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3.第1715章 齐国公,大善人

第1715章 齐国公,大善人

朱厚照今儿的心情本就不怎么美好,现在听到这些话,他气的差点要呕血。

方继藩却怕朱厚照的身份败露,拉着朱厚照便走。

他边走边转过头,对刘瑾道:“孙子,找个人进去收拾这几个狗东西,给陛下出出气,却要谨记着,切切不可让人知道身份。”

“干爷。”刘瑾点点头,他晓得自己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时候到了,于是忙道:“那寻什么理由。”

是啊,总要找个理由吧。

不然……人家难免会怀疑什么。

方继藩奇怪的看了刘瑾一眼。

这狗东西,越来越不像历史中的刘瑾了。

你刘瑾要揍人,还需要理由?

方继藩深深的思索了片刻,一字一句自他口里出来:“你……瞅……啥?”

刘瑾道:”你瞅啥?“

”然后就揍,少啰嗦,快滚!“

刘瑾一溜烟,跑了。

朱厚照是气的七窍生烟,口里骂骂咧咧:”朕不和这几个狗东西见识,哼,真是岂有此理。“

方继藩则安慰道:”陛下,其实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历来军汉不就是配军吗?这等身份,古已有之,在寻常百姓们看来,就是如此,他们这样的见识,也没什么。“

朱厚照背着手,咬牙切齿的道:”他们都是朕的将士!“

虽是这样说,可这样的回答,却是无力的,因为说破了天,人的成见,也没有这般容易攻破。

…………

半月之后。

周毅回到了宁波府。

他家在宁波府的深山里的一个小村落。

这是一个甚至连官府都懒得管理的地方,整个南方,有数不清的丘陵和深山老林,而无数的人,便分布在这无数的深山和沟壑之中。

周毅背着行囊,沿着熟悉的山道,当他看到一处处的茅屋时,心里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村里已是升起了炊烟。

周毅寻觅到了自己的家。

这是一处茅房,周毅自幼就没了父亲,和自己的母亲相依为命,若不是当真活不下去了,他也不会去从军,而自己的母亲,则送去了嫁为人妇的姐姐家照拂。

周毅会隔三岔五,将自己的薪俸寄一些回来,作为母亲的日常生活所需。

他本以为,此刻自己的母亲应该还在几十里外的姐姐家里,可当他推开门,却见里头,一个老妇正在烧柴。

”娘……“周毅见了自己的母亲,忍不住眼眶红了。

他丢下了行囊,下意识的双膝曲下,拜倒在地。

”呀,是伢子回来了?“茅屋里很昏暗,周母眼睛也不好,摸索蹒跚着想要起身。

周母显得很惊讶,原以为自己的儿子至少需得几年才能回来。

周毅连忙起身搀着周母:”母亲怎得回来了?这是什么缘故,是不是姐夫那里……“

周母忙摇头:”倒不是他们嫌弃,只是……他们家里突然多了一张口,娘心里过意不去,我这老婆子,没得给人添堵。何况现在西山钱庄免租土地,家里不也分了地吗?怎么能任它荒了?我便回来,偶尔做一些,再有你几个堂兄弟帮衬一二,这地里也能寻点食,且回到这里,心里也自在,伢子怎么回来啦?是不是上官格外开恩……“

周毅一时默然,他不好说自己是赶回来的,只点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歇一歇,娘给你做饭,你定是饿了,傻伢子,你在军中,肯定是吃不饱的。”

她要转身继续去烧柴。

周毅却固执的拦着:“我来吧,炊事房的事,我最熟了。”

“什么炊事房?”

周毅:“……”

周毅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了鱼干来,这鱼干是途径宁波时买的,现在这黄鱼干已成了宁波的特产,周毅攒了一些薪俸,何况……还有遣散的费用,手头十几两银子还是有的,买一些鱼干,却是不在话下。

紧接着,他熟捻的生火,烧水,洗菜,择菜……

片刻之后,几样小菜便妥了。

摆在了周母面前,周母站在灶台上,闻着一股香气,心里惊的不得了。

周毅道:“我今日初回来,将几个叔伯和兄弟叫来。”

