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神兵之宝,夜半客来

赤霄剑。

八百年前,赤帝持此剑,鞭笞天下,是皇室的象征。

但是,也只剩下象征了。

再没有人能够拿起这一把神兵。

那些寻常的官员贵胄们把目光离开了,不敢去看这一柄神兵,似乎那剑鞘之下的锋芒仍旧锐利,可以割伤他们的眼睛,陈皇看着这剑,装若寻常,温和笑着道:

“能以赤帝剑巡游天下,如帝君亲临。”

“陈国有幸,可见此剑的荣光。”

他没有半点想要去碰这一把剑的想法。

其余人的眼中还有炽烈,不可遏制浮现出那种,走上前去,众人面前,拔出此剑的幻象;可陈皇,应国太子,宇文烈,澹台宪明,薛道勇在第一时间明白,这把剑就是鱼饵。

天下纷乱三百余年。

在应国,陈国之前的魏国,梁国,就已经僭越天子礼仪。

陈武帝和应国开国之祖皆以清君侧,扫叛逆之命将这两个国度灭掉,可自己却又领受天子的礼仪,列国皆有纵横数万里之地,披甲之士数十万,有天下强军,顶尖神将。

可中州的大皇帝,也就八百里。

还被夹在了两个纵横数万里,披甲之士数十万的战争大国当中。

天子的礼仪,早已不被各国认可。

但是学宫仍旧认可赤霄剑。

赤霄剑,仍旧有一种象征意义。

一种此剑犹如天命的神韵。

一种百姓眼中的分量。

但是,谁敢碰?

若是此刻只剩下了应国或者陈国之中任何一个,这赤霄剑本就会是那个国家的东西,可现在是两個国家制衡,一个国家之主拿了赤霄剑,另一个国家之主必会写檄文传于天下,以大不敬之名义绞杀。

这是鱼饵,谁咬钩就会在天下争斗下处于不利地位。

除非能唤醒赤霄剑。

否则,学宫一定会立刻偏离到另一个国家,帮助他绞杀夺取了赤霄的那个国度。

我知我不敬天子,你也知我不敬天子。

但是这事情不可撕破脸。

陈皇看着这一把剑,心中却不由对那个只是个草莽布衣出身,却取得了天下的豪雄羡慕感慨,心中叹息着道。

赤帝的余威犹烈啊。

哪怕是距离他的传说已经八百年,当今之人仍旧以赤帝麾下子民自居,这个时候有人窃据神器,一国发兵讨伐,人心浮动。

这赤霄行走天下,天下的豪雄反而会敬重无比地把这东西送出去,恨不得立刻把这玩意儿扔掉。

德不配位,必遭其祸。

当已是天下之主,赤霄自来;而天下未定,赤霄就是大祸之源!

取赤霄无益。

而谁干掉偷取赤霄之人,反而有【得国之正】的名头。

可以说,陈皇和应帝,不单单不能拿这把剑,还得要保护好它。

这剑走一遭,天下反而会平定数年。

况且,以司危的狂妄,这剑必是真的赤霄,但是这剑身上也必留下了天下第一人的阵法,陈皇和宇文烈知道那天下第一狂徒的本领,他绝对自信到狂妄,相信自己足以在一瞬间开启子母阵法。

然后将此剑从江州城挪移至自己手中。

司危必在这陈国。

“一剑乱两国,礼器杀天下。”

“这样的计策,若不是天下大乱;便是为这天下续命数年,兵行险着,却又死死扣住人心……”

司危啊司危。

何等狂徒!

陈皇眸子微垂,一时间暗恨,学宫之中留下名号的人,或者偏激,或者张狂,或者拘谨,但是没有一个是俗人,皆不世出的人物。

如此之人,若是可以尽收于麾下该多好!

陈皇叹息。

若是能收入麾下,朕必倾心竭力对之,必不相叛。

而一切的一切,却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听闻赤霄剑鸣,若是这天下乱世,又有人仿当年的赤帝,按剑而起,扫平天下,那自然地民心相附,这样的人,为何不是朕呢?

朕在此,而剑自来,这莫非天命?

