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好用的方法(4K二合一)

范宁不知道为什么波格莱里奇那边会传出过这种言论。

是讹传,还是属实?

信任,或不信任.

如果言论属实的话,他口中的“闯入者”是常规意思,还是不那么常规的意思?

“拉瓦锡主教寻找‘神之主题’,先要确定的问题,是与谁同去。”圣者用当下更务实的话题拉回了范宁的思绪。

“这一次的失常区探索行动,特巡厅在官方调查小组里预留了部分其他官方组织的名额,也制定了一些激励措施。”

“他们在失常区情报的掌握上遥遥领先,这能极大保障进入后的安全,路线上也会尽量减少试错。但像拉瓦锡主教这种关键人物,跟他们一起行事绝对又会受到‘更多的照顾’,特巡厅这样的‘盟友’,即便你认为他们可靠,他们也不认为你可靠.”

范宁在思考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到处都有神降学会的“熟人”们往失常区钻,边界的那些驻守军队,除重点区域外,基本也处于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想私下集结队伍选一处进入,是没什么太多阻力的。

所以要不要跟特巡厅走“官方渠道”、“官方路线”,圣者认为其中利弊需要仔细考虑。

但对范宁来说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了。

肯定不能同去,他身上不为人所知的顾虑太多。

甚至能做到的话,最好是连时间上都错开。

只是如果这样,路线、方位、队伍、物资等问题都需要自己来操办,需要仔细了解曾经的正式调查小组是如何筹备的。

范宁想了想,先是试图确认一个重要问题:

“那里面埋了谕旨,是与我教会立的约。也有钱财秘宝,是特巡厅或其他闲人们笃定的事,既然这般,波格莱里奇岂不会亲自临到里面去?执序者们岂不会亲自临到里面去?”

按理说,实力越强,在失常区越有行动和存活能力。

执序者比起邃晓者又有本质不同了。

如果这次波格莱里奇会亲自带队的话,自己在里面的行动会极为受限,恐怕成规模的教会行动是实现不了的,只能装成神降学会的“熟人”,在隐秘组织队伍里浑水摸鱼了。

除非教会圣者也亲自带队,那自己这趟行动才可谓是最大化的借助力量。

但接下来对方的回答很出人意料:

“我已与神立约,作为守护‘辉光巨轮’的天使,不能出这圣城的地界。”

“而且,在常规情况下,所有的执序者在失常区具象神性投影都是非常危险的事,你也不必担心波格莱里奇此次前去。”

第一点已经让范宁有些惊讶,第二点则是更加从未听闻。

“执序者在失常区具象投影非常危险?这循的是甚么道理?这失常区究竟在世界表象,还是在世界意志?”

“是‘常规情况’不适合。”圣者强调道。

“失常区是醒时世界的异常地带,这点确认无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其在移涌层出现过扩散现象,虽然移涌和辉塔中也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区域,但和失常区不是一回事情。”

“这些异常地带存在诸多未知的危险因素,其中一种,叫做‘秘史乱流’!”

“研习七种相位的邃晓者只会受到间接困扰,但执序者还掌握着一种名叫‘秘史之力’的核心力量,当‘秘史之力’被‘秘史乱流’裹挟、崩解、冲散,他们收容的神性真知将走向失控,整个人也会被彻底地留在里面”

“执序者决定进到失常区里面,只有一些非常规的情况,主要是两种——”

“决定彻底放逐自己;决定派遣‘自我’使徒。”

放逐,或者派遣?范宁揣摩着这两个关键词,并联系着之前的一些事情做思考,比如吕克特大师的问题,比如琼的问题。

在涉及执序者的高位格知识上,这位守护圣者没有展开做很详细的解释,当然,面对自己这个‘拉瓦锡主教’,他也没有避讳不谈,他的讲解主要是为务实性的结论做必要铺垫:

“此次的B-105号失常区再调查,只是特巡厅计划的阶段一环,并非最终目的。波格莱里奇的视线终点是下一届丰收艺术节,他不会在这次前置行动中做什么‘放逐’或‘派遣’的节外生枝的事情,时间上也容不下了。”

“你不宜长时间继续滞留高处,最后,还可提几个问题,如果能够解答的话。”

圣者已经感知到了范宁正重新变得恍惚的灵性状态。

“丰收艺术节重要在甚么地方?”

