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时许。

太平山，老衬亭楼底一侧。

这家独立运营，承接销售太平山所有房产单位的售楼公司里，工作人员们纷纷从柜台或门框后面，探出脑壳瞧热闹。

门口有出租车停下！

他们这里，来豪车反而不奇怪，来出租车……似乎预示着，那个神秘、有某种恶趣味的年轻富豪，又来扫楼了。

毕竟他已经连续买下四套豪宅单元。

“阿清，你赶紧的，你老板驾到，还不去迎接！”

“富婆，带带吧，问问你老板有没有朋友要买房。”

“我洗衣烧饭打扫卫生，样样都行，要不我不卖房，伱包养我吧。”

销售综合办公室门口，置业顾问们七嘴八舌，羡慕嫉妒恨。

关碧清离开工位，款款走近，不正经的话没搭理，含笑道：“见到出租车就是他呀。”

“还能有谁？”

“瞪大你的眼睛瞧好！”

“我跟你赌一千！”

“区区一千，咱们的关富婆能看上？”

置业顾问们插科打诨，但眼神都眺望着大门方向。

出租车走下一个打扮休闲的高大靓仔，不是把豪宅当白菜买的神秘富豪，又是谁？

“我说什么来着！”

“阿清你欠我一千！”

关碧清小嘴一扬，摆摆手后，哒哒哒地向大门迎去。

“诶？！”

身后忽然传来异口同声的惊呼。

这回靓仔富豪并非一个人来，对面车门也有人走下，展厅内注意到的工作人员，皆瞪大眼睛。

柳婧妍？

她不是打电话请过病假么？

怎么会跟关碧清的客户一起出现？

“哒哒…哒…哒！”

原本快步而行的关碧清，视线落在门外，脚步越来越慢，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她再未经世事，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原本她还很疑惑，妍姐帮她送完资料后，再没出现过，听罗经理说忽然生病，似乎回家休养了。

李建昆领着柳婧妍，进入展厅，已经留意到小脸苍白、呆滞原地的关碧清。

示意柳婧妍不要跟着，他踱步走过去。

“李先生……”

“小关，四套房产卖下来，你的提成应该有几十万吧。”

“是。”

“听我一句劝，离开这里，拿着这些钱，开家小店。讲真的，你的性格不适合干这份工作，再待下去，终有一天，你会面临比这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关碧清身形微晃。

自认搞明白缘故。妍姐，陪他睡了。

抢走她的客户！

霎时间，愤怒、不甘、恶心……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姑娘忽然生出争斗之心，嘴唇翕合，“我也……”

然而，没有下文。

李建昆耸耸肩道：“看，你做不到。”

关碧清满身颓然，她确实做不到。

李建昆不再多言，踱步走向沙盘。身后，柳婧妍来到关碧清跟前。

“阿清，对不起。”

“我那么信任你！呜呜呜……”关碧清捂住嘴，转身，奔向办公室。

还未跑到门口，被罗经理喊住，招招手，示意她去自己办公室。

房门关上。

罗经理不咸不淡道：“哭什么哭，客户还在，别影响人家心情。早干嘛去了？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听财务小张说，你都跟客户上去酒店客房，嘿，你倒好，没五分钟下来，生怕吃亏是不？

“你不想吃亏，人家凭什么给便宜你占？”

关碧清蹲身在地，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只是没再哭出声。

生活，给这个姑娘狠狠上了一课。

明明她的客户被抢，却没有半句安慰，迎来的反而是一顿责骂。

或许，她真的不适合这个行业。

公司里，各个角落，全是八卦这件事的窃窃私语声。

同事们都站在受害者关碧清这边，私下里把柳婧妍腌臜话骂尽。

然而，当柳婧妍开始签单，各处走动，准备合同时，逢人照面又呈上笑脸。

反倒是关碧清，趴在销售综合办公室里，自己的工位上埋头痛哭，大家只是隔空关心两句，无人走近真心安慰。

名利场中，从不相信眼泪，只有成王败寇。

作为李建昆而言，一个是萍水相逢的姑娘，一个是自己的女仆，好处给到谁，显而易见。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以平均每两天一次的频率，陆续在柳婧妍手上购置整整十套房产，其中包括相邻的四套大平层，整好一层楼，一次性拿下。

