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营这边，已经进入操作室了。

这是一个刀伤的患者，和老婆打架，被老婆一剪刀扎在背上了，口子不浅，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清创之后，将血管缝扎，伤口缝合就好。

再补一个破伤风针，就能搞定，不过，这些操作都是需要潘营来完成的，潘营的第一个病人，便是被弄进了操作室，这个时间上的消耗，注定是要比其他几人更多的。

宋湉湉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患者需要采一個动脉血，但是左右手腕上都戴满了饰物，两个手镯更是将手紧紧的禁锢着，想要取都取不下来，要将手镯砸碎，但是患者死活都不同意，一个就是好几万啊，这怎么舍得啊！

宋湉湉都无奈了，本来是让护士做动脉血的，现在就推到了她的手上。

没办法，宋湉湉也只能尝试在肱动脉进行采集了。

其实做动脉血气分析，在全身的哪个动脉都可以，桡动脉、肱动脉、股动脉等等都可以。

只不过，在桡动脉采集，风险最小也最方便而已。

当然了，患者现在酸碱失衡，呼吸也有问题，还有尺桡骨的损伤，要摘患者的镯子，可不只是因为要采动脉血的原因，也是怕一会儿患者的手肿起来，这个镯子会成为禁锢患者血液流动的罪魁祸首。

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

随着患者的增多，众人都是遇见了一些难以处理的难题。

晁远在上一个病人离开，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的间隙，还有空思考一些，其他问题。

比如:晚上没吃完的糖炒栗子，放到明天会不会坏了呢？

这是晁远最喜欢吃的零嘴了，一个月里，其他人总能随处看见晁远从兜里拿出糖炒栗子。

昨天晁远因为下班早，同样买了一些，但是考虑到周六考核的问题，还是没吃多少就放在了一边。

这会儿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了，晁远竟然又想起了这个事情。

这种世纪性的难题，好像每个人都会遇到。

武小富虽然不知道晁远在思考什么，但是看晁远的神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在神游了。

一个月了，武小富也发现这个小老乡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是神游。

也就是俗称的走思。

不过晁远只是在空闲的时候容易思维发散，干活儿的时候倒是认真的很。

只不过武小富也有些好奇晁远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到底神游到哪里去了。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小子这个毛病，我都注意好久了。”

林东平也看出武小富注意晁远的神情，对着武小富说道。

“这小子也是心大，不过这个病人送过去，他也没这空了。”

苗清妍也是接了一句，几人身前都有一个电脑，诊室里的情况，还有病人的资料，他们这里都有。

显然苗清妍认为晁远的这个病人不会好处理。

晁远门诊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不等晁远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病人家属从门外跑了进来。

也不等晁远说什么，就见其将挂号条塞到了晁远的手中。

“医生，快，快看看我朋友。”

原来是朋友啊，晁远心中想着，就见一个平车被随即推了进来。

看着平车上的病人，晁远看了一眼也是心中有数，没有急着去看病人，而是先快速浏览患者的就诊记录。

要知道，有时候收集场外信息比立刻看病人还有用，尤其是看不明病情，又不算危急的病人，就更是如此了。

毕竟他们是医生，需要的是找到患者的病因病症，然后进行诊疗。

嘘寒问暖什么的，固然让患者和家属感觉安心，但是对于这种平车送进来的病人来说，真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每一场看病，其实从收集“场外信息”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只要是患者曾经在本院就诊过，就都能查到患者的信息。

