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往昔的遗骸(感谢aNiou的盟主

实验室,庞大森严的分控中枢之下,无数钢铁如枝叶展开,笼罩了实验室内的天穹,将苍白的光线也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只有一缕又一缕锋锐的光芒穿透了那些展开的机枢,落在了空气里,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切成粉碎的剑刃一样。

在萌发的金属之种下方上,大宗师沐浴在微光中,头也不回的问:“他们走了。”

“恩。”

防护服内的事务长颔首:“一如既往的行动力超群,着实令我们这些老朽感觉有些惭愧……只不过,一点都不告诉他真的好么?”

大宗师沉默。

许久之后,却不知道为何,忽然笑了起来。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大宗师说:“他……太年轻了。”

年轻的让人害怕,同时,年轻的又让人担心。

十八岁,一个大有作为的年纪,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受到礼遇和尊重。

但唯独不应该来地狱里。

年轻,在地狱就是最致命的弱点,仅仅是大宗师一人所见,便已经有太多人被地狱所击溃了,不论多么惊艳的才华和多么坚定的意志,最后都在惨烈的现实和真相面前不堪重负。

太多太多。

与其告诉他,让其感同身受的去理解那些灭亡之后所存留的悲哀,不如一开始就一无所知反而更好。

事务长忍不住摇头:“难得见到您对其他人这么温柔啊。”

“有么?”

大宗师的笑容变得嘲弄起来,不知道是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对于他那样的人,什么都不告诉他,或许才更残忍一些吧。”

事务长没有再回答。

“你该离开这里了。”大宗师说:“所有人,全员退入外层实验室,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让狼狗就位——”

“有必要么?”

“或许。”

大宗师微微耸肩,迈步向前,仰望着面前庞大的金属之种,笼罩在护罩之后的眼瞳就变得模糊起来。

“谁知道呢。”

他轻声呢喃着,伸手,拉下了最后的阀门。

在轰鸣中,炽热的电流从天而降,奔流在无数繁复的机械之中,开启了最终的激活。

这就是事务长未曾告诉槐诗的事实之一。

有大宗师领头,区区破解,根本不会停滞于最外层,早已经深入内里——不止是外层的结构,如今就连黑箱的核心也即将彻底袒露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来自黄昏之乡的分控中枢,超巨型能源转换装置猛然一震,立方体之上无数展开的甲叶与机枢开始疯狂地震颤。

大宗师抬起手,摘下了防护服的手部,展露出灰黑的铁色手臂,宛如金属所铸造成的左手,五指张开,向前探出。

按在了巨型立方体之上。

告诉它,不,叱令它。

“——给我醒来!”

轰鸣声在那一瞬爆发,无数繁复的枢纽和零件从骤然膨胀的金属中枢中增殖。恰似瀑布骤然迸发,冲天而起。

数十道迅速拓展和增长成型的巨型机械造物密集的重叠在一处,从金属之种上杂乱的延伸,撕裂了最内层的实验室,势如破竹的向外突出,节节贯穿,一直到撞破最厚重的装甲,彻底的穿出室外。

它们在铁晶座所悬投而下的巨大阴影中,宛如生物那样的疯狂痉挛着,猛然一滞。

最核心的实验室里,已经被无数喷薄而出机械零件所覆盖。

分控中枢在分裂,解离,拓展。

就好像动画片里打开了一个箱子之后,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护照、裤衩、领带、照相机和不小心塞进去的猫都一同喷出来那样。

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空间。

一寸寸钢铁如花那样的绽放,在千万年之后的来者面前展露出当年那精妙的构想和难以言喻的绝顶技艺。

还有……血水。

金属的疯狂鸣叫戛然而止,因为有更加尖锐刺耳,更加令人不安和颤栗的哀鸣声从核心的内部所迸发了。

伴随着血水,奔流而出。

赤红色的潮水呼啸,高亢的悲鸣和嘶吼声几乎形成的实质,抓挠着每个人的耳膜,形成虚无的锋芒,疯狂的向着四周穿刺。

哀鸣里,无数扭曲的肢体从喷薄的血水中挣扎着,那些残缺扭曲的人影从其中匍匐爬出,蠕动,可是又迅速溃散,重新归于恶臭的血浆中。

直到血色覆盖了一切。

在及腰深的赤红之中,大宗师扯着身旁的金属,抵御着无数肢体的拉扯,迈步,向前。

“啊,啊啊啊啊!!!!”

