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舆论反转

滋水县将要修建一条直达潼关的公路!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瓢冷水,在全省范围的报纸上炸开了锅。

一时间,舆论沸反盈天,淹没了本已焦灼的旱灾愁云。

“滋水县长郝伟成好大喜功,草菅人命!”

省城《秦风日报》的头版标题尖锐刺目,文章痛斥:“正值数十年未有之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郝某不思全力赈灾救民于水火,反大兴土木,驱使奄奄一息之灾民修路?此非为政绩而发国难财乎?!”

另一份《西北民报》的评论则较为审慎,却也充满疑虑:“滋水县为灾情最重之区,郝县长此举实令人费解。纵有‘以工代赈’之名,然灾民羸弱,如何堪此重役?莫非此路另有玄机,抑或……确为博取上峰青睐之无奈之举?”

“不顾人命!劳民伤财!”

“贪官污吏,祸害百姓!”

“滚下台去!”

民间流言更是汹涌,茶馆酒肆,田间地头,充斥着愤怒与不解的咒骂。

滋水县,连同那尚未动工的路,成了全省民众眼中救灾不力、罔顾生民的代名词。

滋水县城那间简陋的赈灾委员会办公室里,郝伟成捏着几张印有自己名字的报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原本因说服了沿线各县部分乡绅富户认购路权、换来粮食而燃起的几分希望,此刻被这铺天盖地的骂名浇得透心凉。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报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白先生,您看看……”

郝伟成声音苦涩,将报纸推到坐在对面的秦浩面前:“铺天盖地,全是骂名!骂我郝伟成草菅人命,是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我这……我这刚来滋水县不到两个月,就、就……”

秦浩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工程分区图,接过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文章。

“哦?他们速度倒是挺快的,看来滋水这潭混水,也有不少人盯着呢。”

郝伟成见他这般神情,更是急了:“白先生!您还有心思笑?这上面,这上面可是连您这位赈灾委员会的副会长也一并骂进去了!‘贪官污吏’一顶帽子,可是扣在了咱们所有人头上啊!”

他指着其中一篇提到“滋水赈委会尸位素餐、同流合污”的文字。

秦浩笑了笑:“郝县长,稍安勿躁。这些报纸刊物,不过是在千里之外,凭一星半点的消息和臆测指点江山。他们可曾有人踏足过我滋水的地界?可曾亲眼看过安置点,见过工地上的灾民?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听风便是雨罢了。”

郝伟成闻言一怔:“您的意思是?”

秦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远处依稀可见的安置棚区轮廓:“与其让他们躲在暗处瞎猜、胡说八道、煽动民意,把咱们描绘成十恶不赦的酷吏,不如……把他们请进来。”

“请进来?”郝伟成更加愕然。

“对。”秦浩转身,目光炯炯:“不仅要请,还要大张旗鼓的邀请各大报社派记者来滋水县!让他们实地来看看,看看滋水县受灾到底有多重,看看我们是怎么‘草菅人命’的,看看那些灾民是不是被我们驱赶到工地上等死的!他们看明白了,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就不再是臆想,说不定还能帮滋水县多争取一些赈灾物资。”

郝伟成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堵不如疏,与其辩解,不如让他们亲眼见证!让他们用笔,替我们说出真相!”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兴奋得站了起来:“白先生,还是您看得透!我这就去办,砸锅卖铁也把省里有名有姓的记者都请来!”

……

几日后的清晨,一支由七八辆新旧不一的汽车、骡马车组成的队伍,卷着漫天黄尘,驶入了滋水县境。

车厢里坐着的,正是被郝县长“重金礼聘”来的省城各家知名报纸记者和摄影师。一进县境,沿途的景象便狠狠撞入了他们的眼帘。

道路两旁,曾经的村镇一片死寂。房屋倾圮,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投下黑黢黢的影子。

村头的老榆树,树皮被剥得精光,只留下惨白的木质,在风中显得格外狰狞。偶有残喘的零星人影,或是蜷缩在墙角形如枯槁的老人,或是抱着不知死活婴儿、眼神空洞麻木的妇人。荒芜的田地里,龟裂的缝隙深不见底,寸草不生。

位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干涩地记录着:“十室九空,生者寥寥,如同鬼蜮……情况比报道中描述的还要凄惨百倍!”

“是啊。”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记者放下相机,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刚刚拍下一张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趴在地上啃食一种干硬草根的照片:“原以为上报灾情言过其实,不想竟是实打实的炼狱景象……这种情况下还要修路?真是拿灾民的命不当命!”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县城、已经能望见那灰蒙蒙城墙轮廓时,前方的景象却让记者队伍集体失声!

