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分道扬镳

成功的猎取七品翼蜥之后,余列二人囊中的丹药符纸等物都已经匮乏,他们便没有再在荒野之中逗留。

不过和当初设想的不一样的是,他们没有横跨整个黑河流域,直扑潜郡,也没有掉头返回黑水镇中坐船,而是在荒山野岭当中,继续的跋涉一段路程,来此了一方道镇之中。

此方道镇立于一片山谷当中,谷中充斥着红褐色的矿石,整个道镇和寻常的镇子不一样,并不是位于山谷的表面,而是位于地里。

其名为“红谷窟”,道镇为了采矿,每每向下挖掘一层,镇子整体也就会向下陷入一层。

根据红谷窟中道童所描述的,镇子已经建立了百来个年头。

整个镇子所有的建筑和活动区域,早已经是深深的陷入在了地底之中,不见天日,甚至那些生活在红谷窟中的凡人们,因为有数代人都没有见过太阳的缘故,他们的皮肤变得苍白,眼睛变得更大,还畏惧光线。

基本上只有从外面落到这里的道童们,才是见过且相信太阳的存在。

红谷窟的一条暗河中。

余列身着一袭漆黑的道袍,站在暗河的边上,静静的等待着什么。在他的身旁,佘双白也是静静的低头站着,头上还带着漆黑的斗篷。

一个满脸堆笑的人,凑在余列的跟前,说:

“道长勿急勿急!现在外边还是白日,咱们镇子走商道的队伍,都是太阳落山了才会出发。我已经令人去催促他们,让他们日暮时分,就赶紧的动身,勿要耽搁了道长的行程。”

余列闻言点头,随口说:“无事,贫道也不过是搭个顺风的舟车,道友无须费心。”

“哪里、哪里的话。”堆笑的道童,点头哈腰的,又不断的作揖,唯恐怠慢了余列。

余列两人此时,正是身处于红谷窟道镇外出的暗河通道跟前。

余列如今已是凝结了道箓,拥有身份凭证,自然是可以随意的出入于各地的道镇和道郡中,无须担心盘查的事情。

因为不想折转回黑水镇中,又不想再费劲巴拉的继续再野外穿行,余列和佘双白略加商量之后,就赶来了黑河流域边缘,这属于另外一方地界的红谷窟。

每方道镇,即便它再是偏僻和乡下,也都会有商队和商路通往其他的地方,只不过因为各地的偏僻程度,间隔时间和次数不一罢了。

余列二人来到这里,正是为了从这里搭车上船,和道镇的商队一起,赶赴潜水郡。

又因为身份终归是有些不妥,不想和红谷窟中的道徒们产生瓜葛,免得让对方生出不好的想法。

余列两人虽然踏入了红谷窟的地盘,但是并没有涉足到对方经营了百余年的老镇区,只是在暗河边上等待着。

负责招待余列的谄笑道童,在余列的身旁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余列的跟前,说:

“道长,只在这里等下去,着实是无趣。不如小的去叫几个姐儿过来,给您解解闷。若是您觉得滋味尚可,还可以将她们带上,这一路上也有人能伴着您。”

对方嘀咕着:“我看您带着的那个小道童,可不像是一个识得风趣的模样。咱们镇子里的姐儿们,保管让您满意。而且也不用花费您的银钱,她们只要能借着您的名头,出镇去城里逛一逛,就欢天喜地了,会比您花了钱还要热心。”

这厮说着,一道幽冷的目光,悄然就盯上了他,若是此刻尚在野外,恐怕这家伙已经是倒在地上了。

余列听见了,也是哑然失笑,他扭头看了一眼沉默的佘双白,微微摇头。

谄媚的道童见状,眼睛微亮,以为余列是不甚满意随身的道童,立马说:“得嘞!小道这就给您安排……呃。”

只是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余列就一甩袖子,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下去吧,贫道喜欢清静一点。”

谄媚道童口里的话噎住了,他看着余列,还想要说点啥。

但是余列见对方还没有动身,就转头看向对方,口中冷哼:“嗯?”

