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七神共选】

那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秋雨罢了。

安苏抬起眸子,看着昏暗铁窗外的点点雨线,梧桐树叶摇曳,蒙蒙细雨将天空掩上了橘黄色的纱,微不可查的轻雨敲房檐,薄薄的雾霭透着些许朦胧的阳光,厚厚的雾凇凝结着窗外的松柏上,浅浅散射着那些落下来的碎光。

天空快要放晴了。

除了窗外滴答的秋叶梧桐、梧桐掩着的褐色房瓦,白色的雾凇、以及橘黄色的天空外,以及两年之后的安苏.莫宁斯塔外,除了他们之外,这个世界再没谁能知道,一场名为雅歌.西维娅的秋雨曾来过。

安苏仍然有许多的疑问,有许多【未知】的事情。

恩雅小姐的真实身份,恩雅小姐与阴影母神的关系,恩雅小姐到底来自哪里.她究竟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曾经的她知道些什么?

他与恩雅小姐的过去,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

他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正是因为恩雅小姐舍弃掉她曾经的名字‘雅歌.西维娅’,与阴影母神这一外神做了交换,才使得自己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安苏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叫做【千与千寻】,里面也有关于名字的阐述,白龙对千寻说‘名字一旦被忘记了,就再也找不回回家的路,像我就怎么也想不起来’。对于生灵而言,名字是最珍贵的宝物,名字便是一切,一旦丢掉了就会忘记自己。

他还记得在那电影里,千寻为了拯救自己的亲人,也是与女巫做了交易,将自己的名字交换了出去。从此以后,她便忘记了自己。

到了现在,安苏对于【奈落】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一直重复着神明们规律化的奈落游戏,一直再刷新清空自己的数据库,无数的璀璨时代兴起,无数的时代又堕落,无论是再繁荣昌盛的王朝,也都会在神明们划定的命运长阶中走向灭亡——这是安苏早就知道的事情。

这三万年来,从来就是无法避免。

但所谓的璀璨时代,是由一个又一个璀璨人组成的,是由人类的群星连缀而成的。所以不光是时代存在着神明规划的‘奈落’,每个角色都有着都着自己的‘奈落’,无法避免。

时代的奈落便是人类的奈落,时代的命运便是人类的命运。

无论过程如何,大事件的结局都无法改变,这已经有了例证:

就像安苏无论怎样尝试一样,卧底密教也好,排除敌人也罢,在原定命运里的‘帝都陷落’事件,依旧在该发生的时间点发生了,而且甚至还是安苏亲手促成的‘帝都陷落’,混乱时代由此降临。

越是试图反抗命运,越是要被命运卷入其中。

所以同样的,安苏.莫宁斯塔在开篇就会死去,这亦是早已注定的命运,无论玩家重来多少次,无论速通多少次,永远也无法拯救安苏.莫宁斯塔,因为这就是注定的命运,这就是注定的生灵奈落,谁也无法阻止、谁也无法改变。

但恩雅小姐、或者说雅歌.西维娅小姐改变了他的奈落,改变了安苏.莫宁斯塔的奈落。

因为她舍弃掉了自己的名字。

安苏注视着他曾经未能看见的记忆,窗外的潇潇秋雨将近停歇了,只有零碎碎的雨脚踩着房檐,雅歌西维娅——他的女仆小姐,再诵念完了与未知母神的祷词后,她便后退一步,安苏看见女仆小姐那琥珀色的瞳孔逐渐褪色,零碎细雨溅在她的洛丽塔裙角。

而曾经的自己——两年前的安苏,瞳孔里的藏青色眸光正在被逐渐点燃。

当这场秋雨停歇后,雅歌西维娅将会丢掉她的名字,她在逐渐遗忘。

牢房外的生命教徒布置好了祭坛,雨快要停了,但天还没有亮。

女仆小姐最后看了眼安苏,她那单薄的薄唇轻轻翕动,但却什么也没说,她垂下了眸子,阴影覆盖上了脸颊。

她的表情越来越单调,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多余的情绪,那些情绪正在逐渐褪去,眼瞳终于变得似潭水般平静,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感情波动,她顿了顿,便转过身来,向着外面的黑夜走去。

