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生机勃勃(为盟主青悠矜心加更)

瓢泼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顷刻之间,四野全部笼罩在连天的雨雾之中。

颍水两岸,不断传来奔跑声、呼喊声。

这两天的水着实有些大,豫州各地其实已经下了好一阵子的雨了,连带着颍水水势猛涨,让正在卸货的运兵们大呼小叫。

“有人落水啦!”凄厉的呼叫声猛然透过雨雾传出,让人悚然一惊。

张硕披着蓑衣,从陂池旁边经过,看都没看一眼。

你敢相信,舟师兵卒居然还有游泳都不利索的?

一开始还兴致冲冲的他,现在猛然发现,与晋国水师相比,大梁水师是正儿八经的弱旅,和两国陆师的战斗力恰好是颠倒过来的。

“张将军。”遮雨棚内,殷乂站了起来,不甘心地挤出了一点笑容。

张硕瞟了眼殷乂脚下极为干净的鞋靴,再看看放在雨棚一角的板舆,沉默地坐到了胡床上,自顾自脱下鞋靴。

殷乂的脸色立刻变了,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之前是我催促,祖士少说时机还没成熟。后来我不催了,祖士少又急着举事了,何也?”将长靴扔到地上之后,张硕问道。

“之前不打有不打的理由。”殷乂耐着性子说道。

“说来听听。”

“军校家眷皆在徐州,未及搬取。粮草颇为不足,只可支三月所需。拉拢郡中豪族也耗费了一些时日。”

“如今怎样了?”

“军校家眷大半搬运过来了,若非伪晋太子司马裒巡视江北,恐会搬取得更加顺利。”殷乂说道:“粮草已可支半年以上。”

“就这么多?”张硕惊讶道。

“就这些。”殷乂回道。

“还不如早打。”张硕脸一落,不悦道:“要么就拖到秋冬时节,要么两个月前就开打,现在举事算怎么一回事?”

殷乂被这么一番数落,怒气上涌,话语也带些情绪了只听他说道:“王导又不是傻子。先前忙于劝进、登基之事,无暇他顾,而今差不多也腾出手来了,恰好大梁西征张骏,彼辈自以为得计,眼见着就要动手了。况且我家主公请吴地有道之人以风角占候卜了一卦,寿春有大军压境之忧。”

“这你也信?”张硕震惊了。

“为何不信?”殷乂更加震惊。

张硕霍然起身,懒得再搭理这人了。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

其实,殷乂所说也不无道理。

将祖约调离徐州其实只是建邺朝廷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祖约入朝,拿个清贵官职供起来,从而防止他帐下的部队变成祖家军,朝廷使唤不动。

天子西巡关中大军征讨凉州,对不知内情的建邺朝廷来说,岂非料理内部问题的绝佳良机?只不过他们本可以再快一些的。

当然,司马睿三月才登基,一堆事情要处理,不克分身,故凡事镇之以静,结果给了祖约额外的三个月时间。

如今看来,这三个月他利用得不怎么样。

硖石山是控制住了,八公山上新修了一座城,另外就是囤积了一批粮草器械,搬运了部分军校家人至寿春,以便举事时他们能放心大胆跟着干。

除此之外,淮南官员、豪族的拉拢严重不足,这可能有害怕走漏风声的缘故。

另外,千不该万不该,你去徐州招诱旧部做什么?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建邺朝廷已经判断出祖约要反了,张硕敢肯定这一点。

祖约似乎也隐约嗅到了这么一丝危险的味道,于是派殷乂过来,打算立刻举事……

这个应对倒也不算太差,以快打慢本就是兵法精髓。

想到这里,张硕站到殷乂面前,逼视着他,问道:“事已至此,祖士少可已下定决心?须知有些事情做了就没回头路了,更不能半途而废,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殷乂听得心神一颤,咬牙道:“张将军且放宽心。合肥那边似已看出点了什么,既不遵号令,又不输运粮草,再拖下去,必无胜算,我家主公已然下定决心。”

