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十万火急(求双倍月票)

钩子靠在一个墙角,嘴巴里叼着牙签,在默默的打量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兹物色合适的目标。

他是新近才来到大上海讨生活的。

在没有来到上海之前,听了太多关于大上海多么富庶,多么有钱的传闻。

以至于钩子一直以为大上海遍地是黄金,弯腰就能捡到狗头金的那种。

这种花花世界,似是自己这样的机灵人,想要出人头地料想必是极简单的事情。

想得很美,现实却很残酷。

……

钩子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衣着,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底线,也是他区别于其他的乞丐的重要特征。

是的,他现在是一个乞丐。

更加确切的说,他们这些乞丐有一个特殊的称谓:开天门。

其中一类,是挨家挨户的乞讨,倘若对方不给钱,便会显出拿手好戏,譬如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来,在额头上割一刀,顿时鲜血横流。

看着那血流满地,满脸是血的惨状,是人都会感到惊恐的。

乞丐也便假装失血过多,昏昏沉沉的倒地,任凭那血继续流淌。

而在主人家惊吓不已,唯恐乞丐死在自家门前,又惊又怕之下,终于掏钱后,刚才还垂死的乞丐便一把拿起钞票,飞一般的滴着血逃走了。

还有一种则是以恶心人为手段,譬如说故意用拳头击打腹部,然后哇哇大吐特吐;甚至于想办法弄点巴豆,先是憋准屁门,索要钱财,无果,则肆无忌惮的、裤子一脱,就是一顿霹雳巴拉,总之是恶形恶状,逼迫对方恶心的半个月吃不下饭的那种,最终会受不了了,不得不乖乖掏钱。

当然,这种恶行恶状,是最容易挨打的。

……

钩子的心中大抵是鄙薄这些或是‘恐吓’,或是‘恶心人’的同行的。

他觉得自己是文化人。

远远的看到一个极为漂亮的妇人在一名‘大丫鬟’一般模样的女子的陪同下逛街走来,钩子仔细观察了一番,虽然也看到有保镖模样的人在一旁,不过,他还是确定这名漂亮妇人为目标。

因为保镖离的远,没有紧紧跟随,更没有前方开道,这说明这位太太性格温和,不喜张扬。

这样的太太或者小姐是最易滋发善心的。

钩子立刻行动起来。

他仔细观摩后,确认了该名太太最大可能的行进之路,然后提前走过去。

然后,他跪在了那里。

身边放了一张大白纸,纸上用毛笔写了自己的姓名、出身经历以及苦难遭遇。

大概就是书香门第出身,却生逢乱世,不幸落难。

字迹清秀,漂亮,单凭这一手好字,就足以吸引路人,尤其是钩子本身长相清秀,衣着干净,更易吸引同情心泛滥的太太、小姐们驻足。

书香门第的俊俏小生落难,最能博取同情了。

……

一脸悲戚状,眼角的余光瞥着那位太太一步步走近,钩子心中开始期待。

然后他便听到了那位太太身旁的‘大丫鬟’骂了句‘衰党’!

衰党便是他们这种坐地行文卖惨乞讨之人的称呼。

被看穿了?

钩子心中并不慌张,他抬起头,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几分悲戚。

这是他的法宝,每每行事,大概率能成功。

“哪里来的‘衰党’,死一边去。”

‘大丫鬟’又骂道。

然后便是‘没有眼力见’、‘脑子瓦特了’、‘傻子,笑死人’之类的话。

钩子继续假装茫然,然而心中终究是愤怒的,他打小就机灵,最不喜人骂自己‘傻子’之类的。

且忍耐。

自己这样的机灵人,被骂作傻子,这说明自己是成功的,他且宽慰自己。

“看来我家程先生的威名日减啊。”那名极漂亮的太太便开口,笑着说道。

然后,一脸‘茫然’之色的钩子便看到这位太太露出厌恶的表情。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不知自食其力,却要装相骗人善心,着实可恶。”漂亮的太太冷冷说了句。

