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第775章 三从一大

第775章 三从一大

买地?扬州一带的土地早都兼并完了。

做生意?十有九赔。

放贷吃息?这确实是他们主要的投资渠道。

可那么高的利息,不到绝路谁回来借?结果,放出的银子十有八九,连本儿都收不回来。

所以只能修园子建戏班子养瘦马,挥霍不掉的就全窖藏起来。

一罐罐的银子把地窖堆得满满的,盐商们也着急啊。哪个商人不知道钱生钱的道理?让钱在家睡觉,是天大的罪过呀。

所以盐商们才会如此深爱赵公子,而且爱得那样的卑微。就连只出钱不过问公司这种条件都可以答应。

那就好比自己花钱娶了房媳妇,却不能过问人家晚上去哪睡一样。

就这,那些没捞着投资江南公司的盐商,还一直埋怨赵立本偏心眼呢。

所以这回老赵得补偿他们一下……

~~

替盐商说完话,赵立本又略显扭捏道:“再者,爷爷自己个儿,也想买个十万两的债券……”

“爷爷,上次那五万两,不就说是棺材本吗?”赵昊不禁咋舌道:“怎么又多出十万两?”

“这次是私房钱。”赵立本老脸不红道:“都是爷爷省吃俭用攒下的。你懂得,这是男人自由的保证。”

“那干嘛要买债券?三年捞不着用呢。”赵昊提醒他。

“唉,爷爷老了,该收收心了。”赵立本露出缅怀、遗憾、无奈的神情。“还是都存起来吧,省得想三想四。”

“那也留着慢慢用吧,别老让叶奶奶花钱。”孙子建议道。

“你个臭小子懂什么!”赵立本登时破功,吹胡子瞪眼道:“有女人愿意为你花钱,这是福报,懂吗?”

“哎哎,福报福报。”赵公子本想挤兑老爷子一句,转念一想,自己还住在女孩子家里呢。

“咱老赵家的优良家风,永远不要丢,记住了吗?”赵立本一脸严肃的叮嘱孙子道:“只要有这本事在,我们老赵家跌倒多少次都能翻身!”

“……”赵公子看着完全没在开玩笑的赵立本,险些一口老血喷他脸上。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赵立本却毫无过渡的转到了正事儿上,把脸一沉道;

“你发债券还好说,还要开银行,垄断官府的用银。那些大钱庄定然不会坐视你垄断苏州钱庄业的。”

“嗯。”赵昊点头受教,老爷子当年可是南京户部侍郎,对钱庄肯业很定十分了解。

便听赵立本沉声道:“钱庄是干什么的?简单说,就是让别人把钱放在他那里,他拿别人的钱赚钱的买卖。”

“妙!”赵昊点赞,一语中的。虽然银行的功能丰富多样,但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服务。

“你让官府只收你家的银票,听说你还要存款免费,”赵立本沉声问道:“这是要把这别家的存银,全都吸到你家来啊,你还让人怎么活?”

“看呗……”赵公子嘟囔一声,他还没告诉爷爷,自己还要给定期存款付利息呢。而且年限越长,利率越高。

但估计说了爷爷会原地爆炸,所以他没敢提这茬。

“什么叫看呗?”就这,赵立本也气得够呛了。

“你这破坏行规懂吗?那些大钱庄能跟你善罢甘休?”

“来呗,谁怕谁?”赵公子一脸无所谓道。

“我叫你小子狂!我叫你小子狂!”赵立本气得蹦起来,又要踹赵昊屁股道:

“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能把钱庄开遍全国的,哪一个是善茬?!”

“哦,他们有什么厉害之处?”赵公子赶紧躲开,好奇问道。

“当今四大钱庄。万源号是扬州盐商合股开的,背靠着盐运衙门,谁敢得罪他们,还想不想吃盐了?”

“恒通记是漕运衙门的副业,漕运总督和漕运总兵给他们当文武护法,就问你还想不想从大运河上做买卖了?”