这小小的村落里,便有许多人都知道周毅回来了。

大家都知道,周毅自幼没有爹,在村里,周毅家最穷,都靠着叔伯和堂兄弟们帮衬着,这才勉强活下来,不然孤儿寡母,早就饿死了。

当初周毅要从军,许多人都同情。

毕竟……若不是实在没有了生计,谁愿意去干那个,那就成了军户了啊,丢人。

人们甚至认为,可能周毅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现在听说周毅回来,这大伯周康显得颇为高兴,见着了周毅,却是一愣。

事实上,每一个亲戚见了周毅,都吓着了。

现在的周毅,气质上是明显和这小村落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虽然才一年多的功夫,人们却发现,周毅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种地的人,本就和泥土打交道,所以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满身泥泞,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可周毅也是穿着一件布衣,朴实无华,可是这布衣,却显得很干净,哪怕是他刚刚下了厨,烧了柴火,可他在下厨之后,还是净了面和净了手。

别人的牙齿都是一层泥垢,可周毅笑起来,牙齿却是整洁。

不只如此,他显得壮实了很多,腰板挺直,说话也是从容不迫,此前的周毅,是个浑浑噩噩的傻小子,可现在……

这家族之中,自诩人生经验最丰富的大伯,竟发现……自己和他说起话来,竟似乎还矮了一截。

其他的堂兄弟,和周毅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譬如桌子和长条凳子摆好了。

别的兄弟看到了鱼干,一个个流哈喇子,个个喜滋滋的要抢上去坐,周毅却是不疾不徐,先让大伯上座了,等其他人都坐下,他才坐下,其他人吃起东西,都是饿死鬼投胎,周毅吃起来也快,却是有板有眼,给人一种,这家伙食量大,但是却还有礼数的感觉。

这一切都颠覆了周康的印象。

因为周康不是没见过军户,那些军户,个个比自己的子弟们还瘦弱,一个个弱不禁风,浑浑噩噩的样子。

席间,难免要谈一些事。

周康说起西山钱庄的免租地,就不禁感慨:“这是千年未有的事啊,咱们宁波人多地少,每户人家只能租五六亩地,哎……少是少了一些,可自己种地自己吃,日子……总算能过了,这真是多亏了齐国公,齐国公真是大善人哪,你说说看,这世上哪里有租地给别人,还不要钱粮的?”

周毅一听到齐国公三个字,眼睛里放光,他觉得的腰杆子又挺直了,因为……第一军上下,都认定自己是皇帝和齐国公的兵。

可想到自己是被打发回来,心里又黯然……他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

”诸位叔伯兄弟,我娘在家里,多蒙你们照顾,家里的地也是大家伙儿帮忙照料的,明儿起,我早一些起来,先照顾你们的地,再照顾自己的。“

他只说了一句,便继续沉默寡言。

大家也只是笑笑,他一个人……能力有限,能帮衬什么呢?

可到了第二日,天还未亮,村子里便听到了周毅的声音,他口里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居然在晨曦中起了个大早。

这时候,许多人还懒洋洋的,他却是精神奕奕,二话不说,便带着农具出了门。

等到大家终于下地了,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是一个牲口啊。

村里大户家的牛,也不及他能干。

此时……正是秋收的时候。

只见周毅不知疲倦的提着镰刀,一把把的收稻子。

一般人收稻谷,得蹲着腰,少不得干一会儿,要直起腰来歇一歇。

可周毅不!

他忍耐力惊人,手脚并用,这一路收下去,没多久,那满是金穗的稻禾便堆积如山。

紧接着……他收拾稻禾,将它们拢起来,捆了,利索的挑起担子。

一般人,二三十斤,便是极限。

毕竟……这时候的人,虽然每日干农活,营养却不成,再多,就承受不起了,身体会坏的。

可周毅身上,却似乎有一股莽劲。

瞧着他挑起的,竟有上百斤,这周毅却像是还很轻松,似乎还觉得不够,双脚走的飞快,可谓健步如飞。

”老三家里养了一头牛啊,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呢。“周康一脸发懵,露出羡慕之色,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个面黄肌瘦的儿子,一个个骨瘦如柴的模样,眼底似乎带着嫌弃。

这周毅一人,何止顶三个。

空闲时,一群亲戚立即将他围住,嘘寒问暖。

周毅只擦擦汗:”三日之内,这里的稻,要全收了,噢,不碍事,其实也没多累,不算苦,干到天黑也成。“

大伯周康激动的道:“正午,让你伯母去将家里的腌肉寻一些来,喝点酒,这肉……很稀罕的……本是留着过节的时候……”

“腌肉?腌的是牛肉还是猪肉?”周毅下意识的问。

“啥,牛肉?”周康瞪大了眼睛,下颌的白须不断的乱颤,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本章完)

第1716章 荣华富贵

周康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觉得周毅在吹嘘。

反正大家伙儿也没见他吃过肉,他怎么说都成吧!

