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傲慢初见端倪

怒吼的狂风裹挟着碎雪,如同巨龙的尾巴一般,疯狂地抽打着源法之塔的结界。

远在罗兰城的科林正在陪他最聪明的学生看戏,而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赫克托教授,却全然没有一丁点儿看戏的心情,心中唯有茫然无措的惶恐。

高塔之上的穹顶,光幕在狂风中微微颤抖。

半透明的结界折射出不稳定的红光,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十分钟前,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天使忽然降临在此地,那宛如烈阳坠地的一击几乎要将源法之塔从这片大地上抹去!

不过,学邦的魔法师到底不是等闲之辈,紧随其后激活的防御法阵堪堪挡下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驱散了圣克莱门大教堂请来的神罚。

然而法师塔中的所有人都清楚,一切才刚刚开始。

帝国的军事力量正在朝着罗德王国的北境集结,目前端上来的不过是前菜而已。

穹顶之下,警钟长鸣不止!

符文石板在空中乱窜,有几块飞行石更是撞上了塔楼的外壁,蹭出一串火花,险些将站在上面的魔法学徒颠下。

传送室内,传送阵的符文闪烁不定。

挤在阵前的魔法学徒们推搡着,大声叫嚷着,却怎么也无法让那瘫痪的魔法阵重新活过来。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名人高马大的魔法学徒瘫坐在地上,拳头无助地捶在了魔法阵的阵眼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吵闹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隐隐夹杂着无助的啜泣与哭腔。

“让我回去!我要回家!”

“帝国疯了吗?!学邦可是它的附庸!”

“圣西斯在上,我恳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惩戒混沌的天使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哪用得着圣西斯来回答这个问题。

能问得出这句话的人,心里还是猜到了一些答案的,只是不愿面对那残酷的现实罢了。

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天使,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看着纷乱的人群,巴雷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握着魔杖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再过一年,他就能成为正式的魔法学徒!

可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该把他此刻承受的苦难赖在谁的头顶。

其实别说巴雷特。

即使是万人之上的贤者,也并非所有贤者都是大贤者本人的心腹,有资格对“圣水”项目心知肚明。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法师塔之间蔓延,并且很快顺着法师塔的根系,蔓延到了高塔的塔尖。

通往第一层的旋转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

冲出升降梯的波菲利·赛义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狼狈地冲向了塔顶大贤者的花园。

只见那黑色的制服崩开了一颗扣子,用发蜡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也被汗水浸湿,像水草一样黏在额角上。

这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仪态!

律法学派的贤者,学邦贤者理事会中以“秩序”著称的人物,此刻却脚步慌乱如一名冒冒失失的预备生。

帝国怎么会对学邦宣战?

学邦可是帝国的附庸,这听起来就像右手拿刀砍断了左手!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天使的降临,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威压过于沉重,波菲利宁愿相信自己做了一场逼真的梦。

作为大贤者最忠诚的拥护者,波菲利一直将多硫克的意志视为这个世界上最高的法则,人类智慧的结晶!

然而现在,那个被他奉为圭臬的“最高法则”,似乎正将整个学邦推向毁灭的深渊。

这彻底打破了他对大贤者绝对正确的认知。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登上了源法之塔的最高处,波菲利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通往顶层花园的那扇玻璃门。

除去刚到场的他,以及缺席的灵魂贤者奥蒙·思歌德之外,贤者理事会的其余十名贤者全部到场。

他们站在花园的各处,脸上神色各异。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怒目而视地盯着大贤者多硫克的背影。

波菲利注意到,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慌乱的表情,而且那份慌乱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唯独大贤者多硫克仍如往常一样,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浇灌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是一株波菲利从未见过的花。

它的茎叶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像凝固的雾气,而花蕊深处隐约闪烁着一小簇暗金色的微光。

那丝毫不慌的表情,多少鼓舞了心神不宁的波菲利。他咽下了一口唾沫,迈步走进花园,与附魔学派的贤者站在了一起。

而就在他走进花园的同一时间,那条藏在多硫克袖袍中的黑色小蛇,忽然吐了吐气若游丝的信子。

“……狡猾的诺维尔,我就知道祂不会吞下这口气。”

那是只有多硫克能听见的声音。

而面对那来自虚空的低语,多硫克的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用平淡的心声做了回应。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朋友,但现在看来,我对朋友的理解似乎有些狭隘了。”

冥冥之中的存在阴森地笑了笑,同样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你的理解其实并没有错,在你原本的时间线上,我们的确是还处在合作的阶段。然而不幸的是,因为一个该死的搅局者,本该属于我的棋子被他推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