想象中的、应与沿途所见别无二致的混乱与哀嚎并未出现。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区域,被粗糙但异常整齐的木栅栏圈围起来。

这片区域并非紧贴城墙,而是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从高处俯瞰下去,如同一个由无数个小方块构成的巨大棋盘。

无数破败的草棚、窝棚依序而建,密密麻麻却又显得有条不紊。每个棚区之间,留出了足够人员通行的通道。

更令人惊异的是,整个区域虽然人口密度极高,却并未看到饿殍遍地的惨状,也没有想象中灾民汇聚处必然弥漫的屎尿污秽与瘟疫气息——空气中隐约可闻消毒石灰的刺鼻气味。

在几个巨大的灶棚前排着蜿蜒长队,灾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捧着破碗陶罐。分发点有人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领到食物的灾民低头快步离开,动作虽因虚弱而缓慢,却异常的有序,几乎没有争抢推搡发生。

记者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和沿途所见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一个眼尖的记者,拍下了一个灾民碗中的食物——一碗浑浊的、颜色诡异的糊糊,勉强可称为粥,里面翻滚着明显可见的深绿色野菜,还有粗糙的麸皮和碎豆渣,几乎看不到几颗完整的粮食粒子。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混合了各种可食用植物根茎叶和磨坊下脚料的稀糊。

“这位老哥,你们……每天就吃这个?”一个记者拦住一个端着粥碗的瘦弱灾民,指着碗问道。

灾民麻木地抬头看了记者一眼,点了点头,沙哑地开口:“能活命就不错了。”

他说完,不再理睬记者,小心翼翼护着那半碗糊糊,蹒跚着走向自己的草棚。

“请问,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你们怎么保证不闹瘟疫?不抢夺?不发生混乱?”另一个记者抓住维持秩序的小队长问道。

小队长挺直腰杆,指着棚区角落里撒着的白色石灰粉:“白副会长说了每天撒石灰,水烧热了喝,解手去那几个大坑,就不会闹瘟疫,至于乱?之前倒是有人带头闹过乱子,不过很快就被镇压了,现在县里每天设粥场,都能活命,谁还有心思闹事?”

记者们恍然大悟,迅速在本子上记下。

“乱世用重典,确有其效。”

“看似残酷,实则无奈下的保命之法。”

随后,郝伟成亲自陪同,带着记者队伍前往更远处的工地。那是通往潼关公路的起点。

距离工地尚有百米,一股声浪混合着尘土便扑面而来。震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嘿——嗬!嘿——嗬!”上万名精赤着上身或仅着破烂单褂的汉子,在巨大的壕沟中挥舞着沉重的铁镐和铁锹。

他们肌肉虬结却干瘦,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混着黄土,在脊背上冲出道道泥沟。每一镐砸下去,土石飞溅,都牵动着皮包骨头的身体剧烈震颤,但没有人停歇。

工地边缘,简易的工棚里堆满了食物——依然是那种杂粮野菜麸皮混合的饼子或糊糊,但量显然比安置点供应的要足很多。有专门的人负责烧水,巨大的水桶旁,不少干累了短工停下来,大口灌着微烫的“开水”。一些身体好些的妇人也在工地边缘帮忙敲碎石料、编制草帘。

最让记者们震惊的,是沿着初步成形的路基,分布着十几个点。

每个点都有几个穿着虽然满是泥土污渍、但明显是学生装的年轻人,他们戴着草帽或裹着头巾,手里拿着皮尺、简易水平仪、木桩和纸笔,正在测量、划线、记录,不时指着图纸大声争论。

“这些是……”记者指着那些学生。

郝伟成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哦,那些是关中大学地质系和工程系的学生。”

“大学生?!”记者们几乎失声惊呼。眼前这些灰头土脸、脸颊被晒得脱皮、嘴唇干裂的年轻人,与他们印象中城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学生简直格格不入。

“是的。”郝伟成郑重介绍:“他们是在白副会长牵头下,自发报名前来协助工程测量的!所有学生都放弃休假,没有工钱,甚至自带干粮!”

一名记者询问这些大学生,为什么要来这漫天尘土的工地,一名学生擦了擦被灰尘遮住的年轻面孔,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白先生说过,实践是检验知识的唯一途径,有这么好的实践机会,我们怎么会错过呢?”

