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第435章 献策!

第435章 献策!

跟杜尚书在一块的时候,杜谦当然可以实话实说。

但是现在是在跟裴璜说话,便不能继续站在李云的立场跟裴璜对话了,杜谦必须要站在朝廷的立场上。

不然,他就很难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听他这么说,裴璜来了兴趣,问道:“细说说,细说说,怎么个用法?”

“李云虽然占了东南大片地方,但是他现在耽于享乐,没有什么大志向,只要朝廷能许他一些好处,他说不定就能帮到朝廷。”

裴璜闻言,叹了口气:“如今的朝廷,又能许他什么好处?”

杜谦笑着说道:“未必要有什么实际的好处,那李云是草莽出身,能懂得什么?只要朝廷能给他一些名头,让他有面子,再许他将来如何如何,他说不定就能为朝廷所用。”

裴璜低着头,考虑了一番,没有说话。

杜谦坐在他对面,若有所思:“裴兄想要怎么个用法?”

裴璜抬起头,看着杜谦,犹豫了一下之后,开口道:“咱们都是自小在京兆长大,熟门熟路,我就不跟十一郎遮遮掩掩了。”

他起身走到雅间门口,打开房门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再关上房门,走到杜谦面前,低声道:“奸臣把持朝政,国必不久,朝廷现在需要有人在外振臂一呼,号召其他藩镇以及地方势力,起兵勤王,讨伐三节度使。”

杜谦一怔,随即苦笑道:“这种时候,如何能号召的起来?”

“退一万步说,即便其他藩镇进了关中,赶走了这三位节度使,难道他们不会重演这三位节度使的故事?”

裴璜低声道:“只需要弄个声势出来就行了,李萧二位,态度本就不坚决,外面只要有一些声势,他们说不定就会就势退出关中,到时候只剩下韦全忠一个人,其他的节度使,便不会容他在京城胡闹了。”

杜谦想了想,忽然笑了。

“裴兄太想当然了,那些人各有各的想法,不会统统按照裴兄的安排去做事情。”

“这其中,稍有一些错漏,便不可能成事,再者说了,即便事情到了最后一步,李萧二位离开京城,京城里只剩下一个韦全忠。”

“谁知道那个时候,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裴璜神色坚定,低声道:“陛下已经说了,他在西川还有子嗣,天下姓武的宗室,也大有人在。”

杜谦闻言,默然无语。

他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下定了这种决心,可如果皇帝真能下这种决心…

为什么不早下呢?

当初王均平破潼关之前,皇帝如果能有这种决心,大周至少能够延续十年的国祚,何至于今日之窘境?

“我还是那句话,裴兄太想当然了,那李云既然沉迷享乐,便不可能去做这种出头的事情,我也不可能这么回去跟他说,我若是这么回去跟他说…”

“不仅劝不动他。”

“恐怕一家大小性命难保。”

裴璜闻言,微微皱眉:“十一郎当初,似乎是主动将家里人带去江东的,我听说,你家里那位三兄,也跟你一起去了江东。”

杜谦面色平静:“那是因为关中不太平。”

“我家与三哥一家,都是为了避祸,才去了江东,至少那李云与叛军不一样,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们动手。”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昨天我回到京城,我家在安仁坊的祖宅,都被焚去了近半。”

“自我祖父往下,我那些叔伯兄弟们,也殁了近半!”

他直勾勾的看着裴璜:“这种情况,难道裴兄还能埋怨我带着家眷离开的事情不成?”

裴璜脸色有些发红。

京城破城,朝廷放弃京城“西巡”,这整件事情,他都有参与,也都有一定的连带责任。

这会儿被杜谦质问,他的确无言以对。

裴璜仰头,一连喝了好几杯酒,然后抬头看着杜谦,缓缓说道:“十一郎自小便是神童,是杜氏的麒麟子,这会儿能不能给我,给朝廷…”

“出一出主意?”

