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论剑天下!(8244k)

第181章 论剑天下!(8.244k!)

落絮游丝三月候,风吹雨洗一城花。

日升日落,转眼暮春。

衡阳城外芳草遍地,树上鲜花丛生,成群的黄鹂四处飞舞。

蒙蒙细雨连下三天,路边菜花散发的脉脉清香在春风里一阵阵掠向神峰驿站。

“驾~!”

“驾~!”

城北一队快马飞驰过道,细数一十三骑,鞭抽马急,道旁花草被风带弯了腰,花蕊上的蜂蝶因风而舞。

从吉安府过来的商客、江湖人正从驿站去雁城。

眼尖的立刻认出了这队人的身份。

等他们打快马而过,立刻议论起来:

“是衡山派的。”

“驿站那边也有衡山门人,听说潇湘剑神在神峰闭关练功,这些人多半是去寻他的。”

有人好奇嘀咕:“这么着急,看来是有大事。”

“听说衡山派的刘三爷端阳节金盆洗手,难道为了这事?”

“刘三爷是剑神的师叔,剑神多半会到场,可现在距端阳节近两个月,就算通知也不会这样着急。”

一个枪挑包袱的汉子笑道:“咱们打东边来,消息不够灵,去衡阳城打听打听。”

“走走走赶快入城!”

五神峰驿站,全子举与吕松峰停了马便带人朝天山峰顶而去。

这条登山之路与往日大不相同。

上到半山腰,会分出一条岔道。

较为平坦的那条道路,是旅者、登山赏景的游人诗人与香客们走的。

另外一条,则会路过水潭瀑布,进入闭关之地。

以往衡山派没精力布置这些,现在却愈发重视。

小祖师闭关时,从驿站到半山腰有多名弟子守卫,寻常人打扰不得。

全子举等人路过岔道,朝陡峭的山路走。

穿过山雾所行不过二十丈,便见到两栋搭在巨大岩石上的木屋,拱卫中央狭道。

听到下面的脚步声,木屋中走出两位目光炯炯的黑衣老者。

他们正是当日与四友一道南下的梅庄庄客。

左边的老者是一字电剑丁坚,右边的老者是五路神施令威。

两位本在衡山别院中修养,因为闲不下来,主动讨了这个活。

以往在梅庄看门,说出去不太好听。

现在嘛.一问就是在天柱神峰为剑神守山。

潇湘剑神隐于天山极巅,在那烟岚杂沓之所,这份神秘之感也笼罩到了守山之人身上。

丁坚与施令威甚至觉得,他们已经触及到了江湖巅峰。

为剑神守山这个名头说出去,只怕也能叫众多武林人闻之肃穆。

伸头一看来的是衡山弟子,丁坚与施令威拱了拱手,立时就让开了。

吕松峰与全子举抱拳打了一声招呼后,直奔峰顶而去。

这一次不用朝岩壁石洞那边呼喊,衡山弟子们才近顶,就看到瀑布顶端石壁上有一青衣人盘坐。

“大师兄!”

众人忙喊一声贴靠过去。

赵荣远远听到脚步声便从崖顶下来了,见吕松峰与全子举面带急色,他已猜了个七八分。

“可是与金盆洗手的事有关?”

“正是!”

全子举递上一封信:“这是刘师叔的朋友夏老拳师从中原寄来的书信。”

夏老拳师是郑州六合门掌门。

在中原一地也小有名气。

赵荣接信时,吕松峰皱眉说道:“有人暗中挑拨,说师兄你要在端阳节论剑天下。”

“还说了什么?”

赵荣问话时,第一时间想到了左大师伯。

全子举接话道:“阴阳剑谱散落江湖,外人传言师兄对这剑谱不屑一顾,因此看不上那些练剑谱武功之人。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偏偏有人要信,又说.”

“又说师兄轻世傲物,不将天下练武之人放在眼中。”

“根据夏老拳师信中所言,中原一地已有诸多武人义愤填膺,斥师兄年轻气盛,扬言要南下衡阳论剑较真。”

赵荣将信上内容端详一遍,果如他们所言。

吕松峰有些担心:“这消息越传越广,已至江南。”

“若咱们不想办法应对,师叔金盆洗手之日,师兄怕是要面对天下群豪。”

“人言可畏,”赵荣将信收好,“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若只是论剑,即便人多,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敢出手。”

“只是.动刀兵岂不是坏了刘师叔的喜事。”

全子举道:“师叔没提此节,他收到信后着实不安,担心给师兄惹来大麻烦。”

“左冷禅倒是好算计,”赵荣朝中岳方向瞧去:“他知晓东方不败的武功与阴阳剑谱有关,放出此言,不仅要挑动江湖,恐怕还想引东方不败与我放对。”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出言澄清?”

听他们话语中有些焦急,赵荣镇定道:“先转告刘师叔,叫他只管洗手。”

“澄清就不必了,这事一旦自证,反倒叫旁人以为我衡山派心生畏惧,不仅落入下乘,反会引来更多宵小。”

“金盆洗手当日,我自有办法消除误会。”

“让分散在周围的势力密切关注进入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做到心中有数。”

“再叫本门弟子做好准备.”

“端阳节迎客至师叔府上,别失了礼数,我要瞧瞧他们怎么去论。”

衡山派眼下风头无两,此时挑动天下武人肝火,这本是一件大事。

因为这帮人不是一盘散沙,而是有大派起头,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实在难说。

全子举等人极为担忧,可瞧见自家小祖师云淡风轻,他们也莫名镇定下来。

赵荣微微一笑:“我还要闭关,若有重要消息再来告诉我。”

“是!”

赵荣看着他们离开,心中将事情回味几遍。

端阳节魔教北上黑木崖,如今任大教主又出山了,加上莲弟防守,东方不败南下几率非常小。

这帮人只要不凑在一起,那就不算恶事。

赵荣又回到崖洞之中,执笔整理那些潦草感悟。

本派《镇岳诀》中正平和,钩稽心境,所以多有衡山弟子在高山流水、风云月露中找寻,以此陶冶情操,去欲沉心。

如今窥见阴阳造化,赵荣修改功录得心应手。

五行之中,肝属木,心属火。

他将中正平和的运功法门修改路径,巧妙沟通穴窍过心肝经络,以心火烧肝木来回锻炼,进而大增心欲,叫真气中多出刚猛阳气。

此阳灼灼在内,本门弟子修炼思路不变,还是陶冶情操,去欲沉心。

心越静之人,内力便越精纯,越能修到高深境界。

只此一变,在镇岳诀的基础上,便推进了一大步!