一位记者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关中大学地质系学子,放下笔墨尺规,踏勘于烈日尘土,以知识为矛,为饥民开辟生路!”

另一位记者毫不犹豫地将镜头对准了其中一个正专注地调整水平仪的学生那满是汗水与泥土却无比专注的眼睛。

震撼!巨大的震撼压过了记者们进县之前的全部质疑与批判。他们看到了超出想象的灾情,也看到了同样超出想象的组织力和一群在绝望中拼搏的人!

“请问郝县长。”那位年长的记者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尊重:“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您说的白副会长……是?”

郝伟成知道时机成熟,他深深吸了口气,指向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用草席遮挡太阳的指挥棚:“诸位记者先生,并非郝某一人之功。真正主持大局,运筹帷幄者,乃是我滋水县赈灾委员会副会长,也是这条‘公路’总工程师——白子瀚先生!”

记者们立刻簇拥过去。

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和闪烁的镁光灯,秦浩显得异常平静。

在回应了几个关于工程总体规划和灾民组织的问题后,他后退一步,将那些同样满脸灰尘的学生推到了前面:

“具体的技术勘测、路线优化、分段施工统筹,都是这些来自关中大学的学生们在做。是他们用自己的双脚丈量每一寸土地,用笔计算每一方土石,才让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有了实现的基础。功不在我。是他们、是无数在工地上流汗挣命的乡亲、还有郝县长和所有齐心协力的人,共同创造了这个小小的奇迹。这条路,是他们用知识和汗水铺就的‘生路’。”

……

数日后,省城各大报纸的基调彻底翻转!

《秦风日报》头版用套红大字标题:“奇迹!灾荒重地滋水的自救之路!”文章详尽描述了灾情的惨烈,突出了安置的井然有序、管理的强硬有效工程的宏大与艰难以及学生力量的核心贡献。

《西北民报》则以“书生赤脚丈量生路,铁腕柔情救黎民——滋水赈灾样本调查”为题,盛赞这些学生为“未来中国之脊梁”。

“发国难财”“草菅人命”的骂声,一夜之间偃旗息鼓。

这些实地采写、图文并茂的报道,带着难以辩驳的真实感和感染力,迅速传遍全省,甚至还传到了邻省和更高层的大人物案头。

省府和赈灾总署正为遍地的混乱和舆论压力焦头烂额,滋水县这个“异类”的突出表现,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及时雨!一个完美的正面典型!

嘉奖令如雪片般飞到滋水县。郝伟成因“处变不惊,措施得力,赈灾有方,成效卓著”被通令嘉奖,记大功一次。

甚至还让郝县长将赈灾的方略写成册子,交给其他受灾县的官员观摩学习。

然而,时间并未因外界的喧嚣而停下脚步。灾难仍未离去,反而进入了更冷酷的阶段。

盛夏烈日的酷刑终于告一段落,持续了将近六个月的旱魃,在无数人几近绝望的渴盼中,终于被一场迟来的、酣畅淋漓的大雨驱散。

第1280章 鹿兆鹏又被出卖了

旱情缓解了吗?某种意义上是的。但这场救命的秋雨,来得实在太晚了!早已错过了所有主要作物的播种季节。田野里湿润松软的泥土,暂时只能空空地等待下一个春天。

饥饿,只是从急性的死亡威胁,变成了慢性的绞索。更要命的是——凛冬将至!

更要命的是秦浩带队耗费了半年时间,即将竣工的公路,也面临着烂尾的风险。

一旦冬季来临,土地被冻结,压根就没法施工,来年灾情已经缓解,肯定是要放这些灾民们回家春耕的,时间紧迫,只能抓紧赶工。

终于在第一场大雪来临前,修通了滋水县到潼关的公路,与此同时,关外的赈灾物资也得以源源不断进入关中地区。

灾情总算是得到了缓解,就在郝县长享受着上峰的各项嘉奖时,秦浩却跟朱先生重新坐上了回白鹿原的马车。

在白鹿原过完春节后,秦浩告别白嘉轩跟仙草,前往西安,见到丈夫回来,冷秋月再也忍不住扑进秦浩怀里。

下午放学,白孝文、白孝武跟白灵相继回来。

吃饭的时候,白孝文还埋怨秦浩干这么大的事也不带上他。

白灵在一旁拆台:“就你?平时让你扫个地都费劲,还赈灾呢。”

“你少瞧不起人,俺也是从小田间地头长大的,锄头俺还是挥得动的。”白孝文一听就不乐意了。

白灵可不惯着他:“那以后家里的活全都包给你了,别让嫂子一个人干。”