真气在余列的身上涌动,一股被猎食者盯上了的惊悸感,立刻在谄媚道童的浑身升起,让道童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

这厮连忙就低下头,收敛着目光,口中呼道:“是、是。”小步快走的离开了。

余列则是站在原地,的看着离去的这个红谷窟道童,眼睛里面露出些许的感慨之色。

等到对方的人走远了,他耳边冷不丁的响起了好听的女声:

“怎的,余兄是在惋惜缺了艳福?”

说话的人,正是佘双白。

对方低着头,面孔掩饰在斗篷的阴影中,虽然让人瞧不见相貌,但是缺了她从前的那张苍白色面具,其声色轻盈,身量也太过削瘦,再加上些许的行为举止,勉强还是能让人认出她是个女子的。

佘双白面无表情又很是寻常,但似乎又在告诫的说:

“余兄,此等事情常有。你我同行罢了,不必、也不用太在乎贫道的身份。”

余列的眼睛微眯,他从中品咂出了几丝对方想要让他认清界限,不要想太多的意思。

不过余列的眼中也露出几丝好笑的意味、

他侧过身子,望着那名谄媚道童的身影,感慨说:“此人年纪大你我数轮,能打理此地通往潜郡的商道,又能随意的招呼此地的女道童,修为上也是上位道童,是条妥妥的地头蛇啊。”

“贫道是在感慨,似这等的人物,当初我只能仰其鼻息而活,最多也就是借他人的威风,狐假虎威的收获对方的客气。可是如今,贫道来此地不过数个时辰,就有此等人物过来奉承,连贫道的一声冷哼都受不住。”余列言语着,又道:

“世事变迁,果真是妙不可言。”

佘双白听见了,微微一愣,她瞥了瞥那离去的老道童,浑不在意的说:

“余兄想多了,你我和这等道童可不是同一类人,彼辈落到此等偏僻的镇子中,多是听天由命,而非为了博取成道的机缘而来。”

余列听着,收回了目光,口中低声轻笑:“嘿、听天由命么……”

究竟是小人物来到了小地方,还是小地方造就了小人物,这可是一个值得说道说道的问题。

不过余列没有和佘双白言语太多的东西,而是话锋一转,忽然说:

“佘道友,伱当真不需要贫道帮你在野外,也斩杀一头七品的精怪,辅助你攒够龙气,凝结出道箓?”

他俩是黑水镇中同一批得授假箓的道童,余列能够通过斩杀七品异域恐蜥,对方自然也是能够的。

“眼下还算是在黑河流域中,大有机会去寻觅一头异域的恐蜥,若是彻底离开了黑河流域,或是耽搁上半年,恐蜥世界的生灵恐怕就彻底的融入,再没有这个机会。”

佘双白却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余兄了。”

她顿了顿,眼睛还不经意朝着红谷窟中瞥了几眼,说:

“况且再去狩猎,你我还得在此方道镇中补充些符咒丹药。这必然逃不过此地道徒们的眼睛,指不定就会惹来事端,徒增变故。”

见对方再次表达了否定,还给出了一个借口,余列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只不过他在心底里暗暗的琢磨着:

“在野外凝结道箓,对于我来说算是一个‘重新落户’的好机会,但是对这位佘道友而言,不一定是个好机会……她的来历,多半是要比潜州道城中的土著们,更是珍贵一些。”

就在距离两人所在处千丈远的一个洞窟中,有两道身影正站立在洞窟中,暗中的注视着他们。

“一个年轻的道徒,一个上位道童?此二人多半就是从黑水镇中潜逃而出那批道童了,听说他们可是怀揣着好东西……要不要动手?”

其中另外一人,暗中皱眉,出声:

“还是算了,即便是,这两人中已经有人晋升为了八品,好东西恐怕也是用的差不多了。而且我看那个瘦小的家伙,隐隐也不俗,体内或许也有真气存在。”

“当真?就算那人也已经晋升为了八品,只是新晋道徒罢了,她能有什么隐匿修为的手段?”

