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太上皇:苍天佑汉

第961章 太上皇:苍天佑汉……

宁国府,大观园,蘅芜苑

宝钗目带嗔恼地看向薛姨妈,柔声说道:“妈,等他回来再说吧。”

宫里还有一位咸宁公主,如是论赐婚,大概也轮不到她,唉……

她似乎也有些明白当初说在园子里与姊妹们先玩几年是什么意思了,名分的事儿一时间半会儿解决不了,只能先拖着。

薛姨妈却已笑得合不拢嘴,低声说道:“乖囡,珩哥儿果然是了不得的,就是说该订订婚,府上也好做个见证,老太太前个儿还说要给你做个媒呢,你说让珩哥儿知晓了,岂不伤了他的体面?”

如果早早定下来,也好向宫里求封诰命,这拖着拖着,后面的人都赶前头去了。

前日听人说,林家那丫头似乎也与珩哥儿不清不楚的,林丫头她爹能调到京里来,就多赖珩哥儿出力。

宝钗点了点头,抿了抿粉唇道:“妈,我知道了。”

他现在一直没有说这个事儿,她也不想太催着他。

正在这时,蘅芜苑的庭院中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清脆悦耳声音。

“宝姐姐在屋里吗?”那带着独有的娇憨和烂漫的声音,分明是湘云。

薛姨妈面色微怔,轻笑说道:“云丫头她们几个过来了,你和她们说话玩闹,我到老太太屋里去,看看怎么说。”

倒不是求老太太做主,主要是得寻个机会让宝丫头的婚事定下来。

“妈,你别……等珩大哥回来再说吧。”宝钗心头大急,拉下了下薛姨妈的胳膊,羞嗔道。

薛姨妈笑道:“乖囡,放心好了,我见机行事,也不是什么都说的。”

少年国公看上她家闺女,想要娶为正妻,起码要寻机会将这种风声放出来,不然,将来人家提上裤子不认账,宝丫头能有什么法子?

须臾,伴随着环佩叮当之音响起,黛玉以及宝琴、湘云、探春、岫烟从外间进来,一张张稚丽、明净的脸蛋儿,皆现着笑意,身着五颜六色衣裙的少女,好似将蘅芜苑装饰成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花园。

显然也收到了贾珩平安州大捷,力毙奴酋的喜讯。

“姨妈也在这儿?”黛玉讶异地看向薛姨妈,笑道。

薛姨妈笑道:“过来找宝丫头说说事儿,怎么,外间是有着什么喜事儿?看着你们都高兴给什么似的?”

湘云笑道:“姨妈,外间说珩哥哥在平安州取得大捷,我们正说过来和宝姐姐说说话呢,宝姐姐高兴坏了吧?”

宝钗:“……”

这叫什么话?好吧,自家男人又打了胜仗,她高兴怎么了。

近前,拉过湘云绵软而胖乎乎的小手,笑道:“你这丫头,给你林姐姐学得打趣人了。”

黛玉稍稍歪着钗环别满秀发的螓首,联娟修眉之下,星眸粲然似虹,打量着喜上眉梢的宝钗,抿嘴笑道:“宝姐姐这话说的好巧,怎么和我学的打趣人。”

宝琴看向自家堂姐,扑闪扑闪的杏眸深处闪过一抹愧疚之色,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微微垂下。

她和珩大哥的事儿,将来要怎么和堂姐说呀,嗯,就说珩大哥先招惹她的,她也没有什么法子啊。

那样位高权重的人物,她也只能含泪屈从。

薛姨妈笑道:“你们先说着话,我去老太太那边儿。”

众人说笑着坐将下来,挽手说笑,莺儿和丫鬟奉上香茗。

探春英丽玉容上现出振奋和憧憬之色,说道:“就是不知外间的军报怎么说的,但听说珩哥哥这次在平安州击毙了奴酋,这前前后后又打了两场胜仗,如果再算上宣化城那次,这就是三场大胜,这女真损兵折将这么多,按说也该退兵了。”

甄兰灵动清澈的眸子叠烁,笑道:“前后打赢了女真本部精锐的镶蓝旗,还有这次的正黄旗,还有汉军的两个旗,前后应该歼灭了两万多人吧,女真这次也是伤筋动骨了。”

宝钗轻声说道:“如是这么一说,珩大哥应该也快班师回京了。”

甄兰清眸闪烁,柔声道:“邸报上说,北平那边儿的战事还没结束,想来可能这个月还要再有动向。”

他又立了功劳,这次回来应是封爵国公了,大汉开国以来,还未有过的事儿。

探春道:“虏寇如果听到平安州大败,应该也会退兵,想来也就这半个月了。”

“珩哥哥早些回来吧,不然,家里也怪没意思的。”湘云娇憨说道。

探春笑道:“这次打仗过后,珩哥哥应该能好好歇息一段时日了,那时候咱们也能出去多玩玩了。”

湘云带着婴儿肥的苹果圆脸上,满是毫无机心的笑意,说道:“咱们什么时候还去趟江南啊?上次都没有玩尽兴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恍若莺啼燕语的山谷,气氛喧闹而热烈。