然后,太太和大丫鬟走开了,便有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黑衣保镖,直接撕烂了钩子的白纸,一顿拳打脚踢。

“呸!”一口浓痰吐在了钩子鼻青脸肿的脑袋上。

……

“程先生时常与我说,我是一个软糯心善的脾性,最易心软受骗。”白若兰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情似若未见,抿嘴一笑,略有些无奈的说道,“所以,对于这种骗子,先生便再三交代,只好做出这种恶人恶相了。”

“太太是救了那人呢。”周茹便笑了说道,“倘若太太真的被那人骗了钱财,不消程副总发话,这人便要倒了大霉的。”

白若兰闻言笑了,她顶喜欢这个周小姐的,尽管她心中知道自家丈夫和其他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是逢场作戏,出于无奈,但是,总归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那些争风吃醋的吵架自然也不全然是演戏呢。

倒是这位周茹周小姐,相貌虽非上上,却也在水准之上的,但是,周小姐并不会给人以那种是‘小狐狸精’的感觉,很安心。

……

“帆哥……”

小程总甫一出现,负责白若兰安全的大头立刻上来报告刚才发生的事情。

“确定是普通的‘衰党’?”程千帆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这人叫钩子,最近才出现在街面上。”大头说道,“应该是新来讨生活的,虽然知道帆哥您的大名,却是有眼无珠。”

“若是这人下次再出现在太太身边。”小程总脸上带着笑容,走向自己的妻子,“喂鱼吧。”

“明白了。”大头点点头。

若是此人再度试图靠近太太,则说明并非是单纯的‘衰党’,可能是有歹意的。

“我看看,都买了些什么?”程千帆上来,主动将臂弯给了白若兰,笑着问道。

“买了些玩具和奶粉,还有给小宝买了新衣服和零嘴。”白若兰说道。

程太太买东西自然不需要大包小包的拎着,看中了什么,店家直接记下,稍后便会有专人送往程府。

“哈,那可真是巧了。”程千帆便笑道,“我也想着来买点奶粉玩具,然后远远便看到了你们。”

白若兰走累了,口渴,小程总疼爱妻子,亲自去给妻子买了热牛奶,同时给自己买了一瓶可乐。(PS2)

周茹见状,自然赶紧迎上去。

“有紧急情况。”程千帆将热牛奶递给周茹,自己手里拿着可乐瓶子,说道,“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何兴建疑似率部投敌。”

周茹心中大惊,面上却是露出笑容,似乎在和小程总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

“电报中也说‘疑似’吗?”

“不。”程千帆喝了一口咖啡,露出品味的表情,说道,“可靠情报显示,何兴建率部投敌,十万火急。”

“明白了。”周茹将热牛奶递还给程千帆。

“周小姐这是去?”白若兰从丈夫手中接过热牛奶,随口问道。

“周茹说你觉得口淡,我让周茹去准备几道拿手小菜,晚上带过来。”程千帆说道。

“啊呀。”白若兰笑道,“要给芝麻喂奶呢,不能吃太咸的。”

“总归吃几口。”程千帆坐在妻子身旁,揽住妻子的腰肢,“总不能有了小的,苦了大的。”

……

周茹带着几道令人食指大动的小菜来到程府的时候,来自上海的一封绝密电文则加剧了渝城罗家湾十九号本就不平静的气氛。

军统局副局长戴春风表情凝重,他的身旁,毛瞬则是手捧文件夹,正在快速记录。

“拟电。”戴春风说道。

“金华即转作柏兄勋鉴:京沪各支队代表,已到达金华否?至念!”