可是……

周毅这虎背熊腰的样子,还有这哪怕是挑了担,依旧身子如标枪一样直的模样,却还是让周康有点懵。

穷文富武。

当然,不是说穷人家可以读书,让一个人脱离生产,专门去读书,对于寻常百姓人家,乃是沉重的负担,若是从前的时候,你还想要考功名,更需要名师教导,这都不是玩的。

可富武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整个小山村里,绝大多数人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回肉,肚子里没有一丁点油水,几乎人人都是面黄肌瘦,走在路上,两腿都在打晃。

因此,不少人,分明很年轻,身子却已佝偻,骨瘦如柴,身上没有一丝的精神气,肤色便如老榆木皮一般

二十岁的人,已像三四十岁了。

且因为绝大多数人处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状态,大家的个头还矮小。

可细看周康,却完全不同,他皮肤虽然黝黑,却显得很饱满,该有菱角的地方有菱角,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神采匀称,仔细一看,竟发现这一年,他个头还长高了不少,一双眼睛格外的有神。

这……他真有肉吃?

周毅没有继续吹嘘什么。

在军中呆久了,习惯了操练,不找点事做,尤其是刚刚从军中回来,总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他继续不知疲倦的挑担,收割,犹如一头牛犊子,到了傍晚时,他一个人干的活,超过了三四个壮丁。

几个堂兄弟早已累瘫了,浑身不得劲。

周毅却还精神,晚上到大伯家吃饭。

大伯也舍得,让周毅的伯娘割了几两腊肉,炒了一些小菜,又整了一些浑浊的黄酒,叫上了几个长辈过来一起陪酒。

小辈们就不请了。

嗯,请不起。

此时,在周康的眼里,周毅已经有资格和长辈们同桌,至于其他浑浑噩噩的小子,懒得去理会。

周康先是唏嘘一番,说周毅的父亲走的早,当初孤儿寡母多么可怜,现如今也算是有了出息。

对于周康而言,养了一个儿子,顶人家三四个,甚至更多,这便是出息,这不但出息,还出息大发了。

凭着这一身气力,这辈子肯定是饿不死的,遇到了荒年,别人饿死,周毅也能找的着食吃。

“会打狍子吗?”周康问道。

“会射箭,火铳也行。”周毅道:“不过弓不好寻。”

还会射箭……

“啧啧……”周康和几个叔伯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会射箭可就不同了,山里也不是没有山货,农闲的时候,一群壮汉都会上山,采野菜和蘑菇,又或者打一些野味,当然,费效比很低,有时候,几日下来,漫山遍野的跑,也未必能有收获,平白浪费气力,山里的野物,都是成精的。

可若是会射箭就不一样了。

村子里谁都会射这么一两下,可不代表射的准,须知一个合格的步弓手,需长年累月的练习,才勉强能做到射准的。

“在军中射靶子,十箭能中四五箭吧。”周毅很谦虚,人家喝黄酒,是一口口的抿,一来是舍不得,二来正因为舍不得,所以酒量比较浅,他不一样,一碗黄酒,说话之间,直接入喉干了,擦了擦嘴。

“啥……”

叔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周毅。

不知怎的,周毅的话,虽然总让人觉得是天方夜谭,可他一脸忠厚和刚毅的样子,却让人不得不信。

这时,一个叔父忍不住提起:“过一些日子,稻谷收割了,可别都吃了,现在西山钱庄虽然免租,一年到头能攒下一些余粮来,可这些余粮,能卖一些就卖一些,现在一斤稻米,若是成色好一些,能卖两文钱呢,到时换了铜钱,去集里给你娘扯点布,做一身好衣衫。”

“两文?”周毅皱眉起来,道:“可我途径宁波城的时候,分明一斤米,能卖七文钱。”

“这……这怎么可能,集里的刘东家都说了,现在的米,不值钱……他能骗人?”

周毅顿时觉得蹊跷,见几个叔伯都看着他,他便道:“收购的价格是五文,我只是听几个同袍说的,有一个家里虽也在乡下,可家里靠着城里斤,几十里就到,要不,我修书去问问我的同袍?”