果然，快速查验，患者的信息就出来了。

不能将患者放的太久，所以浏览病历的速度必须快。

患者男，44岁，医保类型：自费。

自费型的医保，就说明患者不是在本地交的医保，这种情况，医生有时候也是要想的。

因为涉及一个费用问题，还有就是家属沟通问题，不过那都是后面需要想的。

职业：未知。

患者之前就没有仔细填写信息，很多人为了省事，这一栏都没有去选，所以默认的就是未知。

患者近一周已经两次来就诊，这次算是“三顾茅庐”了吧，晁远心中想着。

患者第一次就诊是在三天前。

当时的主诉是:腹泻1天。

做了检验检查，发现血常规、便常规，只是提示：中性粒细胞稍高、便镜检白细胞1/HP。

按照这个主诉，检查的结果，其实患者病情并不严重。

所以当时的初步诊断只是，“急性胃肠炎”“糖尿病”。

当时的医生就给了补液、止泻、止吐、解热镇痛、病毒感染一系列的辅助治疗。

患者第二次就诊是在一天前。

这次的主诉变了，成了:头痛3日。

看到这里，晁远心中已经加了几分重视。

他见过不少这类主诉的病人，按肠胃炎治疗不见效，再次来就是头疼了，显然患者的肠胃症状也大概率是头疼病症引发的。

这次检验检查的时候，就查的比较多了，血常规、CRP、血糖、头CT，提示的中性粒细胞进一步升高，血糖升高，头CT未见明显异常。

说实话，检查不见问题的头疼，医生是又喜欢又讨厌。

喜欢是因为这类病人大概率没事儿，但是小概率就是大事儿。

怕的就是这个大事儿。

不过不见大事儿，那就只能当小事儿处理，毕竟有时候医学也是一门概率论。

所以第二次的诊断给了:头痛（神经性）。

也就是所谓的神经性头痛，这是头痛的万能解释，也是最难治的，因为没法儿治。

其实就是查不出原因的头痛。

只能吃止疼药止疼，效果也不会太好。

不过患者的炎性指标高，所以治疗里抗炎是缺不了的。

所以治疗上就用了头孢消炎、激素抗炎、输液解热镇痛、口服药止痛等治疗。

“大夫！头疼！”

一声呼喊，打断了晁远片刻的思考。

晁远也顾不上再看了，赶忙来到患者面前。

“您好，这次怎么不舒服？”

“每一次看病，其实都是一次LIVE版的本格推演，破局之道便是遵循逻辑至上的原则，从每一个蛛丝马迹中探寻真凶。”

这句话是武小富说的，看着晁远，再看这个病人，武小富觉得真的很适合这个道理。

这也是武小富一直奉行的诊病原则，其实面对一个陌生的病人，诊病和查案没什么区别。

林东平他们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这倒是让我想到了东野圭吾的那句话:不明真相，有时候也是一种罪恶。

我们医生也是一样，找不到患者的病根，其实做什么都是错误的，所以，寻根溯源才是我们首先要做的。”

患者看着一道人影走近，应该是医生，耳边似乎还听到了医生问话。

好像是在问100减9等于几，他还在疑惑医生怎么会问他这么简单的问题呢。

可是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么想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算不来这个问题了，100减9等于多少来着。

啊呀，好头疼。

头疼一下，患者似乎进入了梦境一样。

之前的一幕幕，似乎像放电影一样放着。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北漂男人，独自来到这座城市里。

曾经的他本以为这里满地黄金，就像是从前看的东海电影一样。

可是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以后，他才是发现，哪里有什么黄金啊，他看到的只有不断掉落的烟头。

来到这里以后，他老老实实寻了一份工作，稳定、平淡，就这样过着不温不火的生活。

就像是大部分人一样，间断踌躇满志，持续混吃等死……

入秋之后，天气也转凉了，而且今年还多雨，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发烧了。

正常发烧之后，应该第一时间量体温，然后上医院看病。

但是他却不敢测体温，他没有本地医保，生一场病可能就让他一年白干了。

所以平时就算出现咳嗽、感冒这类小病，他的第一想法，就是硬抗过去，最多就是自己买点药，老家都吃止疼片之类的，来到这里，他也这么干。

他有糖尿病，不过平常没有什么不舒服，总体身体其实还算凑合。

而且他觉得自己还算年轻，小病小灾的，扛扛就过去了。

只是这次除了发烧，似乎还有恶心、呕吐和拉肚子。

屋里的灯光感觉也好刺眼，让他已然无法再专心工作了，这让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这次怕是真的必须得去医院了。