雅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什么都已经忘记了。

安苏想要与雅歌最后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也做不到,现在的他看到的只是过去,只是他曾经的记忆,只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看见的是烛火留下的残影,听到的是过去回荡的留响。

他能看到女仆小姐,仅是因为安苏现在的灵魂位阶,能够识破女仆小姐的隐匿魔法而已罢了。现在的他能看破女仆小姐的阴影魔法,但过去的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前世的记忆正如山浪般袭来,过去的他正沉浸在所有开篇里必经的‘经典头疼’里,众所周知,开局头疼是所有主角必经的试炼之路,新一代的伤痛文学便是如此。

痛!

好痛!

就跟闺蜜之主里小克刚醒来一样痛!

安苏也感受到了这来自过去的疼痛,嘴角微微抽搐,真是一场酣畅琳琳的疼痛。

他安静注视着女仆小姐离开的背影,零落的秋雨落在她走后的土地上,溅起了黑灰色的花。

这段过去也终于走向结束,就好像是这场秋末的小雨,每次秋天下雨时,人们往往没注意到秋雨何时来的,也往往忘记了秋雨何时走的。

春天的雨水温柔而倦怠,万物迎春融化河床的坚冰;夏日的大雨磅礴而盛大,浇筑满山遍野的麦浪;冬日的雪雨纷纷洋洋,自落在人们的肩头,随着人们的温暖一同融化——唯独秋日的小雨,没人会记得一场秋雨,因为它的声音太小了。

只有当雨水结束了,后知后觉的人们才会听到它对世界的告白。

安苏感受到了略显冰冷的触感,感受到那素白的手指轻轻抚上了脸颊,指尖小心翼翼地、缓慢地从少年的侧脸上划过,最终落在了少年的那灰白色长发上,轻轻地抚摸着。

那触感冰冰凉凉的,既陌生而又熟悉,就好像是夜晚的尾巴,柔软而又干净,明明即将要离去,随时都要消融在晴日的朝阳里,尽管如此,但那仿佛将整个脑袋都撕裂的疼痛却没理由的消失了,脑海安宁而又和谐。

在这个瞬间,安苏看见了失去名字的恩雅小姐,自阴影的世界里转过身来:她的瞳孔已经褪色,她的目光已经暗淡,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她的名字已经逐渐消散。

明明这场雨都要结束了,但在雨歇的最后一瞬,女仆小姐转过身来,拥抱了自己。

时间在慢镜头里被无限地拉长,安苏清晰地听到了那雨水落下的声音,沁润进了灵魂的深处:

“安苏少爷——”

“不痛不痛。”

失去掉名字的雅歌.西维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在忘记自己的时间里,在阴影中,她在安苏的耳畔轻声道,

“让头痛都全部飞走吧。”

“我的安苏少爷呀,头痛都全部飞走吧.”

“让疼痛都全部.”

“飞走吧。”

若非秋雨无声,否则震耳欲聋。

直到此时此刻,安苏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他未能明白的东西,为什么女仆小姐从看起来从来都没有感情,为什么女仆小姐性格会如此的偏激乃至极端,为什么女仆小姐会比自己还要异常,为什么女仆小姐每天要说那些下头的话语,为什么这样的女仆小姐始终都在自己身侧:

因为她忘记了自己的一切,却依旧还记得——

“她要去爱他。”

而所有的情感,都隐藏在了静默的阴影里,就如这个信仰的名字:【阴影与未知】。

因为没有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物,比情感更难以让人理解,更难以让人参透,它既覆盖着阴影,它既是一片未知的荒野,一切都是阴影,一切都是未知,但它同时又覆盖着光辉,它的土地上铺满了未知的真相。

女仆小姐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唯独记得安苏.莫宁斯塔的名字。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这段过往的记忆也将要结束了。

笨蛋。

别摸我头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秋雨停歇的时间里,安苏抬起头来看向女仆小姐,他那藏青色的眸子里印出半个星空的光来,他向主动前踏出一步,自光辉走进了阴影里,他们的身形相互重叠,他们隔着时空、隔着过去与未来相拥,他们无法碰触到彼此,他们无法感知到彼此。

