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螳螂捕蝉

青鱼堂一战,李青石受伤极重,这一点秦达很清楚,秦家二公子也很清楚。

所以秦仲武压根没把李青石放在眼里,他虽然不曾真正踏入武道,但出身武林世家,武道基础从小也是在打的,不论是力气还是灵敏程度,都超出常人很多。

以他的身手,要是连一个重伤垂死的人都收拾不了,反而叫人家吓住,向来眼高于顶的秦二公子觉得真没脸活了。

秦达也认定李青石掀不起风浪,他小心提防的是李青石身旁那个气度不凡的白袍书生。

李青石鬼扯的那些,他当然不会全信,却也不敢不信,越狱乃重罪,景州城里又有镇武司办事处坐镇,若他是从大牢里逃出来,哪来的底气到白玉山庄来叽叽歪歪,等人来抓么?

如今已经撕破脸皮,若非忌惮这小子真与官府扯上关系,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就在秦达警惕白袍书生的时候,病恹恹的李青石突然收起脸上嘲讽,也收起满身病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手掐住秦二公子的脖子,拎小鸡一样扯到自己身前。

秦仲武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只是刚一张嘴,李青石就把一颗黑色药丸塞进他嘴里,确认咽下后,手上发力,将他丢回自家老爹身边。

秦仲武一屁股摔在父亲脚边,伸手抓住秦达衣袍,惊恐叫道:“爹,他给我吃了毒药,快擒住他取解药啊!”

秦达脸色阴沉,又向前跨出一步:“你给他吃了什么?”看情形下一刻就要出手。

李青石笑嘻嘻道:“冷静,秦庄主冷静一点,放宽心,死不了人,就是遭点罪,可你要是对我出手的话,刘大哥可在这看着呢,回去跟我那个远房表叔的州牧大人一说,白玉山庄可就没了啊,你舍得?”

秦达犹豫不决。

秦仲武叫道:“爹,我脸上好痒。”伸手抓了几下,就抓出几道深深血槽,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在脸上拼命乱抓,很快就抓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秦达按住他的手,不忘分出心神提防李青石两人。

秦仲武双手被父亲按住,脸上痒的钻心钻肺,只能不住发出凄厉惨嚎,脸上的伤口开始一点一点溃烂。

李青石得手之后,就不再装出重伤未愈的虚弱模样,说道:“以秦庄主的年纪,应该还不至于老糊涂,所以应该还记着,伱这位宝贝儿子偷偷摸摸给我下过毒。”

朝秦仲武努了努嘴:“我这毒跟他下的毒虽说有点区别,可大同小异,既然你已经不认伯文这个儿子,那我也不必再顾他的情分,所以给你宝贝儿子尝尝这个毒是什么滋味,这叫啥来着,哦对了,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白玉山庄众弟子虽然还没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见李青石向二公子使出这等阴毒手段,都觉得太过狠辣,此时听说是二公子下毒在先,他们知道二公子的为人,这种事绝对做得出来,所以又觉得李少侠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一点也不过分。

众人均想,莫非是因为二公子向李少侠下毒,两边才闹掰?

又想,李少侠说庄主不认大公子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很快就解开疑问,因为接下来李青石提高声音向他们说出了事情始末。

众人看向秦达的目光变得难以置信,他们实在想不到自己无比敬重的庄主会做出这样的事,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那他以前的为人处世都是装的?

自然也有人对庄主表示理解,他这么做也是为大家着想嘛!

只是不管理解的,还是不理解的,都难免有些错愕,毕竟秦庄主的人设崩的有点猝不及防。

李青石对秦达说道:“伯文仁义,念旧情,觉得一条手臂报答不了你们的养育教导之恩,可气的是,老子特么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能不给伯文面子,他既然说放你们一马,老子就不让表叔把你这白玉山庄一锅端了,你这偷摸给我下毒的宝贝儿子,老子也留他一条命。”

顿了顿道:“至于以后会不会再来秋后算账,就看你秦大庄主往后做不做人了。”

李青石这番话说完,让秦达松了口气。

对方明火执仗找上门来,又抬出州牧这尊大佛,本以为今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心里甚至已经做好杀人后亡命天涯的准备,想不到对方因为情义,没做出赶尽杀绝的事。

秦达余光看了看自己儿子,为了让他少受点罪,已经一掌打晕,此时整张脸完全溃烂,血肉模糊,就算将来养好了伤,也板上钉钉已经破相。

与基业尽毁举家亡命天涯相比,这点代价不值一提,有了小元丹,儿子就能踏入武道,甚至未尝不能突破鸿蒙境,大丈夫立于世间,靠的是本事,容貌算什么?