“原来如此。”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

对于多硫克的反应,阿瓦诺的分身流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情绪。而感知到这股情绪的多硫克只是淡淡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在心中回应。

“算是吧,毕竟我也算看了不少虚境,我对你们扭曲的关系还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

诡谲之雾编织阴谋,傲慢之冠为暴君加冕,永饥之爪吞噬所有,而毁灭之焰焚尽一切。

凡世的战争只是高维世界庞大博弈中的一环,虚空中的神灵从未停止过彼此之间的纠缠。

看过无数个世界的结局的多硫克很清楚,混沌的神选彼此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盟友。

在将原住民的精神彻底抹去之后,他们终究需要决定落下骰子的点数。又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

他们将在注定会到来的终局之战中,决定这方世界的归属。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多硫克在心中从容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也罢,不过是让一切提前了而已。”

花园里的死寂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见大贤者一点儿也没有搭理众人的意思,波菲利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用发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大贤者阁下,帝国刚刚对我们全面宣战。虽然您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我……不,贤者理事会!我们想知道您的看法……”

顾不上擦拭额前的冷汗,他小心地躲在了集体的背后,语无伦次地将刚刚收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包括帝国通过传送阵扔来的宣战布告,包括那个让帝国高层彻底震怒的“圣水”事件。

听到那些耸人听闻的事情,花园里的几位贤者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有人微妙地挪开了视线,似乎知道一些内情。

但,波菲利显然是第一次听说。

那张写满乞求的老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无法接受,自己为之奉献了一生的法师塔,竟然在背地里干着如此亵渎的事情!

这让他还怎么以高等文明之先驱的身份自居,俯视那些荒蛮落后的封建王国?

波菲利望着尊敬的大贤者大人,盼望着那洞悉一切的灰色眼睛转过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帝国的污蔑。

都是那个不死不灭的暴君,为了篡夺学邦学术成果,故意炮制的这些虚构的证据!

又或者是那具腐朽的活尸被蒙蔽,一切是元老院的阴谋,连圣克莱门大教堂都被他们的愚蠢裹挟!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大贤者似乎根本不屑于回应他卑微的诉求,甚至连编个理由骗一下他的意愿都没有。

看着无动于衷的背影,波菲利彻底绝望了。

也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人群中走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听到脚步声的波菲利迅速望向他,绝望的瞳孔中焕发了一丝惊喜。

菲利安·黄昏,生命之塔的贤者!

这位三百岁的精灵有着一头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往日里素来温和的翠绿色眼眸,此刻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大贤者阁下。”

目光冷峻地凝视着那佝偻的背影,菲利安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奥蒙在北境用平民的灵魂提炼‘圣水’。这种惨绝人寰的勾当,我想知道您是否早已知情?”

“还是说——”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甚至是你本人的默许?”

身为贤者理事会的开明派,菲利安对于生命的敬畏远远超过其他贤者,甚至连虚境背后的生灵都不忍心伤害。

虽然他的实力只有紫晶级,比不上早已踏入宗师门槛的奥蒙,但波菲利却仍旧对他怀有一丝期待。

据说百年前,大贤者还是一名普通魔法学徒的时候,正是菲利安阁下提拔了这位大人,给了他诸多帮助和关怀。

或许——

也只有这位昔日的恩师,才能劝住这位愈发疯狂的大贤者了。

对于菲利安贤者的质问,多硫克的确表现出了一些不同于针对其他贤者时的关怀。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水壶,终于转过了身。那张苍老的脸上,也带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然而,他的温暖似乎也仅止于笑容而已。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波菲利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幻想,就像被吹灭的蜡烛一般隐入了黑暗。

“奥蒙不过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实验。灵魂等级的枷锁困扰了这个世界上千年,而他为了打破禁锢着我们的枷锁,选择了一条更为激进的道路。至于手段上的……瑕疵,那是他个人的问题。”

菲利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共事了近百年的老人。

“瑕疵……他用数以万计的无辜灵魂作为药引,你管这叫瑕疵?!他们甚至被剥夺了回归星辰的权利!”