“鑫隆背靠北户部,那是那帮老西儿的自留地。”

“‘天惠当’是皇店,原本那恶毒女人在时着实嚣张。”赵立本毫不掩饰幸灾乐祸道:

“不过她被踢出去了。现在是李贵妃的兄弟李高在管事儿,一年不到就闹得乌烟瘴气,估计四大很快就变成三大了。”

“不,是三从一大。”赵昊认真提醒道。

“呃,什么意思?”赵立本不解问道。

“三家钱庄从属于唯一的超级大行——江南银行。”赵公子信心十足道。

“是谁给你的自信,杨丞麟吗?”赵立本无语的看着孙子,感情自己白说了。

“爷爷说这些的意思是,虽然你江南公司谁也不怕,但人家也不怕你们。结果就是谁也别用盘外招,大家得回到生意场上较量。”

“人家可都是干了多少年的老鬼了,你们俩娃娃太嫩,肯定会吃亏的。”

“爷爷的担心,孙儿完全收到了。”赵昊笑着揽住赵立本的胳膊道:“放心,我会保持警惕,小心应付的……再说实在应付不来,不是还有爷爷吗?”

“唔,这还像句人话。”赵立本终于找回了大家长的尊严,满意的点点头道:“爷爷就在苏州住几个月,帮你盯着他们!”

“那太好了!”赵昊闻言高兴坏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况老爷子的眼光手段,远在他之上。

赵昊早就想留下爷爷,以备顾问了。可赵立本是待不住的脾气,在一个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就嫌无聊想换地方。

这次能主动提出留下几个月,赵昊简直像中了头奖一样。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傻太单纯了……

老爷子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

松江华亭县,官船码头。

苏松兵备道郑元韶携知府衷贞吉等地方官员,恭迎林中丞返回。

对于林润如此迅速的杀回,郑元韶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却还要竞相恭维中丞大人英明神武、兵贵神速,乱民望风披靡之类。

却被林润无情的打断道:“本院什么都没做,只是回去看了看。平乱的是蔡知府,你们要拍马屁去苏州拍去。”

“那也离不开中丞的英明领导啊……”衷贞吉等人暗暗擦汗,被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巡抚盯上,真是倒霉。

松江这帮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徐家买住了,林润根本懒得跟他们客套。

把他们打发回去,便径直坐轿回了行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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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805.第776章 中丞回来了

第776章 中丞回来了

退思园戏楼中,戏班子正在给唱戏的徐阁老伴奏。

将养数月后,老徐阶自觉身子骨大好,便又犯了戏瘾。

今日演的是梁伯龙的《浣纱记》,他扮西施。

‘祝英台慢’的曲牌声中,涂脂抹粉、描眉打鬓的‘铜须花旦’徐阁老,穿一身农家女的戏服捧心而上。

只听‘她’尖着嗓子,扭捏唱道:“脸欺桃,腰怯柳,愁病两眉锁。不是伤春,因甚闭门卧?怕看窗外游蜂。檐前飞絮。想时候清明初过……”

徐璠也在戏班子里,他呜呜咽咽吹着箫管,水平着实不低。

除了箫吹的好,徐璠唢呐、二胡也玩得转。

怎么说,他也是当过乐卿的人嘛,不会两门乐器哪能说的过去?

父子俩正乐在其中,吹箫的儿子余光瞥见徐瑛站在远处,使劲朝他招手。

徐璠先安心吹完一小节,待老父念白时,他便将箫管递给一旁的乐手继续吹。

自己则悄悄出了戏台,走到远处假山后,问面色发青的三弟道:

“什么事?”

“林润回来了。郑元韶和衷贞吉已经在码头接上他,回巡抚行辕去了。”

“什么?”徐璠面色一变,难掩震惊。

“连来带去,这才六天啊!抛去来回路上四天,他在苏州满打满算呆了两天。两天时间就把问题解决了,他有神仙帮忙不成?”

“是啊,真邪门。”徐瑛更是一脸见鬼道:“他不会是不管苏州了吧?回来跟我们拼命吧?!”

他就是被这一猜测吓掉了魂儿。

“不可能。”徐璠却断然摇头道:“他承担不起苏州沦陷的后果,肯定已经解决了问题,才杀的回马枪。”

“徐煦那帮家伙干什么吃的?怎么也不递个信儿过来?”徐瑛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可能是封城了,你不要自乱阵脚。”徐璠瞥一眼小弟弟道:“不管怎样,苏州的事情都牵扯不到我们。”

“要是林润拿这事儿做文章,怎么办?”