范宁觉得对方的身影、附近的石灯和《屠牛图》的画面已是一片刺眼灼目。

“人类艺术事业切实要紧,这点在下悟知得了,但是,怎么正好是丰收艺术节受到拣选?这是波格莱里奇在吹捧权威,造假偶像,还是有甚么隐情在里面?”

问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中又闪过了在上一届丰收艺术节上失踪的父亲文森特的身影。

“每过七年,失常区就会发生一次周期性涨落,先是退潮,再扩散得更多。”

圣者快速解答起来。

“而从两百多年前起,这一涨落形势逐渐变得严峻,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丰收艺术节的诞生正是官方组织联同艺术界,通过打造集中‘升格’平台,用以应对危机的举措,每届,都会有不只一位艺术大师和更多的伟大艺术家、著名艺术家在民众视野里涌现。”

“波格莱里奇曾给出过预判,在第40届丰收艺术节的“退潮”阶段,失常区有可能会出现新历以来规模最大的空洞——如果人们的艺术成就和升格情况符合预期的话。”

“他搜集七大器源神残骸的目的,正是希望两年后将其全部在深处的‘X坐标’处汇集起来。如果到时候整个异常地带,真能短暂地大幅退潮的话,这恐怕是他此生能够逼近‘X坐标’的唯一机会。”

“‘X坐标’一说,是真实不虚的?”范宁眉头皱起。

他回想起地图上标的那把示意“失常区扩散源头”的血红的大叉。

还试图把器源神残骸全部带过去这个波格莱里奇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晋升见证之主的飞升仪式?

但曾经奥克冈和博洛尼亚的飞升过程中好像也没提到,一定需要在什么“X坐标”处举行仪式吧?

“未得见前,这种事物永远无法被证实或证伪。”圣者在摇头,“其实,从现在的紧迫时间节点来看,特巡厅的目标进度不尽如人意,波格莱里奇给部下的压力恐怕非常之大.”

“首先器源神残骸的收集进度严重滞后,连续两次在北大陆、南大陆的行动扑空,范宁和舍勒等关键人物杳无音讯他们现在应该也盯上了指引学派的‘焚炉’残骸,正在推动‘谈判’事宜,呵呵,谈判.那位现任顾问是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对于‘X坐标’的真正情况,波格莱里奇一定也没有掌握完全,否则不会在丰收艺术节的前一年,在器源神残骸调查任务如此紧迫的情况下,还安排部下进行对于B-105失常区的二次探索——B-105是在寻常时间节点下,人类目前能探索到的极限深度,特巡厅寄希望于还能再获得一些先行情报.”

范宁仔细分析着其中的信息。

如果接下来,比如明年,自己的原本身份要回归北大陆

持有器源神残骸的矛盾必然会重新燃起。

但那时自己的实力和艺术影响力,比起离去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加之丰收艺术节这种极其特殊的时节,在结束之前,波格莱里奇肯定不会对一位准“新月”下手。

先让失常区尽可能地退潮,然后把所有器源神残骸全部带往“X坐标”?

就看到时候拿出的神秘和艺术筹码,能让特巡厅拿出几分“合作”的诚意了。

舍勒和拉瓦锡的身份如何去充分利用,又在最合适的时机引爆,也是个要考虑的策略。

如果还以为自己身后站的非凡势力,只是曾经的指引学派和半个博洛尼亚学派,那波格莱里奇一定会错得很离谱。

至于波格莱里奇的真实目的,也需要此行进一步调查清楚.

在高处密谈的时间不多了。

范宁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领洗节上那坐着轮椅前来祝圣的人,最后拿出的是甚么错乱的东西?”