“姑娘们,珩大奶奶唤着宝姑娘过去呢。”这时,一个嬷嬷唤着宝钗,显然宁国后宅的秦可卿也大概知晓了贾珩大捷的消息。

宝钗看向几人,轻笑道:“今个儿是喜庆的日子,咱们去厅堂过去,晌午也好在一块儿吃饭,庆贺庆贺。”

众人笑着应是,然后钗裙环袄,向着宁国府后宅厅堂行去。

……

……

正是三月时节,春光烂漫,百花盛开,屏风隔断成几处空间的后宅厅堂中,几个雍容秀美的贵妇人,粉鬓云鬟,玉颜香肌。

秦可卿也与尤氏、尤二姐以及尤三姐正面带喜色地听着鸳鸯叙说着贾政的转述之语。

鸳鸯轻笑道:“大奶奶,二老爷说了,大爷这次胜仗比着先前的胜仗都大,宫里的那位至尊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凤姐笑了笑,目光不无艳羡地看向那身子有些丰腴的丽人,说道:“可卿,这次等他回来,可真要封个国公了,这前前后后立这么多功劳,国公之爵应该是妥妥的,三等公都不够。”

原本的功劳,听二老爷再封个二等侯好说,但国公还差一些,但现在国公应是确凿无疑。

这可是不满二十岁的国公,比着小国公在时都不遑多让,而小国公那是祖宗传下的爵位,都比不上他。

少妇思量着,心湖中不由倒映出那张清隽的面容来,还有那晚的无赖。

秦可卿黛眉星眼含喜,那张宛如芙蓉花瓣的玉颜之上笑意浅浅,柔声说道:“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回来就是了。”

她这上个月月信没有来着,问了郎中,说是喜脉,应该是有孕了。

尤三姐妩媚流波的美眸熠熠而动,道:“姐姐,大爷打赢这场仗以后,快班师了吧。”

当初说是要纳她过门,可因为忙于公事一直拖到现在,等回来应该差不多有时间了。

“仗应该还没打完,等到打完,许是还得有一个月。”尤氏秀美婉丽的玉容上红晕泛起,手中攥着一方手帕,心头欣喜不胜。

而李纨目光也有些怔怔失神,没有说着其他,只是心神有些恍惚。

就在众人说话之时,一个着绫罗绸缎的嬷嬷站在窗外,喜笑颜开说道:“珩大奶奶,宝姑娘、林姑娘、云姑娘她们来了。”

“这下人都齐了,一会儿好好吃个饭。”凤姐笑着说道。

秦可卿迎将而去,看向从外间而来的宝钗以及黛玉、云琴、兰溪、纹绮等少女,入目之处,钗裙环袄,珠辉玉丽。

秦可卿面带微笑,近前拉过宝钗和黛玉的手,说道:“说着都晌午了,等会儿一同吃点儿饭,为大胜庆庆祝。”

宝钗与黛玉坐将下来,脸上多少有些害羞而起的红晕。

这么多人,偏偏拉着她们两个。

而宝琴、湘云、探春倒是不见丝毫异样,兰溪、纹绮四人纷纷落座下来。

“大奶奶,宫里的皇后娘娘赏赐了一些物件和绢帛织绣,咸宁公主和清河郡主领着女官送过来了。”就在众人有说有笑地叙话之时,一个嬷嬷说道。

原来,宋皇后与崇平帝用罢午饭之后,就打发着嬷嬷从六宫府库中收拾着一些好物件给宁国府送来。

在宫中吃罢午膳,无事可干的咸宁公主,也领着清河郡主、宋妍一同过来串门子。

秦可卿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旋即繁盛下来,说道:“我们去迎迎。”

甄兰拉着自家妹妹的小手,低声道:“那位咸宁公主来了呢。”

甄溪星眸凝了凝,轻声说道:“她们看着也没盛情凌人的。”

甄兰嘴角噙起一丝冷诮之色。

那是现在,等到真的嫁给那人以后,还会容忍着她们陪着珩大哥?

不大一会儿,咸宁公主与李婵月在几个女官的相陪下,来到厅堂之中。

秦可卿向着咸宁公主见礼,说道:“永宁侯命妇,见过公主殿下。”

“秦姐姐,快快请起。”咸宁公主清眸中笑意不减,看向秦可卿,柔声说道。

命妇吗?等先生回京以后,父皇就会赐婚,那时候她与眼前的秦氏大抵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秦姐姐可收到先生的消息了?”咸宁公主看向容色艳丽的少妇,问道。

李婵月来到黛玉身边儿,拉过黛玉的素手,道:“林妹妹。”

秦可卿相邀着两人坐下,轻声说道:“外间已经听说了,平安州大捷。”

凤姐丹凤眼看向咸宁公主与小郡主,丹凤眼闪了闪,心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天潢贵胄又如何,还不是一张床上伺候着那人。