祭坛上,生命祭司咏唱着诡谲的吟唱调,密教徒将血红泼墨在仪典中,婴儿的骸骨与疯长的肉块,疯长的草木与狂流的雨夜,光辉的阴影与未知的真相,安苏与女仆小姐隔着时空的记忆相拥,过去也好,未来也罢,命运也好,奈落也罢,无论是时间,光暗,亦或者是那所谓用不可改变的命运,或者是那操弄命运的众神,这世上再无人能阻止安苏去拥抱她。

因为女仆小姐曾经拥抱过安苏,哪怕安苏并不知道。

而现在,只是轮到他了。

“恩雅.莫宁斯塔小姐,”

“或者说——”

“雅歌.西维娅女士。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

安苏走进了阴影里,他在女仆小姐的耳畔道,哪怕后者并不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记住了我的名字,我也记住了你的名字。”

“你忘记了,我就会替你记住。如果整个世界都忘记你了,只要我记得你就好了,如果整个世界都忘记我了,只要你记得我就好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

他笑着道:

“哪怕是所谓的神明,哪怕是所谓的命运!”

此时此刻,阴影与光辉相互重叠。

而祭坛的仪式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曾经的安苏已经走到了祭坛中央,那十五岁的少年诵念着生命母神的祷词,他自祭坛中央平静地笑着,藏青色的眼眸中映出最癫狂的光来,鲜血疯狂地吞没着密教徒,吞没着所有试图伤害他们的敌人,鲜血汇聚成血海,血肉自骸骨间疯长,秋雨已经停歇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永远不会流干的血雨。

献祭,献祭,献祭!

献祭一切!

肥腻脂肪如水般膨胀,尖锐的骸骨似竹般疯长,四溅的血液是绯红的夕阳,堆积的尸骸是遍野的群峦,却见新竹遇春水,却见夕阳泄群峦,到处都是热闹,到处都是美景,到处都是喜庆洋洋。

将雪白的雾凇染上血红,将摇曳的松柏染上血红,将灰白的天幕染上血红,将命运的长阶染上血红!

自今夜以后,牢不可破的奈落命运出现了崩坏的缺口,注定在今夜死去的‘安苏.莫宁斯塔’活了下来,从今夜以后,大地将起兵戈,那少年将自着血红中重生,他将踏入谁也无法知晓的命运长阶,踏上那片覆盖阴影的、未知的道路,踏上那片满是光辉的、真相的道路!

女仆小姐打破连安苏都未能打破的命运,从今夜以后,神明也要掷骰子。

而现在的安苏则自血雨中轻拥着无所知的恩雅小姐,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超脱命运的唯一方法,便是舍弃的觉悟。

舍弃名字的觉悟,舍弃一切的觉悟,将自身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向命运攀登的螺旋阶梯!唯有此才有资格战胜星空!

而安苏已经不害怕舍弃了,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忘记了,也有人替自己记得。

“雅歌小姐,恩雅小姐,女仆小姐。”

他平静地道,

“你结束了我的奈落,而我也将通关你的奈落。”

【有趣的小处男,你引起了阴影与未知母神的欢愉!!】

黑色的蜡烛腾起最盛大的火光,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夜晚的颜色,黑焰诡谲而盛大地燃烧着,所有的阴影所有的未知,在此刻都引来了最光辉的爆发,从此以后,在也没有比这更明媚的色彩。

【安苏.莫宁斯塔】

而阿瓦德的所有国民们,都无法相信自己今夜所见证的一切,这是足以被载入史诗中的一幕:

【七神共选】

(本章完)

第362章 年度最佳共选

“你们听说了吗?从未诞生过的【七神共选】,今日自审判庭降临了。”

“正确派肯定一统阿瓦德政坛了。”

“魔族圣女肯定混乱之王啊。”

“选瑟曦冕下也是实至名归。”

“微笑夫人算上病毒数量也不错。”

“给珞小黑这只键耻虎还算过得去。“

——“我草,他妈的安苏是谁?”