衡山镇岳诀,也变成了《镇心诀》。

镇岳诀契合衡山曲艺之道,而镇心诀则是往前延伸,大大提高上限。

不过,对于心境的考究,自然更为严苛。

赵荣瞧着改好的内功不由欣慰。

衡山老祖师的东西不用丢,两全其美啊。

将这门能对衡山派造福深远的内功收好,赵荣又钻研起另外一门内功。

他借鉴了洗髓经与易筋经,再结合两部寒功,以自身对人体阴阳的理解创出来的法门,唤作《明玉真经》。

这门神功练起来,不仅真气绵绵,可能还有冰玉凝体,青春常驻之效。

岳掌门的紫霞神功不到大成便能驻颜有术,赵荣这门神功可比紫霞功强得多了。

然此功极其难练,只是最初步的至阴寒功就要拦住许多人。

明玉真经中的“明”,取自阴阳。

因此寒功之后,更是需要体悟阴阳造化至理,这才能沿着他的路子往下走。

至阴寒功在这门内功中只能算小门槛,就像是衡山剑法中“形”的那部分,后面的阴阳造化,则是衡山剑法中极为深奥的“势”。

只不过.

小祖师这门神功,创衡山派的老祖师看了也要傻眼。

可在赵荣看来,这功夫并不算走到极致。

因为阴阳造化的至理,还不算领悟完全。

“不行啊”

天山崖洞,赵荣微皱眉头。

“这功夫就是我以后传下去,恐怕也没人能练成。”

他想到一些练这功夫的法子,又摇了摇头。

就像七十二峰叠翠与回风落雁剑,中间要加上一些快剑台阶。

“得降低难度才行。”

接下来闭关的日子中,赵荣一边打磨内功,一边分解法门,又在这分分合合的过程中,不断感悟武学至理。

他以洗髓经为基结合至阴寒功创出《阴神诀》。

又以易筋经为基,融合阴阳造化法门,改造经络行功轨迹搬动至阳之气创出《阳神功》。

相比于《明玉真经》,这两部内功就要容易不少。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赵荣这一身所学依赖超高悟性,未来能否有人继承他的衣钵,实在难以料定。

至于一身剑术,他要得空再去整理,为本派留下一部剑经。

下到剑招,上到剑气。

崖洞中,赵荣想到深处,又微微一笑。

他环顾天山崖洞,似乎感受到前人烙印。

“后人能否领会强求不得,只能看其造化了。”

“当年老祖师留下千剑纵横势之时,恐怕也是如我这般想的吧。”

这一刻,天山之上。

衡山派老祖师与小祖师,似乎隔着数百年来了一次短暂交流。

一位是建派之祖,一位是大兴之祖。

留下功法时,都会对后人怎么继承衣钵浮想联翩。

旁人练自己留下来的功法,不知有何变数,稍稍一想,也别有趣味。

……

四月初夏,生机勃发。

桃花李花随着春风飘零无踪,黄莺儿见到落花残,独自啼唱,声声不休,却留不住春天。

细雨濛濛,轻烟漠漠,将江湖上掀起的尘烟稍稍压下。

华山玉女峰上。

岳掌门与宁女侠领着令狐冲岳灵珊陆大有等一众弟子正在下山。

“我们早走几日,赶在端阳前到衡阳。”

“最近这江湖事,多半是嵩山派挑起来的。”

陆猴儿听了师父师娘的话不由有些担忧:

“赵师兄要论剑天下,岂不是耗也被耗死?若是真气耗尽,恐怕嵩山派又要想什么恶招出来。”

宁女侠道:

“除了敌人,那也有朋友。旁人中计,我们几家却不会中计。”

“你们定闲师伯、天门师伯都传信来了,我泰山、华山、恒山三派,一定会站在衡山派这边。”

岳不群也点头,他看了看留守玉女峰的弟子,又朝思过崖方向看了一眼。

心中安心异常。

又对门下弟子叮嘱:“这次衡阳风云汇聚,必然来一大批江湖高人。”

“各派长辈都在,你们要注意行止,不可胡乱放肆,莫要落了我华山派的名头。”

“是,师父!”

令狐冲等人笑应一声。

岳掌门夫妇领着华山众弟子下华山,出华阴南下。

只一天后

华山下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穿着红艳,浑身脂粉香,是一个涂着红唇的汉子,他虽施粉,但也遮不住那黄脸。

自深远寺败给任我行之后,封不平感受到自身不足,因此精研剑术。

苦练几月之后,感受到功力又进,便一路入了三秦之地,来到玉女峰下。

仇恨,在他心中鼓荡。

封不平皱紧眉头,脂粉不断掉落。

很快,他眼中的恨意杀意,又变作畅快。

此刻华山上谁人能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生死在他一念之间。

“师妹啊师妹,岳不群又有什么好?”

封不平尖声一笑,以往想到宁师妹他难以释怀。

毕竟,那端秀貌美,善良友好,又充满侠气的小师妹,当初哪个不喜欢?

最后被岳不群得了便宜。

他一直不平此事,可眼下欲望一淡,倒一点也不在乎了。

只是因为仇恨心性扭曲,想要彻底撕碎仇人的美好,以此抚平伤痕痛楚。

封不平正在登玉女峰。

峰顶处一位青袍老人望他一眼后微微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快又闪身隐藏起来。

这一切,封不平并未察觉。

他径直闯到峰上,立刻被守在山上的华山弟子瞧见。

“阁下是谁?”

陶钧是岳不群七弟子,这次负责领着新弟子们守山,他没能认出妖艳的封不平。

封不平不急着拔剑,笑道:“叫岳不群来见我。”

盯着这个怪人,陶钧皱了皱眉,感觉来者不善,可师父不在家,故而还算礼貌地说道:“师父师娘南下衡阳去了。”

“阁下来寻我师父,可以等三个月后再来。”

“什么?!”

封不平低喝一声,那尖锐妖异的嗓音吓得陶钧与几名华山弟子退后几步。

他们心下不安,又将师父师娘去衡阳的消息再说一遍。

封不平朝玉女峰下看了看,眼中杀意泛滥。

“岳不群,伱跑得挺快”

“那你的徒弟全要死,哼,我倒想知道你听闻华山弟子被杀光的消息会有什么感触。”

“叫你也感受我的痛苦。”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华山上的小羊羔。

“你”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陶钧与另外五名弟子拔出剑来,却只是举着剑后退。

他们艺业稀松,而这妖异怪人一来就喊他们师父的名字,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我是什么人?”