大观园,栊翠庵

相比宁荣两府的喧闹和热烈,这座庵堂环境幽静,青墙之上爬满了藤萝,而红梅早些凋谢,探出纤瘦的树枝,在三月春风中轻轻摇晃。

厢房之中,妙玉一身鹤绡素绢道袍,青丝并未挽成道髻,而是以青绳随意束在腰后,手中拿着毛笔,落笔在空白信笺上,凝神书写着佛经,洁白无暇的手腕在柔煦春光中恍若一截羊脂白玉。

一行行娟秀、干净的字迹在笺纸上现出。

而不远处的惜春则正在画画,过了年,长了一岁的傲娇小萝莉,五官渐渐张开,身着粉裙,头上挽着一个发髻。

迎春则是和岫烟坐在靠窗的炕几上,隔着漆木小桌下棋,此刻柔煦微光透过窗口稀疏而下,落在棋坪之上,远处的檀香袅袅,似在氤氲缭绕中迟滞了时间。

此刻倒真有“宝鼎茶闲烟尚绿,绿窗棋罢指犹凉”的意韵。

因为栊翠庵向来清净,少有人来,是故妙玉以及迎春、惜春以及邢岫烟并未收到贾珩在平安州大捷的喜讯。

而这时候,素素从外间进来,说道:“姑娘,我刚刚去厨房,听那些嬷嬷都在议论着大爷。”

妙玉手中的毛笔顿了顿,晶莹玉容转而看向素素,问道:“怎么说的?”

这时,惜春也抬起小脸,目中满是好奇之色。

素素道:“大爷在平安州又打了胜仗,外面都说这次功劳立得不小,比着上次领骑军出征都厉害一些。”

妙玉道了一声佛号,心头涌起欢喜,道:“是什么胜仗?”

素素挠了挠头,说道:“姑娘,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说这次功劳大的不得了。”

邢岫烟放下棋子,宁静玉容上若有所思,柔声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班师回京?”

素素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说着呢。”

惜春放下画笔,来到妙玉近前,说道:“我去嫂子那边儿看看,许是能听到消息。”

自从贾珩领兵赴北以后,心底无时不挂念着。

……

……

重华宫

因为此宫建立在林木森森,重重宫阙中,平时罕有人来,是故此刻也并未听到外间捷报的喜讯。

正是过晌时分,明媚的春日阳光照耀在殿宇上一片片覆着的琉璃瓦上,原本美轮美奂的殿宇更添金碧辉煌。

端明殿中,隆治帝坐在书案之后,拿着一本书正在看着,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拿着放大镜看着大汉的边镇舆图。

这时,一旁的公公递上茶盅,躬身弯腰,徐徐而退。

冯太后缓缓走将过来,道:“看着吃力,就不要再看着了。”

“北平府城为敌虏三处围攻,官军想驱逐入境的东虏不大容易啊,河北的兵马战力比不上京营。”太上皇放下放大镜,道:“宣大可有军情传来?”

冯太后柔声道:“自从上次宣化传来捷音,有几天没有传过来了。”

太上皇端起茶盅,点了点头道:“这宁国府的贾珩,还是很能带兵打仗的,只是兵马集合在宣大,需得防备一下奴酋绕路远袭,北平府这边儿就是,这平安州也当派重兵守卫着,朔州原为代、晋之地门户,应该有所提防。”

冯太后道:“那永宁侯也是用老了兵的人,不会不知道,说来都打了两场胜仗了。”

“那也不可大意。”太上皇说着,放下手中的茶盅,说道。

这时,一个老太监快步而来,朝着冯太后道:“太后娘娘,外间传开了,平安州大捷。”

此言一出,太上皇苍老眼眸中精光闪烁,盯着那老太监,问道:“哪里大捷?”

“平安州。”老太监连忙回着。

“朕就知道,这些女真人诡计多端,会绕路偷袭。”太上皇雀跃说道。

果然应在平安州!

冯太后这会儿也有些惊讶,看向那变得老小孩儿的太上皇,心道,毕竟也是做了几十年明君英主的人。

那老太监面带笑意,续道:“陛下神机妙算,听说这次永宁侯歼敌近万,以红夷大炮轰杀了奴酋皇太极。”

太上皇闻言,脸上的笑容凝滞当场,几乎如遭雷殛,手里拿着的放大镜“啪嗒”落在桌子上,继而跌落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炮轰奴酋?”太上皇嘴唇哆嗦,面色难以置信,身形晃了晃。

老太监声音欣喜说道:“陛下,前面是这般说的,说是身首异处。”

冯太后连忙近前搀扶住太上皇,眉头蹙了蹙。

“苍天佑汉啊,当年辽东之失,皇太极屠戮我不少汉兵。”隆治帝对着一旁的冯太后感慨说着,道:“好啊,这贾珩这一仗打的好,赏,要好好赏赐才是。”

在这一刻,太上皇神情就有几许恍惚,在这一刻甚至生出一股错觉,此刻的自己还是那个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煊赫的隆治大帝。

“来人,去唤雍王过来。”太上皇低声换道。

然而这时,一个公公匆匆进入殿中,禀告道:“来了。”

不多时,太上皇凝眸看向那中年皇者,道:“雍王,前面怎么说?”

