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余波(2)

第23章 余波(2)

蓝田谷的星空,如往常一般的美丽。

宫阙的帷幕,轻轻摇曳着,在烛光中好似有着人影走动。

身穿着华贵冕服的老人,静静的看着自己眼前空无一人的坐席,笑着举着酒樽,对着没有人影的位置举杯相邀:“神君啊,朕又来看你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几副被挂在墙壁上的帛布在静悄悄的诉说着,此间主人过往的显赫与尊贵。

“神君弃朕而去,已经二十载了,自神君后,朕再无一个可以诉说与倾诉的对象……”老人悠然说着,语气之中满是惆怅。

世人皆以为天子尊贵,至高无上。

但谁又知道他的寂寞?

谁又明白和了解他的雄心壮志?

他曾喜爱和欣赏霍去病,但,他的冠军侯却英年早逝。

他曾宠爱李夫人,但李夫人也弃他而去。

他曾经无比信任和相信很多人。

但那些人最终都骗了他。

唯有此间的主人,从来没有骗过他。

也只有他能够理解自己的雄心壮志。

然而,就连他,也已经弃自己而去,登仙飞升了。

只余衣冠在人间。

这让老人很忧伤,为什么,就没有人能理解他呢?

他求仙问道数十年,为什么就不能感动上苍?

“陛下……长安奏报……”这时帷幕外,传来声音。

“拿进来吧……”老人叹了口气,对着那空无一物的坐席道:“神君啊,你看,凡俗的俗世又来打扰朕了……”

一个侍者,战战兢兢的捧着一份奏疏,匍匐到老人面前,巍颤颤的道:“此驸马都尉奏报……”

没办法,作为天子近侍,人人皆知,当这位天子在这鼎湖寿宫与神君对话的时候,性格与脾气都会变得难以捉摸。

有时候,他会非常开心,不管是谁,都可以捞到赏赐和好处。

但有时候,他的脾气会像暴风雨一样猛烈。

遇到那种情况,除了驸马都尉、奉车都尉以及尚书令等少数天子亲信可以幸免于难,其他人都得死!

好在,现在老人的心情还很好。

他接过奏报,打开来看了一眼,起先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朕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将那奏疏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会,然后自顾自的一拍大腿,道:“神君啊神君,朕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特地让此子出现在朕来见你的路上,是想告诉朕一些事情的……”

“朕懂了……”

那侍者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身子都在颤抖了。

这位天子,正常的时候是雄主,是令六合俯首的天子。

但……

精神错乱起来的话……

谁都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朕曾经培养了冠军侯……”老人得意的抚手,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杰作,与最得意的作品。

他亲手将霍去病养大,教他骑马,教他作战。

还亲自将他送上战场!

那个年轻人,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第一次出征,就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他帅八百轻骑,深入匈奴腹地数百里,直趋匈奴核心。

斩首两千两百余,斩杀了匈奴的大当户、大将数人。

连单于的叔祖父籍若候产也被他斩下首级,挂在马前,匈奴单于的叔父罗姑比被他生擒!

而那一年,他才十七岁!

两年后,霍去病挂骠骑将军,率军单独出击。

这一次,他开始了自己的传奇之旅。

一战而没匈奴河西主力,摧毁了匈奴人在整个河西方向的力量。

更夸张的是,他单人匹马,就降服了整个浑邪部落。

数万浑邪骑兵,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请降汉室!

至今,老人想起此事,都依然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可惜……

那个记忆里英气逼人,战略无双,堪称战神一样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四岁便病逝于草原大漠。

老人时常想,若他能活到现在,恐怕,匈奴人早已经灭亡了。

若得他在,匈奴岂能嚣张?