几声絮叨响起,这两道人影,最终还是纷纷口中轻叹:“罢了罢了。”

“也对,还是不要徒增事端,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搭上了本镇的信誉。”

言语过后,洞窟中的二人唤过来了一个道童,又往下面吩咐了几句。

很快的,仅仅间隔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队人马走出。

这对人马吹吹打打,显得极为欢庆,好似要举办一场酒席似的,其中伴随着同行的人,脸色也多是苍白色,看上去就像是纸人一般,眼睛中的黑色瞳孔大大的。

等走到了余列两人的跟前之后,当即就有人请示着余列,恭请他们一同随行走。

下一刻,就有纸钱符纸,像是雪花一般,一片片的洒落在暗河中。

本是平静的河面,顿时波动,好似有巨物在其中翻滚。一道粗壮的黑影在水下窜动,一张巨口,缓缓的抬起张开,内里猩红无比,遍布着菊花一般的利齿。

一只长长的舌头,又从巨物的口中伸了出来,就像是地毯一般铺就在地上,从河水中一直延伸到了河岸,似乎恭请着河岸上人走上去,进入它的腹部中。

“河神开门咯!”

吹打的声音,再次的响起,凑在余列二人旁边的红谷窟道人们,大胆的就往巨物的腹部中走去。

此时余列站在河岸边上,他仰头看巨物,发现这是一条像是蚯蚓的东西,其身躯一节一节的,等到有人走进它的肚子里面之后,它依旧是安静的立在河岸上。

忽然,刚才那个走开的谄媚道童,又来此余列的跟前,小心翼翼给余列解释说:

“道长,这就是咱们镇子走商道用的‘舟船’了,它是第一任镇主留下的地蚓沙虫,能开山破石,也能潜藏于淤泥河水之中,最是能够承载货物和人马,可以安全的通过荒山野岭。”

对方瞧见余列脸上的警惕之色,以及余列迟迟没有动身,又笑着说:

“道长您别看它长相清奇凶恶,但是第一任镇主,还特意为这头地蚓沙虫请回了一方神职,添为河神!咯,就是这条暗河了。”

“河神?”余列听见谄媚道童口中的两个字,体内的真气当即一动,他凝眉往巨虫看过去。

果不其然的,一道淡金色的符箓,正悬浮在地蚓沙虫的头顶,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余列又通过自己的道箓感应周遭的龙气,虽然无法获知更多的东西,但发现这头地蚓沙虫得受龙气的青睐,看来对方确实是被纳入到了道庭的龙气体系中,是个小神。

余列冲着谄媚道童一拱手:“多谢道友了。”

然后他便施施然的,往巨物那布满了利齿的口舌当中走去,上车登船。

佘双白也是不动声色的跟在余列身后,步入巨兽的腹部。

有龙气和神箓作为证明,两人心中的惊疑之色已是消去大半,勉强信任这大家伙不会半道将众人嚼烂消化掉。

而且两人体内现在都有真气,真要是在对方的肚子里面搏命起来,指不定就是这头地蚓沙虫要倒血霉。

河边的登船继续进行。

宛如活人祭祀一般,地蚓沙虫的口器蠕动地越张越大,最后达到了可以吞下两头大象的程度,在足足吞下了几十个人,还有一些牲口后,它方才合拢口器,咕噜咕噜的沉在了水中,不停的冒着泡泡。

步入沙虫的腹内后,内里人畜的气息杂陈,乱糟糟一团。

但是让余列感到意外的是,继续往里面走,就出现了略微干净的虫段,顶上的肉壁还镶嵌着萤石,环境没有那么漆黑。

甚至还有几个肉瘤出现在余列的眼中,像是座位似的。

有人招呼余列:“道长,快就坐吧!河神大人就要动身了。”

余列等人刚一坐好,就感觉身子开始晃荡,上下颠倒,就像是落入到了滚动的木桶中,令人不适。

沙虫的体内也顿时就响起一阵吵杂的声音,惊叫和骂咧连连。

“谁摸我屁股?”

“呔!屁股快挪开,你坐我头上了。”

余列如今已是八品境界,自然不会被区区的晃动干扰到,他听见噪杂声,一时想到了当年送他到黑水镇的拥挤船舱。

他哑然失笑的,安生的坐在肉瘤上,体验着独特又相似的沙虫之舟。

不经意的,余列还瞥了一眼旁边的佘双白,发现对方的神色十分惊奇。

女道正东瞅瞅、西看看,还皱眉摸着一侧的肉壁,又是嫌恶又是好奇,她比之余列,和周围的人等显得更是格格不入。

余列意识到:

“看来这是最后的一段路程。下船离虫时,就是分道扬镳时……”

(本章完)

第171章 人走茶凉

分别来的比余列想象中的还要快,并且两人之间的分开,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波澜不惊。

当两人乘坐着红谷窟的沙虫,一路摇摇晃晃、有惊无险的闯过了个个关口,抵达潜水郡之后,余列还没有来得及招待一下对方,勉强尽个地主之谊,佘双白紧接着就又要踏上赶往的潜州道城的旅途,不肯多留。

女道倒也是出声询问了余列:

“听余兄一路上话里的意思,也是要去潜州一趟,甚至准备把道籍落在潜州中,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也和贫道一起启程?”