崇平帝看向面色激动的太上皇,情知已经知晓前面的大捷,说道:“父皇,子钰在平安州取得大捷,皇太极殒命,子钰说已经取了皇太极的首级,打算呈送至京。”

太上皇闻言,面颊闪过一抹异样的潮红,颤声道:“这……”

皇太极的人头?

冯太后连忙抚着太上皇的后背,说道:“先到床上歇歇吧。”

太上皇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在冯太后以及女官的搀扶下,坐在厢房的床榻上。

太上皇躺在床榻上,道:“雍王,这贾子钰要好好赏赐才是。”

崇平帝面无表情,近前在绣墩上坐下,心头的一些情绪也淡了许多,说道:“咸宁年岁不小了,儿臣打算将咸宁许配给他,晋阳说婵月也不小岁数,一同许给他,兼祧荣宁两府,承嗣香火。”

太上皇躺在床上,心绪仍有些激荡,说道:“好,这样才周全,爵位可以不要升这么快,这才是君臣长长久久之道。”

既然下嫁了公主和郡主,那一等国公就不用封了,以后再有功劳也能压制一些。

冯太后蹙眉,问道:“怎么,婵月也许给他?”

“母后,这是晋阳的主意,晋阳她没给你说?”崇平帝轻声道。

“她没和我说,我也许久没见她了。”冯太后蹙了蹙眉,诧异说道:“这可稀了奇的,她心疼婵月心疼的给什么似的。”

崇平帝面色顿了顿,道:“再是心疼,婵月也到了许人的年纪了。”

冯太后也不知想起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

……

就在京中为贾珩平安州大捷的消息欢腾鼓舞之时——

大同城城外八里远的廖阔苍穹之下,依托一座矮丘,营寨中一顶顶帐篷错落有致分布着,多尔衮正在与一众军将议事。

“皇兄领兵前去也有两天了,那边儿似乎也没有个动静。”阿济格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夺下平安州,再派人送信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多尔衮皱了皱眉说道:“许是被什么耽搁了,这几天大同城中的兵马有没有调动?”

“这谁能看出来?汉人在大同城中屯住了不少兵马,十多万人。”阿济格道。

多尔衮看向一旁的范宪斗,道:“范先生为智谋之士,以范先生之见,汉人是否在平安州有所防备?”

范宪斗手捻颌下胡须,道:“据情报来说,平安州节度使崔岭没有受汉廷的永宁侯处置,应该未有防备,而且平安州之地据峻关险隘,汉军也不会想到我大军会向平安州猛攻。”

多尔衮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天,大同城上的抵抗强度倒是不减,也不像是察觉的样子。”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忽而外间传来急迫而惊惶的声音,道:“睿亲王,大事不好了。”

多尔衮皱了皱眉,喝问道:“怎么回事儿?”

少顷,一个参领模样的女真人,跌跌撞撞地进入军帐中,噗通跪下,面上悲戚之色笼罩,道:“睿亲王,郑亲王回来了。”

多尔衮喝道:“回来就回来,这么惊惶做什么?”

说着,心底就是一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那参领伏地痛哭道:“王爷,皇上……皇上他驾崩了。”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刺骨的寒风刮过大帐,让多尔衮、阿济格以及一众汉臣脸色大变,目光呆滞。

阿济格愣怔片刻,一把抓住那参领的前襟,额头青筋暴起,目光凶戾,沉喝道:“你这奴才,好大的狗胆,敢咒骂皇兄?”

睿亲王多尔衮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那参领,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郑亲王回来之时,全军挂白,说皇上在平安州下为汉军炮铳所伤,驾崩了。”那参领眼圈微红,声音哽咽说道。

多尔衮闻言,颓然坐下,喃喃说道:“不,皇兄怎么可能会?”

一旁的范宪斗手中的胡须几乎要被捻断,心头也沉入谷底。

怪不得他这几天心底隐隐有股不安,看来汉廷是在平安州有着伏兵。

而此刻,远处已经传来嚎哭之声,分明是全军缟素的济尔哈朗率领的军卒,已经接近了大营。

阿济格咬了咬牙,道:“咱们去看看。”

多尔衮强忍悲伤,说道:“带我去见济尔哈朗。”

不大一会儿,清国郑亲王济尔哈朗领着残兵败将进入大营,身上已经穿着白色孝服,头上系着孝带,神情憔悴,面带悲怆。

“睿亲王,皇兄他驾崩了。”一见多尔衮与阿济格迎来,济尔哈朗快行几步,已经哭着跪将下来,嚎啕痛哭。

多尔衮眉头紧皱,喝问道:“你和德格类是怎么保护皇兄的?”