白孝文被怼得直翻白眼,冷秋月见状赶紧打圆场,二人这才消停。

1931年的春天,关中大学校园里的樱花如期绽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秦浩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教育部的任命书就摆在办公桌上,烫金的印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算是对他这次赈灾的嘉奖。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教务主任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白校长,这是本学期新生的入学资料,请您过目。“

秦浩点点头,接过文件。教务主任犹豫了一下,又道:“学生们听说您回来担任校长,都很高兴。文学院的几个学生甚至自发组织了欢迎会,就在明天下午的大礼堂。“

秦浩淡淡道:“告诉他们,心意我领了,但不必搞这些形式。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才是正经。“

教务主任离开后,秦浩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当他翻到第三份档案时,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文件被人动过。文件夹的排列顺序与他习惯的略有不同,最底层的文件夹边缘甚至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折痕。

他迅速检查了整个办公室,最终在最底层的文件夹夹层中发现了一封信。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署名,但秦浩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鹿兆鹏。

半小时后,秦浩出现在校外一家不起眼的羊汤馆。这家店他来过多次,老板是个聋哑老人,从不过问客人的事。

“一碗羊汤,一个馍馍。“秦浩对老板比划着。

他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羊汤的热气在初春的寒意中袅袅上升。正当他低头喝汤时,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秦浩没有回头,继续喝着汤。

“之前的黑市被人端了,我们的同志死伤惨重。“鹿兆鹏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现在只能退出西安,回到群众当中去。我们现在需要一批武器弹药,能不能帮忙筹集?“

秦浩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岳维山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

沉吟片刻,秦浩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用钢笔迅速写下一个地址,然后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压在碗底。

“这个仓库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鹿兆鹏拿起纸条,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秦浩突然叫住他:“这次多留个心眼,别再被所谓的'同志'出卖了。“

鹿兆鹏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回了句:“谢谢,我会注意的。“

然后匆匆消失在门外。

秦浩付完钱,也起身离开。

冬去春来,关中平原重新焕发生机。田间地头,农民们弯腰插秧的身影点缀着广袤的田野,仿佛去年那场可怕的旱灾从未发生过。

“浩哥!浩哥!“

急促的喊声打断了秦浩的思绪。他转身看到鹿兆海满脸惊慌地跑来,军装都被汗水浸透了。

“怎么了?“秦浩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鹿兆海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我哥.我哥被抓了!岳维山那狗日的要公开枪毙他!“

秦浩脸色骤变。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鹿兆鹏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

两人匆匆回到秦宅。一进门,鹿兆海就急切地说:“浩哥,你能不能给我点武器弹药?我.“

“鹿兆海你是不是疯了!“白灵突然从里屋冲出来,一把抓住鹿兆海的胳膊:“就凭你一个人就想劫法场?你这是去送死!“

一向对白灵言听计从的鹿兆海此刻却猛地甩开她的手:“不用你管!命是我自己的!“

白灵被推得踉跄几步,眼圈瞬间红了:“好,命是你自己的,你去死好了!“

说完,她抹着眼泪冲出门去。

冷秋月见状赶紧追了出去:“灵儿!等等!“

秦浩示意鹿兆海坐下:“武器弹药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这么做不但救不了你哥,反而会让你娘一下没了两个儿子。“

鹿兆海刚碰到凳子的屁股又弹了起来:“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死吧?“

秦浩点点头:“救肯定要救,但是不能蛮干。“

他倒了杯水递给鹿兆海:“明明岳维山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你哥杀了,为什么要闹得人尽皆知?他就是想用你哥把他背后整个组织都挖出来。“

鹿兆海闻言,终于冷静了一些:“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秦浩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至少要先确定,你哥是不是真的被抓,我们再考虑下一步计划。“

“怎么确定?“

“当然是找他背后的组织询问了。“

……

第二天一早,《秦风日报》的分类广告栏中出现了一则毫不起眼的启事:“寻人:王先生遗失怀表一块,表背刻有'同心'二字,拾到者请至东大街羊汤馆联系。“

两个小时后,一个穿着朴素、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关中大学附近的羊汤馆。他点了一碗汤,却迟迟不动筷子,只是不时看向门口,显得心事重重。

就在他疑惑是谁用组织里的暗语跟他接头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鹿兆鹏真的被抓了吗?“

