兴奋劲儿,一个个穿着崭新的棉袄棉裤,在风雪中穿梭嬉戏。红色的灯笼挂在各家各户的门前,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秦浩打着哈欠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班驳的光影。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嘣作响。

过去这一年,香港、广州两边跑,确实把他累得够呛。生意越做越大,操心的事也越来越多。昨晚回到家,跟母亲聊到半夜,一沾枕头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小浩醒啦?快洗洗,妈给你下面条。”

李玉香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秦浩套上衣服,拉开房门,一股冷风夹杂着厨房的香气扑面而来。

四合院里此刻正热闹。各家各户的主妇都在公共厨房里忙碌着,为年夜饭做准备。厨房只有一个,几个煤炉子同时开火,蒸腾的热气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炖肉、炸丸子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

“哟,小秦起来啦?”隔壁的赵阿姨正端着一盆和好的面从厨房出来,看见秦浩,笑呵呵地打招呼。

“赵姨新年好。”秦浩搓了搓脸,笑着回应。

“浩哥!新年好!”

“浩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一群小孩听到动静,立马围了上来。去年秦浩回来时给他们带了好多糖果零食,这些小家伙一个个精得很,知道讨好秦浩就有好吃的,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

领头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崭新的蓝色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秦浩。

秦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虎,长高了啊。”

“浩哥,我也长高了!”另一个稍微矮点的小男孩踮着脚举手。

“还有我!还有我!”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往秦浩身边凑。但也不是所有小孩都这么嘴甜,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大约十岁的小姑娘就撇了撇嘴,嫌弃道:

“浩哥你可真懒,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这丫头叫小娟,是赵阿姨的女儿。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碎花棉袄,围着白色的围巾,小脸圆圆的,说话时眉毛一挑,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秦浩乐了,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哟,小娟胆肥了,都敢说你哥了是吧?”

小娟被抱得突然,先是“啊”了一声,随即咯咯直笑起来,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

“谁让你这么晚才起!李姨都忙活半天了!”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赵阿姨放下手里的面盆,瞪了女儿一眼:“你浩哥一年到头在外面忙,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几天,起晚点怎么了?”

小娟冲妈妈做了个鬼脸,知道今天是除夕,有“免疫buff”,不会真挨打。

“略略略!”

赵阿姨又好气又好笑:“行,这顿打先记着,等过完年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小娟这下傻眼了,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秦浩看着小丫头郁闷的表情,幸灾乐祸道:

“叫你嘚瑟,要挨揍了吧?”

“哼,还不都怪你!”小娟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说。

“行了,快下来,让小浩洗漱,还没吃饭呢。”李玉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哦。”小娟乖乖应了一声。

秦浩把她放下,小丫头一溜烟跑到妈妈身边,拽着赵阿姨的衣角小声说:“妈,我真要挨打啊?”

“你说呢?”赵阿姨板着脸。

小娟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浩哥懒了,他是天下最勤快的人!”

“油嘴滑舌。”赵阿姨戳了戳她的额头,终于绷不住笑了。

秦浩笑着摇摇头,端着搪瓷脸盆去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到屋里,李玉香的面条也下好了。热气腾腾的葱油肉丝面,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肉丝,撒着葱花和香菜,香味立马飘满了整个屋子。

秦浩刚在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院里几个小孩就扒在窗户边,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面,一个个馋得狂咽口水。

尤其是小虎,眼睛都快掉进碗里了。

秦浩乐了,放下筷子,起身从行李包里翻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走到门口递给小娟:

“你们这么看着我,我还怎么吃?拿去分了吧。”

肉丝面虽香,但哪有大白兔奶糖诱人?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一个个踮着脚围着小娟,眼巴巴地等着分糖。

小娟这下可得意了,挺起小胸脯,俨然一副大姐的派头:

“都排队!谁不排队就不给谁!”