当象征着‘阴影与未知’的黑焰自审判庭盛放时,当藏青,绯红,灰白,血红,灿金,暗绿,深黑的七色火焰将阿瓦德的天空染成层层璀璨色块。

不光是阿瓦德的城区,整个混乱教国的国民们都知道了,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七神共选】,于今日诞生了。当安苏成为七神共选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播时,全国国民都被震动了,他们纷纷询问安苏米尔顿是谁。

这并非国民们孤陋寡闻,而是安苏才成为准议员不到一天,尚未组建自己的竞选团队,甚至才刚进入圣城就被抓走蹲了大牢。

圣城的市民尚且知道安苏的名号,但在教国偏远地区里,魔网传播的消息比较延后。

当国民们听到了更多与安苏有关的传闻后,更是不可置信。

堂堂的‘正确派’魁首,微笑夫人来审判庭坐了三个小时,一盏蜡烛都没点亮,还看了安苏成为七神共选,最后自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因为混乱监狱特别改了‘附属宠物不得入内’的录取标准,所以珞小黑才能进大牢深造,被骂了两天两夜,结果就只是挨骂去了?

而最离谱的,最不可置信的还是,预言中的诅咒之子给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是个人族孤儿的安苏.米尔顿。

初代诅咒之子,亦是命运中的孩子。

根据神启,其自诞生便要克死自己的全家浮木,可像安苏这种先天的孤儿,怎么可能会是妈妈生的!他哪里来的家人给他克死?

黑幕,这里面说不定有黑幕。

伴随着安苏是混乱外城首富的内幕消息传来后,很多人都恍然大悟了。

也许是塞了钱。

安苏是给恶魔先生塞了钱,调换了仪式的蜡烛。

半个混乱教国都沸腾了,许多国民们惶恐、懵逼、暴怒,都纷纷质疑审判庭的仪式正规性,特别是各个地区的正确派信徒们怒上心头,他们决定要去找安苏所处的派系算账。

但最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找不到安苏的支持者,整个混乱城寨空无一人死气沉沉,因为外城市民们已经被安苏给杀光了。

无论如何,七神的共选,都自今日诞生了。

安苏矗立在审判庭的最中央,他的精神世界随着七色火焰共同摇曳、盛放、沸腾,他的情绪从未如此的清晰,从未如此的鲜活而又灵动,

在法洛尔,他的精神世界经历过加冕仪式后,再吸收了第一皇子的部分权柄,本就由灰白色的天幕被撕开裂缝,苍青色的星火倾泄而下将半个天空都给染成黛蓝;

而在阿瓦德,他再经历此次的审判仪式,那瑰丽而又寂静的精神世界又再次进行了蜕变。

七神的火焰,沿着天幕往下坠落,这是毁灭亦是赐福,将原本平静的灵魂给撕碎,将原本安宁的大地给焚于火海中,互相地争夺,接着,再自那片火焰里锻造出真正的文明!

整个教国的魔导屏幕,都在见证着这一幕;国民们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止键,而在审判广场的市民们,他们是离安苏最近的见证者,他们直面的压迫感比谁都要深。

他么的,七个神在打架!

安苏从审判庭中走下,第一步,他的眼眸覆盖上了一层深黑色的阴霾,黑色的烛火缠绕自他的身侧。

【神秘的小孩,你引起了未知母神的求知欲】

黑色的未知之火,亦是宇宙的最初颜色,代表着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命运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在这吞没一切的未知之火里,无论是再强大的术士,都只是龟缩在火堆前瑟瑟发抖的孩子。

黑焰诡谲而又安静燃烧,安苏每踏出一步,未知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那不可名状的目光,便向着人世间侵蚀。

【有趣的小孩,你引起了混乱母神的欢愉欲】

当安苏迈出第二步时,黑暗的色调被逐渐过滤,但那份黑暗并未化作光明,而是光与暗的中间,呈现螺旋状的灰白之火。

灰色的混乱之火,既非光明又非黑暗,既是光明又是黑暗,它是一切混沌根源,它是一切上升阶梯,万事万物都在混乱的灰白中沉沦坠落,都在混乱的灰白中上升跃迁,灰色才是命运的底色调。

混乱愚弄一切,混乱颠倒一切,混乱又赐福一切。

当混乱的癫狂之火燃烧时,整个宇宙都将自火海中前进。而生灵也自那前进的阶梯中走出了原初的黑暗,但这并非是恩赐,因为他们将进入更加疯狂的时代!