“这里好黑,好黑,有什么东西在吞吃我……”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停下来,求求你们停下来……”

明明是从未曾听过的语言,可此刻回荡在耳边,却化作了真实不虚的低语,将穿越了千万年的绝望贯入了每一个人的颅骨之中,浸透了每一个惊恐的灵魂。

“烦死了!闭嘴!”

大宗师咆哮,声如雷鸣,铁色的手臂横扫,瞬间,撕裂了最后一层阻碍,彻底的刺入了分控中心的最深处。

五指紧握。

那一瞬间,所有的哀鸣彻底消散了。

伴随着沸腾的血水一同,迅速蒸发,化作雾气,迅速的稀薄,最终宛如幻觉一样的消失在空气里。

只有一个个血色的掌印,扭曲的面孔还有残缺肢体的赤红印记存留在大地、玻璃和天顶之上。

当最后一层钢铁被剥开之后,有细微的啼哭声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

透明的钢铁之后后,技术长下意识的贴近了玻璃,难以置信。

在大宗师的手中,是一个小小的襁褓。

一触既碎的布帛之中,由金属缔造而成的胎儿蜷缩着,不安的痉挛,好像第一次接触到空气那样,放声大哭。

明明是无数钢铁、齿轮和簧片所拼凑成的造物,可是却发出了与婴儿别无二致的哭声。

大宗师低下头,凝视着手中那个肚脐上还连接着电缆的金属胎儿,面无表情。

既无慈悲,也并不惊恐。

只是静静的端详。

眼看着它的动作渐渐僵硬,痉挛着,难以动弹,最后,自眼眶里,那一颗宝石雕琢而成的右眼坠落。

空洞之后的黑暗里,一道扭曲的结晶生长而出。

“为何……”

在艰难张开的口中,婴儿哽咽着,发出来自千万年之前的质问:“铸日者啊……为何,为何没有拯救我……”

声音渐渐消散,随着悲鸣一同渐渐细微。

只有锋锐的结晶迅速的从身体内穿刺而出,一滴滴黑色的血液便从伤口中流淌而出,落在了地上。

“再等等。”

大宗师轻声低语,“很快你们不必再痛苦了。”

前所未有的,那一张肃冷的面孔渐渐浮现温柔。

他抬起手指,掐断了婴儿的脖子。

咔吧。

最后的哽咽消散在空气里。

它死了。

当婴儿死去的那一瞬间,庞大的分控中枢便迅速泛起一层层岩石的色彩,然后紧接着便是风化和破碎,化为尘埃。

伴随着分控中枢的崩溃,曾经炼油厂所在的遗址巨震,猛烈的震荡扩散向四面八方。

中央高塔的顶端的狰狞眼眸似是暗淡了一分。

在大宗师的手下,这一座分控中枢迎来了彻底的关闭。

不是开启,而是关闭。

——黄昏之乡的能源补充,自今日断绝。

大宗师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眼前这一切的溃散,当最后的崩溃结束之后,迅速消散的黄沙里,却浮现出最后所存留的轮廓。

罕见的,大宗师错愕了一瞬。

好像难以理解眼前所存留的东西。

许久,许久,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原来,如此么……”

当林中小屋再次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头疼欲裂,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哭的好像是个五岁那年一样,整个蜷缩在床上,话都说不出,有人粗暴的把自己打了一顿,扯起来送进医务室,医生给他开了药,或许中间还有催眠和什么心理治疗,然后他吃了药,喝了水之后,浑浑噩噩的再度回到房间里。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终于恢复了清醒。

“你看起来好一点了。”

在房间的门口,沙发上,低头看书的原缘抬起了眼睛,神情郑重:“刚刚你很糟糕,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还好,还活着……”

林十九苦涩的抬起头,揉了揉下巴:“就是脖子有点痛……这是药的副作用?”