想到小元丹,秦达心头一凛,那个自称李先生徒弟和义子的李云禅,从那日离开后就再没现身,不过凭直觉,秦达知道他并没有远离。

他已经知道那位李先生对自己这个私生子的态度,所以现在有些担心,怕那个看不出修为深浅的李云禅,此时会暗中出手杀人。

人死在这里的话,如果这小野种真跟州牧大人有什么关系,那就是烂泥掉在裤裆里,怎么都说不清了,白玉山庄不知会有怎样的麻烦。

秦达一言不发,只盼这小野种别再废话赶紧滚蛋,等他离开白玉山庄,秦达心里的大石才能彻底落地,被李先生盯上的人难逃一死,到时他就只剩下拍手称快了。

怕什么来什么,不远处那片树林里,一个修长身影轻飘飘落在一棵茂盛大树的枝丫上,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同样没人察觉的是,与此同时,李青石身边那个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白袍书生,一双眉毛极其轻微的蹙了蹙。

李云禅依旧是一张古井无波的冷漠脸孔,静静看着那个突然就冒出来的师父的私生子,心情有些不悦。

第一次石子射中心口,或许是被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所以没死,这次已经进了大牢,怎么又脱身了?

莫非真应了那句话,越低贱的人,命反而越硬?

可惜如果命不好的话,命再硬也是白搭,该死还是要死,眼下这个机会,要是他李云禅再不抓紧抓牢,就真对不起老天的眷顾了。

李云禅摩挲着手里一枚成色十足的铜钱,目光穿过并不遥远的距离,落在李青石的太阳穴上。

他手里这枚铜钱成色很足,分量自然也很重,较寻常铜钱自然也更牢固,加上他的修为,再硬的头骨,也能轻易洞穿。

他轻轻抬起手,很孩子气的举到眼睛前面,透过铜钱中间那个方孔,瞄准那颗在他眼前异常清晰的头颅。

放下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似乎是得意,也似乎有嘲讽。

然而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有些不对劲,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好像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导致身体变得非常僵硬,别说将手里的铜钱射出去,能把铜钱拿在手中没有掉落,都已经极为困难。

李云禅心中骇然,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因为他的师父,或者说义父,曾让他经历过一次。

这里竟然有此等修为高绝的人物?!

他刚转过这个念头,脚下的树枝微微一沉,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万分艰难转过头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

(本章完)

第123章 不闹

悄无声息来到李云禅身边的络腮胡大汉,不光脸上毛发乱糟糟缺少打理,身上衣衫也邋里邋遢。

他咧开嘴,伸出小指抠了抠牙缝,不知抠出什么东西,随意一弹,一不小心弹到李云禅身上。

露出不好意思的尴尬笑脸,弯腰帮忙抹去,说道:“我就觉得最近景州城的江湖有点不对劲,原来是你小子在搞风搞雨。”

瞥眼看见李云禅手里那枚铜钱,一点也不见外拿到自己手上:“这是又想浑水摸鱼?”

李云禅没说话,他对眼前这个络腮胡大汉的身份已有猜测,只是没想到他的修为竟然这么高,高到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络腮胡大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突然想起什么道:“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孙不闹,镇武司景州办事处处长。”

李云禅心想,果然是他。

来景州前,他曾调查过镇武司景州办事处由谁坐镇,因为他要做的事,有本事捣乱的,只有镇武司办事处。

据他所知,这个孙不闹虽然面相粗犷不修边幅,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物,极难对付。

李云禅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份有没有暴露,如果暴露了,一定会给师父带去麻烦,一旦因办事不利给师父带去麻烦,他只会更麻烦。

孙不闹一刻不得闲,又拿刚抠过牙缝的小指掏起耳朵:“年纪轻轻就有这个修为,不问也知道肯定有来头,所以我就不问了,不管你是谁,麻利离开景州,别再躲背后搞风搞雨,要是不听劝,我可就不客气了,刚跟读书人学了句话,叫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云禅一时捉摸不透,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又想,我又没做什么骚扰地方以武犯禁的事,镇武司为何要阻拦?江湖厮杀,官府不是向来不插手么?

琢磨片刻,终于琢磨出些味道。

为什么各州江湖,从来没有一家独大,而是群雄割据的局面?

为什么师父让他来干这件收拢底层江湖的事,吩咐要暗中行事,不可大张旗鼓?

原来官府不插手江湖事,是假的!

坐镇各州的镇武司办事处,其实一直都在监视各方江湖势力!

为什么?自然是怕一家独大后,尾大不掉,成为祸乱地方的隐患!