他放下酒杯,两只手揉着太阳穴,声音已经有些颓丧了。

“愚兄…愚兄智穷了。”

裴璜心里,也很茫然。

他自问自己,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才,少年时便想要登阁拜相,想要安邦定国。

可是成年之后,尤其是先帝去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现在有些迷茫了。

甚至…已经完全失去自信了。

杜谦也低头喝酒,他缓缓说道:“裴兄,我想见一见陛下。”

裴璜摇头,深色复杂:“你是从东南来的,如今的李云,已经不是当初的李云了,他已经被很多人瞧在了眼里。”

“你想要见陛下不难,但是见了陛下之后,还能不能离开京城,就很难说了。”

从李云被天子密诏进京就可以看得出来,现在的李云,已经不是什么小人物了。

皇帝看得见他,那三位自然也能看得见他。

杜谦皱眉,低声道:“如果连我见了陛下之后都离不开京城,那裴兄想方设法诏李云进京,他到了京城之后,岂不是更离不开?”

裴璜默然。

杜谦明白过来,恍然道:“裴兄就没想要让他离开,甚至想引着三节度杀了他,从而传之天下。”

“到时候江东兵马若愤然来攻关中,天下各藩镇说不定会跟着一起动。”

“如果江东兵能够按捺住不动,三节度的奸臣权臣之名,也会再一次传开。”

“是不是?”

裴璜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喝酒:“麒麟儿名不虚传。”

杜谦依旧摇头:“裴兄是极聪明的,只不过这几年,种种做法,都失之正道了。”

“正道?”

裴璜红着眼睛,声音沙哑:“禁军如此战力,谁也打不过,我拿什么行正道?”

他看着杜谦,沉声道:“十一郎,你想见陛下,我明天就可以带你去见,后果需你自负。”

“如果你不想见陛下,有什么话可以同我说,我帮你转告陛下。”

杜谦思索了许久,然后才开口说道:“那好,我说,裴兄好好记下。”

“在我看来,如今的京城,并不算是死局。”

“三节度里,至少有两位并不打算造反,至少是不打算直接造反,也就是说,陛下虽然处境艰难,但还是安全的,不必急在一时。”

“江东的李云,朝廷可以适当性的拉拢拉拢,他虽然不会雪中送炭,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带头讨伐三节度使,但是一旦局势形成,天下共击三节度的时候,李云一定会第一批响应。”

“至于朝廷这里,一定不要急躁,不能急着跟那三位翻脸。”

杜谦看着裴璜,低声问道:“裴兄,皇城司在你手里不在?”

裴璜沉默了许久,点头道:“可用的人不多了。”

“把他们全部派到太原,派到幽州。”

杜谦沉声道:“想办法搞乱范阳,搞乱河东,至少是在这两个地方挑起事端,传播谣言。”

“比如说,幽州传谣言,就说平卢军马上要北上打过来了。”

“一旦这两个地方真正乱起来,河东节度使李仝,范阳节度使萧宪,在京城就坐不住了,他们态度本就不坚定,很可能会顺势离开京城,以免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他们两个人离开,京城的局势才有可能朝裴兄说的那样演进,形成天下共讨朔方的局面。”

天香楼里,杜谦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裴璜频频点头,不住抚掌赞叹:“真不愧是麒麟儿,真不愧是麒麟儿。”

……

是夜,皇宫崇德殿里。

裴璜将杜谦的说辞,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

“陛下,臣目前只有这么些想法,三位节度使里,至少两个人是不愿意反周的,陛下现在处境虽然艰难,但是却安全无比。”

“一定要稳住,只要京城这里稳住,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臣会立刻派人到太原,到幽州去。”

“让李仝,萧宪二人的老巢不得安宁。”

“好!”

天子抚掌赞叹道:“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真要是能如此,咱们将来,至少可以把关中,把禁军重新掌握在手里!”

皇帝陛下夸奖了几句,然后问道:“三郎,那杜十一跟你见了面,就没有说什么吗?”

裴璜微微摇头:“他替李云说了几句好话,大概的意思是,那李云是个无甚野心的人,对朝廷没有威胁。”

“别的,就没有说什么了。”

皇帝缓缓点头:“他家小都在江东,替李云说话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这位皇帝陛下长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他。”

(本章完)

436.第436章 江淮再变!

第436章 江淮再变!