他问的正是蜡先生最后拿出来的,那一小瓶视觉效果极度不适的怪异液体。

“鬼祟之水。”圣者说出了一个新的名词,“可以认为这是耀质灵液的一种,不过,它超出了有知者所能认知的七种范围,它代表的是‘秘史’相位.”

周围的一切声响强度呈斜直线下降,头顶的光带与阴影凝成静态的霜花,范宁脚底的石砖层层碎裂如玻璃齑粉。

“.持‘守夜人之灯’,不管碎裂完好,均可调取我教一切机密档案.尽管不如特巡厅研究成果之完备,但基础性、方向性的信息也有不少在册‘神之主题’关联0号钥匙,关联圣塞巴斯蒂安前尘影事,与我教‘三位一体’大功业烛光不仁,促请拉瓦锡主教无有怜悯之心,差遣会众,照明驱暗,指引朝圣之前路”

周边景象滑动如梭子,在一阵急速坠下的失重体感中,圣者的声音渐行渐远。

范宁猛地睁开眼睛。

寒冬,午夜,灯火稀疏之时,空无一人的最高审判庭却如烈日当空。

仅是在自己视野中如此。

一组组关于旋律、和声、低音或节奏型的灵感,从范宁的脑海或内心听觉中溢出,但因为过于密集混乱,全部叠加杂糅在了一起。

同时,他看见天窗和墙壁上蜿蜒流淌着液体般的灯光,火刑架在翩翩起舞,每一个铁锁链的孔洞都是一只注视的眼睛,审判席位和长桌面上的光芒如气泡般沸腾着。

整个世界亮堂得可怕。

“这件礼器带来的照明强度过高,使用者要经常性地在无窗的暗室中将‘烛’相污染拆解出来,否则累积起来极易导致‘迷失’.”

范宁在恍惚中忆起教宗的提醒,他不敢怠慢,当即全力压制住高涨的灵感,起身夺门而出。

“你领我到一间暗室里去。”教堂的过道上,他温和招呼起一位守夜的神父。

“是,主教阁下。”这位神父见拉瓦锡浑身在金色光芒中行走,连身后的走廊都变得如同白昼,心中的敬畏之情无以复加。

半个小时后,范宁结束了颂念祷文的默想状态,从一间石头暗室中缓缓站起。

这一无窗的房间中,所有的缝隙都溢出白炽的光芒,似背后有岩浆河流在流淌。

他安排人手去修复破损的“守夜人之灯”后,回到了教会为他安排在总部教堂的一间“副审判长室”。

这里刚刚打扫清理出来,地板纤尘不染,面积十分宽敞,只是布置得异常素雅,放眼望去全是书籍,角落里有一台红褐色的羽管键琴。

范宁在办公桌前坐下,守夜的神父当即为他沏上了一杯茶。

“替我清走这些册子,拿来4号档案间的索引,拿来《圣阿波罗福音书注解集》,再者,呈上最近一周主教级别以上的教会呈批件。”

“好的,主教阁下。”助理当即清走了范宁手边堆了一米多高的书卷。

转眼已到第三天的夜晚,明天就要离开圣珀尔托,进行上任教区的拜访和院线考察陪同工作了。

不过范宁最近的时间基本上全在阅读卷宗中度过,甚至没有迈出这座教堂的大门。

他掌握了很多高级别的情报。

失常区方面,能搜集到的前置信息也基本搜集齐全了。

但他也阅读到了很多奇怪的档案记载。

「前任辅祭人员涅索兹坚持认为,世界上至少存在超过四十种相位,或者更多。」

「先锋派女诗人、神秘主义者兼民间占卜家米雷娅认为移涌之外亦有移涌,辉塔之外亦有辉塔,穹顶之上亦有穹顶。」

「“这世上哭声太多,你不懂的。”工匠协会领事杜克重复开口。」

——譬如这是几份由办案人员整理的问询笔录提纲梗概,问询对象包括受污染的神职人员、贵族政要或社会活动家,而且是跟着神降学会的熟人们进去过失常区、又过一段时间神志不清地走回了边界的少数人。

范宁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在说什么。

尤其是那个坚持认为世界上有四十多种相位的人,审讯人员有试图让他举例。

而那个人在神智错乱下写出的几个所谓相位的单词,范宁看起来就如同看中文异体字一般的感觉:“耰”、“彁”、“挧”、“孴”.