这个念头一瞬间出现,是来自于心底本能的渴望和欲望,炽烈热烈,但是陈皇看着那一柄剑,却笑了笑。

他任由欲望升腾,任由欲望平息。

然后他将目光移开了。

平静地从这柄帝剑上面移开了,不再有半点的贪欲。

无论阴谋,阳谋,深沉,还是果断,皇帝终归是皇帝。

他看到应国太子姜高注视着赤霄剑。

而二皇子姜远则是恣意洒脱,去寻美人饮酒,毫不在意这剑。

中州大皇帝的叔父姬衍中平和注视着这一切发生,是阳谋来平定天下,所以才能将这一把剑送出来,哪怕是大皇帝愤怒的摔碎了千年前的古玉,他冷静下来之后,也认了司危的计策。

这样可以为中州延命数年。

五年!

至少五年时间!

但是这同样是双重的阳谋。

因为哪怕愤怒颓唐的中州大皇帝也知道,为中州续命,只是表象;司危的真正目的,是让这把剑去寻找真正的主人,而皇族在这一地方,本来和大皇帝利益相同的。

学宫纵横家有弟子前来,一炷香时间,让皇族背弃大皇帝。

‘你们需要的,是姬氏的血脉,是中州的荣华。’

‘赤霄寻到主人之后,便收其为姬氏子弟,再以宗氏女嫁之,则血脉不断,又有中兴之主,诸君可留名青史,如此大好事,为何要拒绝?’

‘是要做腐朽之官,还是做那中兴之主的,从龙之臣?’

一炷香前,宗师宿老群情激奋,提着剑要和学宫拼死。

一炷香后,他们进入太和殿,躬身行礼,说请陛下应允赤霄剑游天下。

姬衍中闭目,老者心中叹息,有颓唐,回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少年才十七岁,谈笑自然随意,已经可以拨动大势了。

可那少年,只是纵横家当代纵横五子里面,排名第五啊!

司危,纵横五算,六大宫主,公羊素王,世外三宗,江湖宗师。

神将纵横,法相捭阖,武道传说则旁观于尘世之外。

这天下为何又成八百年前鼎沸。

姬衍中喝酒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仿佛脱离于这世界之外了。

他能感觉到,这计策只是在即将沸腾的锅子上盖上了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开来,听闻世外三宗,也有弟子入世,其中观星一系的破军,是年少时候,一个人把纵横五算说哭了的怪才。

不,纵横诸子年岁最大的那位,在谋略上不逊破军。

那时候的少年破军没有说过去。

所以反手抓起了一根竹竿子,把那纵横诸子的大师姐打哭了。

然后把竹竿子抛下,拍了拍手,说。

如此,也是韬略。

纵横家太弱,我不入汝门当中,然后扬长而去。

是八百年来最强的一代啊。

赤帝在那样英雄辈出的时代开辟了那个鼎盛的时期,然后现在,他的传说也要在另一个鼎盛的时代结束吗?姬衍中喝酒,他忽然道:“明日,听说有大祭比武决赛?”

陈皇笑着点头。

姬衍中拍了拍剑匣,道:“陈国的大祭,以武功祭祀先祖,老夫来了,不能够不看一看啊。”

“明日大祭。”

“我当持此礼器一并观武!”

“就如赤帝也亲自来此,看后辈子弟武功!”

方才宴饮热烈气氛,瞬间凝重。

?!!!!

……………………

李观一不知那边的宴饮,因为有一个预料之外的客人来找到他。

小剑圣,胥惠阳。

李观一回到自己的院落之时,这位少年剑圣已经安静坐在了那里,神色温和宁静,平静看着一枚落叶飞落,似乎和整个院子都融为一体,这样的根基,心境,远在陈玉昀之上。

“李兄来了。”

胥惠阳起身,李观一回礼,两人寒暄之后落座,片刻闲聊,才至重点,胥惠阳端着茶,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李观一微讶异。

少年剑圣微微笑了笑,道:“我本身就只是来陈国暂居。”

“受太子的邀约,我在他这里为他壮声势,同时我可以翻阅各类剑谱,现在三年已经过去,到了我祖父的约定之时,我也该要离开,只是离开之前,还有事想要询问李兄。”

“李兄破我心剑,可懂得剑道?”

