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都不省心啊

无数的往事证明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当方某人想要搞事的时候,总是会伴随着电闪雷鸣。

朱棣很头痛,所以令人招了方醒来问话。

“你可知此事的后果?”

方醒坦然的道:“不外乎就是被那些勋戚仇视罢了,臣不在乎,也无需在乎,只是需要提防有人用宝钞套现,都买了店铺和田地。”

大明的勋戚堕落速度之快,堪称是世界之最。

高官厚禄,产业众多,特许蓄奴……这些特权让勋戚们开始了享受,而后醇酒美人就侵蚀了他们的斗志。

“陛下,勋戚已经堕落了。”

方醒没说什么寄生虫,可话里的不屑却是清清楚楚的。

其实更应该说是一群暴发户,完全没有底蕴,不知道该怎么让家族长盛不衰的暴发户。

“竖子大言不惭!”

朱棣冷笑道:“回去吧,此事朕不允!”

只要方醒带头去兑换宝钞,那么压力自然就转到了勋戚的身上,那仇恨值……

大太监瞅了一眼悻悻然的方醒,心中暗自咂舌:整个大明最擅长拉仇恨的人,方醒若是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吧?!

不过朱棣此举却很暖人心,直接把方醒赶走,把此事压制于萌芽状态。

方醒去了太子宫中,满腹牢骚的道:“要建立对宝钞的信心,与国同休的勋戚就该做出表率,可陛下却……哎!”

朱高炽好整以暇的喝着补汤,喝完后把碗放下,擦擦嘴。

“那些勋戚都是永乐一朝的功勋,明白吗?”

功勋是什么?在大明就代表着享尽荣华富贵的一群人。

而你方醒居然想把这群人手中的财产换成一堆纸,这是要作死吗?

方醒很沮丧,连朱高炽对宝钞都没有信心,怪不得夏元吉这几天被喷成了狗。

朱高炽看到方醒的模样不禁摇摇头,然后冲着在门外做鬼脸的婉婉挥挥手,才说道:“从靖难之役到北征,这些勋戚都坚定的站在父皇的身边,为永乐朝奠定了基础。立功就要封赏,这是天理人情!”

方醒点头受教,这是家国天下的另一个版本,连皇帝都无法控制的版本。

朱高炽欣慰的道:“你想为国出力,这是好事,只是需缓缓而行,切忌急躁。”

这个批评方醒接受了,他总以为能用这种手段来带动宝钞的发行,可却没想到勋戚也是要先顾家的。

连陛下都不要求俺们兑换宝钞,你方醒这是想干嘛?

“既然定下了在朝鲜和倭国试行,那就再等等吧。”

朱高炽对国事并不陌生,甚至比朱棣还要娴熟。

方醒点点头,起身告辞。

婉婉在门口看到事情谈完了,就进来行礼道:“父亲,婉婉想去方家庄玩耍。”

“去吧去吧!”

朱高炽挥挥手,然后拿起一份奏折看了起来。

朱高炽前后多次监国的效果很不错,所以朱棣也愿意下放一些事务给他做。

婉婉一声欢呼,就追了出去,梁中干咳道:“殿下,奴婢可要跟着去?”

以前婉婉去方家庄时,总是梁中亲自送去。

朱高炽摇摇头,然后就沉浸在奏折中。

“方醒,等等我。”

婉婉蹦跳着冲出来,身后一溜的宫女嬷嬷。

方醒回身看着皇宫中的这道风景,笑道:“慢些慢些。”

婉婉跑到方醒的身前,仰头,微微喘息道:“方醒,平安能认人了吗?”

“平安啊!还不会。”

“那他就只会吃吗?”

“嗯,只会吃,不过人小时候就这样,长大后,就该知道要为家里做事了……”

……

方醒想挤兑勋戚的计划就此夭折,此事也没有从宫中传出来,可那些勋戚的家人们最近却频频的动作。

“户部的人已经启程去了朝鲜和瀛洲,皇爷爷同时令驻军保持警惕,若有人伺机闹事,杀无赦!”

朱瞻基有些沮丧,在他看来,对勋戚的迁就有些无谓。

可方醒却从朱棣的旨意中看到了那暗藏的锋芒——杀无赦!

“陛下这是在向外界透露一个消息,宝钞必须要稳定!谁干扰了宝钞的稳定,那就是大明的罪人!”

朱棣释放出这个信号,就是对夏元吉最大的支持。

“朝中那些反对宝钞兑换银子的声音,应该偃旗息鼓了吧?”