张硕点了点头,旋又恼怒道:“祖士少来寿春快半年了,连合肥都拿不下,军心也不是很齐,就这样子还想造反,纯粹痴人说梦。”

“罢了,罢了,把寿春让出来,这仗我来打,祖士少率部扫荡郊县即可。”

“就这样,速去回报。”

殷乂行礼告退。

这一次,张硕没有等太长时间。第二天午后,殷乂再度乘船抵达颍口,入营密议。

闰月二十三日清晨,云收雨散。

颍口大营之内第一支军队打开营门,至旷野中列阵。

一艘艘船被从陂池中拉了出来,开始装载资粮。

战争机器轰鸣着发动了起来。

******

司马睿家宴那天,建邺朝廷虽然还没正式下定决心,但先期准备已经做起来了。

那支船队从建邺出发,只一晚上的时间,便聚集到了广陵。

“苏将军……”司马裒有些讪讪地看着苏峻。

“太子可留在广陵转输资粮。上阵厮杀之事,臣自为之。”苏峻抱拳一礼,然后朝弟弟苏逸点了点头。

“兄长放心,弟明日就移师堂邑,当道设栅,绝不让贼人潜越至此。”苏逸说道。

苏峻遂不再废话,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了一艘船只。

在他身后,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又一名士兵跃上甲板,汇入了出征的队伍。

大旗在河面上飘扬着。

沉默的武人几乎站满了甲板,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

第一艘船只装满人后,纤夫们齐齐大吼一声,然后喊着充满节奏的号子,步履沉重地拖曳起了船只,向北方驶去。

簇新的舰船航行在古老的运河之上,竟然充满着一股奇异的协调之感。

司马裒看着在风中飞舞的旌旗,听着响彻河岸的战鼓,仿佛嗅到了独属于战场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已年近三旬的他居然起了股上阵搏杀的热血之感……

一江之隔的石头城下,洪波涌起,惊涛拍岸。

蓦地,隆隆的战鼓声响起,一艘船只出现在了江面上。

今日东南风劲吹,这艘从京口驶来的大船逆流而上,航行得飞快。在靠近石头城下的河浦时,才调整了下风帆,放慢了速度。

“监扬州江北诸军事山”的大旗出现在了岸边。

这是北军中候山遐山彦林的又一桩职务,为的就是能有名义调遣扬州各处的水陆兵马。

大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慢了。

很快,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船头水花四溅,在离岸边十余步的地方下锚碇泊。

山遐左手抚剑,右手拈须,静静看着航行而来的巨舰。

此船长二十余丈,高出水面三丈,看起来就像是江面上的一条阁道,可载兵士六百人,使用拍杆、强弩、铁汁乃至兵士手里的单兵武器杀敌。

毫无疑问,这是东吴造船技术的集大成者,也是整个天下最强大的战船——如果说哪里造船技术第二的话,那一定是蜀中了,他们喜欢造连舫,看起来像移动的水面城楼,而不似战舰,最多可载兵士二千人。

“哗啦”战船上放下一艘小舟。

片刻之后,十余人下到小船上,往岸边划来。

“陆玩见过都督。”奋武将军、吴郡陆玩身着皮甲,罩着假钟,威风凛凛。

“有陆氏子相助,大事济矣。”山遐笑道。

战船上有很明显的吴郡口音对话,顺着风远远飘来。

船是朝廷的,但操纵的船工、厮杀的兵士却是陆氏部曲。

“邵贼一统北地,想必精兵强将甚多。”山遐继续说道:“料理祖约之时,若北兵南下,取胜之机便在水军之上。此战,仰赖士瑶了。”

“我已过天命之年,垂垂老矣。”陆玩摇头道:“若非得知寿春有失,恐已在家闲居。历阳水军都督之职,该让后生郎们来担一担。”

山遐听了大笑,道:“待打完这一仗再说。”