孩子们立马乖乖排成一行。小娟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一人两颗地分起来,分到小虎时,还多给了一颗:

“喏,给你三颗,昨天你给我糖葫芦吃了。”

小虎高兴得直咧嘴:“谢谢娟姐!”

赵阿姨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野得都没边儿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你看看这胡同里,哪个小姑娘像她这样?”

李玉香一边搓着肉丸子,一边笑道:

“孩子嘛,再说女孩子这性格挺好的,省得将来嫁到婆家吃亏。”

赵阿姨撇撇嘴:

“就她这男人婆的性子,我都怕她将来嫁不出去。”

“嫁不出就嫁给我们家。”另一个正在择菜的邻居张婶接话:“我们家虎子就喜欢跟在你们家小娟屁股后面跑。”

小娟耳朵尖,听到这话立马叉着腰转过来:

“我才不要嫁给他呢!连我都打不过,以后怎么保护我?”

院子里的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小娟说得对!”

“虎子听见没?你得练练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冬日的寒意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秦浩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商场上见惯了勾心斗角、利益算计,回到这熟悉的小院,听着邻居们朴实的笑谈,紧绷了一年的神经放松下来。

刚吃完面没多久,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秦浩抬头看去,只见一张胖乎乎的脸在四合院门口探了出来,左看右看,见到秦浩在家,这才拎着一网兜水果罐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是牛挺贵今天穿了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手里那三个水果罐头被他提得老高,像是怕人看不见似的。

“老秦,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牛挺贵陪着笑脸,走到秦浩面前。

秦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扫了他一眼:

“牛挺贵,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老秦瞧你这话说的。”牛挺贵干笑了两声:“咱好歹也是一起插队下乡的老关系了,我这不来看看老同学嘛。”

“别。”秦浩摆摆手:“插队下乡那会儿你可没少整我,咱俩没那交情,你也用不着来这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牛挺贵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就恢复了:

“老秦,那会儿我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就翻篇了吧?”

“行,翻篇了。”秦浩点点头:“东西留下,你走吧。”

牛挺贵下意识地将抱着水果罐头的手缩了回去。这可是他托了好大关系才弄到的花了他不少钱。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他得心疼个把礼拜。

秦浩看着他舍不得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行啦,东西你拿回去。有什么事就直说,以后少整这套,看着怪膈应人的。”

牛挺贵讪笑:

“那……那我就直说了。老秦,你看广州那边还缺人不?我啥都能干,跑腿、搬货都行。”

秦浩看了他几秒,摇头:

“不缺人。再说你这蹲大佛我可请不起,回头再给我买卖干黄了。”

“不是,老秦!”牛挺贵急了:“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都是同学,你不能只带谢老转发财,看着我穷死啊!”

秦浩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谢老转回来吹牛逼,把牛挺贵眼馋坏了。

“你穷不穷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秦浩的语气冷了下来:“大过年的别找不自在。想挣钱自己挣去,去广州的火车票也就十几块钱,又不是掏不起。少跟我这磨嘴皮子,没那工夫。”

谢老转虽然也有毛病,但有一点:他不贪心,为人仗义,知恩图报。可这牛挺贵是个什么东西?嫉妒心强,又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杨树茂之所以考大学没能报上名,就是牛挺贵在背后写信举报的。秦浩可不想在身边弄个定时炸弹。

牛挺贵见秦浩态度坚决,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索性撕破脸:

“行!秦浩你听好了,别以为就你能挣到钱!来年我就把工作辞了去广州,等我发了财,你可别来求我!”

“慢走不送。”秦浩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端起碗继续吃面。

还真以为谁去广州都能发财呢?没点本事和头脑,去了也是白搭。

牛挺贵气得脸都白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罐头,转身就走。

等他走后,李玉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些担忧:

“小浩,你们俩再怎么说都是同学,就算是要拒绝,也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吧?”

秦浩放下碗,耐心解释道:

“妈,您说我今天要是答应了牛挺贵,回头这胡同里那些个人,是不是都得让我带他们去广州发财?”