“当时你见人就咬,像是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没收住手。”原缘如实回答:“实际上,我当时一不小心把你脖子打断了,这是后来重新接回去的,你活动要小心点。”

“啥玩意儿?”林十九惊叫,下意识的摸着脖子。

“玩笑而已,并没有。”

原缘耸肩:“我只是,想要让你轻松点。”

“……”

林十九无言以对。

有点受不了原缘式的玩笑,因为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在漫长的沉默里,林十九忽然想起来:“老师呢?老师去哪儿了?”

“他走了,大概六个小时,走之前来看过你,你那会儿睡得正沉,就没叫……”

“不可以走!!!”

林中小屋的声音尖锐,打断了原缘的话,令她愣在原地。

“不行,必须把他找回来,必须得马上……”

林十九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淹没了:“不要去……不要去!他不可以去那里……”

“那里,那里……”

他回忆着噩梦之中的那个场景,僵硬在原地:“那里……全部都是死亡……”

好像黑暗重新降临。

令人窒息的昏沉之中,他孤独的跋涉在骸骨和血水之间。

好像听到他的呼吸,在死亡之中,一双双呆滞的眼瞳,便回头看过来。

“请救救我……“

沙哑的低语声从他的耳边再度响起。

即将淹没他的血水中,有无数人的手抓住了他的双腿,向下,悲鸣,尖叫,向着他祈祷:“请你,留下来……”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终于悚然警觉了地狱的本质。

明悟了曾祖父那些难以理解的低语,那些曾经偶尔只会在梦里的才会出现的话。

他踉跄后退,跌坐在了床上,恍然呢喃。

“这里已经……没救了。”

稍微有点卡,我努力再写点。

(本章完)

第552章 久旱无甘露

烈日之下,残缺的公路之间,巨大的卡车疾驰向前,卷起了一层层尘埃。

度过了一开始的不适阶段之后,槐诗已经勉强适应了如今的速度……至少不乱撞乱钻的话,这个速度他还是遭的住的。

虽然依旧过快,但不至于每时每刻都命悬一线。

等他放松下来之后,也终于有心情去端详一下窗户外面的风景。

随着模块的旋转,离开了荒漠后,在漫天黄沙里,他们已经进入了某个巨大城市的范围。无数层层叠叠的厂房已经停止了运转,只有残破的废墟中艰难生长出了一丛丛灌木。

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又有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美感。

难以形容,但槐诗却很忽然有些理解现境那些废墟爱好者们了。

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可同时又有着令人安心的寂静,让他竟然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感觉到了一阵静谧。

虽然这一份静谧和安宁本身就足够不正常了。

隔着头盔,他在无线电里轻声感慨:“虽然说是地狱,但看上去和普通的荒野差不多啊。”

“普通的荒野?”

雷蒙德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普通的荒野上没有这么多废墟吧?”

“……有的地方,也是有的。”

槐诗沉默了许久,眼前再度浮现出那一片黄沙中被渐渐覆盖的村庄,还有无数沉寂空洞的面孔。

他努力摇了摇头,将那些记录中的回忆驱散。

“现境现在这么乱么?还是只是你路子野?”

雷蒙德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忘记你原来是监查官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见得多。

话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没问,但特别好奇:监查官的福利待遇怎么样?听说除了内部福利和大量专门的折扣之外,每年都有带薪休假啊。”

“是有,但带薪休假多半没什么机会用啊。”

槐诗摇头,想到过去一年的生活,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每天基本上在家里就闲的没事儿干,除了打游戏就只能手游抽卡,咸鱼的要命……偶尔出个门,一大堆人想方设法的给你塞黑钱,想要拉你一起堕落腐化。

说真的,太烦了,感觉时间长了之后恐怕就会失去梦想,变成一个可恶的社会人。否则我也不会来象牙之塔了。”

???