很可惜的是,潜郡是余列的老家,城中还有一些人和事情,需要余列先去处理一趟。

于是余列就只能摇摇头,拖着佘双白来到城口一处看起来还行的酒肆中,令伙计温上两壶酒,请佘双白吃上一顿。

其间,他还用自己的道徒身份,替佘双白办了一张通往潜州道城的路引,多少能替对方免去一些麻烦。

如此事了,两人就在小酒肆中要作揖分别,但余列又客气的送着佘双白,走向通往潜州的舟车所在。

路上两人略有聊天,佘双白的口中自然的谈及:“还望余兄能早日来潜州,到时候你我再好好的聚几番。”

余列也是笑说着回道:“甚好,也希望佘道友能替贫道先在潜州中探探路,到时候也好去投靠道友,得个庇护。”

有说有笑的,最终余列止步在舟车之地的送行队伍之外。

微凉的晚风中。

两人最后稽首作揖一番,佘双白的人影便没入了众多的人影中,余列在原地晃悠几下身子,也就转身走向距离仅几十丈远的小酒肆。

回去的路上,余列琢磨着,再一次感觉那佘双白神神秘秘的,来历有点问题,否则对方为何会这般急促的,当日抵达潜水郡,当日就要离去。

余列甚至还怀疑,对方的姓名也是假的。

因为这一路上,很有几次,佘双白都是欲言又止似的想要提及一些事情,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余列只能在心中尽可能往好的方面想:

“或许佘道友着急返回潜州,就和我要先在潜水郡中逗留一番一样,佘道友也要事情急着去处理。”

略微思忖一阵子,余列压下了这些杂念,不再多想。

两人在离开黑水镇的路程中,已经是结下了不浅的情谊,来日方长,等他离郡抵州后,自然是大有见面的机会,有机会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

并且正如送对方离去时,余列所说的,他还期待着有佘双白在潜州道城中打前哨,到时候自己抵达潜州道城了,必定不至于人生地不熟!

这样一来,佘双白的身份只要不坏,不会牵连到自己,那么对方的身份越神秘、越有来头,对余列来说也就越好。

走回酒肆中,余列打算将刚才的那点残酒,以及剩下的一点肉食吃完。

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却是他花了不少钱置办的,都蕴含灵气。

可是等他走到自己刚才的那一张桌子跟前时,却发现桌上本来剩余大半的酒食,现在已经是空荡荡一片,一滴一片也没剩下,桌子更是被擦拭的锃光瓦亮,打了蜡似的。

余列微微一愣,环顾酒肆,便将店伙计给叫了过来:

“道友,为何贫道离去才不过半盏茶水的功夫,桌子就给贫道收拾干净了?贫道刚才是叮嘱过一番的。”

店伙计恭敬的走到桌前,闻言后一脸惊奇的说:“咦!有吗,客官有这样说过吗?”

对方言语中,又伸手一指柜台上的一方木牌,苦着脸说:

“看来客官您在结账时,掌柜的忘了提醒您了,也没特意吩咐。咯,客官您看那牌子。”

余列抬眼看过去,顿时眉毛一挑,因为木牌上赫然是写了十二个不大不小的黑字:

“人走茶凉,小本生意,恕不留桌。”

当余列看过去的时候,那一直百无聊赖的站在柜台后看账簿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余列的目光。对方头也不抬的,就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木牌子。

嗡的!