韩裁缝浑身一震,似乎认出了秦浩的声音。他沉默片刻,才用沉重的语气回答:“鹿委员被叛徒出卖,落在了岳维山手里。“

秦浩又问:“怎么营救?你们有方案了吗?“

韩裁缝满脸苦涩:“我们刚刚遭遇清洗,人员损失惨重现在连自保都困难“

秦浩没有再问,直接起身离开。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鹿兆鹏已经被组织放弃。要想救他,只能靠自己了。

回到家,鹿兆海早已等候多时,焦急地问道:“浩哥,打听到没有?“

秦浩脸色沉重地点点头,把情况如实相告。鹿兆海气得一拳砸在桌上,破口大骂:“这群王八蛋!我哥为他们出生入死,现在却“

“现在说这些没用。“秦浩打断他:“既然组织靠不上,接下来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鹿兆海眼中重燃希望:“浩哥,你有办法?“

秦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叠报纸:“你看,这是最近西安各大报纸的报道。“

接下来的几天,西安城掀起了一场舆论风暴。《西北民报》率先披露了民政厅某官员克扣赈灾粮款的证据;《秦风日报》紧随其后,曝光了几位官员贪污救济粮包养情妇的丑闻;《西安晚报》更是连发三篇评论,矛头直指省政府高层。

起初,这些官员还没当回事,认为不过是记者们的捕风捉影。

但随着证据越来越多,各大院校的学生开始组织游行,要求严惩贪官。街头巷尾,愤怒的民众高喊着口号,局势一度失控。

官员们气急败坏,纷纷向省党部施压,要求岳维山查出幕后黑手。岳维山虽然怀疑这是鹿兆鹏背后的组织为了营救他放的烟雾弹,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不得不听令行事。

“加强监狱的守卫!“岳维山对手下命令道:“尤其是鹿兆鹏的牢房,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然而,一连好几天,牢房都没有任何异常。岳维山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对方要救人,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一周后的清晨,岳维山刚走进办公室,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起。

“什么?上峰命令改变处决地点?“岳维山握着话筒,眉头紧锁:“为什么突然改到滋水县?“

电话那头传来上司不耐烦的声音:“西安最近太乱,上峰担心公开处决会引发更大的骚动。滋水县偏远,影响小一些。执行命令就是,哪来这么多问题!“

岳维山放下电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军令如山,他只能立即着手准备转移事宜。

“所有人注意!“他对集结的手下命令道:“押送路线严格保密,车队前后各安排一辆武装车辆,沿途设暗哨。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击毙!“

车队缓缓驶出西安城。岳维山坐在中间的车里,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令他意外的是,一路上风平浪静,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到。

“难道是我多虑了?“岳维山暗自嘀咕。

到达滋水县衙时,已是下午三点。县衙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行刑台,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带犯人!“岳维山高声命令。

五花大绑的鹿兆鹏被押上行刑台。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当被问及是否有遗言时,他只是轻蔑地看了岳维山一眼,一言不发。

“预备——“行刑官举起手。

“放!“

枪声响起,鹿兆鹏胸前绽开一朵血花,应声倒地。

岳维山亲自上前检查,确认脉搏和呼吸都已停止,这才长舒一口气:“终于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绝处逢生

一个小时后,滋水县郊外的一间农舍里。

“哥!哥!你醒醒!“

鹿兆鹏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弟弟焦急的面容。他试图说话,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别动!你身上的伤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得了的。“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鹿兆鹏这才注意到床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他虚弱地问。

鹿兆海激动地说:“是浩哥安排的!行刑前子弹就被调包了,血包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鹿兆鹏这才想起来行刑前押解他的士兵路过时说了一句:枪一响你就倒地装死。

见鹿兆鹏挣扎着想要起身,鹿兆海赶紧搀扶起他。

“浩哥说了,你这身伤没有个一年半载好不了,等过几天就把你送回白鹿村,你在那安心修养。”

鹿兆鹏苦笑:“又给他添麻烦了……”

“何止是麻烦,哥,你是不知道为了救你,浩哥花了多少大洋,搭进去多少人情,那个郝县长才答应配合。”

鹿兆鹏见弟弟满脸担忧,想要揉揉他的脑袋,却发现对方的身高已经跟他差不多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兆海,哥让你担心了。”

鹿兆海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干啥,都是浩哥一手安排的,说真的你可真得好好感谢人家,要不然这次你就死定了,就连我也……”

一想到当时刑场的戒备森严,他就不由一阵冒冷汗,好在自己没有冲动行事,要不然这会儿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哎呀,糟了,白灵……她肯定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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