“菲利安,精灵的寿命太长,让你的视角过于纠结于个体的悲欢。别忘了我们是魔法师,最接近神灵的一群人。”

多硫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瞳孔里看不到多少怜悯,只有那俯瞰众生的冷漠与傲慢。

“凡人的生死犹如朝露,帝国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大惊小怪,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菲利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多硫克毫不客气地打断。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琐碎,眼下还有更严肃的事情,值得在场的诸位留意。”

视线从菲利安的身上移开,他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其他十位贤者,用温和的声音继续开口。

“如你们所见,帝国已经腐朽。他们忘掉了所有的矜持和礼节,悍然向他们的盟友发动了战争……即便我们对他们已经足够谦卑,将我们的忠诚与荣耀乃至学识都分享给了他们。”

渐渐地,他的声音不再平缓,并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具坐在王座上千年不死的活尸,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蛀虫们,早就不配统治这片大陆!他们害怕我们,害怕我们的年轻,害怕学邦的法师终有一天会打破灵魂的枷锁,将凡人提升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高度!”

“我通过虚境的观测,听到了星辰的低语。”

“虚空将数千个世界的命运与我们分享,不是为了让我们屈从于世俗的王权,而是为了让我们领悟到自己的使命——没错,我们才应该是秩序的建立者!我们的灵魂不是由那可笑的神灵赋予,而是由我们自己的双手获得!”

“我们将建立一个一切为魔法服务的新帝国!在新的纪元里,每一名魔法学徒都将拥有问鼎半神的潜力!”

“既然帝国要与我们开战,那就让他们来吧!北境的雪原,将成为这群愚蠢凡人的葬身之地!”

众贤者面面相觑。

有人眼中写满了恐惧,有人则是彻底的迷茫,而至少一半以上的贤者都沉默不语。

菲利安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个统治了学邦数十年的老人,终于明白对方已经病入膏肓。

“你我都清楚,即使是神明,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成为半神。”

“你不过是许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兑现的愿望,利用普通人的短视和贪婪,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用本该灿烂的一生去追逐癫狂的愿望……而这一切只为了服务于你个人的野心。”

菲利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

“我早该看透你,你就是个疯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同僚,一字一顿地说道。

“生命学派绝不会参与这场践踏人性的战争,我将带着我的学生离开这里。”

说罢,菲利安拂袖而去。

看着昔日恩师离去的背影,多硫克轻轻叹息了一声。

“可惜了。”

王者,总是孤独的。

贤者亦是如此。

没有冗长的咒语吟唱,也没有庞大复杂的魔法阵浮现,大贤者只是抬起了那只干枯的手掌。

庞大的领域之力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塔顶花园,关于时间和生命的规则在一瞬间被强行改写!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些傲慢的尖耳朵总是仗着自己有近乎无限的时间可以挥霍,高高在上地批判着人族对于生命的亵渎。

既然如此,他就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

菲利安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未能完成,便被死死定在了原地。作为紫晶级的顶尖强者,他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剥离!

那身由魔法植物纤维织成的翠绿色长袍,在眨眼间枯萎发黄。而那如月光一般银白的长发也在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如尘土。

菲利安的瞳孔瞪大。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了一具风干的尸体。

多硫克再次挥了挥手,让一株魔法植株伸出了枝丫,将那具风干的尸体拖进了花圃里。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紫晶级贤者的瞬间陨落,让剩下的十名贤者如坠冰窟。他们彻底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终于意识到,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学者。撕下所有伪装的他,俨然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暴君。

波菲利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注意到大贤者投来的询问目光,他战战兢兢地不敢开口,却也不敢保持沉默,只能颤抖着问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那……那些学生怎么办?”

自顾不暇的贤者,声音细若蚊蚋。

“法师塔里有近半数的学徒都来自帝国,还有罗德王国、莱恩王国、诺曼王国、托尼亚……”

看着开始报菜名的波菲利,多硫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将注意力重新转向了放在一旁的水壶。

“他们也一样。”

将搁在一旁的水壶捡起,他继续浇灌着那株奇异的植物,悠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温室里显得空灵无比。

“包括那些助教,导师,教授,还有你们……你们自己决定好了。愿意前往新世界的人留下,想要回家的自行离开,我不会强留。”

波菲利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终于敢用袖口蹭了蹭额前的汗水。而站在周围的众贤者依旧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吭。

背对着众人的多硫克,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很好奇。

在得知了菲利安的下场之后,究竟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想回去。

就让他看看好了。

那些由他亲手筛选出来的聪明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聪明,新世界是否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对了——

生命学派的师生除外。

他们不必通过大贤者的考试,因为他们将荣幸地前往学邦与奥斯帝国交战的最前线,在那里为新纪元献出自己的灵魂!

衰老的大贤者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要怪就怪菲利安阁下好了。

都是他害了你们。

(本章完)

第620章 圣光的子民刀剑相向

圣克莱门大教堂降下的神罚余波,依旧在北部荒原的冰雪中激荡。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虽然被源法之塔的结界堪堪挡下,却也彻底撕碎了双方的体面。

唯有在面对罪无可赦的邪恶之时,圣西斯才会派出他座下的天使对亵渎之物施以惩戒。

而那既是奥斯帝国针对混沌与地狱的战略打击手段,也是对叛徒开除教籍的绝罚!