李观一想了想,看着眼前的小剑圣,道:“剑道,我不懂。”

“但是我倒是在‘游历’的时候,曾经听到一位先生讲述过,他将剑分成了三乘,为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胥惠阳琢磨,道:“请李兄详细言之。”

李观一道:“天子之剑,是以边城为锋,山河为锷,应国为脊,陈国为镡,中州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胥惠阳沉思许久,道:“想来,诸侯之剑,则是以陈,亦或应为主了。”

李观一道:“是。”

于是胥惠阳道:“那么,就请李兄不必说。”

“请说庶人之剑。”

他很果断。

李观一道:“那位先生说,庶人之剑,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胥惠阳缄默,旋即他微微笑起来,按着剑,道:“这是那些说服诸侯,君王的路数,不是剑道,如此说,倒像是为了说服君王不要沉迷于剑。”

李观一看到他起身,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还有第四种剑。”

胥惠阳好奇,道:“是什么?”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你说明白……”胥惠阳看着李观一,想到心剑交锋时候的所见所闻,他道:“我或许,知道了。”

“此剑不可和我说的,李兄之心,我已明了。”

“无非一剑杀王侯。”

“无非一剑救苍生。”

少年剑圣说出李观一心中的事情,然后道:“所以,我才觉得那位先生口中的庶人之剑不对,说起来,我观李兄的心境,这两日悟到了一柄新剑,李兄有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我今日就让李兄看看这把剑。”

他按着剑,却不拔出剑鞘,脊背笔直,缓声道:

“是为民前驱,为天下大势,上击天子,下斩诸侯,义士一怒,天下缟素,救生扶死,白虹贯日,彗星袭月,是天下的大势,是人与人之间的意气,皆系在此剑之上。”

“我有此剑,轻王侯!”

“此身纵然死去,却也能让天下变化。”

“况且,无用于国事又怎么样,此生钟情于剑罢了。”

“此侠客之剑。”

一股勃发剑意,澄澈灿烂,比李观一和他交锋时还强。

短短两日,就又蜕变。

而胥惠阳甚至于将自己的剑意变化直接给李观一展现出来,好像是打算教会李观一似的。

李观一看着眼前少年剑圣,觉得天下怪物果然多。

后者微笑,解释道:“观李兄之心,有所悟,在下之前修剑,是儒家和道家,如今,我想要去寻墨家,去寻墨家的剑,临走的时候,将这剑意转示于李兄。”

“今来告别,他日相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到时候你我再用这一道剑意切磋,看看我们各自的领悟。”

“想来,一定可以让我们彼此剑意更进一步,可看到更远的风景。”

他真的诚于剑。

李观一看着这年轻一辈的杰出剑客,点头答应下来:

“好!”

“多谢所托。”

“天涯海角,终会重逢。”

胥惠阳洒脱一笑,道:“啊,对了,李兄如果能够拿到最高的那个名次,去了内阁之后,记得去拿一个东西,那是石碑那样大的青铜,上面记录有一门武功,但是武功不是重点。”

“据我所知,青铜里面包裹着拳头一般大小的【西方先天庚金】。”

“那是足以铸造玄兵和神兵的材料。”

“就把这个消息,当做李兄获胜的贺礼吧。”

胥惠阳心境澄澈,直接把这事情抖了出来。

这样的悟性和性格,李观一忽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学宫的宫主看重,他把少年剑圣送出门去,他离开的时候,胥惠阳道:

“我见墨家子弟之后,应该会去江南,我的祖父在一甲子前,和公羊素王,剑狂两位前辈第三次斗剑,他们发现彼此都太过于了解对方,在不涉及性命的情况下,斗剑无趣,简直是和自己交手一样。”

“所以约定了一甲子之约,要调教子弟后辈,再决胜负。”

“我今年十九岁,但是已有兄长二十九,他根骨差我不多,比我多十年苦修,武道强我许多。”

“我祖父说,天下不容慕容龙图,他却不管天下,陈国应国若是来搅局的话,他不介意在死之前,剑圣剑狂一起厮杀铁骑。是以这一战仍在江南十八州。”

“李兄若有兴趣,那时可以去,胥惠阳扫榻以待。”

“天涯路远,期与君逢。”

“告辞。”