停顿片刻,戴春风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近来沪上派往各支队之专员,多不能与各支队负责人精诚合作,每多互相猜忌,甚至有激成事变者。”

“此固我派往人员能力参差不齐,或有自私自利之企图与不识大体,有以致之也。”

“但各支队负责人图拥兵自卫,或藉救国之名,以谋个人升官发财与排除异己之种种心理,实在所难免。”

说到这里,戴春风表情踟蹰,似乎在斟酌。

“局座,如此直言,是否需要缓和措辞?”毛瞬小心翼翼,问道。

戴春风不说话,抬眼看向毛瞬,只这一眼,毛瞬便感觉整个人头皮发麻,脊背都是冷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平素多是叔叔齐伍负责记录局座往来密电,不过,就在此前,齐伍有急事出去了,他则临时负责记录电文,此前看到叔叔和局座谈笑风生,甚至会就局座的一些言语措辞提出见解,他一时没忍住,却是没想到……

戴春风又沉思片刻,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故请兄对各代表多方开导,恳切说明,以期今后有所改进,免贻忠义救国军之羞。关乎各专员行为之不当,弟已电告鉄牧严行纠正矣。弟春风叩。”

毛瞬将文件夹递给戴春风。

戴春风仔细看了看,将文件夹还给毛瞬,“就这样,发报吧。”

“是!”

……

毛瞬离开后,戴春风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作柏兄,暨忠救军另外一位副总指挥俞作柏,目前俞作柏人在金华,此电文是催促俞作柏前往苏南,力求缓和何兴建以及杨湖之间的关系。

大约半小时后,戴春风穿上外套,正准备外出之时,便看到齐伍表情凝重而来。

“局座,上海特情组来电。”齐伍双手将手中的电文递给了戴春风。

“事关何兴建。”齐伍低声说道。

戴春风表情一肃,立刻低头看。

然后,他脸色大变。

“可靠情报显示,何兴建率部投敌,十万火急!”戴春风将电文拍在桌面上,沉声说道,“就这么三句话,竟没有更多片语?”

“许是因为情报极为难得,更兼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齐伍思忖片刻说道。

“堂堂少将,数万人马!”戴春风露出痛苦之色,“岂可一封电文,寥寥三句话一决而之!”

“局座。”齐伍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肖勉’定然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打探到情报,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经尽力了,也许情报的准确性值得商榷,但是……”

戴春风摆了摆右手,“不需多说,我知道,以肖勉的性格,没有太大的把握,他不会用‘可靠情报’四个字的。”

双手交叉,反复搓手,戴春风咬了咬牙,“即便是情报并非绝对准确,但是,那小子敢于这么说,就说明情况确实是十分危急,不得不做出最坏的判断。”

“局座,我们这位小老乡从来都是敢于担责之人。”齐伍适时说道,“这种勇气,正是出于对局座的忠心,对党国的一片赤诚。”

此事干系太大,一封电文关系到数万人马以及一名国军少将的前途,齐伍少不得也要提前打预防针,多帮程千帆美言几句。

对于不会对于自己的地位带来威胁,且素来关系很好的小老乡,齐伍素来是不吝于锦上添花:

之所以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乃是因为他知道,局座对于程千帆是何其重视和信任。

局座是乐于见到他提携小老乡的。

正所谓握紧脉搏,投其所好。

……

果不其然。

“你啊你。”戴春风指着齐伍,“如此一封电文,旦有差池,便是上达天听,也就是你齐伍还敢为这小子说话。”

“一片赤诚之心罢了。”齐伍正色说道。

“是啊,一片赤诚之心。”戴春风感慨说道,“‘肖勉’是,你也是,还是江山人靠得住啊!”

“局座,须早做决定啊。”齐伍劝道。

“是啊!”戴春风点点头。

‘肖勉’的这封电文太短了,没有更多的言语,实在是字数太少,事情大的惊天,但是,不管怎么说,‘肖勉’已经发出‘十万火急’的示警,说明即便何兴建暂时没有投敌,但是,事情至少也已经到了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必须即刻作出处置。

“拟电。”戴春风思索片刻,表情愈发阴沉,终于,他沉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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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当时是已经有可乐的了。

(本章完)

第817章 ‘青鸟’和‘乞巧花’(求月票)

齐伍单手捧着文件夹,木质的文件夹里夹着几页文件纸。

戴春风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

局座每说一句话,齐伍手中的钢笔刷刷刷的纪录。

“令上海特情组组长肖勉打探关于何部之更新情况,旦有近况,即刻回电。”