朱瞻基点点头道:“都噤声了,有那几百万两金银在户部打底,夏大人已经开始了。”

同时在朝鲜和瀛洲展开宝钞发行工作,这份压力不轻,稍有不慎,就是血流成河的惨状。

“瀛洲开采出来的白银都暂时没有起运,就等着当那根木头。”

商鞅变法时曾经用木头来当道具,而大明的道具就是白银。

“这是一场伟大的变革!”

方醒如是说道,神色自豪。

“稳住宝钞,大明的未来不可限量!”

……

“铜钱!去,把那些宝钞都换成铜钱!”

“金银也行,只要愿意换的,铜钱金银都可以,若是不行,就去买,什么都买,店铺田地,全买了!”

“特么的方德华干的好事!”

“那个畜生!宝钞就是废纸,还能换银子?这特么的是在忽悠老娘呢!去,都换了!”

“夫君说过了,且等朝鲜和倭国乱起来,到时候宝钞必将分文不值,留在手中就是废纸!”

“方德华此举就是在动摇大明的根基啊!陛下怎能偏听偏信,自毁长城!”

“宝钞一旦动摇,大明就危险了,除非放出大批的金银,可百姓受到的损失谁来赔?他方德华这是在冒险啊!夏元吉那个傻子还陪他胡闹,我看迟早都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

户部的人去朝鲜和瀛洲的事散播出去了,北平城中无数人都在做出反应,可朱棣的反应最快。

快到让那些人措手不及。

夏元吉冷冷的看着顺天府衙门外排起的长队,和方醒说道:“果然不出你的所料,这些人马上就想把宝钞套现。”

购买了店铺和田地,需要到衙门去交税,也相当于是登记。

顺天府大概是从未想到会有这么拥挤的一天,所以有些懵了,想赶人。

“别出声,这些都是那些人的家仆,你想死呢!没看府尹都没出来吗!”

“那怎么办?”

“办,马上办!反正这事和咱们没关系,陛下也怪罪不到顺天府来。”

可顺天府刚开始办理的时候,大太监却来了。

那些排队的人看到大太监后,心中都涌起了不祥之意。

大太监看到方醒和夏元吉都便衣站在边上,就微微点头,然后在外面自言自语道:“都不省心啊!”

丢下这句话,大太监就走了。

那些排队等待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悄然退了出去,然后撒腿就跑。

瞬间,门外人都跑光了,里面还不知道情况的小吏喊道:“哎!你们究竟办不办了?!”

(本章完)

第910章 君臣默契下狠手

帝王时代有一个好处,特别是当这位帝王是雄主时,这个好处就被放大了。

“哈哈哈!”

夏元吉看到大太监一句话就驱赶走了那些来登记的人,不禁开怀大笑。

可方醒却冷静的道:“此时办理不了,可他们依然可以缓一段时日再慢慢处置,手中的宝钞依然是花出去了!”

夏元吉无奈的道:“你卖我买,这是双方情愿的事情,拦不住啊!”

“可此风不可长!”

方醒说道:“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这些人的手中将不会保留宝钞,这是一个坏头!”

夏元吉喟叹道:“可又能怎么办,难道不许买卖?那陛下都说不出口。”

方醒笑了笑,说道:“明日上朝,我自有主意。”

夏元吉苦着脸道:“德华,你莫要再来了,咱们先将朝鲜和瀛洲清理顺畅了,再慢慢的来。”

……

第二天早朝,当看到方醒不请自到时,所有人都瞟了朱棣一眼,心想今日肯定要有一番争斗。

早朝无非就是奏事,以及商量处置办法。

金忠看了一眼在垂眸养神的方醒,低声道:“陛下已经在护着你了,别折腾。”

方醒微微点头,他当然知道朱棣在护着自己,否则昨天大可同意他去兑换宝钞,而后引发的一切变动都可以推到方醒的头上。

成也方醒,败也方醒!

而作为帝王的朱棣却可以稳坐上端,从容取利。

这般护着臣下的帝王,换做别人早就感激涕零,惟命是从。

可方醒却像是打了鸡血般的出班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朱棣微微点头,方醒就说道:“陛下,臣昨日遇一商人在哭嚎,问其因,那人说是满北平城的商铺都被人给买了,他携带大批货物至此,无处可放,无处可售卖,眼瞅着就要坐吃山空了。”

哟!

这方德华啥时候对商人那么关心了?