医院里熙熙攘攘，让人心情烦躁，他只想快点治好病，赶紧回去上班。

接诊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医生，他断断续续地向医生叙述了症状和诉求，医生没有多说什么，病人太多了，医生们太忙碌了，这个身材魁梧的男医生在听完他说话以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安排了他抽血、留便。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网上不是说了吗，西医只会看检查。

结果出来的很慢，慢的让靠在椅子上等待的他差点睡着了。

结果出来之后，他赶忙去找医生，医生还是之前的风格，告诉他可能是“急性胃肠炎”。

这和他想的差不多，他想着吃药肯定是不行了，就要求输液，医生也没多说什么就同意了。

至于输什么液，他也不知道，不过他特意看了看装液体的瓶子上的信息。

赖氨匹林0.9g、VitB6 100mg、VitC 1g，GNS 500ml。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随着液体进入身体里，他感觉自己舒服多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医生还给他开了一部分口服的药。

肠胃康、蒙脱石散、双歧杆菌，以前他也没吃过，不过有了之前输液见效，他对医生信任度提高了不少。

离开医院，回头再看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拥挤不堪的急诊科，他的心里就一个念头:健康真好！

他本来以为后面就会好起来的。

但是事情似乎在向坏的方向发展了，他本来以为不拉肚子了，就会好些，可是并没有，病情不仅没有如预期般的好转，反而吐得更厉害了。

不仅是吐，他还在间断发冷，而且头痛欲裂，越发的没有胃口。

他已经等不了吃完这些药了，这些药见效太慢了，恐怕还得输液。

而且身体这么难受，他心里也是不由得生出了一些不好的想法，他不会是生了什么大病吧。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耽搁了，赶忙再次前往医院。

这次接诊他的是一位女大夫，和上次的男医生不一样，这个女医生语速很快但很有耐心。

女医生询问他的症状后，提到了一个词:蛛网膜下腔出血。

这是一个让他陌生且不安的词。

他没听过这个词，更不知道这个是什么病，但是出血他是知道的，这像是大病啊，尤其女医生说这是脑子的病，那就更让人害怕了。

在女医生的建议下，他查了颅脑ct，又复查了血，ct很贵，但他却是不敢不舍的。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大夫告诉他颅脑ct没有什么特殊的。

这让他松了口气。

血中的炎症指标虽有上升但也不高，按照女医生的意思，初步看问题不大。

谢天谢地！

只要不是什么大病就好，不过心中虽然松了口气，但身体的难受是实实在在的。

他就想着继续输液，而且这次他想让大夫给他开一些“劲儿大的”药，他想快点好起来，他不能请假太久的。

要是上次那个医生，他肯定不会这么要求，但是这个女医生似乎挺好说话的。

输液后头痛果然好了许多，但还是昏昏沉沉的，他怕回去之后还会再头痛，索性就去找了另一位大夫，开了“强力”的止痛药。

他准备疼的时候就吃一粒，回到家以后，他就想吃上一粒，因为他真的太想好好的睡一觉了。

临睡的时候，他还看了看药盒上的英文Tramadol，旁边还标着中文名，似乎写着“曲马多”。

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他真的好难受，本来以为输了液，吃止疼药就能好转，但是情况似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剧烈的头痛让他寝食难安，什么都吃不下，现在的他已经浑身没劲了……

这般状态，甚至让他忍不住生出了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敢耽搁，他赶忙给朋友打去了电话。

“快带我去看病.”

迷迷糊糊中，他直接被推进了一间屋子，这个时候，他还是清醒的，可能是进入医院了，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闲心在想着，这次倒好，直接不用排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