至此,奥斯帝国与学邦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由于事发过于突然,法师塔内的众魔法师毫无准备,高塔内的恐慌也因此攀升到了极点。

为了安抚众魔法师的情绪,大贤者多硫克站在了传讯水晶的面前,让那灵魂的触须连接了位于他脚下的传讯魔法阵。

随着魔法阵激活,十三座法师塔仿佛被拉近到了他的面前,而那水晶镜面上也投射出了一张张或彷徨或忐忑的脸。

望着那一双双等待着答案的眼睛,多硫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悲悯的笑容,苍老的声音中充满了坚毅与恳切。

“诸位魔法师们,新世界的开拓者们,以及我亲爱的学生们……我在此刻向你们庄重地宣告,懦弱的时代结束了。”

“从今往后,我们将不再是任何世俗政权的附庸。在数万个世界与数亿星辰的见证之下,我们将运用我们从虚境中学到的知识拯救自己的世界,我们将建立属于魔法师自己的国度!”

“其名为——”

“神圣魔导国!”

说到这里的多硫克稍作停顿,酝酿了片刻情绪,随后抛出了那个他准备已久的饵料。

“神圣魔导国将以魔法师为绝对核心,我们不再向任何虚无的神明低头,只效忠于我们手中的魔杖。”

“我们将用它砸碎世俗君王戴在我们脚上的镣铐,用它的残骸铸成我们所有人头顶的王冠。在那个崭新的纪元里,每一位魔法师都将拥有超脱血肉束缚、问鼎半神的权力!”

“我们将主宰自己的命运!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阻止我们探索真理的边界!”

伴随着这番震撼人心的独立宣言,连夜加印的《贤者报》如大雪般飞往各座法师塔的每一个楼层。

只见那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刊登着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魔术相片。

相片里的大贤者多硫克神情悲恸,无言地站在一口翠绿的棺材前,仿佛在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而印在那张魔术相片下方的檄文,却是一点也读不出那悲恸的意味儿,唯有对大贤者面前那口棺材的批判。

文章用极尽悲愤的笔触,将那位受人敬仰的生命贤者菲利安·黄昏,描绘成了一个向帝国卑躬屈膝、为出卖法师塔利益不择手段的无耻叛徒。

为了向世俗的王权绥靖,他竟不惜在贤者理事会上,向尊敬的大贤者发出不臣的宣言!

面对昔日恩师的背叛,大贤者在大义与私情之间苦苦挣扎,最终为了法师塔中所有人的未来,只得挥泪处决了自己的恩师。

就这样,一个冷血的暴君被成功包装成了一位背负着沉重罪孽,只为引领众人走向光明的“魔法皇帝”。

至于真相如何,在这个连活命都成了奢望的节骨眼上,显然已经没人敢去深究了。

没人想成为第二个献出生命的贤者。

不过,指望蒙上眼睛就能逃过一劫,显然还是太幼稚了点。

作为叛徒菲利安的学生,生命学派的师生们很快迎来了他们意想不到的“优待”。

他们被赋予了向源法之塔献上灵魂的无上殊荣,成为了第一批奔赴前线与帝国正规军作战的魔法师。

大贤者再次强调,菲利安贤者的背叛是个人行为,他对菲利安的生命学派没有意见。

生命学派的魔法师是自愿去前线证明他们的忠诚,没有任何人强迫他们做这件事。

另一边,各法师塔的教务处张贴的通告,也再一次佐证了大贤者殿下的宅心仁厚。

只见那通告中写道,大贤者深刻体恤各法师塔的魔法师皆来自于奥斯大陆各地,亲朋好友皆在帝国与诸王国境内。

仁慈的多硫克大人不忍心麾下的师生与昔日的手足兵戎相见,任何不愿投身于崇高魔法事业的学生,都可以即刻办理退学。

只要饭卡没有欠费,即刻离校,学邦绝不阻拦。

必须得说的是,多硫克也是个极懂幽默精神的人,这点丝毫不逊色于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学生”西奥登。

他麾下的师生都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人才,又岂会有真能漏过“渔网”的傻子?