雷蒙德差点一脚油门踩空,目瞪狗呆:“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啊!你以为呢?”

槐诗翻了个白眼:“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那种好事?真那么和平的话,你觉得我是怎么半年到三阶的?

呆在家里都天天都有人想着迫害你,出了门还有没良心的上司把你当牲口一样让你卖命。就连你出去应聘都能不小心拐进邪教基地,出门旅游还要被良宵会半路打劫。就这,还有人把你当杀人狂魔,这种惨得要命的日子怎么会有人想着去过?”

“嘶……”

雷蒙德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大概,是福大命大?”

顿时,雷蒙德看向槐诗的眼神就复杂起来。好像看着一个残奥会运动员,充满了敬佩和怜悯,其中竟然隐隐还有鼓励。

不要懈怠啊,年轻人,再接再厉!

完全不知道这货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儿。

在漫长的行进过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倒是不觉得怎么无聊和紧张。雷蒙德是专业老司机了,早就见惯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槐诗纯粹是觉得这里挺爽的,心情放松又愉快。

似乎强化版的少司命对地狱的适应性也得到了足长的提升,在随着槐诗的大群渐渐产生雏形之后,来自地狱的排斥感和压力就小了许多。

区别就好像刚刚来的外地人和在本地住了两三年的外地人。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诅咒依旧对他充满了威胁。

就算隔着全套防护和头盔,在窗外阳光的暴晒之下,他依旧能够感觉到皮肤一阵干裂和痛苦,有的时候动动嘴,脸上干涸的皮肤就会龟裂。

虽然还会迅速复原,但就特别难受。

哪怕槐诗将体内的生态圈切换成了沙漠状态,依旧没有起到多大用。但至少灌了几瓶啤酒之后,龟裂的现象就减缓了许多。

“还有多远?”

“过了这个环区,向前大概七十公里就到最接近的地下入口了,向下的话,大概还要走个三四个小时,可能会绕远,因为地下的状况我们也不清楚,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

雷蒙德瞥了一眼白猫屁股下面的导航显示屏,顺手挠了一下猫。

然后被白猫狠狠的给了一爪子。

手套都差点被割破。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穿过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厂房,深入了这一片千篇一律好像复制黏贴一般的死寂都市之中。

在一团乱麻的高架桥之间,无数灰白色的高楼像是密林一样杂乱的竖立在地表上。

没有任何的窗户,甚至看不见入口。

好像只是纯粹的某种类似混凝土的实心岩块堆砌而成,让人联想到墓碑等等某种不快的意味。

而在无数高楼之间,有些地块则已经彻底崩塌了,露出下面缓缓运转的巨型机械结构。一阵阵黑烟偶尔会从其中喷涌而出,迸发尖锐的声音。

他们已经渐渐深入了黄昏之乡。

根据槐诗的估计,整个黄昏之乡具体的面积,大概有琼州那样的大小,说不定还再小一圈。因为太过详细的数据无法统计。

黄昏之乡在诸多地狱的分类里,属于是最隐匿的沉没型。

在被沙尘暴和毫无征兆的落雪、暴雨以及暴风所笼罩的边缘处,越是向外侧走,所见到的就越是稀薄。

直到走到最后,整个人都会消失在地狱和外层深渊的叠加态之中,再也回不来。除非佩戴了某些特殊的边境遗物,或者是具备特殊的圣痕,否则绝大多数探索者都不会试图接近边缘。

槐诗他们进入这里依靠的都是铁晶座预先做好的车站。可哪怕是车站也不是绝对安全,依旧有康德拉那样被同化的悲惨同僚徘徊在那里,不得解脱。

就在槐诗想到此处的时候,在他的眼角,破碎坍塌的大楼之下,好像有个身影毫无征兆的浮现。

紧接着等他定睛细看的时候又再度消失了。

在模糊的记忆力,那个肿胀的轮廓好像看向了这一边,然后一只手抬起,指向了他们准备去的方向。

热情又体贴。

盼望着,渴望着,期望着。

一步步的引导着他们走向万劫不复。

槐诗动作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拔出剑来。

“刚刚……”