其他的人也同样是疯言疯语。

柔和的灯光下,范宁翻阅着大量的卷宗,几乎一直处在皱眉思索状态。

“嗯?”

他的视线又在一张近期的工作联络单上停留。

“调性瓦解计划?先锋派音乐研讨会?”

“竟然是教宗雅宁各十九世和麦克亚当总会长之间的绝密件.既然现在我能见到它,说明神圣骄阳教会的确赋予了我很高的核心权限,不过这件事情罗伊清楚么?”

范宁不是一个因循守旧的人。

在前世,各种现代流派的严肃音乐同样是他涉猎的范围。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一丝不妥。

“叮咚——”铃铛声又响起。

正好助理现在进门,递来了一封罗伊的信。

「拉瓦锡主教亲启:

按照领洗节后的晚宴约定,明天晨八点起,考察组将启程赶赴旁图亚郡及阿派勒郡继续调研连锁院线工作,请通知辖区内各司铎负责人予以接洽,并且,以您同去前行为感。

罗伊·麦克亚当」

倒没什么额外的内容,是上次离别前口头约定的正式行文信。

不过就在下一秒,范宁又接到了罗伊从自己信使递来的消息——

「神圣骄阳教会的羊毛真的太好薅了,我已接近高位阶极限。

所以,你之前说的不受管控限制也不用等升格‘锻狮’的晋升方法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很好用,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范宁思索一番,觉得那封给拉瓦锡的信就不必回了,反正明天如常赴约即可。

他只简短地回复了信使,然后继续把头埋入了书山卷海。

「杀死一位邃晓者,如果开路程度不够,也可以多杀几位。」

(本章完)

第486章 未必再逢(4K二合一)

翌日清晨,云层中透出清冷而生辉的日光,一大一小两辆黑色汽车笃笃喷着热浪,逐渐驶离了圣珀尔托的繁华城区。

一月份气温的寒冷程度,比起新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郊外有持久的冷风和绵密的细雨,还有被冻得发干发脆的土地——从轮胎的碾压声可以听出它的质地。

考察队伍的配置很是精简,双方两位司机,两位助理,陪同罗伊的赫莫萨女士和“拉瓦锡主教”,再加上每到一教区就予以接洽的司铎负责人一行,人数堪堪超过十位。

笨重的箱式三排汽车在前方带路,小轿车跟在后方,后排坐的是罗伊和她的姑妈,副驾驶位置上是范宁。

同乘的经历不少,在各个位置上的都不少,也许,将坐姿或视线偏移到一个适中的角度,可以在这面或那面镜子中看到更完整地身影,而不是别扭的余光一掠。

当然,范宁始终在闭目养神,或者目不斜视地看向挡风玻璃,道路尽头是白茫茫流动的云雾,至于车窗两侧近处.湿漉漉的草地,挂着碎冰渣的灌木,臃肿的积雪稻草人,都是很别致的风景。

今天的罗伊穿的是一件亮白无瑕的毛呢风衣,见面问候时已足够知道。

此时在车内,她将风衣上的丝质围巾取了下来,未束起的长发自然又温婉地披在肩头,手上捧着几叠报纸,在阅读时呈现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认清形势,放弃幻想嗯,虽然那天在晚宴上听拉瓦锡主教说过,但是现在亲眼看见这几个大尺寸的加粗标题,就这么登在贵国的教会官方媒体、市政官方媒体和权威艺术媒体上,嗯.感觉还是,有些厉害?”