金忠的老脸一抽,恨不能捂着脸,表示不认识这个没节操的家伙。

金幼孜的脸颊颤动,双拳握紧,恨不能上去抽这厮两下。

太不要脸了!

吕震觉得方醒比自己还不要脸!

以前是谁说豪商无国的?是谁说要管束豪商的?

方醒朗声道:“臣闻言很震惊,因为此人愿意用多出两成的钱来购买商铺,可依然被拒绝了。这是为何?”

这厮要搞事!

文武百官都打起精神来,想看看今天方醒的矛头会对准谁。

“陛下,臣后来就叫家人去探问了一番,结果发现……北平城中的商铺,十之五六都被一些人给收购了。”

“陛下,这些人收购那么多的商铺意欲何为?”

吕震看到方醒一脸忧国忧民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就出班道:“兴和伯,那是放租。”

大殿内的百官,谁家没有几个店铺用于经营和放租啊!

你方德华难道还不许了不成?

方醒点点头,对着吕震笑了笑,直把他笑的毛骨悚然,这才说道:“陛下,臣担忧店铺集中于少数人之手,若是同时提价,京城的市面估计就得乱了,那可不是小事啊!”

轰!

这时候再听不出方醒的意思,在场的都可以回家找御医来治疗老年痴呆了。

可那些武勋大多在各地担任总兵,孟瑛表示自己很无辜,因为他没有掺和这次大收购。

方醒说道:“陛下,为了京师的安定,臣建议,凡是一家在京城拥有五间以上的商铺,再次购买必须要课以重税!”

整个大殿都静下来了,那些太监都屏住呼吸,想着后续会怎么发展。

——那些妇道人家出手之迅速,居然能扫荡了京城的五六成商铺,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陛下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吕震觉得朱棣绝对不会同意,那些勋戚官员最近可扫荡了不少店铺,要是被征重税,估摸着当家人哭晕的心思都有了。

而杨荣也觉得朱棣不会同意,毕竟那些勋戚都是大明的‘根基’,动摇不得。

朱棣的目光深沉,喜怒难辨,所到之处,群臣无不俯首。

瞬间,杨荣就明白了。

这是雄主,类似于汉武帝的那种雄主!

雄主可会妥协吗?

会!

可那得看是什么时候。

这些勋戚官员化掉自己手头上的宝钞来挖掘大明的根基,朱棣会视而不见吗?

当然不会。

那么昨日大太监去,只是为了敲警钟,今日……

难道是君臣默契吗?还是……

杨荣悚然而惊。

“这才迁都,就有人肆意而为,朕……”

杨荣已经懵了,此事为何没有告知我?

“……兴和伯此言正中弊端,朕准了,随后就有旨意下去……”

如果是在往常,杨荣此时已经在构思怎么写这份旨意了。

可现在他却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陛下不信任我了吗?

“好了,都散了吧。”

朱棣的面色沉凝,此时无人敢反对,否则最少是下诏狱。

杨荣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一直等到杨士奇干咳一声之后,这才恢复了正常。

朱棣看了他一眼,大致就能知道在想什么。

可皇帝需要解释吗?

当然不需要,让臣下去猜疑最好。

不然哪来的敬畏之心?!

今天杨荣拟定的旨意有些失水准,不过朱棣看了之后并未修改,而是让人用印。

一直等到处理完政事后,杨荣才沉着脸回去吃饭。

“想什么呢?”

杨士奇问道。

杨荣摇摇头:“陛下这是不相信我们了吗?”

杨士奇愕然,然后笑道:“你这是想岔了吧!难道你以为陛下和兴和伯事前沟通过?”

杨荣刚刚升职,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所以一遭打击,就变得有些沮丧。

杨士奇笑道:“本官的判断应该是兴和伯猜到了陛下的心思,所以就趁机奏事。”

金幼孜也觉得杨荣失去了一贯的机敏,就讥笑道:“揣测陛下圣意,此非本官的所长,不过是兢兢业业的做事罢了,一切自然有陛下做主。”

杨荣是被权利迷障了,一下被杨士奇点醒后,他感激的点点头,然后又面无表情的道:“坐在咱们这个位子,凡事都等着陛下吩咐,那和庙里的泥胎有何区别?”

金幼孜哑然,然后笑道:“杨大人自然是七窍玲珑心,兴和伯也不差,各人有各人的道吧!”

权利就像是一潭深水,看似平静,可下面的暗涌却永不停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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