如今的北境荒原已经被帝国封锁,白狮鹫禁卫军就驻扎在罗德王国的布莱克伍德公爵领。

在战火已经点燃的当下,走出有结界保护的法师塔大门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更遑论在得知了灵魂学派的研究之后,他们更不可能相信,他们尊敬的贤者大人会放过他们这些上好的“人材”。

退学登记处门可罗雀,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而那死一般的寂静,也如梦魇一般笼罩着平日喧嚣的法师塔。

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万灵节的试炼之后不久。

仿佛前一秒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下一秒便为了一场毫无准备的战争献上了所有。

源法之塔的顶层花园,空气中弥漫着些许诡异的芬芳。

自打吞噬了菲利安的尸骸之后,这座花园里的生命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

波菲利·赛义不敢多想,埋着头来到了大贤者的面前,战战兢兢地递出了手中的报告。

“大、大贤者大人……这是各学院交上来的名单。”

这位律法学派的贤者小心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任由汗滴顺着金丝眼镜的边缘缓缓滑落。

多硫克转过身,眼神一动。在源力的牵引下,那张纸飘到了他的面前,如绽放的花朵一般舒展。

名单上的数据很漂亮。

无论是即将开赴前线的生命之塔,还是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源法之塔,都没有一个半途而废的懦夫诞生。

看着飘在面前的报告,多硫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用眼神将它安放在了一旁的花园石桌上。

“看来我们的聪明人,还是挺多的嘛。”

……

寒风呼啸的北境边缘,白茫茫的雪原上,伫立着一座正在施工中的魔法师营地。

约莫三百名来自生命学派的魔法师,通过传送阵先行抵达了这里。

他们披着翠绿色的长袍,眼神麻木,用手中的魔杖驱使着傀儡,用魔晶粉末在地上刻画着咒文。

看得出来,亚空间对这些施法者造成了不小的负荷,所有人都是顶着负面状态在执行任务。

然而,纵使有着诸多的困难,也没有一个人敢抱怨。只能埋着头,默默忍受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风雪。

就在此时,一声震碎云霄的嘶鸣,忽然降临在众人头顶。

众魔法师们纷纷抬头看向天上,只见密密麻麻的黑点有如苍穹落下的流星,悍然撕裂了漫天的飞雪!

“敌袭——!”一名助教惊慌地大吼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魔杖,率先打出了一发照明的火球。

那火球跨越数百米的距离,撞在了一名狮鹫骑士的胸甲上,却连一个凹坑都没留下,便化作无数星火散入雪幕里!

“为了圣光!为了帝国——!”

“剿灭这些叛徒!”

帝国白狮鹫禁卫军千夫长罗勒·乔尔咆哮一声,高举骑士长剑,一骑当千冲在前方!

只见他手中骑士长剑闪耀着青色的剑芒,只一击便挥出了一道十数米长的剑气,将那举起魔杖的魔法师斩成了肉泥!

他不杀无名之辈——

但率先向他发起攻击的情况除外。

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急来的暴雪!

上千名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俯冲而下,狂暴的气流直接吹垮了营地外围的魔法屏障,杀到了这群乌合之众的面前。

驻扎在这里的都是些青铜乃至精钢级的魔法师,唯一一名白银级强者已被一剑斩杀。

罗勒·乔尔本以为这些年轻的魔法师们很快就会溃散乃至投降,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一张张苍白的脸上看不见恐惧,只有近乎麻木的疯狂。

伴随着生涩的咒语吟唱,营地前方的冻土被粗暴地拱开,一根根粗如巨蟒的树干破土而出,反倒是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吓——!”

身下的狮鹫发出一声嘶鸣,一爪捏碎了一只藤条扭曲而成的傀儡。

看着那不断从雪地中涌出的树干,罗勒瞳孔猛地收缩,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圆底烧瓶,磕碎在了剑柄上。

“是树妖傀儡!用火油!”

话音落下的瞬间,猩红色的魔光已经涂满了他的剑刃。随着他手中剑刃的舞动,一圈圈赤色的光芒缠绕在了他的周身。

与此同时,学邦魔法师的抵抗并未停下。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魔杖,翠绿的光芒不断闪现,驱使着一只只三米高的树妖扑向了那些着陆的狮鹫骑士们。

那挥舞的粗大枝叶犹如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城墙,虽然不足以将这些经验丰富的骑士们从狮鹫背上掀下来,但依然对于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脸色愈发的阴沉,罗勒千夫长终于不再手下留情,一剑斩杀了十数名将魔杖指向他的魔法学徒。

其余的狮鹫骑士也是一样。

感到威胁的他们不再留手,狮鹫的利爪轻易洞穿了树妖傀儡的躯干,随后而至的利剑轻而易举地将一颗颗头颅斩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

然而,罗勒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尤其是当他看见一名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年轻学徒,就算被斩断了一只手臂,也丝毫没有放弃抵抗的打算。

这与他在莱恩王国北部缴械的那些魔法师截然不同。

那些小伙子丢掉魔杖很高兴地回家了,然而这些人却爆发出了死战不退的意志。

哪怕狮鹫的利爪贯穿了他们的胸膛,他们也会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不顾一切地将体内的魔力引爆——

那完全是以命相搏的打法!