“上海特情组之独立特别行动大队,即刻奔赴南汇、川沙,相机打探何部之情况。”

齐伍顿了顿笔,看向戴春风,“局座,倘若何兴建果真投敌,南汇、川沙一线的形势将会格外复杂。”

“准许特情组别动队临时机动之权。”戴春风沉思片刻,补充了一句。

“局座高见。”齐伍说道。

齐伍自然深知程千帆对于手头上的这支武装力量非常重视,他能够为那位小老乡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另,去电上海站汪鉄牧,上海站再遣强干力量,找寻何部之踪迹。”戴春风冷哼一声,“我就不信了,何兴建手下五万余人马,竟然悉数跟随此人行数典忘祖之事。”

“古语有云,疾风知劲草,将倾出忠良。”齐伍说道,“属下相信,即便是何兴建居心不良,何部也不乏忠于党国之人。”

“但愿吧。”戴春风表情淡淡,点点头。

……

“另。”戴春风面露踟蹰之色,最终思索片刻后,还是咬牙,表情严肃说道,“令‘乞巧花’设法打探何部之情况。”

“局座——”齐伍闻言也是脸色一变,“有肖勉足矣,属下相信肖勉不会令您失望的。”

程千帆拥有一个日本人的身份,已经取信了日方,除非有重大失误亦或是己方重要人物投敌供出了程千帆,否则的话,程千帆暴露的可能性很小。

而相比较程千帆这个‘青鸟’,‘乞巧花’所处的环境则更加危险,局座对于‘乞巧花’的使用素来是非常谨慎,非十万火急之天大事情,是不会主动动用乞巧花的。

在已经吩咐程千帆继续调查此事的情况下,戴春风竟然还同时动用‘乞巧花’,这在齐伍看来是并不明智的。

“河内传来最新消息,‘女先生’还活着。”戴春风表情无比复杂,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齐伍大惊,“怎会如此?消息确切否?”

……

‘女先生’便是军统内部给汪填海取的代号。

就在昨日,军统谋划多时的针对汪填海的刺杀行动展开。

此次行动由陈功书和王璐池共同负责。

刺杀小组趁着夜色,假装是寻花问柳晚归的曾正敏,骗过了警卫。

待接近警卫后,暴起而击。

随后,刺杀小组冲进院子里,以巨斧劈开大门,冲进了汪填海夫妇的卧室,对着惊慌失措的一对夫妻就是一阵乱枪。

整个行动非常干净利落,成功完成刺杀行动后,刺杀小组顺利撤出,返回安全屋后,兴奋的陈功书便立刻向一直在渝城罗家湾十九号等待消息的戴春风发来了‘女先生往生’的电报。

戴春风大喜,连夜去见了校长,汇报此消息。

哪成想,不到二十四小时,事情竟然发生反转了,汪填海竟然没死?

“汪氏狡诈,安排曾正敏夫妇住了他的卧室。”戴春风此时是越想越气,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竟然是曾正敏当了‘女先生’的替死鬼。”齐伍也是忍不住扼腕叹息,遗憾的直摇头。