霍去病死后,他尝试过,培养下一个霍去病。

可惜……

他曾倾注所有希望于霍去病的遗腹子身上,那个聪明伶俐,从小就表现出奇异才能的少年,也曾经让他以为可以成功。

然而,元封元年,才八岁的小冠军侯在泰山得了重病,暴卒而亡。

他伤心欲绝,甚至连封禅泰山都没有了兴趣,匆匆返程。

他也曾经将希望倾注于李陵身上,那个年轻人,确实很有才华!

但李陵却辜负和背弃了他的信任!

居然叛国投敌!

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又找到了目标了。

“留候啊留候……”老人轻声念着:“运筹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

这正是高帝对他的头号军师与智囊的评价。

回忆着那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的表现与话语,老人的笑容更加浓郁了起来。

“此子可为也!”他轻声站起来,对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坐席拱手道:“朕多谢神君,为朕送来这么一位英才!”

在他的理解里,若非这寿宫神君在天之灵在引导,他如何会遇上那个少年?

而既然是神君指引,那就一定没错了!

稍微想了想,他就吩咐道:“拿笔墨来……”

“诺!”侍者如蒙大赦,连忙恭身趋步退下。

走出门口,他感觉自己的背脊都已经湿透了。

没办法,伴君如伴虎,当今这位更加如此!

但在同时,这个侍者心里面也暗暗的将今夜的事情牢牢的记在心中。

这可是了不得的讯号!

取来布帛与笔墨,侍者重新回到这帷幕重重的殿堂上,将之呈递上去。

老人接过笔墨,在帛布上挥毫,不多时就写下了一封命令,将之交给侍者,嘱托道:“去,送到博望苑,给皇长孙……记住,只能让皇长孙一人看,明白没有?”

“诺!”侍者恭身说着。

但在内心之中,侍者却是震惊不已。

皇长孙刘进,生于元鼎五年,今年恰好十八岁,刚刚及冠。

这天子的意思难道是……?

这个信息量很大啊,大到让侍者的心脏都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最好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带到坟墓之中去。

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注:寿宫神君,史记有记载,这是一个在当时,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皇帝亲信。

(本章完)

24.第24章 再入空间

第24章 再入空间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张越就已经像发条一样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穿上衣服,拿起火折子,将油灯点亮。

满室的书简,让他心里畅快无比。

“现在,我得试试,这些儒生的书简,是否也能让瑾瑜木结果了……”张越心里想着,便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手边的两卷竹简,打开来看了看。

却是《春秋繁露》。

《春秋繁露》是公羊学派的奠基人,董仲舒的大作。

说是儒家经典,其实却糅杂了阴阳家、黄老学派以及方仙道的很多东西。

讲的便是大一统、天人感应。

主要是天人感应!

与其说,它是一本学术著作,不如说是一部神学和哲学典籍。

在公羊学派之中,这是仅次于《春秋》的核心经书。

西汉公羊学派,就是被这本书带偏了。

但按照张越回溯的记忆里,那个老教授所言,这却也是董仲舒和西汉公羊学派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因为……

皇权太恐怖了!

不想办法给皇权套个枷锁,怎么行?

只是……

公羊学派想把皇帝关进笼子里,结果最终,在笼子里待着的是他们自己。

但无所谓。

张越想要的,只是这书上存留的它的主人投注其上的一些东西。

肥料嘛,你还管它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拿着这两卷竹简看了看,张越就闭上眼睛,在心里找到那块石头,进入空间。

空间的景色依旧如故。

脚底下,那两颗大小不一的玉果,静静的躺在褐色的土壤上。

张越弯腰捡起它们,走到那几十株茁壮成长的粟苗面前,想了想,他就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轻轻的挖出十五株粟苗,将它们转移到大约十步远的地方,重新栽培下去。

这样做,是为了做对照。

他已经决定,这十五株将不再使用玉果来催生。

以此来看看,用过玉果的粟苗与没用玉果的粟苗,最终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这也是比较科学的做法。