“修书?”

叔伯们又觉得要疯了。

周康觉得自己的脑门要炸开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说话都变得有点不利索了:“修书……是写信吧,你会写信?”

周毅很诚实的道:“军中有夜课的,我学的不好,先生总骂我。”

周毅说干就干,可惜找不到笔墨,于是现寻了一张草纸,而后寻了一块碳,竟当真的在草纸上开始写字起来。

叔伯们看的眼睛都直了,写字……老三家的娃娃居然还能写字,这是秀才啊,不得了,不得了了。

其实周毅的字并不好,他的字,甚至不能纳入行书的范畴,只能算是勉强工整,就这……在营里的文化课上,还是经常被批评的对象,可识文断字,却是勉强能应付。

他要去信的,乃是一个在宁波的同袍,因为是同乡,所以在军中的关系不错。

片刻之后,书信写好了,周毅道:“明日我去市集托人送去,问一问,便知道了。我这同袍,平时和自家的手足一般,是过命的交情。”

军中的人,哪一个不是过命的交情?当初平叛,大家伙儿肩并着肩,将自己的左右和身后都交给了他们,厮杀的昏天暗地,任何人一个错误,不但要害了自己性命,更可能让自己袍泽的后背暴露给敌人,彼此守护,说过命,一点都不为过。

而周康人等,胡须又开始乱颤起来。

…………

其实宁波城,也不算远,就算是步行,三四日也能到。

所以很快就有了回音。

只是来的不是书信,而是周康的袍泽居然亲自赶来了,不但来了,还是和一个押着车的商贾同来的。

这一队人的出现,顿时让整个小山村沸腾起来。

周康乃是本村乡老,亲自来迎接,看着这穿着丝绸衣的商贾,还有另一个和周毅一样虎背熊腰的人,以及几个伙计,眼珠子发直了,竟有几分自卑感,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补丁,他一脸惭愧之色。

倒是那周毅和袍泽见了,分外的亲昵,直接抱在一起,彼此又询问近况,还有打听其他袍泽现在的下落,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这商贾居然对周毅出奇的客气。

商贾是有见地的人,晓得第一军出来的人不一般,人嘛,都看人谈吐的,一般人都是浑浑噩噩,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可他见过周毅的袍泽,几番对谈,就不敢等闲视之了。

商贾道:“我是听了刘贤弟的话,说是这里米价便宜,所以特地的赶来,说实话,我收这米,是去酿酒的,价钱嘛,当然是好商量,但需是好米,四文钱一斤,统统都收了,要卖的,赶紧来过称。噢,这位是周贤弟吗?周贤弟……也是有本事的人,何以不去宁波谋个差?在这山村里,难免是糟践了你的一身本事。”

“四文……当真四文哪……”

村里又沸腾了。

周康幸福的差点要晕过去。

以往可只是两文钱,是那市集里天杀的奸商,欺负我们乡下人没有见识啊!

而现在……竟可卖出四文。

“快,快,里头请,里头请。”

整个小山村里,自是将这商贾和周毅的同袍当做了贵人。

人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到了第二日,商贾和同袍便走了。

周毅一直将他们送出了十几里,等到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家门口,已是人满为患。

大多……都是一些妇人。

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小小的茅屋里,像是一下子蓬荜生辉起来。

“刘庄有一个女儿,性子好,生的也俊俏,此前做媒的踏破了门,都不肯应,刘老三就这么个女儿,不舍得嫁出去……”

“市集里的竹蔑匠,你是晓得的吧,他们在集里有一个铺子,家里有钱,又没儿子,就两个女儿,心心念念的想寻个好人家,他家在镇上,有三开间的铺面呢,每年随随便便,没有几十两银子?”

周母被众多媒人围着,已是头晕脑胀。

以往家里是孤儿寡母,没人瞧得上,儿子从了军,就更不必提了。

可儿子才回来一个月不到,突然之间成了香饽饽,仿佛一下子的,周家就成了有身份的人家。

这保媒的人,犹如苍蝇闻到了荤腥,成群结队而来,四乡八里但凡有女儿家的,一个都没有剩下。

…………

感谢李观鱼(月关)和AL训练员两位大哥打赏的盟主,老虎跪了,月关大大是历史类小说的祖师爷……承蒙打赏,万分感谢。

另外有读者说水,其实不水的,这段剧情恰恰比较难写,其实写的很费心,但是又必须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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