“放下魔杖!双手抱头!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看着仍然没有动摇迹象的阵地,罗勒用洪亮的声音怒喝道。

“你们这群蠢货,学邦的高层早已抛弃了你们!想活命就立刻投降!”

没有回应。

包括那个被他砍断手臂的魔法师,也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一边后退一边用魔法治愈着创伤。

罗勒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然而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处异常。

只见那魔法师破损的兜帽之下,久不见光的脖颈处,赫然印着一圈乌青色的铭文!

那铭文就像刺青一样,既像是头冠,又像是锁链,紧紧地抓住了那小伙子的咽喉。

随着他的嘴唇诵念咒语,那锁链一同耸动着,为他的咒语注入了淡蓝色的魔光……

“这是什么东西?”

罗勒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战场上那些战死的学派法师。

果然——

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带着那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咒印!

一名随军出征的帝国魔法师,骑着巨型鹰隼落在了罗勒的身旁。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重伤的魔法学徒身上,脸色很快阴沉了下来。

“是召唤学派的召唤咒印!这东西一般是用来对性格暴戾的召唤物施加双重保险……没想到他们竟然将这玩意儿套在了人的脖子上。”

别说是人,对于通人性的畜生,他们一般也是很少用这东西的。仅仅只是约束召唤物的行为,通常的契约魔法足以。

“你直接告诉我,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吧!”罗勒大声喊道,声音透过了风雪。

那帝国魔法师脸色阴沉地继续说。

“用处如你所见,只要他们心中生出退缩的念头,诅咒就会作用在他们的灵魂上。被你杀死则是掉个脑袋,被那玩意儿弄死,他们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妈的!”罗勒的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了一句亵渎的诅咒。

这群疯子——

他们竟然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

就在他正要下令给这些被拴住灵魂的小伙子们一个解脱的时候,震耳欲聋的轰鸣忽然从远方的天际滚滚而来。

罗勒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块巨大的石板正破开云层缓缓而来。

那是由无数巨大的符文石板拼接而成的“飞舟”!

这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庞然大物,就像一艘航行在云海深处的巨舰,密密麻麻的魔导器陈列在巨舰的两侧。而在那巨舰的甲板之上,更是停着数不清的战斗傀儡!

据说这是学邦的魔法师们根据从虚境中获得的灵感,研发出的来自异界的魔导器。

而在学邦与帝国撕破脸之前,这座魔导器似乎还只是魔导器而已,那些狰狞的武器并没有装上去。

罗勒的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着那座逐渐逼近的飞舟,只用短短几秒便做出了决定。

他麾下的狮鹫骑士虽然精锐,但毕竟没有重火力的掩护。

尤其是那飞舟上还不知道站着什么等级的魔法师,贸然冲击这种浮在空中的要塞,无异于以卵击石。

帝国的利刃,绝不能折损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中!

“全军听令——”

“撤退!”

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罗勒千夫长大吼一声,催动着胯下的猛禽振翅跃向了天穹。

其它狮鹫骑士纷纷响应,立刻舍弃了纠缠不休的残敌,驾驭坐骑腾空而起。

绿色的藤条箭矢追在他们身后,但很快便被甩开了距离。

众狮鹫骑士在云层的下方重新集结成了整齐的编队,朝着罗德王国北境的方向有序撤离。

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营地,罗勒的脸上写满了阴霾,握着剑柄的右手咯吱作响。

他向圣西斯发誓——

乔尔家族的“大地之剑”,绝不会饶了这帮亵渎的玩意儿!