济尔哈朗泣不成声道:“皇上和我去袭取平安州,但汉军早有埋伏,他们火器强横,皇兄一时不察,被炮铳轰到,是我没有保护好皇兄,没有保护好皇兄啊。”

“德格类呢?”多尔衮闻言,一颗心沉入谷底,拉着济尔哈朗的胳膊,问道。

济尔哈朗面带痛苦之色,说道:“德格类没有挡住汉军大将,为其所斩,在平安州的是永宁侯贾珩,他早就设了伏兵,算定了我们会偷袭平安州,用红夷大炮轰着。”

济尔哈朗说着,带着哭腔地讲事情叙说了一遍。

多尔衮脸色煞白,只觉手足冰凉,身形晃了晃,看向一旁的阿济格,想起皇太极往日的照顾,哭道:“皇兄,皇兄。”

此刻,闻讯赶来的一众汉臣,如范宪斗、邓长春、苏弘祖脸色难看,心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汉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横?还有炮铳竟如此厉害?

一时间,整个清军大营的数万精锐旗丁嚎啕大哭,一股哀伤的气氛弥漫着。

“来人,全军挂幡,带孝!”多尔衮强压悲伤,目光坚定,吩咐说道。

左右侍奉的亲卫闻言,齐齐拱手一礼。

阿济格面容青红交错,怒吼道:“二弟,让我带兵将这大同城拿下来,为皇兄报仇!”

多尔衮闻言,眉头紧皱,沉喝道:“胡闹!”

范宪斗面色也微微一变,看向多尔衮兄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口。

这是爱新觉罗的家事,他们说是汉臣,其实是外人,根本不便掺和。

而阿济格已被多尔衮死死拉住。

“还嫌这次败的不够惨吗?”多尔衮拉着瞳孔血红,几欲发狂的阿济格,沉喝道。

阿济格怒吼连连,面色愤恨,终究是被多尔衮给拉住。

多尔衮道:“来人,请几位蒙古王爷过来,去通知在北平府的礼亲王他们,迅速收兵,这仗不能打了。”

说到最后,语气颓然和悲怆。

皇太极一殒命,士气低落,这战事自然休提,现在能顺利撤军返回盛京已经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阿济格擦了擦眼泪,说道:“二弟,皇兄他走的突然,既没有立嗣,也没有留下遗诏,后继之君当及早有定下才是。”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范宪斗、苏弘祖、邓长春、石廷柱等汉臣心头都是一凛。

皇太极立国以后,的确未立太子,长子豪格还在北平领兵攻掠汉人城池,国内的其他几个儿子,如福临今年已是冲龄之年。

多尔衮闻言,面色倏变,出言斥责道:“这是关乎我朝兴衰的大事,未等召齐旗主,谁也不得妄议!”

心思电转之间,暗忖道,如果让豪格即位,以其暴戾残虐的性情,那大清国真要完了。

可代善父子又与豪格一向走的近,难免再闹出乱子,现在的大清经不住这般折腾了。

心头不由涌起一阵苦涩,皇兄撒手人寰,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本章完)

第962章 贾珩:尽力谋之,不可强求

军帐之中

多尔衮以及阿济格都已挂起了灵幡,不少旗丁都放声痛哭,而济尔哈朗带来的皇太极尸身也被放在临时打造的棺椁中。

幸在正是春日时节,几天过去倒也不用担心腐烂。

然而,多尔衮此刻看向济尔哈朗,目光震惊莫名,说道:“皇兄的遗体为何只有……只有下半身?”

就在刚刚,在众人瞻仰皇太极遗容之时,却发现这个尴尬的事实。

济尔哈朗面色痛苦,说道:“当时敌人炮铳密集,整个战场一片狼藉,并未寻到皇兄的遗体。”

多尔衮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却也觉得苦闷。

阿济格此刻死死盯着济尔哈朗,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怒道:“皇兄落得如此惨状,你还有脸回来?”

而济尔哈朗脸色苍白,分明已然几天未曾吃饭,虽然方才多尔衮没有提及济尔哈朗的保护失职一事。

“如果不是要带着皇兄回来,我早就与汉人拼了。”济尔哈朗道。

“够了!”多尔衮沉喝一声,脸色铁青。

此刻,范宪斗、邓长春等汉臣早已躲至一旁,静观其变。

多尔衮道:“汉人一定会搜索皇兄首级,我们先派使臣向汉人请求还回头颅。”

“如何派使臣,上次因三弟被俘,硕讬现在还在汉土被扣留着。”阿济格瞪大了眼睛,问道。

多尔衮道:“那怎么办?这般如何安葬?”

阿济格一时语塞,只是骤然恶狠狠地看向郑亲王济尔哈朗。

多尔衮沉声道:“快些去知会礼亲王,大军撤回盛京,我们女真儿郎不能再流血了。”

从镶蓝旗的万骑,再到正黄旗的万骑,再算上汉军两旗,前后损失两支本部精锐,合计兵马在两万多人,此刻的满清可谓元气大伤。

阿济格一时心如刀绞,没有再说其他。

多尔衮道:“范先生,本王担心汉军会趁着我军大败,而派出兵马偷袭我大军精锐,范先生可有何退敌良策?”

范宪斗此刻正自低头思量着大清国的前途,得阿济格点名,抬眸看向多尔衮,道:“如今我军已成哀兵,王爷可调拨出两支兵马,监视着大同城中的汉军动向,不过,大同城下委实不宜久留,这几天还需速回盛京。”

多尔衮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说道:“范先生所言甚是。”

说着,看向阿济格,说道:“兄长,如果汉军出城相击,要狠狠击溃他们!”