算上在关碧清手上买下的四套。

他在太平山的房产，拢共达到十四套。

无人可及。

要知道，这年头在售的半山豪宅，总数不过几十栋，他几乎短短一个月，拿下近三分之一。

还是其中最贵的近三分之一。

此举直接造成太平山的豪宅单位，价格飙涨。

这几天的报纸都在疯传这个消息。对他这个“神秘富豪”的来头，揣测连篇。

可以说他即使马上出手，只要有计划地一套套卖掉，也能大赚一笔。

拿下这十四套房产，与他以原始资金加杠杆，推算出来的差不离，花费接近两亿港币。其中他自己的本钱为2600万，向太古银行贷款约1.74亿。

至此，他瑞银户头仅剩下两百来万港币。

这天上午，十时许。

太平山，波老道31号别苑门前，停靠着一辆丰田商务车。

偌大院门全开，里头一男一女正在闲逛，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很有规矩，落后一步。

实际上柳婧妍很疑惑他的行为，没见过买前不看房，买完后，倒饶有兴致十四套豪宅全晃一圈的人。

李建昆自然不会跟她解释，刚好还有一天空闲，那就看看。

如果没有，真不打算瞧。

没什么好稀奇的，后世许多富豪在国外购置房产，通过中介公司，人都没去，更别提住。

“好一个半山别墅啊。”

李建昆呵呵一笑。

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半山别墅如此金贵，像眼前这套2188万港币拿下的别苑，搁2020年代，没二三十亿想都别想。

撇去众所周知的港城土地的稀缺性不谈，其他因素，大抵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藏于市，隐于巅。既不过于高冷，亦不过分喧嚣。

风水好，环境佳。

“回吧。”

李建昆边向大门走去，边交代道：“你想变强的话，那暂时留在这里，旁边的云霄会所是个很好的练习场。”

他固然可以带柳婧妍，直接去结识查理和董浩芸等人。

但这姑娘选择了一条自我提升之路，那么有些艰难必须自己去面对。

“可是，我进不去啊。”

两人来到商务车前，上车后，有司机在，李建昆没再说什么。不多时，车辆返回山顶。

李建昆带着柳婧妍，拐过售楼中心，向侧方观光电梯走去。

顿步在电梯口前，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黑卡。

“咝！”

柳婧妍搭眼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黑金卡！

不过转念，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没有这等身份，又怎能一个月豪掷两亿购房？

只是她直到现在都没搞清，这位的真正来路。仅仅猜测出，他不是港城本土人。

“叮！”

两人乘坐电梯达到顶楼。

柳婧妍心头擂鼓，大眼睛却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地上到顶层，不足三十米的距离，于她而言，犹如来到另一个世界。

现在，她的主人，正给她“配置”一把通往这个世界的钥匙。

李建昆在服务台前，替她办了张入门级的铂金卡。由黑金卡客户推荐，能打七折，年费十二万港币。

他签的支票。

至于柳婧妍以后在这里的消费，自己花自己掏，她现在也算小有身家。

铂金卡到手后，柳婧妍如获至宝，姑娘明白，她的这张铂金卡是与众不同的，因为推荐人是黑金卡客户。

这将为她以后在这里的历练和获取，带来诸多便利。

时值正午，来都来了，高低得吃顿饭。

包厢餐桌上，屁股只挨三分之一椅面的柳婧妍，试图说些什么缓和紧张。

“主人，阿清递交了离职申请。”

这个称呼，使得旁边服侍的两名女仆，微微一怔。

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同为女仆，凭什么你可以坐下吃饭？

还要她们伺候。

李建昆抿上一口佐餐酒道：“好事。”

旋即笑起来，“你也是个狠人，这样伤害她，还想乞求她原谅。天天晚上跟着，有成果吗？”

“我发誓告诉她，我没有跟你上床，她偶尔会搭理我一句。”

李建昆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

这顿午餐，也算临别宴。

他的回程机票已经订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