这已经是军统针对汪氏之人的刺杀行动中的第二次失手了。

就在一月份的时候,戴春风前往港岛,亲自打电话给汪填海手下干将林柏升,指责林柏升为汪填海发表‘艳电’,以及公开发表声援支持汪填海的文章。

戴春风威胁林柏升等人,再不回头是岸,便将‘除国贼’。

林柏升对此不为所动,继续在自己控制的报纸上攻击重庆政府,为汪填海摇旗呐喊。

戴春风大怒,下令军统港岛站站长吴鑫恒对林柏升采取行动。

只是港英当局对华人持枪严格限制,此前戴春风带着枪支进入港岛,都曾经被港英当局抓捕、关押,此间事也被戴春风视为毕生之奇耻大辱。

最终,吴鑫恒决定派人用斧头砍杀的方式动手。

及后,林柏升一次下班回家路上,军统港岛站特工冲上去对着林柏升的脑袋咣咣就是两斧头。

看到得手,军统特工赶紧撒丫子跑路。

谁成想,林柏升因为天冷穿得厚实,并且脑袋上戴着厚厚的绒帽,看似被砍中了脑袋,血流满面,实际上伤口并不深,以至于此人脑袋上挨了两斧头竟然大难不死。

戴春风得知此结果,也是气的不行了,转头便命令军统对汪填海的外甥动手。

不久后,军统澳门站成功干掉了汪填海的外甥沈兹藁,戴春风终于出了口恶气。

谁成想,这次在越南河内对汪填海的行动,竟然也出了差池。

……

然后,齐伍便明白戴春风为何对于何兴建可能带领所部人马投日叛国一事如此看重,甚至是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在意了。

这边刚刚在刺杀汪填海一事上面闹了这么大的乌龙,这边军统所掌控的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暨堂堂国军少将,竟然带领数万人马投日叛国,这两件事任何一件事都是极为恶劣的,现在两件事碰在一起了,即便是局座素来受领袖信重,此番也是极为难受的。

戴春风接到上海特情组电文,得知何兴建可能投日叛国这么大的事情后,没有即刻去向‘领袖’汇报,而是先去电上海,令军统上海方面的力量行动起来。

一是彻查此事,弄清楚事情真相,二是有所行动,希望将损失和糟糕影响降到最低。

此些操作,属于官场惯例:

急匆匆去向老头子汇报,然后老头子必然勃然大怒,然后一问三不知。

事情有了处理之后,再向老头子汇报,即便是老头子依然是会勃然大怒,但是,询问起来,最起码有了处置措施。

此外,事情不在于真的做了什么,而是做了什么、有了一定的‘基础’后,可以说成什么样子,戴春风甚至可以对老头子说重庆这边一直在对何兴建保持警惕,并且是有所防备和行动的,只可惜此人叛国之心坚决,狼子野心。

总之是何兴建铁了心当汉奸,以至于戴春风的所有安排都无法发挥作用:

如此的话,戴春风顶多是事情没有做到位,不够果断,没有能够提前拿下何兴建,但是,却也减少了识人不明和失职的罪过。

此外,届时局座或可以再度夸一夸程千帆,这位小老乡是上达天听的,老头子对程千帆颇为欣赏,此也可为戴春风转移一些压力。

……

“局座,盛叔玉那边……”齐伍想了想,开口道。

“令盛叔玉同程千帆精诚合作,务必查清楚此间事真相。”戴春风说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告诉盛叔玉,他受程千帆暂时节制,若有分歧,以程千帆的意见为主。”

“局座想的很周到。”齐伍点点头,“盛叔玉毕竟离开上海多年,不如千帆熟悉上海,更何况,千帆在日本人那边的消息更灵通。”

“另外,电告盛叔玉,切不可向上海站方面透露任何有关‘肖勉’之情况,若有违,家法从事!”

“是!”齐伍点点头。

……

浦东。

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暨副总指挥何兴建的防区范围,这是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太小的村庄。

不过,此时此刻,村庄一片废墟,狼藉遍地,不少房舍被大火烧成了白地。

“大哥,过不去。”阿元弯着腰,从一堵断墙后面小心翼翼的跑来,“前面道路被叛军封锁了。”

是的,‘叛军’!

在阿元的口中,这些前几日还是一同抗战打鬼子的袍泽,此时已经是叛军,是汉奸了。

卢兴戈带了这一小队人马于数日前来到何兴建所部的防区,何部热情接待了军统上海站来的袍泽。

正是这热情接待,令卢兴戈起了疑心。

他和何兴建的关系可不是那么融洽的,去年下半年,日寇进犯何兴建的防区,何兴建丢掉了松江百姓,一路逃窜,最终导致大批百姓被日寇泄愤屠杀。

义愤填膺的卢兴戈便告了何兴建一状。

最终,上峰经过调查,以查无此证,以或有百姓死伤,此笔账乃是日寇血债,及军队作战并无定式,无法十全十美之语,将此事轻轻揭过。

以何兴建的能力和手腕,自然查到了是卢兴戈秘密告了他一状。

此人嚣张跋扈,此次卢兴戈再度来到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何兴建岂会给卢兴戈好脸色。