将这个事情做完,他就将手里的那两个玉果中,最小的那个埋进原来的粟苗地中。

奇迹再次发生,玉果刚刚埋进地里,粟苗们就快速的变化起来。

叶片渐渐粗大,茎干以可见的速度长出一点点细毛。

可能是因为玉果太小,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就结束了。

粟苗们现在大约有差不多三寸高了,叶子也有了七八片,茎干粗大,比张越在外界看到的粟田里的粟苗都要大了。

张越蹲着身子,仔细观察了这些粟苗一阵,然后挠挠头,道:“看来,有时间我得去找找农家的书来看看,学习如何管理和照料庄稼了……”

他发现,自己似乎好像一点也不懂农业。

没办法,后世的他,连地都没有下过。

除了水稻,连麦子估计也不认识。

如何懂种田?

好在有空间在,照料的事情,基本不需要他操心。

但管理和控制,还是很有必要的。

捏着手里剩下的那枚感冒药胶囊大小的玉果,张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将之埋下去。

这枚玉果刚埋到土壤里不过一秒钟,剧变立刻开始。

粟苗们立刻疯长,茎叶持续壮大,很快就长出了粗节,茎秆在眨眼的功夫就猛然窜到了一尺高。叶片变成了条状,呈披针形,主干上生长出一朵朵圆锥形的小花蕾。

这已经是六月到七月的粟苗才有的形态了!

张越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欣喜的道:“这样的话,再来一粒玉果,岂不是今天就能有粟米收获了?”

换句话说,只要有足够多的玉果,他就可以一天繁育好几批次的粟米。

哪怕空间没有改进和改良的效果,仅此一项优势,他就可以靠筛选就选出最优良的粟米种。

只是……

“种植面积扩大后,玉果的需求量肯定也会增加!”他叹了口气。

一粒感冒药大小的玉果,可以让这二三十株粟苗在瞬息之间走完两三个月的生长历程。

但摊到一千株、一万株粟苗身上呢?

能有多少效果?

张越不得而知。

况且,他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精力伺候这么多粟苗。

所以,空间的培育主要还是小而精。

先集中精力,选育出一种高产的粟米种子,再将之移栽到外界,看看它的下一代的产量。

这样想着,张越就站起身来。

然后走向那座小山丘。

一刻钟后,他就来到了瑾瑜木们的面前。

一共七株瑾瑜木,有两株已经进入了‘冷却期’,它们回到了幼苗状态。

哪怕已经过了好几天,但那第一株瑾瑜木却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怎么让它们可以快速成长呢?”张越在心里想着:“玉果能不能也对它们起作用?”

可惜没有人能回应他,暂时也没有试验的条件。

将这个疑问先压下去,张越拿着手里的两卷《春秋繁露》走到一株耷拉着叶子,似乎无精打采的瑾瑜木身前。

“这次,我应该回溯什么?”张越在心里寻思了一会,便做出了决定。

如今,他已经初步解决了麻烦。

哪怕是公孙氏,估计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找他的麻烦了。

唯一的担心,就是姓江的那个纨绔子。

而若要摒除这个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抓到对方的小辫子和痛脚。

只是,张越隐约记得,史书上,有关江充的资料少之又少。

这个赵国来的酷吏的信息几乎寥寥无几。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找到一个可以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对自己下手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现在最好的依凭?

看着手上拿着的竹简,张越笑了起来:“当然是纸咯!”

纸,是革命性的造物,它是可以改变世界的利器。

穿越至此,若有可能,谁都会将之带到世界。

只是,一般的人,大约都只是记得需要将丝麻等物搅拌,才能制造出纸张。

但具体怎么做,恐怕很少有人知道了。

哪怕很多人都曾经看过,或者听人说过如何造纸。

但,有了回溯记忆这个大杀器,张越却是可以轻松从自己过去阅读的资料与信息之中,将造纸术整出来。

这样想着,张越便将手里的两卷竹简,放到了瑾瑜木身下,然后盘膝坐下来,静待其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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