胥惠阳微笑拱手,洒脱离去了,自从容不迫。

李观一和他是对手,但是却难以对这样的对手生出半点恶感。

不过,江南十八州,剑圣和剑狂之战么……

李观一垂眸,或许还会再见的。

他踱步回来,想到了胥惠阳从《庄周说剑》篇里面坚定和顿悟了的第四剑,侠客之剑,他缄默许久,觉得胥惠阳所说确实是痛快,却不是他心中所想,少年握着一根树枝,在那里胡乱的斩。

最后模仿出了胥惠阳侠客之剑的三分神韵。

就再也难以重现下去,一股郁郁之气升腾。

李观一提着树枝,在院子里面落笔,他在这里都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了来自于皇宫的歌舞琴音,想到了陈皇,姜高,乃至于他们麾下的那些王侯将相,众生百态。

又见胥惠阳侠客之剑,意气霓虹,胸中有气,不吐不快。

于是少年挥手一剑扫出,池塘激荡。

“我有一剑……”

李观一一剑落下,写下文字。

请天下王侯群雄赴死!

剑意雏形,酣畅淋漓。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又把这一行龙飞凤舞,恣意张狂的文字抹去了,此刻的他说这样的话语,根本只如小儿轻语罢了,只记在心中便是,忽而感觉到了有人故意放出的气息。

被剑气搅动的池塘水波重新安静下来。

上面甚至于覆盖了淡淡的一层寒冰,树叶在风中落下,都仿佛凝固,最终那些落叶如同垂银丝,被树木系着了,如同月宫胜景,美不胜收,就连李观一刚刚初步领悟的剑意雏形都凝固住。

这样武功,这样手段,还没有恶意。

方才意兴勃发,少年英才的李观一顿了顿,转过身。

仰起头。

脸上微笑灿烂纯粹无害乖巧。

“清焰姑姑!”

(本章完)

第156章 传法赠宝,二十四将

出现在李观一院落一侧的,正是陈清焰。

双鬓白发,气质清冷,眸子平淡踱步,霜雪尽散开来,看李观一乖巧模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李观一把手里的树枝抛开,极为乖巧:

“姑姑你来啦。”

“姑姑要喝点什么吗?我去拿。”

少年快步跑回去,取水沏茶,然后还在某个小盒子里面,拿出来了瑶光的秘藏点心,放在案几上,端出来,放在柳树下,荷塘边,陈清焰平淡颔首,坐在旁边,看着乖巧的李观一,道:

“你今日用了胥惠阳的心剑。”

“就算你悟性很好,但是不可能短时间内掌握公羊素王的心剑。”

“你那一招的内在,应当是《江南烟雨十二重楼》,但是想要元神之力出窍做到这样的效果,除去眉心玄关祖窍,还要这一门功夫练到第三重。”

“你的功夫,突破了?”

李观一这才知道长公主为何过来,道:“是,姑姑看得准。”

“因为想通了个心结。”

少年温和笑着给长公主斟茶:

“有人不惜己身,帮我打开了这个心结。”

“然后我就突破了。”

“我很感谢他。”

陈清焰淡淡道:“以慕容小娘的性格,她传授你功法会一层一层教导的,你第二重楼才掌握没有多久,第三重楼的突破之法,她应该没有告诉你,才让伱今日用了心剑的皮。”

李观一脑子一转,乖巧奉茶,道:“请姑姑指点。”

陈清焰接过茶,道:“这功法本就是她告诉我,你也是有慕容世家的血脉,传授给你,理所当然,那一日的时间不够,她只来得及告诉我前六重,但是这是中原十大神功之一,前六重也已极尽玄妙。”

陈清焰没有什么动作。

忽而柳树晃动起来了,那些柳叶剥离下来,落在空中,然后翩然起舞,忽而泛起一层霜色,瞬间加速,李观一没有开目窍,一时间竟然捕捉不到这柳叶的速度,唯只见到残影无穷,破空凌厉。

柳树叶如剑般飞掠。

而那池塘之水忽然晃动,声音沉闷如雷。

李观一转身,看到庭院里的池塘之水齐齐沸腾,然后化作一条水龙,从池塘里面飞腾出来,张牙舞爪,活灵活现,水气化雾如云霞,龙行其中,隐隐甚至于有一种强横的威胁之感,让李观一后背发寒。