几丝真气涌动,木牌子上昏黑的几个字,顿时就闪烁发亮,好似烧红了的铁块,更能引人注意。

余列见状,顿时也是哑然失笑,口中叹到:

“好个坑人宰人的舟车汇聚之地,给人的印象一如既往,贫道果然是回到老家了。”

潜水郡身为万里之内,所有道镇的商旅汇聚之地,又是通往其他郡城和州城的唯一交通要地,此地的生意较之道镇一流,更是繁华。

郡城内外,机警狡诈之辈也是屡出不穷,鱼龙混杂。

余列当年就曾听闻过一件事,有一方道镇的镇主,七品道吏,此人在潜郡中住旅店时,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道童以接待伺候的名义,顺走了一件储物法器。

后面更加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此七品道吏居然没能奈何得了对方,连那道童是谁都没弄清楚。

七品道吏因为自觉受到了欺辱,想要令潜郡城的鬼神大索四方,严查路引,压根就不信一个区区道童,能跑多远。

可结果却是被当众奚落了一番,得了个“修为不够”的回应,最终不了了之,还落了个乡下人的称呼。

这件事在潜水郡中广为流传,潜郡中的底层道童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人人都争着想去做那个胆大包天的道童。

当然了,这件事情很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水多半挺深的。

酒肆中,余列感慨过后,也就摇摇头,拂袖往小酒肆外面走去,没有再过去和酒肆的掌柜理论。

原因无他,刚才那敲木牌的掌柜,对方的体内赫然也是拥有真气的,是个八品的道徒。

余列修为上压服不了对方,也不太敢去动手。

须知潜水郡和黑水镇可不一样,在黑水镇中是七品道吏就顶天了。

而在潜水郡中,稍微大点的人家门户,其祖上都至少出过一个道吏。

潜郡的道童在晋升成八品道徒之后,也就稍微能有点人样,活的自在一些,但完全是无法作威作福的。

这里面除了在潜郡中,道人汇聚更盛、基数更大之外,也和潜郡的规矩更加清晰明确有关。

相比于黑水镇等一言堂的地界,潜郡中的鬼神体系早已建立完备,由鬼神们负责检察四方。

触犯道律者,若是想要让鬼神们通融通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得有人情、要么就得修为至少是个七品,位格平齐。

否则的话,面对犯了道律之人,鬼神们可不会讲情面,巴不得拿对方进监牢中,等着对方家里人拿钱来,敲上一波。

若是碰上了硬气一点、不在意后人的鬼神,此类鬼神那叫一个软硬不吃,能让富家子也直呼铁面无私、律法如炉。

而在舟车所附近的这间酒肆中,掌柜的道行不浅,又能在潜郡的舟车汇聚之地开办酒肆铺子,其背后的关系应该也是不小的,多半是盘根错节,上面还有人。

此等人物就和黑水镇中赌坊的老板、红谷窟中谄媚的道童一般,是个难缠的地头蛇。

余列多年没回潜水郡,又只是个新晋的道徒,难以在这等地头蛇的面前抖威风。

他与其徒增波折,甚至是闹出点笑话,还不如先认栽,吃个小亏退去,日后算账。

反正在这种地方,奸商贪贩沆瀣一气,屡见不鲜,被坑的可不只他一个。

甚至余列还回忆着潜郡近些年的风气,怀疑若不是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八品道徒了。

仅仅那个店伙计,对方就不会像刚才那般,是客气的、苦着脸的来解释忽悠,而多半会趾高气昂的,直接说没听见,并威胁余列不要没事儿找事儿。

因为就连这个迎来送往的店伙计,对方也是个上位道童境界。

这厮仅仅是脸上习惯性的摆着笑容,看上去卑微罢了,实际上地位并不低,远高于凡人。不过此人年岁也不小,三四十岁了,多半是借着郡城的资源,服药熬养上来的上位道童,毫无潜力。

踱步走出酒肆。

余列眼中的景象再次的鲜活杂乱起来,他看着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城西口,嘈嘈杂杂,耳中忽然又响起了悠长沉闷的嘶吼声。

嗡!