……

北境的雪原上血迹尚未干涸,罗兰城中亦是人心惶惶。

黄金平原上虽然少了学邦魔法师那耀眼的魔光,但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儿却不遑多让。

清晨时分,薄雾还未散去。

罗德王国第四万人队再一次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将冰冷的炮口对准了驻守在朗威市的莱恩共和国第七民兵团。

在吟游诗人们的口中,这座位于奔流河畔的城市被称作“香槟的铁门”。

顾名思义,这地方既是黄金平原的北大门,也是国民议会在北部的政治与经济中心。

唯有拿下了这里,才算是真正收复了哥隆男爵领。

为了向北境公爵以及罗德国王交上一份满意的战报,蒂让·克莱费特伯爵为这场战役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将随军的三个炮兵队分列在了城外的高地上,从三个方向对朗威市一齐开火。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联军的实心炮弹如雨点般落入城中,毫不留情地砸碎了那些古老的石墙与彩绘玻璃。

这铺天盖地的炮火虽然没炸死几个躲在战壕里的民兵,却让上百栋平民的房屋毁于一旦。

朗威市的市民们哪见过这般阵仗。

从未经历过战争洗礼的他们,就像见到了末日降临一样,全都被那炮火的轰鸣吓破了胆。

这并不能怪他们。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罗兰城市民们那般硬骨头。他们虽然分到了一些哥隆男爵的财产,但脑子里并没有做好与国民议会同进共退的打算。

就在罗德人的刺刀攻破共和国民兵的防线之前,这些惊恐万分的市民先一步冲进了第七民兵团的军营。

他们拖家带口,在维尔特团长的营帐外哭喊着要求投降,只为了保全他们那点可怜的性命和财产。

面对黑压压的人群,维尔特团长一时间也是没了办法。

他手上那点军队,本来就不是罗德人的对手。而他又没有学邦的魔法,能把一群毫无抵抗意志的人强行塞进自己的战壕。

迫于巨大的内外部压力,他在指挥打退了几波罗德人的攻势之后,最终还是耻辱地打出了白旗,将手中的军刀交给了罗德王国第四万人队的指挥官蒂让·克莱费特伯爵。

而这位伯爵也像奥斯大陆上的其他绅士一样,欣然接受了这位莱恩军官的投降。

双方在阵地上完成了这场体面而耻辱的交接。

当然,莱恩人中也有没投降的硬骨头,譬如同样效忠国民议会的城防军指挥官雷派尔。

这个出生草莽的小伙子拒绝成为懦夫,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占领了市议会厅,誓要与刚刚建立的共和国共存亡。

然后——

他如愿以偿,后脑勺中了一枪。

是谁开火不得而知,总之见风使舵的市长立刻站了出来,将雷派尔饮弹自尽的消息带给了正在城外接受投降的蒂让伯爵。

至此,哥隆男爵领彻底回归了保皇派之手。

罗德王国第四万人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易撞开了这扇“香槟的铁门”。这场战役之轻松,就连蒂让伯爵自己都没有想到。

大军入城的时候,城中的保皇派人士夹道欢迎。

许多名流家的年轻姑娘们穿着洁白的裙子,捧着当地特产的杏仁糖,热情地献给那些游行的罗德士兵,庆祝他们带来了解放。

看着市民们夹道欢迎的盛况,蒂让伯爵的心中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带着同样骑在马背上的哥隆男爵,策马走在奔流河畔的街上,忍不住发表了胜利的感想。

“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莱恩人根本不堪一击。”

话刚出口,他似乎意识到了身旁还有一位莱恩贵族,于是又体贴地补充了一句说道。

“啊,当然,我是针对那些闹事的泥腿子,并不包括像您这样尊贵的绅士。”

其实他不说这句话还好。

原本跟着他一起微笑的哥隆男爵,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念在这位伯爵阁下帮他夺回了领地的份上,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您说得对……国民议会的确是一帮软脚虾,没有那些亵渎的亡灵们帮忙,他们什么也做不到。”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那些亡灵到底去哪了?”

“谁知道,也许躲起来了吧。”

帝国的人一冒出来,他们就像地鼠一样藏了起来。

包括那群新约教徒也是。

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哥隆男爵那阴沉的目光开始在街道上四处游移。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城中的一处教堂上。

国民议会查封了那座教堂,拆掉了那古老的橡木门板,粗暴的将其改造成了弹药库。

这种亵渎野蛮的行径,立刻让他联想到了自己被那些泥腿子抢夺的庄园和财产。

新仇旧恨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面对如此亵渎的举动,哥隆男爵立刻借题发挥,吩咐下人喊来了那位见风使舵的市长。

他大声咆哮着,要求市政府立刻组建临时法庭,审判城中所有支持国民议会的强盗。

蒂让伯爵皱了皱眉头,觉得这般赶尽杀绝有些不妥,尤其不太符合骑士决斗的优雅。

“男爵阁下,维尔特爵士已经投降。按照古老的法理,我们应该优待他们,而非找他们算账。”

“我要算的不是战争中的账,而是战争之前的!伯爵阁下,别的事我可以听您的,但这是我与他们之间的仇恨!而且看看那座教堂吧,您难道想说,即便他们如此亵渎我们的圣光也无所谓吗?”哥隆男爵的双目通红,恨不得将那唯唯诺诺的市长和议员们全吊死在树上。