二人说话间,又有不少船只自东向西驶来,操纵船只的绝大多数都是东吴豪族私兵。

吴地安危,确实和他们脱不开关系。他们若不支持,说难听点,你连水军将士都凑不齐。

东吴亡国那年,被晋军登记在册的东吴水军竟然还有大小五千多艘舰船,多无人驾驶,被晋军收缴。

“咚咚……”西边又传来一阵鼓声。

同样型制的大船升起石锚,缓缓起航。

“都督石头水陆军事司马”的大旗迎风招展,这是西阳王司马羕的新职务。

他总督建邺水陆兵马二万余人西进,目前已集结了八千余人,第一批五千水师当先开路,前往合肥。

加上历阳水师万余人、东关水陆兵马二万人,以及山遐亲领的五千禁军步骑,全军近六万人,沿着长江西进,浩浩荡荡,直扑淮南。

石头城外,观礼的建邺士民无边无际。

风景最秀丽处,丞相王导静静看着江面。

水军盛况空前,然陆师稍显不足,看起来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但江东就这个样子,你不能既拥有强大的水师,又保有无敌的骑兵,那不现实。

太子妃山宜男在丹阳尹山玮的陪同下,对着山遐所在之处指指点点。

“这一仗,江东豪族还算是支持。答应出水陆兵马四万余,这会已集结了不下一万五千,分至建邺、历阳、东关各处。若大胜则彦林声望日隆,都督中外——”山玮说起来神采飞扬。

山宜男脸上带着矜持、含蓄的笑容,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微微转头,平静地看向从兄。

山玮闭嘴了。

石头城外突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又一支规模更大的“北伐”水师出动了。

真是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本章完)

第1020章 渡河

淮水两岸的浮桥架设了整整三天。

架设浮桥的同时,一艘艘船只穿梭于淮水两岸。

二十四日正午,中垒将军张硕登上了一艘水师舰船。

这艘船能载二十余水师兵士及额外的百名陆师,算是大梁最强大的战舰了。

这一段的淮水河面不是很宽阔,但水势湍急,并不很好走。

行船之时,张硕站在船头,静静看着对岸的硖石山。

此山被淮水一劈两半,分为东西二硖石山。

淮水流经此处时,拐了个弯,由东西向变成了西南、东北流向,故为东岸和西岸——当然,也可以说是南岸和北岸。

原本东硖石山屯住着两千名江州兵,水陆皆有。好在大半个月前被祖约调走了,却是去了一大障碍。

不然的话,在渡河之前首先需要爆发水战,然后攻地势险要的山城。

只要守军意志顽强,水陆配合,粮草充足的话,其实并不好打。

水师战舰很快抵达了对岸。

由度支中郎将兼任都水使者、水军都督的杨宝站在东硖石山上,对着淮水指指点点。

如同工蚁一般的水军官兵扛着斧头、锯子,拉着牛车赶往各处树林,大肆砍伐,制成木桩,然后输往岸边。

无数精壮的汉子跳入齐腰深的水中,号声连连,在东西二硖石山下游处树立木桩,以阻遏敌方可能溯流而上的舟师。

很显然,他们打不赢江东水师,无法“明拦”,只能用木桩或铁索“暗拦”了。

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敌军水师截断后路,否则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先期渡河的银枪中营将士正在淮水东岸列队。