领洗节结束后,一昼一夜的时间,“安托万·拉瓦锡”的名字可以说到了全教上下无不知晓的程度,这包括了雅努斯和提欧莱恩两个国家,而在比教众范围更宽阔的范畴上,《b小调弥撒》引发的艺术反响同样令人瞩目。

这是头一晚的事情。

第二天开始,随着职务上任,由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作访、拉瓦锡主教兼副审判长作谈、教宗雅宁各十九世亲自在场作见证的署名访谈文章《认清形势,放弃幻想》,与《b小调弥撒》的首演报道,一并发表在十多家雅努斯官方纸媒和电台上面。

教会内部,教宗则放出了“拉瓦锡神父潜心研经研艺,突破邃晓三重境界后出世执教”的统一口径。

官方媒体作首报,其他媒体则纷纷跟进转载评价。

“主流”并不意味着全是“官方”,不少自成一派的民间喉舌,站在非官方立场上的评论,也具备可观的社会影响力。

起初,有一部分声音认为,教会对国家内部的积弊已有很长时间不满,现在利用拉瓦锡这次出世执教的机会,对某些人做一次强度较高、范围较广的警告,多多少少能起到一些让人收敛的效果;

还有一部分论调则声称,现在外部局面过于复杂,而且战争打响后,国家机器的运转逻辑是有改变的,教会、政要、军方高层与麾下士兵、持产业的贵族和工厂主.内部的矛盾关系,不是那么“非黑即白”的,拉瓦锡这种策略完全走的是“从长计议”的反面,放在往年寻常时间,或许能强压得下来,但现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到第三天的时候,有一家持后者观点的大型传媒公司,其负责人因为“走私和勾结异端”直接被教会总部的宗教裁判所带走了。

而且与之相关的一些军方人员也收到牵连,初步证据直接在教堂外面公开示众。

如此一想,再看着访谈的下方,竟然还附上了拉瓦锡主教上任拜访的各地各时行程表,环节全程公开,这就越发有点“等人自觉上门交代问题”的意思了

“现在各座城里不作诚心去信的人很多,必将这些话大声晓谕全众。”前方坐在副驾位置上的范宁仍在闭目养神,“倘若这些拉在清单里面的人,始终不肯儆醒,马上都会一个个应验罗伊小姐见得多了,自会以为习惯如常。”

“正在习惯中。”罗伊不由得眨眨眼睛。

雅努斯和提欧莱恩比起来,确实有些不一样啊。

虽然同样是神圣骄阳教会传教的国度,但提欧莱恩自两百年前特巡厅崛起,工业科技蓬勃发展后,信徒这一块.也许比例掉得不多,但“泛信徒”的比例却是大大增加了。

嗯,不过,先宣传造势,再铺排行动,道理上都一样.罗伊认为这是拉瓦锡神父的前一环计划。

至于“公开行程”的做法,也是一种威慑的心理手段。

但她不出多时就发现,自己以北大陆的惯常思维衡量,是完全低估了拉瓦锡主教在莱毕奇的清查行动和《b小调弥撒》首演带来的影响,以及这一“举报自首指南”的威慑力.

当汽车重新穿过莱毕奇小城,驶出西南方向的城门,也彻底离开圣珀尔托的辖区地界时,她远远地看到了公路前方垂手等待的一行人,以及路边停留的两辆马车。

前二后四,地上还绑了俩。

“旁图亚郡托查兰教区,司铎雷克·雅各布前来觐见。”

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上前,是神父里比较常见的“大胡子”造型。

“欢迎拉瓦锡主教阁下陪同罗伊小姐一行前来我教区巡视考察。”另外迎接的一位执事也在行礼。

“谢谢.不过这是?”随着汽车驶近,窗户摇下,罗伊不解地看向地上那被裹得像粽子的二人。

另一位带白手套的军官模样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已儆醒。”

“我父亲有严重的肝病,见证了那场弥撒仪式后,即刻去做了拖延已久、拿不定主意的腹部手术,原本很凶险的事情,完全平安地度了过去,向雅各布司铎做了忏悔后,司铎建议我一同来觐见主教阁下”

范宁发现自己碰到了熟人,这位军官正是那晚在莱毕奇打过交道的博尔斯准将!

