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谁是王者?

纨绔子弟大多行事乖张难以揣测,那位太仆寺少卿的独子冯毅良尤其如此,所以黑衣人才说挑唆他去生事分寸火候难以把控。

没想到李先生给出的答复竟是听天由命!

为什么要对付这位老君山新晋小师祖,李先生没说过,所以黑衣人不知道,也揣度不出,李先生谋划的事,若他自己不说,没人猜得出来。

他已经向这位名声斐然的李先生效力二十余年,然而直到现在都看不透这个人,猜不到他半点心思,就连凭借蛛丝马迹看出端倪的时候都很少。

这么多年,李先生所谋之事,没有一次不成。

此等人物,会安于公主府中读书烹茶抚琴作赋?当然不会!

整个京师的大小官员都知道这位惊才艳艳的闲散驸马爷一向足不出户,不见访客,就更谈不上结交朋党。

然而却没人留意,自从他入京以来,朝中党争愈演愈烈,几位皇子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之位也越来越图穷匕见,已经不惜不惮朝血脉相连的子侄下手。

这些年莫名暴毙的皇孙一只手已经不够!

为何如此?自然因为王朝立储子嗣也是极为重要的考量因素!

黑衣人不信这些跟这位李先生没有关系,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而且是凭直觉做出的猜测,因为他没有一星半点证据。

二十余年他只奉命在江湖行事,这次安排挑唆冯家公子当街纵马,才第一次见识这位与隐居无异的李先生在盛仁城中搅弄风雨如何游刃有余。

黑衣人知道为这位李先生效力的人绝不止自己一个,京城中的事自有其他人负责,只是他却从未见过。

大家共事一主,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从未照面,只是这等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黑衣人见李泓半晌无话,正准备告辞,却听李泓问道:“春神城那边怎么回事,有消息了吗?”

黑衣人摇头道:“还没有。”犹豫一下道:“会不会是姓周的小子扮猪吃虎?”

李泓道:“不可能,能在我眼皮底下韬光养晦的出彩后生不能说没有,但周侍郎这个宝贝儿子肯定不是,此事定有隐情。”

黑衣人道:“但属下得到的消息是,那姓周的小子只说他深入虎穴,假装被擒,其实早已预留后手,所以拿到证据后才得以脱身回镇武司求援。”

李泓道:“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周家小子虽不成器,却也算得上心性磊落,做不出把别人功劳据为己有的事,春神城有向珏坐镇,大小也是个乾坤境,周家小子既已被擒,不可能脱身,一定有人帮他。”

黑衣人道:“而且这个人的修为比向珏只高不低?”

李泓未置可否,对于没把握的事,他一向不会轻下结论,尤其是在下属面前。

虽说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但总有智计无双的人能让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人栽跟头,起码他在未突破乾坤境之前就曾做到过。

所以向珏是败在修为更高的人手里,还是中了旁人算计,不好说。

李泓道:“让他们接着打探,此事可能关系到乾坤境高手,一定要弄清楚。”

黑衣人道:“是。”等了片刻,见李泓不再说话,躬身道:“先生若没别的吩咐,属下就先退下了。”

李泓重新拿起那本《环宇游记》:“去忙吧。”

黑衣人正欲退去,忽又想起一事,说道:“险些忘了,小姐传来消息,老君山那边想讨一颗大元丹,作为透露他们小师祖入京消息的报酬,这也是之前说好的,不知是不是给。”

李泓依旧读书未抬头:“人早已下山,他却浑然不知,若非我们安排周密,恐怕都不知道人已到了京都,虽然人已找到,但途中经历了什么事,结识了什么人,却一概不知,这样的情报也好意思要大元丹?”

黑衣人道:“属下明白了。”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处光线一变,已不见人踪。

李泓忽然道:“等等,告诉云裳,还是给他记半颗大元丹的功劳好了,毕竟以后还有大用,不好叫他心生怨怼。”

黑衣人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遵命。”

李泓继续读书,半个时辰后,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凝视窗外夜色,自言自语道:“向珏为人还算机敏,能让他栽这么大跟头,莫非真是哪尊大佛插手?”