阿济格抱拳称是。

此刻的多尔衮脸上见着几许坚定之色,暗道,皇兄,大清国不会完,在他带领下一定会入主中原。

……

……

大同城,总兵衙门

官厅之中,汝南侯卫麒,察哈尔蒙古的额哲,以及蔡权也得悉了平安州大捷的消息,面上喜色难掩。

蔡权兴奋说道:“经此一役,女真再也不敢逞凶了。”

额哲面色振奋莫名,说道:“两位将军,正好可趁着此役,追击女真主力,可一举击溃他们!”

卫麒眉头紧皱,说道:“不可,此刻的女真正是哀兵,如果我军贸然出击,女真容易为敌所趁。”

这位老牌武勋,性情要沈重谨慎一些。

蔡权点了点头道:“女真战力如今还是不可小觑的。”

额哲仍是劝道:“正可一举大破女真兵马。”

就在这时,廊檐下传来军将的声音:“两位将军,大将军回来了。”

经过昼夜兼程的赶路,贾珩率领几千骑军也返回了大同城。

“我们出去迎迎。”卫麒道。

在场诸将闻言,都纷纷立座起身,向外迎去。

只见大批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军,列队整装而入,为首之人是骑在骏马上的蟒服少年,身上披着一袭暗红色披风,腰间按着一把宝剑,正是大汉天子御赐之天子剑。

卫麒定定看向来人,刚毅面容之上现出几许复杂,领着一众将校,拱手说道:“我等见过大将军。”

此刻,蔡权紧紧盯着那少年,浓眉下的虎目中满是崇敬之色,道:“末将见过大将军。”

贾珩在马上并未下来,说道:“诸位将军都免礼吧。”

也不多言,领着一众将校进入大同军镇。

来到总兵衙门的帅案之后落座,风尘仆仆的冷峻面容上,笑意微微地看向下方的诸将,说道:“平安州一役,奴酋授首,敌寇大溃,女真暂时已无南侵之力,唯北平府仍有胡寇肆虐,谢再义部可有军情传来?”

卫麒面色振奋,说道:“回大将军,宣化方面已经分骑军与谢鲸将军前往居庸关,猛攻关城,这几天应该已经拿下居庸关。”

女真入居庸关以后,留了两千精锐留守关隘,相比汉军汉将毫无防备的丢下险关,女真两千精锐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与从怀来县直逼进关城的谢鲸以及蒋子宁两军展开鏖战,虽死伤惨重,仍然不退。

而佟图赖的汉军旗增援居庸关,女真兵马一时守城兵马近万,谢鲸等人猛攻不克。

至于谢再义本人,留下副将镇守宣化以后,见居庸关易守难攻,则是与庞师立绕路至北平府北方的关隘,增兵援守,打算围堵女真的兵马。

贾珩沉吟片刻,冷声道:“女真的豪格、岳讬等人兴兵寇掠北平府,要尽量留住豪格的人马。”

虽然留不住,但能留多少是多少,不能任由女真从容而走。

“城外的女真本部精锐已经挂孝,大将军,我军是否趁势出击?”蔡权说道。

额哲闻言,霍然起身,拱手相请道:“大将军,现在女真正是虚弱的时候,应该打上一打,趁势击溃女真?”

卫麒道:“女真如今已成哀兵,兵书言,哀兵必胜,再加上我骑军原在野战上逊色女真许多,一切还是稳妥为上。”

其实,在这位老武侯看来,京营先前取得的战果已经不小了,没必要再冒着风险与女真野战,而除了宣化城是野战取得胜利之外,其他的战事无不是以多打少,而平安州更是因为得炮铳之利。

贾珩想了想,说道:“女真精骑野战之能不可小觑,先等三天,待女真士气低落萎靡之时,我大军乘机猛攻,或可竞全功,如今不宜与女真城外决战。”

哀兵也不是一直都是哀兵,一般熬过峰值,剩下的就是痛打落水狗。

当然,以多尔衮还有清国高层的见识,未必会在城下与汉军耗着,有些事尽力谋之,不能强求。

“主要还是北平方面,那边儿仍有女真大批精锐,我打算领军亲至北平府一趟。”贾珩道。

其实有些赶不上趟,但对整个北方防线的重塑,北平府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额哲面色慷慨,说道:“大将军,我部勇士愿为先锋,随同大将军一同出征。”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这边儿先行料理了,等女真大部精锐一退,我京营骑军再选锋试探而攻。”

就在贾珩返回大同以后,北平府城,汉清两国已经攻防了六天过去时间。

在六天时间里,女真数次猛烈攻击,挖掘地道,从水道攻击,但都为城中守军挫败。

女真甚至有一次占据了城头数次,但都被北平府城中的将校复夺而回。

豪格身形魁梧,骑在一匹黑马上,周身披着浅蓝色泡钉甲,头盔上的翎羽与头顶的蔚蓝天穹颜色不分彼此,此刻,神色阴戾地看向北平城头,对着一旁的岳讬说道:“兄长,这城池太高,不好攻打,就得让这些汉民消耗汉人的箭矢。”