勘破朝廷这个隐秘后,李云禅不由得出了身冷汗。

其实在这场景州江湖的好戏里,他不直接下场,而是作为执棋者搅弄风雨,真实原因不是他自视甚高,或者性情古怪把这当做一场游戏,而是他的师父吩咐他这样做。

原本以为师父设置这个规矩,是想要考察他的才智与心计,现在看来,师父应该早就知道,若他亲自下场的话,会更容易引起镇武司的注意。

莫非在镇武司眼皮底下把事情办成,才是师父对自己的真正考察?

孙不闹还在掏耳朵:“别端着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个意思,听不听劝?”

李云禅看着白玉山庄门前那个又侥幸逃脱性命的私生子往山下走去,心想除掉这个祸根才是正事,景州江湖的事缓缓再说,已经被镇武司盯上,也只能缓缓再说,好在这件事师父没有给出具体期限。

强忍身体僵硬的不适,略微生硬说道:“既然孙处长都出面了,自当从善如流。”

大仁王朝各类官职,他一直觉得镇武司的官称十分古怪。

孙不闹笑道:“你小子倒有点心眼,知道个眉眼高低,本来以为伱这种年轻气盛又有本钱气盛的年轻人,这趟来少不得要费把子力气活动活动筋骨,毕竟大家都说,坐镇各州镇武司办事处的人,修为大多只有鸿蒙境,何况景州这种连个神仙门派都没有的小地方?”

把从李云禅手里拿过的那枚铜钱老实不客气塞到自己怀里,感慨道:“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又沉得住气,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云禅轻轻皱眉,心中有些厌恶,你已经使出这等手段,难道我明知不敌还要以卵击石?这般装模作样,实在没半点高人风度。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私生子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时身上的僵硬感觉突然退去,虽然已经行动自如,但孙不闹还没走,所以他也不敢动身去追。

孙不闹正了正腰间斜跨的那把长刀:“既然听劝,那你抢劫差役的事我就不跟你算了,走了,你也抓点紧。”说完跃下大树枝丫,眨眼消失在树林里。

李云禅微微发愣,我什么时候抢劫过差役?

略作犹豫,依旧站在这条大树枝丫上没动,他怕那位摸不清深浅的孙处长其实没走远。

……

下山路上,刘风流不时朝李青石看上一眼,他发现以自己的修为,竟然也有些看不透这位小师弟。

先不说假装虚弱出手偷袭是不是不够光明磊落,只说偷袭时所展露的身手,显然不是一处大窍都未洞开的武道门外汉,可为什么看不穿他的修为?

除非是也已突破乾坤境,但显然不是。

李青石忽然道:“你老看我干啥?”

刘风流道:“你能看在朋友的面上,放弃报复出卖你的这些人,有情有义,又有心胸气度,我觉得十分难得。”

李青石忍不住看了看他,想不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古板端重的人,会说出这种吹捧的话,说道:“我那不是报复了么?”

刘风流摇头道:“他们出卖你,想要你的命,你却只是废了对方一张脸,当时你明明可以取他性命,显然是手下留情。”

李青石还没摸清这白袍书生的来路,但知道秦伯文已经跟他说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也就不藏着掖着,说道:“你是不是在逗我?没看出来当时那种情况下,我要真杀了那小子,秦达就要跟我鱼死网破了?”

刘风流愣了愣,他真没考虑过这些。

李青石唉声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宰了那爷俩?可惜没那个本事呀,也只能这么恶心恶心他们。”

想到秦仲武患有极难医治的断子绝孙病症,心里略微好受了些,秦达不管费尽心思谋划到什么,最终难免都要落到外人手里,为他人做嫁衣。

刘风流从来没有被“打不过别人”这种事困扰过,所以忽视了小师弟可能打不过白玉山庄这种问题,此时意识到这一点,再回想刚才情形,觉得小师弟简直就是有胆有谋,且进退有据,能恰到好处把握住对方的忍耐极限。

小师弟不是只会好勇斗狠的愣头青,刘风流感到很欣慰,很满意。

欣慰过后,终于想起自己寻找小师弟的目的,只是有胆有谋还远远不够,提升修为才是最重要的事!

于是说道:“就这么恶心恶心他们,你就能咽下这口气了?”

李青石斜眼看他一眼:“不然还能怎么样?”

刘风流道:“既然打不过,那就赶紧修行啊!练好武功,不就能出这口气了么?”

李青石道:“这还用你说?”

刘风流问道:“那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之前听你说过,要去老君山么?”

李青石又看了他一眼道:“你对我的事挺上心啊。”

刘风流道:“不必客气。”

谁客气了?就听不出个好赖话?

刘风流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青石再看了他一眼:“啥意思,你也要去老君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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