李玉香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你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秦浩点点头:

“赵亚静有句话说得很对: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关系好的、以前帮过咱家的,咱可以给他们送礼甚至是送钱,但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是尽量别掺和进来。否则到时候不仅人家不感激,反倒是坏了情分。您说呢?”

李玉香望着儿子逐渐成熟的脸,眼神复杂。良久,她才叹了口气:

“小浩,你真的长大了。妈听你的,生意上的事情妈不掺和。”

其实昨晚秦浩睡觉的时候,就听到有街坊找李玉香说这事了。今天之所以跟牛挺贵磨蹭这么久,就是做给那些人看的——交情没到那个份上,就免开尊口。他不是什么人都帮的。

牛挺贵刚走没多久,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两个熟悉的声音。

“傻茂你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我这不紧张嘛……”

秦浩抬头看去,只见谢老转和杨树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谢老转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一件新买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杨树茂则显得有些局促,手里空空的,看见秦浩时,眼神躲闪了一下。

“你们俩可真行,就这么空着手来了?”秦浩把二人迎进屋,调侃道。

杨树茂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谢老转却已经习惯了,大大咧咧地在炕沿上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那不然怎么的?上你家还得三媒六聘啊?”

“还三媒六聘。”秦浩在他旁边坐下:“怎么的,你打算把妹妹嫁给我?先说好,你妹妹可别长太难看,我可瞧不上。”

“滚!”谢老转笑骂:“我妹才十岁,女大十八变懂不?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二人一阵插科打诨,气氛轻松了不少。杨树茂这才放松下来,搓着手说:

“老秦,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想跟着你干。”

秦浩给他倒了杯茶,正色道:

“想清楚了?你把工作辞了,你爸妈能答应?”

杨树茂苦笑:

“说实话,我去广州,就是为了躲我爸妈远点。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一直待在家里,他们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秦浩却没有马上答应。他可太清楚杨树茂了——别看现在话说得狠,真到了他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立马就得缴械投降。

“带你去广州也行。”秦浩沉吟片刻:“工资待遇方面不会亏了你,跟谢老转一样。不过事先说好,你得服从安排,别三天两头因为家里的事闹幺蛾子。到时候耽误了正事,可别怪我翻脸。”

杨树茂一听,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我绝对听你安排!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那行吧。”秦浩这才点点头:“这几天你就安排好家里的事,过完年咱们就出发。”

他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不得不说,杨树茂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吃得了苦,脑子转得也快。过完年等深圳那边的摊子铺开之后,得有个可靠的人看着。杨树茂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看,我就说老秦够意思吧,净瞎担心。”谢老转捶了杨树茂肩膀一拳。

杨树茂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这不是怕他不带我玩儿嘛。”

“就他这样,待会儿是不是得罚酒?”秦浩笑骂。

“那必须的,至少三杯!”谢老转立马附和。

“嘿,谢老转,我现在发现你是越来越有狗腿子的潜质了。”杨树茂反击。

“还敢骂我?六杯!待会儿不自罚六杯,我都不跟你喝!”

三人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插队下乡时,一起挤在四处漏风的夯土房里,就着煤油灯吃烤白薯的日子。

李玉香看着儿子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悄悄退出去,继续准备年夜饭。

中午,秦浩留谢老转和杨树茂在家吃了顿饭。简单的几个菜,三个人边喝边聊,气氛热烈。

杨树茂酒量一般,几杯下肚就有些上头了,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起这些年在家里受的憋屈,说起父母的管束,说起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说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

秦浩和谢老转默默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们都知道,杨树茂这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都倒出来了。

“老秦,谢了。”杨树茂端起酒杯,郑重地说。

“机会给你了。”秦浩跟他碰了碰杯:“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你自己。”