“那就最好不过了。”徐璠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道:“完蛋的一定是他。”

说完,他转身道:“别瞎猜了,等郑观察的信儿吧。”

“哎,好吧。”徐瑛擦擦汗,定下神来。

~~

那厢间,林润回到行辕。

长随打水侍奉中丞大人洗尘。

郑元韶亲自奉上洁白的松江棉巾。

林润接过棉巾,在铜盆中浸湿敷在脸上,顿觉一路的烦躁消去不少。

待到神清气爽,他请郑元韶几旁吃茶。

“中丞这么快回来,想必苏州的事情很顺遂吧。”郑元韶搁半边屁股在官帽椅上,侧身望着上峰。

“可以这么说。”林润点点头,轻吁口气道:“也算蔡知府处置得当,加之有江南公司倾力相助,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说着他自嘲的一笑道:“但为了尽快平乱,只能法不责众,好些恶棍逍遥法外,仅抓了带头烧府衙的一伙暴徒。”

“这也是没办法的。”郑元韶忙安慰道:“人性本恶,只是在大多数时候被压抑住而已。一旦发生骚乱,很多人会趁机释放心中的恶。更多的是一种从众心思在作怪,对这些人抓是抓不完的,还是应该杀鸡儆猴,以训诫为主。”

“咦,没想到你也是‘荀派’的。”林润看看郑元韶。

“孟子的学说,太一厢情愿了。”郑元韶叹口气道:“调门越高,与实际的距离就越远。”

“这些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罢了,可别传出去。”林润笑着提醒他一句。

“是,下官慎言。”郑元韶神情一黯。

其实林润怎么说都没事儿,但郑元韶不行。因为他是举人出身,在官场看来那就是学业不精。

学业不精还敢大放厥词,肯定要被殴出满头包的。

“对了,你知道是什么人在挑头闹事儿?”林润点到即止,又将话题拉回。

“什么人?”郑元韶关切问道。苏松兵备道虽以武备为主,但也有监督苏州松江两府行政之责。

“一个叫徐煦的,是徐家在苏州的总管。”林润呷一口茶水道:“他起先一口咬定,是因为跟蔡知府的个人恩怨,才带人火烧了府衙。后来三木之下,才又改口说,是徐家大爷指使的,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

说着他哂笑道:“本院像老虎吗?”

“哪有哪有……”郑元韶干笑两声,其实林中丞还有个外号叫‘玉面虎’。

“那敢问中丞,是否要对徐家采取行动?”

“唉,本院很想这样做,然而我不能。”林润郁郁摇头,低声道:“徐璠是保留冠带、回乡闲住的三品官员,本院既不能抓他、也不能审他,只能将案情上奏。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朝廷,总还是讲法度的吧?”郑元韶面皮不经意的抽动了几下,嘴上还要愤慨道:

“火烧知府衙门,煽动市民暴乱,这可都是重罪啊!”

“是,但只有口供是远远不够的。”林润缓缓揉着额头道:“朝廷下来查办时,那徐煦肯定会翻供说是屈打成招。到时候,我们会很被动吧。”

说着他又叹口气,目光凝重道:“甚至会影响到清丈田亩。”

郑元韶频频点头的附和道:“是,一旦朝廷查无实据,便会认定我们在捏造事实、抹黑徐家。那么清丈田亩也就成了有意针对徐家、戕害国老了。”

“是啊,”林润吐出长长一口浊气道:

“如今都在盛传,陛下为了给高相公挪地方,才故意逼走了徐阁老。上上下下对徐阁老一片同情、怀念之声。这时候朝廷要是再针对徐阁老,在舆论上会很被动的,甚至会激起强烈的反弹。所以没有如山铁证,非但动不得徐家,还会反噬己身。”

“中丞看问题就是层次高,下官只能看苏松这么大一点的地方。”郑元韶一副聆听教诲的钦佩模样,心里不由一松道:“此时确实不能轻举妄动啊。”

“不要紧,苏州问题能这么快解决,徐家的‘调虎离山’之计宣告失败。”林润摇摇头,甩掉心中的无力感,振奋精神道:“我们把精力放回到清丈亩上,东边不亮西边亮,一定会有惊喜的!”

“是。”郑元韶掏出帕子擦擦汗,肝儿颤。该来终于还是来了。

ps.今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过午才有空码字,先更两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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