故而,何部的热情接待,即刻便令卢兴戈起了疑心。

再联想到军统上海站此前派往何部的人手人间蒸发了,卢兴戈疑心更大。

很快,敏锐的卢兴戈便意识到他们一行人被何部暗中监视,乃至是形同软禁了。

正是这份警惕,救了卢兴戈等人一命。

在何兴建命令手下士兵抓住卢兴戈等人送给日本人当见面礼志时,卢兴戈带人突然动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成功突围。

不过,也仅仅是突出了里面的包围圈,随后面对何兴建派来的追捕武装,卢兴戈等人且战且逃,东躲西藏,最终被困在了这个在战火中毁掉的村庄。

……

“节省子弹。”卢兴戈低声吼道,“等天黑,天黑以后再想办法突围。”

他带来的这支小股武装只有不到二十人,不过,却都是卢兴戈的亲信手下。

且卢兴戈平素治军甚严,众人枪法不俗,战斗力不弱,且突围之时,卢兴戈早有计划,下令突袭后及时收缴了对方的枪弹、手榴弹,再依托地形节节抗击,竟然挡住了叛军一个连的搜捕围攻。

“大哥,我刚才还看到一个人。”阿元说道。

“谁?”

“赵长庚。”阿元说道,“我看到赵长庚陪着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男的在外面探头探脑。”

“看清楚了?”卢兴戈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看清楚了。”阿元猛点头。

“可恶!”卢兴戈一拳打在墙壁上,“原来是这个混蛋在搞事情。”

卢兴戈略一思索,便将此前的种种蛛丝马迹联系在了一起,他现在顿时明白了。

赵长庚此前那次失联,实际上便是被日本人控制住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赵长庚便暗中投靠了日本人。

此外,上次阿元在何兴建的指挥部附近看到的那个人,定然正是赵长庚。

虽然并不知道赵长庚是如何同何兴建扯上关系的,但是,极可能正是通过赵长庚在其中牵线搭桥,何兴建早就同日本人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甚至于,何兴建同日本人之间此前一直在进行讨价还价,现在,这个狗娘养的东西终于公开叛国投敌当汉奸了。

“阿元,带路。”卢兴戈低声说。

他打定主意,若是无法突出重围,那么,在殉国之前,他定要亲手除掉赵长庚这个昔日手下,为军统清理门户。

吩咐其余手下提高警惕,随时防备敌人的偷袭,卢兴戈和阿元一起,又带了两个手下,悄悄的穿过瓦砾焦土废墟,来到了村口。

“大哥,看!”阿元趴在一块倒塌的矮墙后面,指了指,压低声音说道。

卢兴戈趴着,小心翼翼的抬头看。

果然看到穿了忠义救国军的军装的赵长庚,此獠正陪着一名穿着日军军装的男子说话,不知道赵长庚说了什么,那名日军军官高兴的拍了拍赵长庚的肩膀。

“狗汉奸!”卢兴戈恨得牙痒痒。

“大哥,感觉这帮家伙是把我们当做送给日本人的见面礼了。”阿元看了一会,有些明白赵长庚为何会带着日本人来村头了。

“明白了?”卢兴戈看了阿元一眼,“阿元,记住了,哪怕是我们全都战死了,走之前也要干掉赵长庚这个畜生。”

“明白。”阿元深深地看了远处的赵长庚一眼,点了点头。

……

“先回吧。”卢兴戈说道,然后——

“咦?”就在此时,卢兴戈看到一名男子跑着来到赵长庚身旁的那个日军军官模样的男子身边,然后此人突然站起来,并且一脸怒气的说了句什么,随即转身向着村头外面的道路走过去。

有情况。

卢兴戈示意阿元以及另外一名弟兄稍安勿躁,他打算再观察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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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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