“我是岳不群的仇人,他不在,你们就替他死好了。等我之后杀了岳不群,你们再去问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嘿嘿嘿,要怪就怪岳不群吧。”

封不平正要拔剑杀人。

忽然

“你是小封?”

这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封不平耳中,顿时让他浑身剧震。

一口吐沫顺着喉咙咽下去,封不平不再看那些华山弟子,艰难扭动脖子看向山道,那青袍老者的面貌让他产生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那样的矛盾,又那样真实!

封不平内心瞬间扭曲,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

瞧见他的神色,风清扬幽幽一叹,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小封,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老人微微摇头,让痛苦无比的封不平备受煎熬。

不知道怎么回应老人的话,他忽然拔出剑来。

一道红影迅捷无伦冲向山道!

狂风呼啸,那剑光将一众华山弟子吓傻了,甚至没去想怎么玉女峰上多出一位老人。

陶钧眼前一花,他手中握着的长剑已在老人手中。

白墙大院之前的空地上,两道剑光碰在一起。

封不平的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本就极快,此时在辟邪心法催动下,虽有破绽,却让破绽快到一闪而逝。

相比于之前同任我行比剑,封不平的剑法又有进步。

他能自创完整剑招,学习领悟能力各都极强。

此时面对这位师叔,他已将所有本事全部展露。

狂风快剑能鼓荡出剑风,在极快的剑招之下,那风刮到人脸上叫人生疼。

然而.

在风老先生眼中,封不平依然是有招境。

风清扬一剑出手暗藏独孤九剑中的三百六十种变化,只要你有招,就在他的变化之中!

封不平的剑快,可他功力不够,还是达不到极致。

因此,他每出一招,风清扬都能一剑跟上。

封不平的剑快,导致风清扬的剑也迅捷无伦。

接连几十招过后,风清扬已能破他剑法。

可面对这个后辈,老人家到底心软了,让封不平将整整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使完,直到他剑招重复。

玉女峰上狂风大作,风老先生一剑刺中风眼,剑尖悬停在封不平咽喉!

封不平,败了。

他看了风清扬一眼,不再抬剑,而是求死朝风清扬的剑尖撞去。

风老先生迅捷收剑,抬脚将封不平踢飞。

“唉,痴儿.”

风清扬幽幽一叹:“小封,你又何必?”

“师叔~!”

封不平跪在地上,重重朝风清扬叩头,又将头埋在地上,不愿抬起。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难以描述。

三十年前,他与成不忧、丛不弃等人,还向本门剑法最厉害的风清扬师叔请教剑法。

加之是剑宗长辈,其中亲切,岂用多话。

可惜物是人非,再难回到当初。

封不平长跪不起,似要吐出心中苦水,又大喊一声:“师叔!”

他脸上的胭脂,已被泪水湿透。

风清扬望着他这个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才的剑法有剑宗痕迹,我却没有见过,可是你创的。”

“是。”

“你又练了那阴谱上的武功?”

“是。”

风清扬踱了两步:

“这套剑法还是太重形表,虽然快,却又做不到心剑合一,因为你的心没在这剑上,导致到处都是斧凿痕迹。”

“你倒是好天赋,若能明剑心,悟剑意,也许能走到无招境。”

“唉,怎得走上了歧途。”

风老先生见他花枝招展,为他不值。

提到这剑法,封不平却固执道:“师叔,我的心就在剑上,我只剩下了这柄剑,我可以为之付出一切。”

“你只想着报仇,心如何在剑上?”

“那阵狂风很乱,你的心也很乱,我有没有说错。”

闻听此言,封不平沉默良久,又开口道:“师叔说得不错,可是”

他一下抬起头:“可是弟子没有做错,难道不该报仇吗?”

“师叔既然在此,为何不重振华山剑宗!”

风清扬却看淡了,摇头道:“剑宗气宗,当年就不该争,又有什么好争的?”

“我的话却没有人听。”

“即便你杀了岳不群,杀了所有的华山弟子,这是在振兴门派吗?只不过是延续当初的仇恨,争一个谁对谁错。”

“你争赢了,又如何?”

风清扬朝华山上望去:“就算争赢了,那些.唉,那些人也回不来了。”

“当年那事之后,我已发誓不再理会江湖事。”

封不平愣愣地看着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精神,像是一下子垮掉了。

本以为剑宗长辈都已死绝,没想到遇到一个曾经十分亲切之人。

可是

这样的长辈,却在劝他放下仇恨,放下剑气之争。

“去吧,下山去吧。”

封不平在失神之间,又听到老人的话。

他长吸一口气,直直地望着老人。

“师叔.”

念叨着两个字,封不平又磕了一个响头,等他抬起头时,老人已经没了踪影。

随着老人消失,他的心仿佛也空了。

他慢慢收起剑,不再看那些华山弟子一眼。

封不平拖着沉重的步伐,旁人无法体会他的心情,一路低头走到玉女峰下,不曾回望。

他脑海中闪烁着走马灯,那是关于他与华山的一切,直到老人最后一声“走吧,下山去吧”。

那一刻,走马灯熄灭.

封不平人还活着,心却已死。

华山脚下,他将剑抱在怀中,一路朝华阴走。

他越是失神,这柄剑越让他充实。

慢慢地.

他空掉的心,被怀中的剑填补上去,直至填满。

脑海中再也想不到其他东西,唯有这柄剑,这是他最后的依靠。

封不平并非人剑合一,而是在信念崩塌之后,产生了遵从感。

遵从剑的意志,遵从剑的一切。

这是为剑所驭,为剑所役,为剑所奴,是为剑奴。

封不平感受到剑的意志,从华阴朝中条山而去。

那是他最后的归所。

孤独的一柄剑,还有.中条山上的孤魂野鬼,正好为伴。

可是,还没有走出华阴城。

一道道声音传入封不平的耳中。

“端阳节快到了,潇湘剑神马上要论剑天下!听说丐帮帮主与副帮主已经启程!”

“何止是丐帮,我听说少林武当的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都出动了!”

“天下正道豪杰齐聚雁城,剑神好大的魄力,这是要一人之力问剑天下吗?!”

“不敢想象雁城会有多少大人物出现!武林盛会,岂可错过!”

“备马,快备马!”