“走私的问题我全向司铎做了交代,并参考主教在访谈里的告诫,把谋得的钱财额外加了四分之一,缴还给了起初货源地的几个教区.”

博尔斯准将在交代问题时,眼前先暗,再明,一盏奇特的、散发着某种稀薄而警觉的光芒的提灯,竟然凭空悬浮在了自己的面目前方。

他的眼神透过漆黑如墨的繁复镂空边框,在嵌进去的澄金色平整灯腔内,看到了自己瞳孔中一堆堆快速闪过的缭乱而细碎的反照之物。

吞咽唾沫的声音响起。

博尔斯感觉到脖颈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划过——神圣、纯净、尖锐的无形之物。

又觉得坐在车里面的拉瓦锡主教的眼神,似乎正在从灯腔的“另一端世界”透过来,不带任何感情地凝视着自己。

“他感知得到我说这些话时的状态.不,他可以直接清清楚楚地照亮并看到我颅内掠过的画面!”

他庆幸自己之前阐述时没有保留,此刻镇定心神,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继续道:

“这两个家伙是隐秘组织里的线人,不是我抓来的,但我提供了能提供的情报之前我对下面的人管教一直不严,导致出现了勾结异端的情况还有,还有,‘更上面’的线索也有一些,已经给到了司铎那里.”

雅各布司铎又恭敬地朝车窗递去了一本小册子:

“托查兰教区还有一些初步发现的线索,一并做了汇总,正待进一步处理,给拉瓦锡主教过目。”

他又表态道:“这几夜教宗陆续分批联梦,召见了雅努斯的一百多位司铎,圣者亦在高处注视,我等一定有充足决心遵循拉瓦锡主教的旨意。”

范宁抬了抬手,“守夜人之灯”化作了一道梭子般的光,进入车窗,落回手里。

他示意雅各布司铎将册子递给前车的助手,然后温言开口道:

“我那日已讲明得了,若有人赶在裁决之前,坦然承认所犯的罪,照所估定的价,将所亏负人的如数赔还,另外加上五分之一,也归与所亏负的人,这样,他必蒙赦免。”

“博尔斯准将那时抓假师傅,本有功劳,现在讲说诚心话,儆醒悔悟得早。他所犯的罪是有宽赦余地的罪,赔还的钱财又多于律法,你这座城池的祭司,必替他全部赎抵了。”

“你们回上马车,引车辆去教堂,拿些膳食给客人吃喝,将拜偶像的押进训诫室,再去街道,仔仔细细地给罗伊小姐讲明建院的事宜。”

“承蒙垂怜。”“照主教说的去办。”站在前面的两人当即表态。

于是,刚进到旁图亚地界,路上行进的就变成了两辆汽车和两辆马车。

黄昏时分,在与另外接洽的教区会面时,又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司铎带着当地小城的市长亲自到地界迎接忏悔,并抓了一个有窝藏包庇走私犯问题的副职要员

各地教堂来告解忏悔者激增,上缴来路不正的钱财、粮食、布匹的人也时有登门。

罗伊清楚,眼前见到的只是一个“比例”问题,但她的确大感意外。

须知心存侥幸想着自此收手、或受隐秘组织蛊惑严重的人依然存在,甚至可能还有变本加厉的,但这样的情况,时间还这么早,每个教区就主动出击,缕缕有人主动投案,松动的线索层层拉扯,那些暗地里勾结的势力,多少要变得有些人心惶惶了。

至于什么“战时状态的矛盾关系不是非黑即白”的论调她想起了昨天在那位掌控大片文化传媒版图的负责人被捕后,流出的一则“小道消息”——

教宗在有诸多政要和贵族在场的场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不要用‘政治的眼光’去看待拉瓦锡主教,记住他是一位纯粹的‘宗教人物’。”