裴璜虽然算不上君子,但平日里,也谈不上如何如何小人,如果是寻常时候,寻常人,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他裴璜也不屑去争功。

但是这会儿,他觉得杜谦对他形成了威胁,因此必须要在皇帝面前,把杜谦这个人遮掩掉。

同时,他又觉得杜谦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干脆就把这些话,据为己有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心理,倒不是说现在的京城容不下一个杜谦,而是他裴璜,已经在皇帝身边,扮演很多年“谋主”这个角色了。

他不愿意有人替代他这个地位。

正好,杜谦的家人又都在东南,他一定不能在京城久留,于是鬼使神差,裴璜便撒了个小谎。

一直到走出崇德殿,这位裴三郎都还有些恍惚,他抬头看了看皇宫里的天空,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裴璜背着手,步履坚定:“你是要回江东了,我帮你瞒住,反而是帮了你。”

……

另一边,安仁坊里。

一个名叫韦遥的年轻人,大步走进杜家。

很快,还在家里歇息的杜谦,便带着杜来安还有几个家仆迎了出来,见到韦遥之后,杜谦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见过少将军。”

韦遥上下打量了一眼杜谦,却没有还礼,依旧背着手,笑着说道:“是杜使君罢?”

杜谦笑着说道:“正是杜某,少将军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韦遥不答,只是左右看了看,问道:“杜尚书呢?”

杜谦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这个韦全忠儿子,跟他爹一样狂,他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家父亲的晚辈,自己出门来迎他,已经尽到了礼数,这厮竟犹不知足!

不过杜谦是个很沉稳的人,闻言只是看了看韦遥,淡淡的笑道:“少将军一直在京城,应该知道,家父生了病,因此告假在家。”

“他老人家现在还在房中休息,不方便见客。”

韦遥“哦”了一声,看了看杜谦,问道:“没记错的话,杜使君应该是在东南任事,怎么回京城来了?”

“杜某方才已经说了。”

杜谦皱眉道:“家父病了,难道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应该回来看一看?”

韦遥“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遍杜谦,笑着说道:“不愧是京兆杜氏,脾气大的很,问也问不得了。”

他靠近的两步,面庞几乎贴近了杜谦,伸手拍了拍杜谦的肩膀,笑着说道:“杜使君不怕我?”

杜谦神色平静道:“杜某一没有犯国法,二没有得罪少将军,为何要怕少将军?”

“好。”

韦遥赞了一声,拍了拍手掌,在他身后,几个随从捧着几个盒子,送到了杜家的院子里。

几个盒子放下之后,韦遥笑着说道:“我爹听说杜尚书病了,让我带着些东西,过来探望探望杜尚书,既然杜尚书病重,韦某就不打扰了,劳烦杜使君替我转告杜尚书,让他好好养病。”

韦遥顿了顿,继续说道:“养好病之后,尽快回咱们办差罢,要不然外面还以为,杜尚书是在给谁使脸色看。”

说罢,这位少将军又瞥了一眼杜谦,笑着说道:“还有,杜使君…胆子不小。”

这句话一说完,他扭头就离开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杜谦紧皱眉头。

杜来安站在他身后,也忍不住握紧拳头,怒声道:“好张狂!”

“他老子当年进京城到我们家,还要客客气气的给老爷递拜贴呢!这小子昂首挺胸就进来了!”

“不要再说了。”

杜谦回头瞥了他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形势比人强,这会儿不得不咽下这一口气,你带人在门口盯着,看咱们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我去见父亲,”

杜来安应了一声,一路奔向门口,而杜谦则是来到后院,寻到了正在书房写字的杜廷杜尚书。

大致说了一遍情况之后,杜尚书手中的毛笔停了下来,一个静字也写的歪七扭八,他摇头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躲不过去的,终究躲不过去。”

杜谦低头苦笑:“大概六部尚书里,只有您一个人告病在家,所以被韦全忠注意到了。”

他顿了顿,低头道:“那个韦家的小子,说话很不客气,也可能是从东南回来的我,引起了他们家的注意。”

杜尚书闷哼了一声:“那个混球,从朔方军占了进城之后,或者明抢,或者胁迫,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子了,跟他爹一个货色。”

说到这里,他放下毛笔,叹了口气道:“躲是躲不住了,为父过几天,便回衙门里上班,哪怕一时没有忍住,得罪了他…”

“不过是一条性命。”

他看着杜谦,低声道:“为父回衙门那天,你便动身离开京城,回东南去,顾好你的小家,还有你三哥一家。”

杜尚书轻声道:“你三哥,远没有你精明,碰到事情了,你多提点提点他。”

大家族的行辈,都是堂兄弟之间排。

金陵的杜和,乃是杜谦的亲兄长,也是杜尚书的二儿子。

杜谦,则是杜尚书的小儿子。

杜谦低声道:“爹,且忍气吞声几年,一定忍住。”

“如今这个局势,一定不会长久。”

杜尚书笑着说道:“放宽心,放宽心,你爹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不如你懂忍耐二字?”