当脚踏着坚实的大地之时,他们一个个都生龙活虎了起来,各自检查器械,然后整队向东进发。

二硖石山以东三十里处,还有一支部队被水师载过了河。

姚兰脸上带着些病容,站在松软的河岸淤泥地里,艰难地行走着。

质子军将士的状态不是很好。

之前转战汝南、襄阳时,他们就有很多人不适应环境,这会到了汝阴,连月大雨,军中疫病丛生,死了不少人,甚至就连姚兰都中招了。

论起对淮南、淮北环境的适应,出身雍秦的他们远不如银枪中营那帮河南人。

但如山军令之下,没有任何退缩的可能。

他们将生病的人疏散至汝阴郡城,余众三千余步骑分批渡河,往八公山方向前进。

桓抚带着四千人屯驻于山城之上,见到有人渡河,立刻登高望远。

在他的视野中——

第一批渡河的骑兵已经翻身上马,慢慢驰骋了起来。

在淮南这片土地上,大规模的骑军可不常见,当他们奔驰起来之时,寿春军民尽皆失色。

不过这支骑军只跑了一会就停下了。多雨季节,土地泥泞湿滑,不少人落马了,这会正泥猴也似地破口大骂。

骑兵身后的河岸旁,船只往来穿梭个不停。

他们似乎在抢时间,在江东水师抵达之前,尽可能输送更多的军资、粮草过来。

一些步军也开始列阵了。

服色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人穿着锦袍,真是离谱到家。

器械也不一样,看样子都用着自己较为顺手的东西。

队列不是很整齐,只能说比一般的农兵好,但比精兵差了许多,甚至不如江东世兵阵列齐整。

从这些特征基本可以分析出,这支部队成军时间不长,兵士多为富家翁子弟。如果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的话,可能是他们的个人勇武了,技艺应该也比较娴熟。

河对岸还有无边无际的人群在等待渡河。

丁壮役徒们拉着木料,在河边一字铺开,不是打制浮桥便是准备沉桩拦河了。

想到这里,桓抚突然忧虑了些。

别运兵啊,多运点粮草、箭矢、伤药过河。

一旦粮道被江东水军断了,就得靠积存的资粮过活了。

山脚下响起了一阵呼喊声。

桓抚望去,原来是第一批渡河的质子军已经抵达山下,正与外围布设的己方军士交涉。

桓抚定了定神,下山去了。

******

“诸位,事已至此,还有何话?”寿春太守府中,祖约满脸不悦之色,对被“邀请”过来的一众佐官们大发雷霆。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没有过于惊慌失措。

大规模的叛乱,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吗?那是不可能的。

这都好几个月了,聪明人早就看出点什么来了,有了心理准备。

不那么聪明的也慢慢意识到了,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只有蠢人到现在才恍然大悟,继而面如土色。

面色难看没别的原因,院子里正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呢。

国难之时,总有那么几个人或者说“节抱孤贞”,或者说“不识时务”,不屈被杀,但大部分终究堪不破生死那关,只能降顺了。

稍微有点忠心的,会在局势安稳下来后想办法逃走。

没那么忠心的,就随大流仕奉新朝了。

此刻被祖约一质问,很快便由寿春令、郡丞带头,齐声道:“我等愿奉大梁正朔。”

祖约满意地笑了,然后又有些狐疑,不过没说什么。

官员们看他脸上的表情,都很无奈。

我们不投降,你恼怒杀人。

我们投降了,你又怀疑假降。

你到底想怎样?

好在祖约知道自己患得患失了,控制住心底翻腾的情绪后,便下令道:“既如此,尔等仍留原职,各回衙署,筹措、分拨资粮,征发役徒,以应王师。有些县乡,你们去劝一劝,让令长们识时务,尽快归正。”

“遵命。”众人齐声说道。

祖约最后看了众人一眼,便在亲随的簇拥下,离开了太守府。

大街上到处是成群结队的军士,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至城外集结。

一边走,一边有话语声传来。

“祖将军带我们打回徐州,无需慌乱,听命行事即可。”

“刘琨手下那帮人都是和咱们一起逃难、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万不至于对尔等眷属下手。”

“十余年来,尔等互相联姻的不少,姻亲会对姻亲下手吗?不至于。”

“只要打回去,定然一呼百应,勿疑。”

这是安抚的话,同样还有恐吓之语,比如——

“晋廷根本不拿我们当人,随意驱使,如同鸡犬一般。”

“你们中很多人的孩儿都快成亲了,可到现在还是孤魂野鬼,入个籍都这么难,你觉得建邺公卿都是什么人?”

“既已举事,便不可再想东想西。一旦战败,依建邺公卿的德性,怕不是尽皆坑杀我等。”

另外还有拆台,但不无道理的话——

“大丈夫何患无妻?寿春管得严,不方便。待去了成德、合肥等县,就痛痛快快抢一番。”

“抢个新妇回家,不比家里那老物好看?”