此刻,北平府城城池之下,不少从附近昌平、大兴等县驱赶而至的老弱妇孺在女真本部旗丁的威逼下,向着城池抵近。

但城头上的箭矢没有丝毫停留,攒射而下。

为了防止北平都司的本地兵马不忍放箭,李瓒轮换上了河北提督康鸿带来的兵马。

有一些顶不住战城之下的惨嚎,转身跑走的百姓,则为外围骑马驰骋往来的清军,挽弓射杀。

岳讬面色冷峻,沉声道:“山东的兵马今晚应该入城,北平府城拿不下了,时间拖的太久了。”

豪格却不怎么在意说道:“这几天,倒是破了几处县城,府县州城的团练比着上次抵抗要凶猛了许多。”

因为在过往之时,汉军不敢出城野战,哪怕是现在的京营,如果不是占据绝对优势兵力,也不会贸然与女真正面争锋。

岳讬目光凝重了几许,道:“汉人比以往不同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红衣红甲的骑卒扬鞭快马而来,手持一面三角令旗,奋力摇晃着,高声道:“礼亲王有令,鸣金收兵!鸣金收兵!”

礼亲王代善辈分最高,资格又老,能征善战,此刻自然拥有着两红旗和正蓝旗三旗的最高指挥权。

岳讬看了一眼天色,心头诧异,但还是吩咐着身旁的副都统,摇动令旗,鸣金收兵。

豪格抱怨道:“这才什么时候?就收兵了?”

但也不敢违逆代善的命令,只得悻悻拨马而走。

随着女真精锐旗丁如潮水一般徐徐而退,远处巍峨、高大的北平府城上方的汉字旗帜猎猎而响,原本提心吊胆的北平都司兵马以及汉军猛松了一口气。

北平城城池虽高,但因为城墙绵长,并不好守,这几天十余万汉军以及民夫同样伤亡惨重,可以说近乎苦苦支撑。

李瓒看向下方徐徐退去的八旗兵丁,道:“女真退兵了,着诸军稍作休整,严阵以待。”

“是。”身旁的几位将校面色崇敬地看向李瓒。

另一边儿,豪格与岳讬回返至大营,面色就是一愣,无他,只见代善已经换上了孝服,额头上系着孝带,而目光在放到一旁的阿达礼和其他将校身上,同样是披麻戴孝,面色悲怆。

“父王,这?”岳讬看向自家老父脸上的神色,隐隐意识到什么,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代善眼眶湿润,老泪纵横,叹道:“皇上,皇上驾崩了。”

女真同样有着一支情报力量,同样以飞鸽传书往来通信,这支力量掌握在睿亲王多尔衮手中。

岳讬、豪格:“???”

豪格面色倏变,怒目圆瞪,急声道:“大伯,父皇他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驾崩?”

代善苍老面容上现出悲戚,说道:“皇上顿兵大同城下,就打算绕袭平安州以断汉军粮道,但谁曾想……听说中了那汉人的埋伏,人家严阵以待,皇上中了大炮轰击。”

说到此处,代善不忍再说。

豪格此时面色苍白,呆滞半晌,已是痛哭失声,嚎啕道:“父皇,父皇,你怎么狠心离儿臣而去啊。”

一时间,军帐中哭声四起。

而几个旗丁也准备了孝服,伺候着豪格以及岳讬换上。

豪格哭得撕心裂肺,但更多是干嚎,眼中实际没有出多少眼泪。

代善叹了一口气,抚着豪格颤抖不停的肩头,说道:“你父皇他一世英雄,开创如今的基业,我们要守得住才是啊。”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此战过后,只怕没有精力顾及爱新觉罗一族,后继之君能否带领大清入主中原,一雪前耻?

睿亲王倒是个有能为的,但豪格也是军功赫赫,只怕未必服气。

这时,见豪格哀恸过甚,众人纷纷相劝。

岳讬此刻擦干眼泪,说道:“父王,现在该如何是好?”

“撤军!再拖延下去,我们这些兵马就折损在这里。”代善面色悲怆,说到此处,苍声说道:“最近居庸关那边儿,也受到汉军猛攻,这是汉军想要断我等归路,佟图赖他们已经领兵前往居庸关策应。”

岳讬目光现出一丝忧惧,说道:“父王,居庸关还好,现在是汉军一旦联兵合围,我们大军危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需得及早撤兵。”

皇上殒命在平安州城之下,大军锐气全失,这次战事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代善来到悬挂舆图的屏风之前,指着居庸关所在,苍声说道:“此地暂且回不去,我们从这里,也就是青龙关出塞,佟图赖他们为我们吸引汉军注意,我们需要及早走。”

岳讬道:“可佟图赖他们怎么办?”