捏了捏眉心道:“不管哪路神佛,敢挡我李泓的路,我李泓必杀之如屠狗。”

世间无人知道这位名动天下的李先生那些前尘往事,就连他那位慧眼识珠将他带上文山的恩师都不知道。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遭人陷害,满门问斩,他是躲在粪坑里以芦杆换气才逃过一劫,之后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为了活下去,向人下跪乞讨乃家常便饭,与野狗争食也习以为常,受人欺辱,遭人白眼,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皆已尝尽。

直到那天,一个满脸沟壑纵横的老儒生指着他眼神熠熠道:“此子有大慧根。”

那时他只差五天便满六岁。

后来到了文山,在那座书院,在老儒生亲自调教下,他就像泥沟里的泥鳅突然化作大鹏鸟,扶摇直上青天。

那段人生的至暗时刻虽然让他觉得冰冷,却似乎并没有彻底冷掉那颗心,与老儒生朝夕相处,又开始温暖起来,世界又重新落满阳光。

读书习武,游历天下,一切竟是那般美好,他甚至一度忘了心中的执念,也想放下心中的执念,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放下。

从小到大,一旦做出决断,哪怕之前再如何犹豫纠结,他都会一往无前,于是平生第一次做了违背良心的事。

然后便成了驸马。

住在这偌大公主府中,就像躲在无人看见的阴暗角落,纵横谋划,机关算尽,搅弄风云。

所图是这个天下。

婚后多年无子是他刻意为之,因为那于谋取江山无益,等成就大业,以他的寿元,又何愁没有子嗣?

自住进这公主府后,天下无人不可为棋子。

怀安公主用完膳后回到碧翠阁,这里是她与驸马起居之地,在软塌上慵懒坐下,端起茶杯心不在焉拨动杯盖。

不知何时,房间里多了一个老妪,脊背略微佝偻,发髻雪白。

这老妪原是宫里的嬷嬷,自怀安小时便在身边伺候,后来怀安成婚,便跟随来到公主府。

怀安道:“我今日出去这段时间,他可有什么异样?”

老妪摇头道:“驸马并无异样。”

怀安又问:“可见了什么人?”

老妪还是摇头:“没见任何人。”

怀安轻轻皱起眉头:“那他将我支出去做什么?”

她今日去天光寺,是偶然听府内一个下人说那寺中来了个佛法精深的云游僧人,她知道这个偶然并非偶然,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个下人一直在为李泓做事。

既然听见了,她就不得不去,都知道她为求子嗣四处求神拜佛,若听见这个消息无动于衷,会让人起疑,或者说,会让他起疑。

老妪问道:“殿下这趟出去可碰上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怀安凝神细思,片刻后眼神一动,说道:“你去查一查,太仆寺少卿冯煜的儿子今日为何会去西城街上纵马。”

(本章完)

第203章 底线

怀安名为李瑶,是当今皇后最小的女儿,自小古灵精怪,天真烂漫,深得皇帝皇后宠爱。

她从出生起便众星捧月般长大,无忧无虑,因秉性纯良无心机,不只是皇帝皇后掌上那颗最亮的明珠,兄弟姐妹也都愿意与他亲近。

在众皇子皇女中,她得赏赐最多,吃穿用度最好,却从不曾招人嫉妒。

因为她的所有东西都愿意拿出来跟兄弟姐妹们分享,从无半分经营算计,更不曾恃宠而骄冷眼看人,这般人畜无害,自然很难树敌。

这并非她城府深沉苦心营造,而是生性如此。

与人为善,福虽不至,祸已远离。

她就这样顺风顺水长大,从来不识愁为何物。

直到那年,一袭青衫长袍入京城,适逢王朝立储,朝廷举行立长立贤之辩,他受邀参加,才思敏捷,舌灿生花,妙语连珠,将一群须发花白的名臣老儒辩的哑口无言。

后来机缘巧合,她与他初次接触,便一往而情深。

然而皇室子女,婚姻事如棋盘落子,涉及多方权衡布局,向来身不由己,何况他虽颇具才名,终究一介庶民,如何做得驸马?

少女平生第一次尝到愁是什么滋味,那当真是世间最难忍耐的煎熬。

然后便有了那震惊天下的壮举,她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公主之尊,昭告天下,此生非李泓不嫁。

寻常百姓家女子嫁人,尚且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乃天家贵女,如此行径,何止大逆不道?

经此事,她从云端被打落尘埃,然而她从不曾后悔过,在她心里,此生能认定一个人,是缘分,亦是幸运。

更幸运的是,他也没有退缩,在那个百花争艳清风醉人的春天,只身入京,在宫门前长跪不起,这一跪便是三天。

但这真的是幸运么?