“兴许仗打完了,新妇都有身孕了,也抢到置办家业的钱财了。”

“唯有一条,定要奋勇厮杀,败了可就什么都没了。纵可退至淮北,梁人却也不会正眼看待尔等。”

如此不一而足。

总体而言,每个军官性格不一样,见识不一样,收拢人心的手段也不一样。

在他们的鼓动下,军士们既有些气愤,又有些担心,还有些犹疑,勉强聚拢了起来,至城外列阵,然后领取资粮,目标:合肥。

******

从寿春到合肥,几不下三百里,当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到的。

这个时候,巢湖水面上已经出现了一批先锋舰队。

他们自濡须坞出发,大大小小二十余艘舰船、三千余兵。

收到这个消息后,高悝便辞别了何充,只带着几名随从,乘一艘小船北上。

船工年纪很大了,须发皆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为这一趟所收的丰厚资费而满意。

因此在往北走了两日,半途停靠时,他甚至将捕到的几尾鱼仔细收拾了一下,炖了一瓦罐汤献上。

高悝略略感谢之后,便坐在船舱之内,抓紧最后的时间,完善各种细节。

他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聊胜于无的闲子、弃子。

大军在后,他在前。

大军武力威慑,他到寿春宣诏,下令放归祖部军士,并给予赏赐。

他不确定会产生什么效果,但有些事做总比不做好,况且——

想到这里,高悝苦笑了下。

他没有门第,出身低下,最适合当弃子了。

而这种家世,想要往上爬,肯定要付出比世家子更多、更大的代价。纵然天子青睐,你也得有让别人说不出话的功劳才能提拔,不然的话,你视满朝公卿为何物?天家奴婢么?

今上可没有邵勋那么大的威望,做点事太费劲了。

但反过来讲,巨大的风险之中,也蕴藏着莫大的机遇。

一旦三言两语瓦解祖部军心,那么便可化解一场危机,随后朝廷另派重臣至此,收拾局面,击退梁国可能的窥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了。

仔细过了一遍后,高悝谢绝了随从递来的鱼汤,出了船舱,下到岸上走走。

河水静静流淌着,曾经破败无比的淮南在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后,又有了几分气象。

好地方!

北人南下,诸多不便,但淮南却是相对不那么难以适应的地方了。

若让他们在淮南站稳脚跟,大力经营,便会如曹魏那般,再也赶不走了。

“嘚嘚”马蹄声传来。

高悝一惊,寻声望去,却见十余浑身泥泞的骑士从一处小树林后转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箭射中大腿,顿时摔倒在地,惨呼不已。

两名亲随猛然从船舱内冲出,一跃上岸,朝高悝奔来。

“嗖!嗖!”更多的箭矢袭来,亲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尽皆倒地,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再动射死你!”一名粗壮的汉子下了马,看着白发船工,冷哼道:“府君三令五申不得私藏船只,当耳旁风么?”

“将军冤枉啊!”船工叫屈道:“老翁向居巢湖之上,自合肥而来,并不知府君将令。”

“少废话!”汉子摆了摆手,然后点了两人,道:“你等带着这艘船回去。”

“遵命。”两名军士上前,一左一右挟制着船工,道:“放心,不会杀你。府君需要船只转输粮草,如此而已。”

汉子则走到高悝面前,低声问道:“君何人?”

高悝满脸苦痛之色,并不言语。

“不说?”汉子冷笑了声,探手往高悝衣袖、胸口摸索,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时候,一名军士自船舱内走出,道:“队主,找到了一个包袱。”

汉子伸手接过,打开翻找了几下,便面色大变,道:“人带回去。”

军士应了声,然后像揪小鸡一样把高悝揪起,朝船舱内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伤口,高悝终于忍受不住,惨叫了起来。

“别把人弄死了,想办法给他止血。”汉子骂了一声,然后便不管了,只下意识看了看北方。

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先锋大军的身影。

那是许柳许将军的部伍,一共两千步骑。

闰五月最后一天,祖约部将许柳率两千军抵达合肥附近。

这个时候,南淝水河面上舟船云集,旌旗林立,战鼓之声数十里不绝,声势极为骇人。

晋军主力一部、水陆兵马两万余人已经抵达此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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