再加之从刚才雅各布司铎的言谈中来看,教宗联梦约谈百余位司铎,圣者亲自在背后站台,这次神圣骄阳教会是借着拉瓦锡出世的机会,动真格地整治乱象了

想到提欧莱恩目前两家学派的颓势,罗伊对拉瓦锡主教的人格魅力和实力手段表示由衷钦佩:“神父先生这次出世执教,也许雅努斯的局势在几年时间内将焕然一新。”

“在下不会待得太久。”

副驾驶上范宁的回答让罗伊怔了一怔。

“不会太久是多久?”她问道。

按理说这么核心的职务,平均在任三五年是最基本的,在这个时长下,一些理念、想法或手段才能有效地实施开去。

即便他有着更快的“升职”预期,也应该仍然在这片国度执教才是

“也许,与罗伊小姐这趟行旅耗费的时日相同。”范宁说道。

“啊,我?”罗伊下意识地算了算进度,“我也许四个月左右吧,走完所有的郡要花上两个月,确定好这一轮的建院名单后,也不会立即回国,还会再留两个月,跟进、指导一些点位的初期建设与运营情况,如此到初夏离开”

“没有其他预备的事?”

“其他的事?没有。”

得到确认的范宁点头示意,心中却深深思索起来。

麦克亚当总会长带队赴西大陆,与教会一方秘密研讨“先锋派音乐”的计划,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罗伊并未察觉到范宁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她依旧是在感叹:“西大陆于我而言只是客宿之地,但拉瓦锡神父作为这么权高位重的人物,如果执教也是仅仅四个月,对于雅努斯而言恐怕也太——”

她在脑海中组织着“遗憾”或“少见”一类的词汇,范宁却是再度开口强调道:

“仅是‘这趟行旅’的时日。”

“我看短则十天,多则二十,旁图亚郡和阿派勒郡就能巡完一遭。那时找寻‘神之主题’的宿命就要临到我头上,这在雅努斯国度的日子也会成为过往。”

“啊!就十多天?”罗伊终于轻呼起来。

拉瓦锡神父登临教会的时间还没有十天吧?

教会的“神之主题”这个名词,她隐约有所耳闻,但尚未将其与别的什么事物联系起来,当下只是回应以礼貌的可惜神情。

刚刚一路上,从拉瓦锡对艺术经营上的一些谈论来看,对方在此领域上同样有很深的见地,有些理念可以说是与范宁先生不谋而合。

“那只能说很遗憾啦。原本以拉瓦锡神父的‘副审判长’身份,陪同考察的教区,即便超出这两个郡的范围,也在监督职务之内。但现在既然有要事暂离,连锁院线的运营问题,就只能等之后再做交流磋商了。”

要事暂离

车辆在暮色的街道上行驶,范宁看着窗外稀稀疏疏亮起的灯火,对于该提及的事物迟疑难决,一时间沉默了下去。

头一天的户外行程结束,晚上考察团需要办公,范宁本身也有诸多教务需要处理。

众人在小城的酒店前下车,起初庭院的路灯是熄灭的,喷泉也已经停用数月之久,枯叶如同标本一样被封在薄薄的冰层里。后来可能是教区的人去打了招呼,路灯开了一部分,但在逆光之下,把喷泉的轮廓衬成了更模糊的黑影。

不过,由于特征细节的丢失,抽象特征的强化,以及相同的夜,它倒是更像范宁曾经在某个庄园中见过的喷泉了。

考察方、陪同方和接待方三拨人在大堂分开时,范宁才对罗伊五分钟前说的那句话作了回应。

他确定这是一句多余的,与当下身份无关的话,但还是不由得想说,当然,他不会让过渡显得那么突兀:

“连锁院线的事情,必要预早祝谢罗伊小姐。‘神之主题’埋的地方不在尘世里头,以后未必有再逢的时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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