“我明白,你放心,我杨树茂别的不敢说,但是绝对讲义气,你交代的事情,哥们儿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杨树茂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杨树茂已经醉醺醺的,走路都有些晃。谢老转扶着他,跟秦浩道了别,两人晃晃悠悠地往杨树茂家走。

……

杨树茂家住的四合院里,此刻也是年味十足。杨父穿着去年从杨树茂身上扒下来的呢子大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着烟,看着院里几个孩子放鞭炮。杨母则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看到儿子被谢老转扶着回来,杨父皱了皱眉:

“在外面大吃大喝,也不知道拿回来点给我和你妈。”

“行啦,你就别唠叨了。”杨母从厨房出来,瞪了丈夫一眼,又柔声对儿子说:“茂儿,跟小秦聊得咋样啊?”

杨树茂打了个酒嗝,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们聊得可开心了……酒也好,老秦带回来的酒就是好……”

“没问你这些!”杨母急了:“问你正事呢!小秦有没有答应带你去广州发财啊?”

在她眼里,只要跟着秦浩去了广州就能发财——毕竟就连谢老转那样的,去了一年回来都抖起来了,穿新衣戴新表,说话都比以前有底气。

杨树茂摆了摆手,口齿不清地说:

“答应了……老秦让我这些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过完年就一起去广州……”

“哎哟,那可太好了!”杨母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拍着大腿说:“我就说这小秦不是那种赚了钱就六亲不认的人吧!”

杨父也露出了笑容站起身,难得用温和的语气叮嘱道:

“你小子去了那儿可别跟人扎刺,乖乖听人家的。要是被人赶回来,工作又辞了,我跟你妈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杨树茂含糊地应着,只想赶紧躺下睡觉。

这时,杨树茂的两个哥哥也从屋里出来了。大哥杨树森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二哥杨树林则是一件蓝色的工装。两人围着弟弟,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傻茂,你广州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咱们可是亲兄弟。”杨树森拍着弟弟的肩膀说。

“是啊是啊,到时候有什么好门路,记得拉哥哥们一把。”杨树林附和道。

杨树茂被他们晃得头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含糊地说:

“我……我想吐……”

“哎哟,你可别在家里吐啊,多味儿啊!”杨母连忙说。

“快把门开开,这味儿没个把小时散不了!”杨父也喊道。

但已经晚了。

“呕——”

杨树茂终于没忍住,直接吐在了院子里。一股酸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哎哟我的天!”杨母捂住鼻子:“快把他扶进屋!”

谢老转帮忙把杨树茂扶进屋刚出来,就被杨父叫住。

“小谢啊,明儿可就是大年初一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家里拜年。”

谢老转也喝了不少,迷迷瞪瞪的回答:“放心叔,我一定来。”

杨母还是不放心:“可别空着手来,你这一年跟着小秦没少挣钱吧?可别随便拿点破糕点就把我们给打发了。”

“哎呀,爸妈您这说的都什么啊,往后还让不让茂儿跟人处了。”大姐杨树枝见父母这吃相太难看,忍不住提醒道。

杨母一瞪眼:“哪有啥的,过年嘛不就讲究个礼尚往来嘛。”

杨树枝三姐妹听得直翻白眼,礼尚往来说得好听,恨不得人家把家产都给你们送来,回头就送人家一盒糕点,还美其名曰:礼轻情意重。

“对了,明儿小秦应该也会来吧?”

杨父眼珠一亮:“到时候小秦的礼物你们都别动啊,我跟你妈留着有用,大用!”

杨树影实在看不下去了:“爸、妈,你们没搞错吧?现在是咱们求着人家带傻茂发财,咱们不给人家送礼就不错了,你们还指望人家给咱送礼?”

“傻茂求人家那是傻茂,跟我和你爸什么关系?”

“就是,人情是给傻茂的,到时候让傻茂还就是了,我跟你妈是长辈,那晚辈给长辈拜年不是应该的啊?”杨父振振有词。

杨树影三姐妹彻底无语,只能在心中哀叹:怎么摊上这么个爹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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