“看他们的造化,断尾求生,不得不为了。”代善闭上眼眸,不忍说道。

岳讬与豪格两人见此,并无意见,于是此事就这般定下来。

代善叹了一口气,下令道:“全军缟素,撤军。”

随着女真挂起白幡,连营寨都没有来得及收拾,豪格领兵断后,代善与豪格、岳讬向着青龙关快速进兵。

北平府城

原本北平都司衙门,现为北平行营经略官署,武英殿大学士、内阁次辅李瓒,正在与诸将以及北平府周边州县的地方官员议着女真的这次撤兵。

因为此地距离平安州路途尚遥远,平安州前的大捷,一时间尚未传至北平府城。

而城中正陷入被围攻多日的紧张、凝重气氛中。

尤其是城外的汉民为女真强行驱驰着攻城,更是为这座北方古都蒙上一层血色阴霾。

“阁老,女真人不知怎么的,营寨中都挂起了白幡,还传来哭声,丢弃了辎重和劫掠的牲畜,向着北方撤军。”兵部右侍郎,北平行营经略副使邹靖,开口说道。

李瓒面色就有些疑惑,问道:“全军缟素?”

这时,军情司的主事人,在李瓒的举荐下,授锦衣指挥佥事衔的仇良,面色淡漠,说道:“阁老,大同那边儿刚刚传来飞鸽传书,皇太极领军偷袭平安州,为平虏大将军提前察觉,布下重兵,以红夷大炮击毙,女真因为此由才全军带孝。”

作为当初得罪了贾珩,被发配到北平边镇的前锦衣镇抚使,对贾珩这位战功赫赫的少年勋贵的观感,无疑是复杂的。

李瓒闻言,面色大喜,惊声道:“奴酋皇太极死了?”

此刻,衙署厅堂中坐着的众将校,面色齐变,心头难以置信。

康鸿目光逼视着仇良,瓮声瓮气问道:“女真国主丧命在平安州下,此事可曾属实?”

仇良道:“康提督,这是锦衣府卫的飞鸽传书,想来应不会有假。”

就在厅堂中众人喧闹热烈的议论之时,忽而从外间来了一个将校,高声说道:“阁老,陆提督的兵马到了。”

在经过几天的赶路之后,山东提督陆琪终于领三万兵马赶至北平驰援。

李瓒面色阴沉,冷哼一声。

按着脚程,陆琪动作如此之慢,竟如此怠慢兵事、贻误军机。

不多时,山东提督陆琪从外间进入殿中,朝着帅案后的李瓒行礼道:“下官陆琪见过阁老。”

李瓒打量着陆琪,冷声道:“陆提督何故迟来?”

陆琪闻言,感受到语气中的不善,心头生出一股惮惧之意,拱手道:“阁老,下官自接阁老军令之后,昼夜兼程,快马驰援,但山东路途遥远,加之粮草准备不齐,这才迟来,并非有意耽搁,还望阁老恕罪。”

李瓒冷声说道:“山东方面如以骑军昼夜兼程,不该如此迟来,一旦北平府城城破,整个北方都将为之无险可守,陆提督可知利害?”

陆琪躬身拱手,请罪道:“下官知罪。”

自从杨阁老致仕归隐之后,他在朝中已无靠山,需得忍一忍才是。

李瓒冷睨了一眼陆琪,沉默了许久,就在陆琪额头见着汗水之时,冷声说道:“先坐下吧,如今女真奴酋在平安州大败,奴酋为大将军击毙,贼寇撤兵北返。”

陆琪闻言,惊讶说道:“大将军在平安州打了胜仗?”

他在路上就听说永宁侯在漠南先胜一场,而后宣化也传来捷音,不想现在竟又取得一场大胜,而且还是击毙了奴酋。

只是这时,李瓒说道:“既虏寇北返,陆提督可敢领兵追击,追击女真逃亡兵卒?”

陆琪脸色倏变,急声道:“李阁老,女真精锐战力无匹,不好追击。”

李瓒面色阴沉,一时不语。

其实,陆琪说的也有几许道理。

山东、河北等地的兵马,守城尚可,但如果追击反而为敌所败。

但李瓒心头难免又有些不甘,任由敌寇劫掠以后,纵横来回,大汉威严何存?

李瓒目光逡巡过下方的一众将校,问道:“我燕赵之地,北平都司难道没有一个敢追击的豪杰吗?”

这时,河北提督康鸿身后一面皮白净,器宇轩昂的青年将领,拱手说道:“末将愿领三千骑军追击。”

李瓒打量了一眼青年,讶异问道:“这位小将军如何称呼?”

“末将曹变蛟,现为军中游击。”那青年将领剑眉之下,目光坚定,拱手道。

这时,康鸿笑了笑,说道:“阁老,这位小曹将军是榆林副总兵曹文诏之侄,现在末将手下听用,一时年轻无状。”

说着,出言训斥道:“有诸位将军在此,哪里轮到伱一小小游击追击敌寇?”

追击女真可不是好玩的,万一大败亏输,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女真既已离开北平府,就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李瓒目中带着欣赏之色,说道:“既是将门子弟,可领兵追击,但三千骑未免太少,本阁从护军中拨付三千,你着六千骑前往追击。”

曹变蛟抱拳应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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