混乱才是一切诅咒的开端!

【有病的小孩,你引起了灾异母神的探索欲】

安苏走出第三步,有深绿色的火燃起,灾异的天启骑士来到大地要夺走生灵的性命,瘟疫的铁蹄踩踏自生命的原野,广袤的荒原是将要铺满生灵的尸骸,而灾异的火焰自死去骸骨之上腾腾燃烧。

【聪明的小孩,你引起了人体母神的占有欲】

安苏走出第四步,灿金色的火焰铺满了山原。

科技与文明,机械与齿轮,炼金的蒸汽列车喷涌出金色的薄雾,生灵们似乎走出了瘟疫的阴霾,那时代的列车在轨道上驶过,可那轨道上铺满得则是同伴的骸骨,那蒸汽中喷涌出亦是生灵的骨灰,贵族们和商人们自列车中狂笑着,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所谓的炼金便是炼人。

而苦难从未结束——奈落的轮回尚未结束。

当安苏走下第五步时,血红的火焰已占满了天空!

【傲慢的小孩,你引起了痛苦母神的征服欲】

战争!战争!战争!

当王国繁衍到极致时,有血红的火焰来到大地,它们烧灼尸骸的轨道,它们焚尽生灵的骨灰,他们用炼金的人体锻造出武器,亦将瘟疫的灾厄投入到战斗之中,生灵们自黑暗以来的所有智慧、所有的科技与文明,全都荒谬地用在了给彼此带来苦痛上。

生灵与生灵互相厮杀,用彼此同胞的鲜血涂抹天空,所以血红的火焰开始降临,而这亦是混乱的最巅峰,生灵们互相诅咒着、互相憎恶着、互相厮杀着,直到撕碎目之所及的一切,直到血红的火焰,燃烧到世界的尽头。

审判广场的市民们全都看到了那可怕的幻像,他们瞳孔剧烈颤抖着,恐惧地跪拜于地,再也不敢直视安苏那骇人的血红瞳孔。

战争能够结束吗.那漫长漫长的痛苦真的能够结束吗?

在漫长的缄默中,安苏平静地踏出了第六步。

【美味的小孩,你引起了生命母神的暴食欲】

战争结束了,那腐化的王国毁灭于痛苦的火焰里了。

可战争的结束,自始至终,都不代表着和平的到来。

幸存者并未带来和平,相反,他们贪婪地瓜分着这破损不堪的时代,一名又一名的食客迫不及待地走上了世界的餐桌,他们贪婪地暴食着所剩下的一切,将世界的财富、资源,将国民的血肉、尸骸全部吞入肚子里,他们永远都不会吃饱,他们永远都不会停止进食的胃口。

混乱的饕餮盛宴,便在此刻达到了宴会的最高潮!

贪婪的暴食之火,那绯红色的火焰,自时代的末路尽头升腾而起,最终燃烧尽生命们所拥有的一切。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吃干净了第二名幸存者的尸体时,他再也没有食物了。

绯红色的火焰便也熄灭了,整个世界空无死寂,再也没有东西能被燃烧。

而生灵的这一轮游戏,时代的这一轮游戏,就此终结。

安苏终于走出了最后一步,他走下了审判庭的长阶,走到了民众的面前,藏青色的火焰掠过了所有人的眼眸,那寂寥而寒冷的星火降临世间,覆盖了荒芜的大地。

【奈落的小孩,你只是一个小孩】

当一个时代死寂后,星光也就照耀而下了。

那个逝去的繁华时代将伴着星火一同冷漠地燃烧着,化作一块又一块的碎片,最终升入浩瀚的星河,随着群星一同流转,成为曾经过去的记忆,成为‘奈落’。

这个时代,终于奈落了。

而经过漫长漫长的等待后,又终将有新的文明投入到现世里,它们将直面黑暗空无的宇宙,如孩子般龟缩在火堆的一角,瑟瑟发抖、惴惴不安,害怕着来自黑暗里的目光,并向神明祈祷着——