她天真烂漫心性纯良不假,但并非头脑简单的痴傻之人,相反,她冰雪聪明,只是觉得这世间有太多事不值得费神计较。

成婚之后,朝夕相处,他就算再滴水不漏,她又怎会毫无所觉?她可以不在乎这天下间任何一件事,但只有一件事绝对无法接受,那就是枕边人同床异梦。

这些年,这座天下中枢的盛仁城中发生了太多事。

当初皇兄偷买江南瘦马,偷吃宫中禁药,东窗事发,太子之位被废,幽禁冷宫。

江南瘦马,塞北腴姬,素来为天下男子津津乐道,皇兄一时糊涂犯错虽然不对,却也合情理,所以没有引起她的警觉。

之后太子之位空悬,众皇兄争相夺嫡,朝中党派林立,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导致王朝境况江河日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一切。

开始她并未疑心自家夫婿,因为皇兄登上太子之位,符合他在那场朝廷论辩中“立长不立嫡”的主张,她以为这一切是父皇故意放任的缘故,所谓帝王制衡术。

不忍看兄长们手足相残,回宫时对无话不谈的父皇直言劝过几次,可情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于是她心灰意冷,不再管这些理不清的污糟事,眼不见心不烦,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

后来她才发现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并非看起来那样清净无争,他似乎在背着自己谋划什么,难道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有关?

这只是怀安的猜测,因为时至今日她都没找到任何证据。

老妪离开后,怀安仍旧心不在焉拨弄杯盖,喃喃自语道:“你究竟瞒着我什么?若你真在谋划什么,当初娶我又是否出于真心?”

不知过了多久,杯盖猛地摔在茶杯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杯身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不管你在谋划什么,我都不在乎,可若一开始伱就把我当成棋子,我李瑶绝不会善罢甘休!

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行人如织,街旁一个茶馆中,茶客三五一桌高谈阔论,热闹非凡。

京城百姓居住在天子脚下,能获知朝廷更多传闻,随便拎出一人都能把时局朝政说的头头是道,此时茶馆中大多就在议论这些,当然,所有人都能做到心中有数,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靠窗一张桌上放着把古朴长剑,桌旁坐着的是个俊美非凡的年轻游侠,一边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偷听茶客们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想听的内容,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蛋上有些失望。

时近正午,茶馆不供应饭食,年轻游侠一口饮尽杯中茶水,似欲起身走人,忽然有个贵气逼人的公子哥走进门来,四处张望一阵,哈的一笑:“果然在这里。”径直朝年轻游侠走去。

身后扈从给了领路老汉一粒碎银,领路老汉趁年轻游侠尚未注意,点头哈腰后匆忙离去。

富贵公子进门后,茶馆里立马变得鸦雀无声,西城是京城最穷的一个区域,素日鲜有达官显贵到这里闲逛,不过偶尔也能看到那些住在中城的富家子弟身影,毕竟这里管得松些,做起事来能更加跋扈。

比如昨日就有个一看就身份贵不可言的公子哥当街奔马,还把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乞丐打的断了气。

茶客们一脸好奇向富贵公子打量,看清模样后不少人赶紧避开目光,娘咧,真是巧了,这公子哥正是昨日纵马打人那位,这位小爷脾气不太好,可千万别惹火上身。

好在今天这位小爷目标明确,进门后直接朝窗边一个江湖游侠走去,上去就是一脚,骂骂咧咧道:“你这小王八羔子心倒是挺大,还敢抛头露面没事人一样喝茶?”

这年轻游侠一直低头喝茶默不作声,这时人们才看清他的脸,真是又巧了!这不是昨日让小乞丐起死回生的那位小神医嘛!

不对不对,这不是巧,这位公子哥分明就是特意来找麻烦的!

只是不知道这位小神医怎么得罪了他。

年轻游侠挨了一脚,却不见生气,反而赔起笑脸问道:“不知哪里得罪了公子,我给你赔礼道歉。”

公子哥斜眼问道:“昨日本公子打的那个小乞丐,听说你给他治伤了?”

年轻游侠一愣,赶紧作揖道:“公子可能不知,小人是个郎中,从小就心软,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昨日也是凑巧碰上,不明情由就把人治了,实在不知他是公子打伤的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公子哥笑道:“你这条舌头倒是好使,以为本公子那么好蒙?承认人是你救的就行了,本公子不至于打错了人。”一摆头,对身后扈从道:“给我打!”

四五个扈从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年轻游侠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茶客们都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为这事就要打人,这位小爷未免太跋扈了些,这种热闹可不敢看。

半晌后,公子哥挥退打人的扈从,年轻游侠脑袋抱的严实,脸上倒没多少伤,身上衣衫却有多处破损,抬起头,又赔出一个笑脸:“公子消消气,小人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

好歹也是厮混江湖的游侠,竟这么没骨头,公子哥觉得好生无趣,最烦碰上这种人,再打下去也不过瘾,不过没关系,他有经验,不管什么人,总有事情能让他们上头,咱们就来一样一样尝试。

公子哥笑嘻嘻道:“跪下叫声爹,本公子便饶你这一回,就是不知道你娘姿色如何,配不配让本公子床榻蹂躏。”

这话似乎触到年轻游侠逆鳞,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一双漂亮桃花眸开始变得阴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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