他涩声说:“好像看到了之前……铁晶座上失踪的……那位同事……”

并未曾直接提及康德拉的名字,而是选择了这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代称。而雷蒙德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不,应该说,他脸上一直带着的那种轻佻的微笑收敛了一瞬,沉寂了下去

面无表情。

“真巧啊,我也从雷达上看到了一位前同事。

他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远方:“只不过不是铁晶座上的而已——”

“嗯?”

槐诗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驾驶室响起的刺耳警报声。

锁定警报!

猛然间,雷蒙德一脚踩死了油门,猛然原地一个飘逸,冲下了高架,自半空中大吼:

“——噩梦之眼来了,小心!”

轰!

剧烈的轰鸣从他们原本行进的位置爆发。

一个冰柜那么大的登陆舱从天而降,砸在了他们如今本应该在的地方,紧接着,外层装甲轰然爆裂,寄宿在其中的焰光喷薄而出,向着天空飞起。

在天空之上,随着光学隐身框架的撤销,一个狰狞的轮廓缓缓浮现。

铭刻着噩梦之眼徽记的巨大飞行器从半空之中出现,纵然不是飞空船那样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但依旧向着大地投下了狰狞的阴影。

在两道巨大的螺旋桨的催动之下,巨型直升机一样的飞行器迅速的放低了高度,死死的跟在槐诗他们身后,紧追不放。

倘若机身上配备了什么能够在地狱里使用的导弹的话,肯定早就已经全弹发射,将槐诗他们烧成灰烬了吧。

可现在,依旧有不逊色于导弹的威胁紧追而来。

在坠落的登陆舱中,六道焰光腾空而起,好像火球一样尖啸着向着他们追来。

卡车在巨响中落地,毫发无损的撞破了一层墙壁,狼狈加速。

槐诗几乎整个人被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开始庆幸自己刚刚发现了头盔下面有个呕吐袋了。

“操,是沙拉曼达!”

雷蒙德怒骂了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转弯,甩掉背后紧追不放的焰光。可那些飘飞在空中的火焰却宛如活物一样,死死的咬住了他们。

不肯松口。

“那是地狱大群?”槐诗抬起眼睛看向后视镜。

“对,和噩梦之眼有契约的地狱大群,全部都是半源质化半生物的火焰精魂,根本不怕阳光里的诅咒。”

轰!

雷蒙德话音未落,巨响迸发,卡车陡然一震,差点被撞上来的那一颗焰光掀翻。

焰光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还准备再撞。

可紧接着,凹陷的车厢骤然被撕裂了,从其中探出了一只覆盖着铁甲的大手,竟然在阳光之下凭空捏住了那一团的火焰精魂。

还揉了两下。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儿?

沙拉曼达的火焰一阵扭曲,最后浮现出了一个燃烧的人影,奋力挣扎着拔剑,斩向了大手。紧接着,那一只手就抬起,提着沙拉曼达的身体,猛然按在旁边的墙壁上。

摩擦,摩擦,摩擦。

刺耳的惨叫声从火焰里迸发。

很快,就消失无踪。

再没有什么火焰了。

可就在这空隙之间,其他五道焰光骤然转换了方向,撞向了车厢之下的车轮。一副俨然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样子。

车厢一震,紧接着便凭空裂开了,脱落,展露出其中焊接在车底盘上的椅子,以及椅子上那九个宛如巨人一般魁梧的身影。

在厚重的防护服里,乐园护卫队拔出了腰间统一配备的霰弹枪,拉动枪栓,对准了扑上来的火光。

“圣哉——”

伴随着虔诚的咏唱,扣动扳机。

两更完毕,还有一周就下个月了,可以给我月票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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