‘等天亮了就好了。’

接着,再满怀期待的,投入到了命中注定的未来里,投入到了那重复了万次的循环与沉沦。

——这便是无间的奈落。

这便是七神信仰的真正含义。

只有明白了时代的凋落后,便明白了七神的信仰,以及那无法逃避、命中注定的命运。

当安苏成为所谓的七神共选时,他便自那七色的火相里明白了这一切真理,那便是——

七个母神全他吗是下头女!

而且一个比一个重量级!

求知、欢愉也就足够下头了,占有、征服、探索更是顶级重量,而最后的暴食更是饥渴难耐。

安苏已经明白了这世界的真理,有这些个下头的神明,怪不得世界注定要毁灭。

明明面对那如山如海的神威,明明直面了时代覆灭的浪潮,安苏依旧没有露出畏惧的神色,依旧没有迷失在神明审判的目光里,他的眸子依旧清明,哪怕经历了各种色彩,但最终还是恢复了藏青的色泽。

安苏微微眯着眸子,观察着四周。

恶魔先生的生死.尚不清楚,但多半是死了成了焦炭恶魔;他是离安苏最近的家伙,更是离那七场火焰最近,这都使不了,可以将年度最佳耐烧王的荣誉头衔颁布给他了。

他已经走下了审判庭,走到了广场之中。

所有的国民都恐惧地低垂下了头颅,那火海中的幻像依旧还深深烙印自脑海里,他们不敢抬头,更不敢对抗着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就连最癫、最劲的混乱市民,此刻也失去了看强者之战的心情,这些癫狂嗜血观众们,为了见证欢愉到连死都不害怕,可这世上总有比死亡更恐怕的东西。

那便是未知的黑暗,以及虚无的星空,这份攥刻进更源的恐惧。

所有生灵,都害怕重归到了黑暗的世界里。

火相中所预示的未来绝非虚妄,百年前的那次‘红月坠落’,便证明了混乱教国的毁灭已经开始了。

他们瑟瑟发抖、犹如孩童。

透过魔导屏幕观礼的民众们无法感知到这份恐惧,只有身在现场的市民们,才会清晰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对安苏的震撼已经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

他们仅仅只是窥探到了七神奈落的一角,灵魂便将要溃败了。

而安苏则一直承载着七神的火焰,他是当之无愧的【七神神选】,是被世界选中的诅咒。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他们的领袖,才能带领他们脱离奈落的深渊。

审判庭的国民们,对这个事实已经深信不疑。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国民都屏气凝神,满怀恐惧,亦是满怀期待。

审判广场已经被这缄默的气氛彻底侵染,簌簌的寒风吹拂在死寂夜幕中,火焰熄灭后,星光从天上掉落了下来,将梧桐树叶的上亿枚叶片,将阿瓦德河畔的数千万朵浪花,将审判广场上的三十万的市民,都给泼洒上银霜般的苍白。

全世界都在等待着,无论是支持安苏的人,还是反对安苏的人,都安静地等待着。

而在这令人不安的时间里,矗立于人群中央的少年张开了双手,那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广场中,宣布了他的政策:

“上亦同下,下亦同上。”

“为了阻止混乱时代被奈落毁灭,哎,我有一个点子。”

“只要我们先改变混乱教国里的信仰,混乱时代被我们结束了,就不会被奈落毁灭,命运就不会降临到我们身上了。”

“星星也不会来攻打我们了。”

嗯.国民们若有所思,好像很有道理。

那少年的眸子里映着即平静又癫狂的光来,他缓缓地向远方指去,所有市民们都顺着安苏所指方向看去,他们看见了安苏所指的方向——

无数灰白色的雾霭堆叠在积目尽头的山峦中,那是自阿瓦德的最上空,可以看见那诡谲而颠倒的阶梯一路蔓延向上,直到阿瓦德最顶端。

那是混乱议会。

在璀璨的星海里,安苏平静地道:

“当务之急,是封锁议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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