“……”

封不平的目光没什么变化,却转移了目标。

从前往中条山改为南下衡阳。

“论剑天下,论剑天下”

他痴痴念叨着

潇湘剑神,这本是他刻意去躲避的对手。

如今,却迫不及待想与之一战。

随着封不平改道,不久之后便有江湖传言

据说有一红衣人抱剑南下,一路招惹到他的江湖人无不在他剑下一招丧命!

此人的剑如风一般,那风无影,剑也无踪。

江湖人猜测,这神鬼莫测的用剑高手应当也是冲着潇湘剑神去的。

那些从阴谱阳谱中有所得之人,哪个不是练武成痴?

潇湘剑神纵然厉害,他们也常怀傲气,不愿服输,各都南下领教!

端阳节还未到,江湖浪潮已在翻涌。

崆峒山下,神拳二老背着包袱,穿过了泾河与胭脂河的怀抱,直下衡阳。

“这潇湘剑神确实厉害,但也太过气盛。”

“真以为这天下没有英杰?”

“不错,听闻他拳脚功夫也不差。”

“不知道有没有胆子领教我们刚柔并济的玄空神拳?”

“哈哈哈!”

神拳二老领着数位崆峒弟子,在路上畅快大笑,他们身旁还有一名老者,非常沉默,不苟言笑。

此人正是久不出世的崆峒掌门白虹子,玄空门、飞龙门、追魂门,尚在崆峒山的三门为他一人所掌。

神拳二老说话时,也不朝掌门人瞧,直接将他当成空气。

因为他们知晓掌门人的寡淡性格。

若不是有潇湘剑神这样千百年来少见的江湖奇才,掌门人一定还在练功,不会下山。

他只是好奇,想去看上一眼.

昆仑雪山前,震化子撕烂上衣,再一次展露心口的剑气伤痕。

“师兄,你尽管向剑神挑战。”

“就算再带回一道剑气也无妨,正好我们一道参研此中妙谛。”

“好,我正想领教一下剑神大道。”

短暂交流,昆仑派掌门人乾坤一剑震山子欣然南下。

太室山,胜观峰上。

“左师兄,一切都和咱们预想中的一样,那些人或有善意或有恶意,都不愿放过与潇湘剑神一战的机会。”

钟镇衣着正常,声音稍有尖细:“天下英杰有之,追名逐利者更是多不胜数。”

“英雄齐聚,谁不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丁勉在一旁点头:“当初在林家祖宅撕碎阳谱的六个怪人听说实力大进,他们也朝衡阳去了,可真是热闹得很。”

费彬露出钦佩之色:“左师兄果然妙计,这一招他赵荣必要生生接下。”

“他会战天下英豪,还能剩几成功力?”

陆柏跟着献策:“剑气再强那也是真气所化,一旦他耗尽真气,我们便找机会将之杀掉,以绝后患!”

左冷禅道:“想必赵荣会有些震慑手段。”

“我们安排的人便乘这个时候上,挑动那些武林人的情绪,叫赵荣没有喘息之机。想和在福州一样一剑将所有人吓倒,那是休想。”

“搅浑了雁城之水,我们再伺机而动。”

“好!”

“方证与冲虚已经启程,我们也即刻动身。”

“是!”

嵩山派行动之时,泰山派、恒山派的人都已经到了黄州府。

峨眉派金光上人向来不理江湖俗事。

可此次动静太大。

松纹道人与松崖道人几次出言,金光上人便遣师弟金顶上人与他们一道行动。

正道各派齐聚,这等场合峨眉派不来人的话,以后大家听了峨眉派三字都要低看几眼。

旁人会说:衡山论剑,你峨眉不敢去!

松崖道人与松纹道人上次在福州就被震慑了一次,如今哪能咽下这口气。

左冷禅的阳谋,这些顾忌面皮之人,自然要往上凑一凑。

但是

江湖之大,总有例外。

有些人哪怕不去衡阳,也不必在乎旁人说些什么。

比如,点苍派!

摩鹰高崖上。

邹松清将自己收到的江湖消息告知了商素风。

他很快就从师父口中得到答案:“不去。”

商素风一双鹰目愈发锐利,他朝着对面鹰崖一指:“你可曾见过成群结队的苍鹰?”

邹松清道:“不曾。”

“不错,成群而飞的,多半只是麻雀。”

“这些麻雀,只能是苍鹰的口粮。”

听了商素风的话,邹松清浑身一震,又见师父背对着他,声音徐徐响彻高崖:

“与剑神论剑,天下间没有人比为师更了解。”

“等为师练成神功,自然会有苍鹰与苍鹰之间的对峙。”

“是!!”

邹松清激动地喊出声音,情不自禁地朝师父弯腰一拜。

师父可是与剑神论剑百招的人物!

那些去了衡阳的人,谁能与剑神过百招?即便他不去衡阳,旁人也无可指摘。

在大理武林,师父已被尊为点苍神剑。

这次剑神论剑天下,邹松清听了师父一言,瞬间感觉这摩鹰高崖会变成点苍派乃至大理武林的一处圣地!

……

五月初一,五神峰。

一道青影点着高崖轻盈而下,道旁山雾,就像是被一剑斩过,切断分开。

负责守山的两名老者拱手见礼。

一字电剑与五路神眼睛大亮,炯炯目光之中,那股兴奋之情简直让他们颤抖。

二人岂能不知江湖上发生了什么?!

江湖大浪,无尽拍打着雁城堤岸!

衡阳城内,已是豺狼遍地,虎踞龙盘!

两位守山人看向天山之西,他们的眼中,打西边来的那已经不是一道青衣人影。

而是一柄剑!

一柄出鞘神剑.!

仲夏之月,天山之巅,剑神西来,衡山论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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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82章 祖师!(8631k)

第182章 祖师!(8.631k)

五月五日,端阳节。

黎明熄灭星辰,青曦在天边吐露,天蒙蒙亮,林鸟在这清晓时被早早惊醒。

“驾~!”

“驾~!”

雁城之北,一队风尘仆仆的武林人驱马疾驰,远处的箭楼角台、高城大墙越发清晰。

“哈哈,到了!”

“咱们日夜兼程,一路累倒了四匹马,总算赶在端阳之前!”

“朝闽会友,差点与这等盛会擦肩而过。”

韶州府曲江紫阳门门主慎振威正朝副门主其龙武笑着喊话。

“曲江二友与刘三爷有旧,他们应该已在刘府。”

“那南雄的湖口鹤观观主慕野鹤也赶在咱们前面出发了。”

“哈哈哈,谁又愿意错过!”