在空中腾飞许久,猛然散开。

最后齐齐落在了池塘里。

声音本来该要轰然若雷,却又寂静。

如此举重若轻,可知道陈清焰根本没有动真格,只是在随意演示罢了,可即便如此,也是李观一这个境界的武者难以想象的玄妙之景。

陈清焰淡淡道:“这就是前六重的《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

“当然,我施展来,和慕容小娘不同,我偏武道,她偏神魂,若是说境界上,她高我许多,但是在杀伐上,我却强过她;我一开始以为,这一门功法,只是让修行者元神如烟雨朦胧,难以测度。”

“后来才知,恐怕这江南烟雨的名字,是指足以元神御雨,落满江南。”

“你抚琴十年,相当于修行这一门功法十年不曾断绝。”

“第三重天,足以展露些微玄妙了。”

陈清焰开口,将这一门顶尖神功后面的几重口诀交给李观一,第三重立刻便可以修行,但是后面的三重就有些云里雾里,看不真切,显而易见,还不能修行。

陈清焰道:“元神御物,自古有之。”

“道门的御剑之术,也有此道,道门两先天里其中一位,可以元神御剑,千里之外,斩人首级;和慕容世家的手段,各有所长,难分轩轾,只是可惜,我并不懂得慕容世家这一门功法的配套武学。”

“慕容小娘擅元神和气息,不修武道。”

“她也没有办法在这方面教导你,想要习得对应神功绝艺,慕容世家,你是非要去的。”

“至于现在,我自己琢磨了一些运用之法,你可听之。”

陈清焰讲述口诀,一枚落叶在她的手边盘旋,极灵动,李观一也尝试,但是远远不如陈清焰这般灵动,她眸子平淡,道:“你的修为还不够,其实,驾驭自然万物,对你的要求太高。”

“人之为人,是善假于物。”

“利器级的兵器,运用诸玄奇材料,可以传导元气,赋予种种特性;有更为珍贵的材料,可以附着元神和内气,打造而成的器物,就可以靠元神之力催动,是为宝器。”

“宝器和利器相比,往往没有那样沉重。”

“单纯的硬度,锋锐,甚至于对于元气的传递,宝器未必胜过上乘的利器,但是宝兵往往有一些超越常人理解的能力。”

陈清焰似乎觉得言语难以彻底描述清楚。

她提起手中的剑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你拔出来试试看。”

李观一好奇握住这把剑,然后拔出,剑身轻盈,李观一怔住,看到这一把剑竟然是通体寒冰组成,澄澈透明,一股逼人的寒气逸散,李观一的体魄都感觉到气血凝滞之感。

李观一道:“这是宝兵?”

陈清焰将剑收回,李观一的气血快速流动,把刚刚的感觉去掉,陈清焰淡淡道:“玄兵。”

李观一咂舌。

玄兵和神兵在材质上是类似的。

似乎有传言,顶尖玄兵伴随着人间的英雄驰骋天下,完成了不得的功业之后,玄兵通灵,就会在传说中升华成为神兵,具备有不可思议的玄奇能力。

也就是说,陈清焰手中的剑,相当于神兵雏形。

陈清焰淡淡道:“但是,宝兵也同样具备类似的一些特性,譬如通体寒冰打造,常人触碰,则会血液凝滞;譬如短时间内,让对手失去平衡,不必说战斗,就连站稳都难以做到。”

“也有的可以在激发的时间内,让对手的动作迟缓如老朽之人;可以让对手的内气迟钝,失去锋芒,甚至于让对手手中的兵器迅速腐朽。”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是以为宝。”

李观一明白了。

也立刻意识到了一点。

这玩意儿听着就很贵。

就陈玉昀那把手弩都五百两黄金。

陈清焰淡淡道:“你若有机缘,可寻人打造宝兵,以你的元神驾驭,按照《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的玄妙,足可以成为一招暗手。”

“不必看我。”

“我出身皇族,行走江湖时所用宝兵,皇室都知道。”

“今日我来,也是因中州之人过来,宫中设宴,才有空闲,他们如果发现你手中有我曾经用过的兵器,你的身份当即泄露,必死无疑。”

陈清焰喝完茶,淡淡起身。

李观一想了想。

一咬牙,垂眸,低头,装出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可怜模样。

就好像一只雨夜被扔出家门扔在大街上瑟瑟发抖的狸奴儿。

也不说话,就乖巧站着。

陈清焰顿了顿。

似乎叹了口气,伸出手取出一物,是木匣子,放在桌子上,淡淡道:“此物是我年少在外游历所得,因其质纯阳,和我体质根基不合,从不曾用过。”

“今日喝你一盏茶。”

“此物与你。”

没有想到真的有这样的收获,李观一大喜,道:

“清焰姑姑天下第一最好!”