见这家伙执念如此之深,蒂让伯爵叹息了一声。

“好吧,我们各退一步好了。”

说着,蒂让将哥隆拉到了一旁,将自己的想法分享给了这位愤怒的男爵。

作为圣光贵族的一员,他认可哥隆男爵维护神圣的尊严,审判国民议会的支持者,但绝不能将这把火烧到维尔特团长以及其他投降的俘虏身上。

他需要留着这些体面的战俘,来彰显自己的仁慈。

作为交换,蒂让伯爵让随行书记官起草了一份公开宣言,作为对罗兰城市民的警告。

“我警告罗兰城的市民,不得伤害任何一个莱恩的贵族。只要你们遵守战争的规则,我们也会同等地遵守规则,绝不伤害城中任何一位平民,亦不会对攻陷的城池进行掠夺。”

“我们要清算的是那些残忍杀死西奥登国王的罪犯,以及纵容这些罪犯的议员们,与其余的人无关。”

“当然,如果罗兰城市民胆敢继续迫害圣光贵族。当我带领大军踏平罗兰城,整个罗兰城都将被夷为平地,化作一片焦土。”

蒂让伯爵念完之后,等待书记官写完,随后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哥隆男爵,微笑着说道。

“如何?我的这份宣言,您还满意吗?”

“赞美圣光,赞美克莱费特家族!您是真正的尊贵之人,能与您并肩同行是我的荣幸!”

哥隆男爵竖起拇指,毫不吝啬称赞的辞藻。

随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拿着伯爵阁下的保证,找那些支持国民议会的同胞们算账去了。

临时法庭的效率高得惊人。

朗威的市民是上午投降,他们仅仅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就抓获了将近三百名嫌疑人。

这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曾经趁乱抢劫过哥隆男爵家产的人,且多是追随国民议会的市议员。

为了彰显自己的公正以及与这些土匪们的不同,哥隆男爵还装模作样地走完了审判的流程,然后才将他们带去了奔流河的岸边。

伴随着一排排清脆的枪响,哀嚎声与求饶声戛然而止。

男爵冷酷地看着那些残破的尸体顺着河堤滚落,任由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河水,只觉得一阵痛快。

这些可怜的家伙为了保全性命,不惜逼迫军队打开了城门,结果到头来不仅没能保住自己的钱,连命也丢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不同于有仇报仇的哥隆,蒂让·克莱费特伯爵并没有亲自去河边观看这场丑陋的屠杀。

他坐在市政厅的官邸,以胜利者的姿态,请那位刚刚交出指挥刀的维尔特团长喝了一杯送行的香槟。

“我必须得说,这场仗你打得不错。如果不是被一群软脚虾拖了后腿,我恐怕得再花两天时间才能拿下外面的城墙。”

维尔特团长苦笑了一声。

“伯爵阁下过奖了,以您的实力,我再怎么抵抗,也不过是挣扎到明天天亮而已。”

反正您赢了,您想怎么说都行。

这句“诚实的恭维”令蒂让伯爵心情大好。只见他哈哈笑了笑,一扫先前因为帝国禁卫军横插一脚而带来的不快。

作为对维尔特团长的回礼,他在酒会之后,从自己的马厩中选出了一匹快马,慷慨地赠予了这位败军之将。

临近分别,他将一封信郑重地交到了维尔特团长的手中,并豪气云天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把我的信带给你们的法耶特元帅,就说他的宿敌正朝着罗兰城的方向挺进。我期待着与他共饮美酒,不过也请他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如果他仍然认为自己是个贵族的话。”

蒂让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关系到我是否用贵族的礼仪来对待他。”

维尔特团长郑重地收下了这封信。

“我会将信送到,但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信里的内容吗?”

“没什么,只是一份宣言而已。”蒂让的嘴角微微上扬,“我期待着与他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好早日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圣光的子民要死也应该死在与恶魔的战争中,而不是为那无聊的宪章死去……反正我没看出来,你们很需要那东西。”

克莱费特家族的军神只用一天就撬开了莱恩人的香槟,想来打赢这场战争不过是时间问题。

毕竟,圣西斯与他站在一起!

维尔特团长没说什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将耻辱与骄傲一并揣在了怀里,然后翻身上马。

“我会将信带回罗兰城,但我无法保证法耶特元帅会收下。”

“无所谓,失礼的是他。”

蒂让耸了耸肩膀,大度说道。

“如果他不收,你随便找个报纸刊登了也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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