他们大笑一声,放慢马速来到雁城门口。

接着便和周围的武林人一样,下马牵缰而走。

哪怕官道宽阔,也架不住人实在太多。

抬眼一扫,那些古朴楼阁前到处都是江湖人。

有的人被抬在门板上,口中亦喊着“刘府刘府”,其间执着,可见一斑。

这个时候可没人敢在城内冲撞,随便喂一把暗青子,都能命中一方豪杰,搞不好还会惹到大派人物。

龙盘虎踞,那是一点也不开玩笑。

雁城刘府门前,车马摆开成一条长龙,远远瞧不到头,这些车马旁边还有不少大派弟子,负责看守。

或者是车夫管事,没被主家人带入府内。

四海之地,高手汇聚,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混入其中的。

刘府门前,负责迎客的衡山弟子便有数十人。

从破晓时分开始,进入府中的江湖人便络绎不绝。

大家进门前会通报名号,只是这些,就够道旁吃瓜路人们议论不休的了。

那些武林大派到来时,更是引起一众江湖人瞩目。

刘府附近的茶楼酒肆、饭馆客栈,艺楼琴馆哪个不是爆满。

道旁窗户边凑满了人,那些自觉进不去刘府的江湖人,也能在此瞧个新鲜。

华山、恒山、泰山三派早在刘府。

少林、武当、嵩山、崆峒、峨眉、昆仑、青城等派,众位名动江湖的大人物,也陆续现身雁城。

盛会还没开始,只这些人物在雁城亮相,就叫四海诸地的武林人兴奋不已。

整条街上,热闹喧阗。

你一言我一语,从镖局武馆说到正道大派,又谈金盆洗手与剑神论剑天下,旁观之人口若悬河,指点江山,心中沸腾的江湖情,无论如何也道不尽。

“一辈子也难遇一次的江湖盛事!”

“来,满饮一杯!”

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颇为愤懑:“今日高手太多,他们若是车轮战,恐潇湘剑神难以持力,三爷的洗手宴应该多办几日,叫这车轮战打不起来。”

也有人操着衡阳口音道:“我见过潇湘剑神,那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江湖传言有误,他绝不会说小看天下人的话,哼,我看是有小人故意陷害!”

“不错,我南部武林人士当与剑神共进退!”

酒馆中的江湖老人道:“都别慌,赵大侠惊才绝艳,未尝不能论剑天下。”

衡州府一地的武林人士还在热话,忽然外边喧哗声四起。

他们也凑热闹朝刘府那边看。

果然,有大人物到了!

刘府门前的向大年与刘菁连连前迎,作揖请客。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

刘菁赶忙说道:“两位前辈驾临,刘府实在有幸,晚辈这就叫爹爹前来迎接!”

方证与冲虚都笑了笑。

“何必劳烦,想必府内贵客云集,我们也进去会会老朋友。”

刘菁还没说话,就听到长街拐角处响起一阵爽朗笑声。

跟着便见一位魁硕霸气的男人大笑走来:“方证大师所言不错,我正道各派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要刘师弟麻烦迎接。”

“我五岳剑派更是亲上加亲,左某人便替刘师弟迎接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如此也不怠慢。”

“左盟主。”方证与冲虚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左冷禅笑着走了过去,对周围打招呼的人摆了摆手。

他身后跟着一些嵩山弟子,还有丁勉、钟镇、费彬与陆柏四位太保。

刘府内响起一串匆忙脚步,身着酱色茧绸袍子的三爷听到门客通禀,立刻迎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瞧见,刘三爷作揖拱手相请,又不断说着什么,笑着将三位正道大人物请入府中。

有这份恭敬丝毫不奇怪。

按江湖常理,刘三爷算不上当世顶尖人物,他金盆洗手,最多只是朋友道贺,绝对不会引动三大派掌门下山。

不过,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同。

不少江湖人第一次见三大派掌舵人,只觉心潮澎湃,眼界大开!

刘府门口,刘正风前脚才将三人引入。

下一刻,那些在雁城露过脸的正道大派相继出现刘府之前。

余沧海领着一众青城弟子迈着大步进入刘府。

青城派之后,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乞丐。

“丐帮帮主解风!”

“乾坤一剑震山子!那是昆仑派掌门!”

“峨嵋松崖道人、松纹道人,他们旁边那人难道是金顶上人,听说与峨嵋掌门金光上人一样久不出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崆峒派的人也到了,是神拳二老!”

有人发现,神拳二老旁边还有一人。

见识不凡的江湖老人们皱着眉头:“那衣着朴素的老人,难道是崆峒派掌门白虹子,也是久不履江湖的人物啊。”

陆续出现的大人物让数条街道的江湖人沸腾。

雁城刘府,群贤毕至,豪雄云集。

目之所及,皆是天下正道风云人物。

莫大先生、鲁连荣、方千驹等衡山十三代长辈也在刘府之中。

不过这个场面,加上刘正风也是远远撑不起来。

自衡山山门驻地,快步走出一队人马,不多时便来到刘府前的长街。

一时间,刘府之前负责迎客的四五十名衡山弟子齐齐激动上前。

“大师兄!”

这一声雄壮至极的高喊传遍四下,观者虽众,心神无不大振。

饮茶者放下茶盏,饮酒者吞酒入口不及下咽,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扫来。

长街风起青衣振,尘沙漫卷鬓发飘。

少年面含冰玉之色,阳光一照似有银辉,他面色实在平静,这天下高手云集,尚且不及端阳之风,只因风能浮其发动其衣。

可天下高手近前,他却岿然不动。

衡山弟子宛如朝圣,喧阗无俦的长街一瞬间安静。

剑神,到了!

只见青衣少年身边,还有一位神态自若的白发老人。

身后一左一右,是两名面色僵硬的黑衣老者,正是神峰守山人。

之后分列两队,跟着衡山门人,各都气势不凡。

“入府。”

“是!”

衡阳本地的武林人见到这等声势,全都兴奋助威,振奋不已。

外地的武林人很是惊讶:“衡山弟子看上去颇为不凡。”

衡州府的江湖懂帝立刻解惑:“衡山派的剑法早就被剑神与其师重新整理过,但凡内门弟子,各都不是寻常江湖人能匹敌的。”

“此时跟来的这些更是其中翘楚,那是衡山真传。”

“方才左边七人,各执不同佩剑。”

“正所谓‘双石紫云,仙岩雨落,安上青岑,金简白马’,这七人深谙一路剑术,乃是衡山真传七剑。”

才来衡州府不久的江湖人长了见识。

又问:“右边七人与左边并齐,难道也有不俗?”