漂亮话不要钱批发一样往外面冒出来,陈清焰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淡淡道:“你父亲当年,可没有你这般会说话。”

“果是沾了慕容小娘的性子。”

“伶牙俐齿。”

李观一打开匣子,里面是冰玉,散发着淡淡寒意,在这冰玉上放着一根针,通体赤色,如同火焰燃烧,陈清焰抬手微动,这一根赤色的针沸腾起来,在虚空中飞速灵动地转动,最后在陈清焰肩膀上停滞。

“这是我们探索一处江湖遗迹时,发现了六百年前道门修者闭死关之地,当时将那位道门前辈下葬,随身之匣就带走了,里面有一枚可以打造宝兵的材料,但是太小了。”

“后来是在慕容世家的神兵谷,请慕容世家的铸剑长老铸造的,看似是针,实则为剑,名为【赤炎少阳剑】,虽然小了些,却恰好符合你此刻的根基。”

陈清焰口中说着不会给李观一宝兵。

但是却能够随身拿出一件最符合李观一根基的宝兵。

想来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陈清焰把剑传给李观一,李观一尝试片刻,在陈清焰的指点下,学会了这一剑器的掌控,于是夜色之中,这柄少阳剑飞速流转变化,几乎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速度比起李观一射出的箭矢还快。

李观一以《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的技巧运转此物,渐渐如臂使指,忽而心念一转,直飞入池塘之中,搅动波涛,而后飞出,李观一想了想,按剑而出,剑走中正,堂堂正正。

而剑所不能兼顾的地方,则由元神驾驭少阳剑弥补。

明明一個人战斗,却仿佛是两人双剑合璧,交错变化,其威玄妙,又将剑收起,持寒霜戟施展战戟招式,大开大合,而少阳剑则藏身于战戟之下,出其不意。

陈清焰微微颔首,淡淡道:“如此可以。”

“他日你离开此地,也可安全,但是记住,第四重天武者已经开始凝聚自身元神,不再是单纯的气力,你遇到这样的对手,要小心你的元神御剑被察觉。”

李观一道:

“也就是说,四重天之前的武者,大多都难以抵御这一招吧?”

“观一多谢清焰姑姑!”

长公主背对着他,微微嗯了一声,忽然李观一只见眼前寒气逸散,长公主身影竟然化作了一团寒气,然后朝着下面坠下,消散不见,却已离开了。

这样手段,让李观一叹为观止。

有了这一柄少阳剑,李观一修行时间最长,足足十年抚琴而成的慕容家绝学,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李观一极有兴趣,不断驾驭这少阳剑在自身十丈之内飞来飞去。

忽而少阳剑流光一顿,朝着下面落下。

李观一踏前一步,身法变化,稳稳接住这一枚针剑。

然后就有一股强烈的,晕眩之感袭来,就好像晕车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去做数学题一样的生理性不适让李观一眼前一黑,扶着墙壁,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看起来,元神之力也是有极限的,就像是肌肉一样。”

“耗力过多,肌肉会酸痛得要死;耗神过多则是会恶心地想吐。”

李观一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心神一动,少阳剑飞入袖袍,贴着腕部的护臂安静蛰伏,只能感觉到淡淡的暖意,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轻轻的嗡鸣声,却是鬼市木牌。

这代表着幽冥鬼市贵客的木牌上浮现出一个个扭曲文字。

李观一要求查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李观一看着天色还没有太晚,听陈清焰说皇宫正在设宴,于是更易服饰,带了面具前去了鬼市之中,鬼市的委托交接,并不需要再通过不夜侯,而是自去自取。

李观一到了一堵墙前,看到有自己痕迹的匣子放出。

墙壁另一面的人声音沙哑。

“三十两黄金。”