是一股冲天的白气儿,在舟车所那里升起。

一幢庞然巨物,从舟车所内缓缓的蠕动而出,它高如一楼,环环相接,吞吐呼吸着,呵气成雾,速度加快,随即纵云般的呼啸而去了。

此物正是潜水郡用以勾连万里之外的其余道郡、道城的舟车,它能沿着遍布整个山海界的龙脉而行,名为“龙车”或“龙舟”。

龙车龙舟依据炼制材料和手法的不同,有铁制的、有肉制的、甚至还有纸扎的……不一而足。但形状大体都类似,似长蛇和长虫,内里的布置也都和余列来时所乘坐的沙虫类似,体内皆是空腔,能用以乘人纳物。

一头龙车龙舟,多则能乘坐万人,少则能乘千人,其中骡马牲口等物不计,另有搭乘的区域,不会混杂。

和真正的龙车龙舟相比,余列来时所乘坐的沙虫,当真就只是条蚯蚓了,属于乡下人用的“骡马舟车”,内里人畜混杂,不仅摇摇晃晃,毫无舒适度可言,也无法行进至万里之外,路上就可能被大妖捉去吃了。

在舟车所跟前的街道上,余列望着遥遥而去的巨物,心中暗道:

“不知佘道友是不是就在这一列龙车上,以及她得花几日功夫,才能抵达潜州……”

对于道徒而言,龙车龙舟都是出远门才会用的。道童们受限于身份和路引,上位境界才有机会流动到其他的道郡,且仅仅只是可能。

余列当初离开潜水郡时,他只不过是个刚刚考取了道籍的末位道童,别说乘坐龙车龙舟了,就连从潜水郡乘坐龙车抵达至潜州道城,究竟会经过哪些地界、要耗费多少时日,他也是不清楚。

有人说日出而发、日暮而至,有人说三五日,还有人说七日七夜的,众说纷纭,非得他自己乘坐了才知道。

沉闷悠长的龙车轰鸣声,渐渐的远去,彻底消失不见。

余列站在街道上,收回了目光。

他拢了拢自己的袖袍,眼中的期待之色更盛:

“不知山海界的龙车龙舟,和前世的类似之物相比,具体的会有何不同?”

余列心中做下了决定,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早日坐一坐这龙车龙舟,开开眼,他也得尽快的处理完家事,然后赶赴潜州道城。

下一刻,街道上的脚步声叠叠,余列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就消失在了酒肆前。

这时,酒肆中的伙计探出头来,看着余列消失的方向,口中呸了一口:

“龙车有啥稀罕的,瞅了大半天。没见识的乡巴佬!”

店伙计拿着一块帕子,跳上了门框,趴在上面擦拭着牌匾。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道人们,特别是那些一看就是外地过来的,心中油然的生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快意感,干活干的更加卖力了。

另外一边。

余列离开舟车所之后,却没有直扑城北,回到余家的所在之地。

他徒步走在城中,转悠几圈,跑到了潜郡中一方官字号的静室中,一口气的租赁了七个日夜。

这并不是他近乡情更怯,不敢直接返回余家,而是他打算先把那一头七品翼蜥的尸体剥皮制纸,纳入到本命皮书中,等化作为第二种变化后,再回家探亲。

妖物的尸首虽然可以存放不少时日,血蛤肚、猪笼草等储物用具勉强也有保鲜的作用,但想要将从妖物的尸首中摄取法术,尸首越是新鲜越好。

一般而言,道人得趁着妖物还有热气儿,魂魄未散时动手,才是最好的。只可惜余列当时正在凝结道箓,七品翼蜥的尸体也太过残破,便错过了趁热的机会。

走入静室中,余列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掏出一块灵石,略微摆弄,就升起了静室中隔绝内外的阵法。

顿时,静室中嗡嗡一声,就变得静谧,并有丝丝无形凉意生起,氤氲在室内,让余列呼吸吞吐几下,就感觉精神振奋。

此静室,赫然就是拥有聚灵阵法的静室,隔绝内外其实只是附带的作用。

不过余列踱步几下,他又掏出了自己新购买的隔音起雾符纸,啪的点燃。

白气升起,在静室的阵法之中很快又出现了一道朦胧的屏障,更加彻底的隔绝内外,能防止有人窥视。

做好提防,余列一拍荷包,就从三个储物器物中取出了一块又一块的血肉。

他拖动着,稍加拼凑,一只硕大的翼蜥尸体就出现在了静室中。

粘稠的血水渗出,血气浓郁,腥气扑鼻……

本文略有争议。提示一下,社会地位可参照:道童(童生),道徒(秀才),道吏(举人),道士(进士),古代科举体系来看。新道童和老道童的社会地位差距,也在其中。

以及最重要的,本书终归是仙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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