“那是衡山真传七子,听说各有艺业,且七人合力,能使得剑阵,凶悍无比。”

“剑阵?”

“哈哈,那阵号作衡山惊门北斗大阵,乃是剑神所创,岂能凡俗。”

他们的说话声很快又被淹没。

“剑神已入府,要论剑天下了吗!”

“谁敢第一个与剑神论剑!?”

……

刘府。

赵荣与顾老先生一前一后入了庭院,中央院子本就极大,三爷也早有布置,此时主厅之外摆出四百席都无问题。

江湖各地的武林人实在太多。

赵荣一眼扫过,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

他才踏入刘府中央院落,千余道视线便扫了过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旁人,集中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

到了主厅,一众正道大佬也投来目光。

主厅右手边最前方是方证冲虚左盟主。

左手最前方由莫大先生陪坐。

刘三爷才是今天的主人,今日客人他已经一一招呼过了,赵荣一来,见宾客坐定,便左右拱手,以他的身份无须逐个见礼。

其余人也是拱手回应。

今日还有论剑一说,故而神色收敛,各都不想落了气势。

赵荣朝师父问候一声,莫大先生微微点头。

鲁连荣站起身来,示意赵荣陪坐第二席。

他将鲁师叔按下,示意自己是晚辈,不想喧宾夺主,往下陪坐便可。

顾老先生坐在他身边。

至于方老师叔,则是与刘三爷一道招呼。

他们衡山派本家陪坐在前,之后便是天门道人、定闲定逸师太、岳掌门宁女侠。

五岳剑派与刘正风关系更亲密,自然坐在一起。

赵荣往下一坐,正好与左冷禅相对。

二人目光相交,赵荣略带揶揄,似乎在说你们嵩山派不合群。

左冷禅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一干太保也瞧着赵荣。

崆峒、峨嵋、青城派众人的目光也在赵荣身上。

此时各揣心思。

论剑自然要有锐气,想要下场一论的人,都憋着一口气。

方证与冲虚道长看向赵荣的目光颇为友好。

但眼底的那一丝惊异也是难以抹掉。

这时外边吵吵闹闹来了六个怪人。

“我六仙自然要上座!”

“什么?不认识我六兄弟!!”

“任我行重出江湖,我六兄弟与之一战,打成平手。”

“不错,功力在任我行之下的,都要坐到我六仙之后。”

“等你们论剑都输给了潇湘剑神,面子丢尽,唯有我六兄弟下场替伱们擦屁股!”

他们一进主厅,便看到左手边有一个青衣人冷眼瞧着他们。

桃花仙还准备吵闹,顿时闭上嘴巴。

他们很理智地朝右边坐,也有不少人给他们让出位置。

余沧海一脸晦气。

六个怪人就坐在他身边。

这六人便是撕碎阳谱之人,不太好惹,故而余沧海也不多话。

各派弟子站在自家长辈之后,华山派这边岳灵珊正小声与令狐冲说话。

又朝衡山弟子群看。

衡山小师妹正用眼神与她交流。

主厅内外大多数人都已坐定,忽然听得门口砰砰砰放了三声铳,跟着嘭啪嘭啪连放了八响大爆竹。

金盆洗手,开始了!

不过今日奔着金盆洗手来的人并不多,但对刘三爷来讲,他只需要旁人做个见证。

刘菁端出一张茶几,上铺锦缎。

向大年从外边走来,双手捧着一只金光闪闪、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在茶几上,盆中盛满清水。

刘正风站在金盆前朗声说道:

“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各位远道而来,刘正风实在脸上贴金。今日劳烦众英雄朋友作个见证,刘正风金盆洗手,再不过问江湖事。”

他四下拱手,双手就要伸入金盆。

“且慢。”

刘正风闻言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厅右手第三把太师椅。

说话的人,正是左冷禅。

刘正风问:“左师兄有何见教?”

左冷禅义正词严:“如今魔教猖獗,我正道三派在郑州大道上与其相斗,诸般厮杀实在惨烈。近来任我行这个大魔头更是重出江湖,让武林再蒙阴影。”

他环顾正道各派人士,朗声道:

“魔教残忍弑杀,我正道同盟哪个能容忍?”

刘正风幽幽道:“左师兄所言极是,我正要摆脱这恩恩怨怨。”

左冷禅冷冷一笑,他深知刘正风性格,故而又道:

“听闻魔教在我正道各派中安插奸细,我担心刘师弟为其所骗,进而不小心出卖正道朋友,酿成大错。”

周围人听左冷禅的话,各都眼神闪烁,静静看戏。

余沧海抓到机会,立刻落井下石:“左盟主乃是五岳盟主,相信他绝不会言之无物。”

又操着川西口音道:“难道这奸细就在衡山派?”

“刘三爷金盆洗手,难道是掩人耳目?如此欺瞒诸位正道朋友,那可要不得哦。”

“胡说八道!”天门道人与定逸师太异口同声,怒斥余沧海。

鲁连荣盯着余沧海,又指了指他身后散发一些胭脂香味的青城弟子,嘲讽道:“我看你松风观才像是勾结魔教。”

岳不群道:“左师兄定然是搞错了,我们早与刘师弟聊过,他退出江湖,只不过是沉心音律,怎可能与魔教有关?”

宁女侠冷瞧左冷禅一眼:“左师兄怎能不问究竟,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瞎话。”

定闲师太道:“阿弥陀佛,左盟主勿要妄言。”

三派毫不犹豫站在衡山派这边,余沧海不由一愣。

他没想到是这种逆风仗。

不由余光微瞥左冷禅,心说你不是五岳盟主吗?

怎么搞得盟主是你对面那位一样。

左冷禅笑看对面几位掌门一眼,也正和他想象中一样,其余正道各派只是旁观,都没有开口。

这事就算是真的,恐怕也只能让衡山派落一个不好的名声。

真要动手,想必没几人有这胆量。

今日的五岳局势.也和往日大不相同。

他又与对面尚未说话的青衣少年对视一眼,转而看向刘正风。

“听闻魔教中有一擅长音律的高手来到衡阳,难道刘师弟没有与其交好?”