李观一的眼角抽了抽。

他从怀里一掏,把杀死陈玉昀之后留下的黄金放出来,差不多刚好,这黄金用玄龟搅乱过气息,且只是寻常之物,倒是可以用,其他东西如手弩则是交给了破军处理。

多谢你啊,陈玉昀。

虽然你活着的时候很讨厌。

可死掉还真算是个好人。

李观一心中默默想着。

鬼市销赃,也是常有的事情,这里不问来历,只问交易,很快,李观一的匣子落在他手中,李观一离开鬼市,一路小心,让玄龟趴在自己肩膀上,回到薛家之后,方才重新打开匣子。

里面只是几张纸,李观一的心脏又抽痛了下。

这纸比黄金都值钱。

白纸上带着他写下的那些将领的下落,李观一草草掠过,目光落在混入其中的两位太平公麾下战将之上,三十两黄金花得至少落在实处,这上面甚至于有画像。

李观一看到一昂藏大汉。

须发怒张,豹头环眼,体魄强横凶煞扑面而来。

“燕玄纪,北地关外之人,二十年前纵横四方,是为豪客,手持一根混铁金刚长棍,开山裂石,为虎骨豹皮疯牛之力,自古以来第二等体魄,太平公硬受其二十拳不退一步,遂心悦诚服,拜其麾下。”

“为太平公麾下,扛纛之猛将,尸山血海不曾后退。”

“曾负三十六疮,乃解甲厮杀,大呼酣战,一拳轰停狂奔的铁浮屠,力扛城门,扭转战局,太平公死,大哭,挂印而去,入中原江湖,名离神将榜,于中原佛门吾印大师麾下出家。”

“法号止戈,遂不知所踪。”

另一个,则是神色清冷的中年男子,目如鹰隼。

“太平公麾下弓骑兵统帅王瞬琛。”

“曾独自守城,一日射出三千箭矢,杀两千九百九十七人,止军队冲锋,羌族反叛,驻扎于城外之山,瞬琛于城首开弓,箭矢贯空,钉于山岩之上,入山岩三寸,甚至穿山杀人。”

“贼匪惊惧,口呼神射将军。”

“叛遂平。”

“为太平公麾下第一神射。”

“太平公死,乃摘弓,射三箭于城门之上,布衣持弓离去,虽有千军在前,不敢拦。”

“后入西域大派大旗寨。”

“每日饮酒,沉醉于美人歌舞之中。”

“终此十年。”

“不复握弓。”

“羌族使者前去拜见,颤栗恐惧,出后大呼口气,乃曰:神射将军死乎?其心死也。”

李观一看着这两位的记录,看着他们的悲伤和愤怒,呼出口气:

“扛纛之猛将,还有弓骑兵的统帅。”

他把这两位都记录下来。

…………

而在此刻,在陈国的皇宫,宴饮结束了,姬衍中回到了行宫当中,随侍的人都退下了,他独自站在这里,却清醒悲伤,叹了口气,在月色下踱步回身,走到了那剑匣旁边,伸出手按着赤霄剑。

“赤霄啊赤霄……”

“你真的能找到新的主人么?”

他轻声开口,陈国他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少年粗狂的武者,见他豪勇,传了些赤龙劲气给他,近日来才知,那少年已成名将,叛了陈国。

物是人非啊。

姬衍中自嘲一笑:“就算是赤霄在外,真能找到圣明之君吗?我中州的皇帝,自小被培育长大,难道还不如在野之人?!”

“司危狂徒,匹夫!”

“宗室中人,更是愚钝!愚钝!”

“毫无半点立场可言。”

他还是有皇族的自傲和自矜,和一种看着熟悉事物崩塌带来的颓唐,就在此刻,赤霄剑忽然有一缕流光,作为自小陪此剑的持剑人,姬衍中讶异。

他忽然看到赤霄倒影出了一缕光。

似有身影在其中。

看不真切模样,听不真切音色。

唯独听到了那声音在开口道:“天子之剑,是以边城为锋,山河为锷,应国为脊…………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声音缥缈。

落在他耳中,却如重锤击空!

姬衍中脸上的表情却缓缓凝固。

?!!!

天子之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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