杜谦这才点头,思索了一番之后,继续说道:“爹,这几天我想见一见裴器。”

裴器,是裴璜的父亲,也是朝廷的吏部尚书。

杜尚书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问道:“是给你讨官,还是给李云讨官?”

“都讨,都讨。”

杜谦笑着说道:“同时,您回朝廷之后,要想办法替我,递一份奏书给天子。”

杜尚书低声道:“这个节骨眼,给天子递文书不难,但是瞒过他们三人就不太容易了,你说给为父听一听,为父找机会,密奏天子。”

杜谦点了点头,把自己想说给天子的话,说给父亲听了一遍。

也没有什么特别机密的内容,就说一旦朝廷需要,江东数万兵马,一定唯朝廷马首是瞻。

“爹…”

杜谦低声叮嘱道:“一定要跟陛下说到,江东数万兵马这一句。”

“其他话,都不如这一句要紧。”

杜尚书默默点头:“为父记下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我儿想要什么官?”

“金陵府尹。”

一直到现在,杜谦在朝廷里的身份,依旧是越州刺史,不过是以越州刺史的身份,一直在干着金陵府尹的活,甚至是江东观察使的活。

“父亲要让陛下觉得,我虽然迫不得已,在江东任事,但我始终是朝廷这边的,我在江东官位高一些,便能对李使君多一些掣肘。”

“但是这话,又不能明说。”

杜尚书笑了笑:“我儿放心,做官这么多年,为父最擅长的便是这个。”

“那李云的官职,你想给他要什么官?”

“爹。”

杜谦摸了摸下巴,问道:“江东,能设经略使么?”

“以前没有。”

杜尚书背着手,想了想。

“不过现在的朝廷,设什么官职都不奇怪。”

杜谦想了想,又笑着说道:“他的官职,其实有没有都不太要紧,能成则成,不能成拉倒。”

“不甚要紧。”

杜尚书笑着说道:“能给他讨个官,我儿回去也好交差。”

“那倒不会。”

杜谦背着手,轻声说道:“爹您没见过他,他那个人…”

“相当务实。”

…………

正当杜谦在京城替江东谋取发展空间的时候,江东…准确来说应该是江淮,一件大事情,正悄然发生。

金陵城,府衙里,一个一身布衣,看起来与寻常百姓没有任何分别的中年人,站在李云面前,低声道:“使君,江北平卢军,大规模异动。”

李云放下毛笔,抬头看了看这个中年人,问道:“详细说。”

中年人低头道:“是。”

“至少有两三万的平卢军同时动作,正在悄悄包围扬州。”

“根据情报,他们准备,占住大江北岸,截断江南支援江北的途径。”

“刘司正预估,平卢军是想要再一次围住扬州城。”

李云深呼吸了一口气。

看来,平卢军已经吃掉了目前他们能吃掉的所有地盘,现在准备要把李云安在江北的“钉子”给拔除掉了。

这段时间,李云将几乎八成的情报资源,全部投在了江北,以至于他对于江北情况的了解,远胜江南本土。

如今,这些情报资源,似乎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李云,终于耳聪目明,未卜先知了!

李某人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赵将军怎么说?”

这中年人低头道:“赵将军已经在收缩兵力,将扬州境内各县的兵力,统统收回到扬州城里,并且尽力聚拢粮食,赵将军说…”

“哪怕被围城,他至少可以守半年以上。”

“好。”

李云抚掌笑道:“转告他,不要大意,敌人卷土重来,说不定在扬州城里布置了一些安排。”

这中年人低头道:“属下遵命!”

李云站了起来,继续说道:“再跟他说。”

“若是真的被围城了,一定要坚定守住。”

“我会去救他。”

ps:感谢读者老爷【读者1259734900169523226】,读者老爷【隔離街咸鱼】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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