左冷禅没有实质证据,却晓得刘正风的性格。

果不其然

一听到这模棱两可的话,刘正风微微愣住,不及否认。

他对于音律极为虔诚,绝不会说违心之言。

“不错.”

金盆前的刘正风正想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有人替他开口了。

众人目光都朝主厅飞去。

说话之人,正是潇湘剑神!

“我刘师叔确实与这位琴曲大家交好。”

顷刻间,正道人士表情各异,大厅内吵吵闹闹!

难道左冷禅说的是真的?

刘正风与魔教高手交好?!

“曲艺相交,研讨音律,高山流水,又有什么错?”

这些话说尽了刘正风的心中事,正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烦扰。此时经自家师侄之口,他已不必重复。

正邪分明,若他说此言,恐怕要犯众怒。

然而.自家师侄有恃无恐地说出,反倒没人敢出来指责。

甚至

因为方才这句话,主厅内外所有杂音都没了。

内力高深之人,各都露出异色。

真气剑跃,无形剑气!

在福州体验过一次的人,对此已经不陌生了。

那些第一次体验的,一来觉得奇异,又觉得潇湘剑神太过霸道!

震山子对刘正风之事毫无兴趣,他默默沉浸在无形剑气中。

旁边的崆峒掌门白虹子、峨嵋金顶上人也是如此。

左冷禅听了赵荣的话,朝着厅内扫了一眼,反而不往下追究了。

方证和冲虚本想出口,左冷禅折损衡山名声后见好就收,没给他们发声机会。

突然

一阵琴音从主厅后方传来。

众人的真气,又与之共鸣。

还有高手!

听到琴音,方证大师瞬间醒悟:“七弦无形剑!”

“原来是黄老先生。”

“哈哈哈,方证大师别来无恙啊!”

步入主厅的老人很是瘦削,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着一身宽袍,甚为雅致。

身后还跟着颇有气度、特色鲜明的三人,自然是江南四友。

黑白子、秃笔翁与丹青生三人进来后,衡山弟子立刻搬来太师椅,他们靠着赵荣坐在后一排。

这么一看,竟也是衡山派的高手!

一众武林人暗暗心惊。

岳掌门朝衡山派一堆高手看,又看向那些靠后站的衡山真传,再看站起身的青衣剑神。

心中又酸楚得很。

不知不觉,衡山派已这样强盛。

嵩山太保们各都皱眉,情况与他们想象中很不一样。

衡山派的家底,怎么一下这样厚实?

左盟主微微眯眼看向黄钟公,此人竟然与方证交好,岂可小觑。

他望了望莫大先生,又瞧了瞧鲁连荣,再看向赵荣

心中生出无限恶意。

方证大师道:“难道左盟主方才所言的音律高手,便是黄老先生?”

黄钟公笑道:“在下身份尴尬,故而刘贤弟有难言之隐。我们因广陵散结交,曲调相合,一见如故,这才引起一些误会。”

“原来如此。”

方证大师朗声对正道各派人士道:“老衲可以担保,这位黄老先生绝不是奸邪之人。”

在场众人没想到形势转变如此迅速。

少林神僧都站台说话,哪还能有什么误会。

赵荣朝着左冷禅问道:“左盟主可还有高见?”

左冷禅落了面子,却并不在乎,转头对刘正风笑道:

“江湖上恩恩怨怨,无有休止,能全身而退,这是难得美事。”

“刘师弟莫要耽误了金盆洗手的好时辰。”

刘正风看向赵荣,心中满是感动欣慰。

他环顾四周一眼,双手伸入盆内。

这一洗,洗掉了江湖身。

从此身心皆隐,追寻志趣。

刘府外嘭啪嘭啪的声音爆竹声再次响起,五岳中的好朋友,曲江二友、夏老拳师等,也一个个起身恭喜。

其余人也一个个拱手道贺。

这一次金盆洗手,是他全然没有想象过的风光。

“大师哥,师弟.”

刘三爷轻喊一声。

莫大先生与鲁连荣都不搭理他,拱手也只是做个样子。

二人同仇敌忾,眼神都凝在刘三爷眼睛上。

莫大先生:没有阿荣,你洗手?恐怕我的潇湘夜雨都没你的下场悲。

鲁连荣:洗什么手?就会惹麻烦。

两人嫌弃的眼神刘正风都读懂了,他歉意一笑。

又来到赵荣身边。

“师叔,恭喜!”

刘正风颇为忧心道:“这里交给你了。”

赵荣点了点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刘正风才将场子让出来,刘府的气氛整个就变了!

正道各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厅中央的青衣少年身上。

此刻这些人身上的气势,绝不是方才能够比拟的。

天下正道高人群英荟萃,问剑潇湘剑神,也可能是他们的成名之战!

奔走江湖,图名者大有人在。

一个人,不敢上衡山。可趁大势,众人都有这个胆量。

“听闻潇湘剑神对阴阳剑谱不屑一顾,轻视天下武人,扬言论剑天下。”

费彬鼠须上扬:“如今群豪当面,剑神敢拔剑论剑吗?”

众人不远千里汇聚在此,绝对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打发的。

主厅内,赵荣神色平静: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从未说过那般狂妄之言,这一点,请诸位朋友知悉。”

他的话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费彬正要挑衅,忽然又听他说道:

“不过.”

“诸位奔着论剑而来,我却也无惧。”

“小人的中伤之言虽利,但吾剑也未尝不利。”

他话罢双眉一飞,一记眼神如刀,扎得费彬不敢接话。

“好!”

起码有数百人同时叫好,各都兴奋难耐。

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地接招,这气魄让一干江湖汉子心生佩服。

毕竟,这可是面对正道各大派!

“噔噔噔~~!!”

主厅外那中央大院内,最中间的十六席顷刻之间被撤到一边。

左盟主还没开口,矮道人就已经站起来了。

“潇湘剑神的魄力真是要得,看来是觉得能敌得过天下英雄,我在川西从未遇到过你这等人物。”

余沧海又道:“青城弟子学艺不精,却也想领教剑神高招。”

谁都知道青城弟子众多,这明显是要打车轮战。

普通的青城弟子,又有什么资格与剑神论剑?

起这个坏头,余沧海其心可诛。

衡山派的人就要站起来,却被赵荣一个手势制止。

“今日是刘师叔金盆洗手的好日子,本不该动刀兵。”

“余观主要动刀兵冲撞,若是败了,就请把冲撞喜庆的兵刃留在此地。”

“若你没有意见,就叫青城弟子与我论剑吧。”

周围人顿时露出玩味之色。

余沧海第一个跳出来,青城弟子岂不是一个个都要丢剑空手回去,这可真是奇耻大辱。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人杰!”余沧海大喊一声。

罗人杰乃是青城第四秀,听了师父的话,迈着小小的步子轻盈走出。

赵荣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青城四秀,一起上吧。”

余沧海听了赵荣的话,朝另外三名弟子使了一个眼色。

蹭蹭蹭!

三道身影从人群中跃出。

正道各派之人都露出一丝异色,青城四秀只是余沧海的弟子,但他们身法竟然极快。

一时间,没人敢小看这四人。

几乎在青城四秀显露的一瞬间,左冷禅的余光便扫在了余沧海身上。

他的眸光,深邃得可怕。

“侯人英。”

“洪人雄。”

“于人豪。”

“罗人杰。”

四人各自报出名讳,周围人的目光让他们很是享受。

“看剑招!”

四人的厉喝声中带着一丝尖细。

长剑陡然出鞘,四柄长剑的轨迹完全一致,在空中飘忽而闪,刚劲轻灵,兼而有之。

松风剑法,几乎舞到极致!

“好快!”有人震惊大喊。

“这是青城弟子?!”

矮道人闻听这话顿时发笑,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中央大院中青衣人的举剑出剑动作,与青城四秀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是,

赵荣的剑法,像是一阵狂风吹过漫山松林,闻听松涛阵阵,飒飒而响!

数之不尽的松针都在拼命抖动!

那种颤音化作剑鸣,融在松风剑法之中。

矮道人往前半步,瞪大双眼:“这这是万针齐鸣!”

“怎么可能!”

这.这分明是松风剑法所载中的最高境界!

青城四秀的松风剑法在燥气与辟邪心法加持下,那剑之迅疾,已将这套剑招衍化到极高层次。

可是

四人长剑卷起的松风,凑在一起也不及赵荣一人迅猛!

青城四秀避之不及!

“叮叮叮叮~!”

四声撞剑响起,四姐妹的长剑齐齐脱手。

跟着一记腿影闪过,四人朝后倒飞,各发惨叫,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你你怎会我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余沧海不敢相信,甚至短暂忘记了心中的肮脏心思。

“万针齐鸣,这不可能!你又不会本派的鹤唳九霄功!”

众位高手都听明白了,一时间又惊又疑。

松风剑法,怎么到了剑神手里这般强悍?

这还是松风剑法吗?!

赵荣平静回应:“这剑法我看一眼便能学会。”

他幽幽念着:

“松风剑法,如风之迅,如松之劲。”

“你派祖师看松涛风海练剑,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与我论剑的不是青城祖师。”

“你们这些人的松风剑法学得乱七八糟,连形表都是乱的,一点松涛风海的剑势都没有。”

“余观主,多多练剑,回青城山去吧。”

“学到你青城祖师的本事,再与我论剑。”

“这剑法,被你们糟蹋了。”

余沧海听了这话,不知怎得,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里。

他想到门下弟子会败。

可能会被剑气所伤,被幻剑所伤,被五神剑所伤.

但就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败在松风剑法之下。

而且

余沧海盯着院中的青衣少年,脑海中全是他使松风剑法的样子。

原来

本派的松风剑法是这等威力吗?

他想到师父长青子

万针齐鸣师父,师父竟也错了!

松涛风海的剑势,那又是什么?

青城祖师,真的是那样练剑的?

这剑法.被我糟蹋了.

恍惚之间,矮道人像是看到了创松风剑法与鹤唳九霄功的祖师。

这位祖师正在与他们论剑,并且用严厉口吻训斥他们这些后辈。

对于恶事作尽却尊重师长的余沧海来说。

这一下,犹如当头一棒!

余沧海已无心再派弟子出战,他那颗狠辣的心,忽然乱了。

青城四秀的宝剑,遗落在院中,他们不敢去拿。

各自看向赵荣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那是一种晚辈看长辈的畏惧。

“哼,装神弄鬼。”

一个牛鼻子道人从左冷禅身后走出,天门道人想拦都拦不住。

正是天门师叔,泰山派玉玑子。

玉玑子走出去,连左冷禅都没有想到。

“看一遍就能学会剑法,简直荒谬。”

他话罢拔剑出鞘,在空地连使几招泰山十八盘。

他身随剑走,左边一拐,右边一弯,越转越急,剑法使得极妙。

“潇湘剑神的剑气我也有听闻,自然是厉害的,可我这泰山十八盘浸淫了一甲子,你能骗得了余观主,却骗不了我。”

众人闻言看向赵荣,只见他微微摇头。

“出剑吧。”

赵荣懒得啰嗦。

这瞬间激怒了玉玑子,他爆吼一声运足一身功力。

那剑影在周身盘旋七八转,多了十多种出剑变化,朝着赵荣身边急急刺出!

天门道人、天乙道人,天松道人三位长辈,翁大章、建除等泰山弟子,他们虽然看不起玉玑子,可这剑法使得却没法指摘。

然而.

赵荣长剑一出,竟也在周身急转盘旋!

其盘旋之势与玉玑子截然不同,这一招出,长剑剑影瞬间将玉玑子笼罩。

跟着连击十八处曲折点!

赵荣十八击中的每一击都能击溃玉玑子,却故意让他将十八盘使完,又破个干干净净!

玉玑子几乎傻眼。

赵荣的剑还在运,他已经忘了阻挡,只盯着赵荣长剑。

那剑盘旋在他周身,其中之险让他看到泰山三门下十八盘处的羊肠曲折!

看到那五步一转,十步一回的险峻之势!

更有巍峨泰山的雄壮,在呼呼剑风中镇压下来!

“怎么样?”

“这剑法能不能骗得了你?”

玉玑子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赵荣徐徐说道:“贵派祖师东灵道长创这十八盘,其意在险,你练了六十年还在那盘来盘去,徒有形表。”

“山势越难料定才越险,可险路被你练成了盘山大道,你失了精髓还自得其乐。”

“荒唐至极,东灵道长若知有你这样的后辈,不知作何感想。”

“回去再练六十年吧。”

岳掌门身边的天门、天乙、天松各都呆滞,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他们也看到了赵荣的精妙剑法。

那种感觉,绝对不会错!

原来

这.这才是泰山十八盘吗!

他们看向青衣少年

已经有种泰山祖师东灵道长当面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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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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