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1105:要讲科学【求月票】

她看着栾公义,心下苦涩又无奈。

这下可好,别说谋生,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就在她担心自己项上人头会不保的时候,栾信眸光认真看着她的脸,不知何故发出一声喟叹:【你叫什么?】

她道:【苗讷。】

栾信又问:【有字?】

因为女子能修炼还是近几年的事情,大多父母给女儿取名会偏向“贤良淑德”的风格,苗讷的名字一听就不属于这个范围。栾信有心了解苗讷,便僭越多问了一句。

苗讷坦白道:【字希敏。】

栾信:【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

苗讷见栾信对自己没有喊打喊杀的意思,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面颊悄然浮现一片尴尬羞红:【嗯,就是上学的时候过于顽皮了,几次三番给夫子惹麻烦,所以取字的时候,夫子特地向院长帮我要了这名字。】

苗讷口中的院长不是旁人,正是宁燕。

陇舞郡时期,宁燕的重心工作就是建设、完善官方书院的规章制度和教学方式。苗讷不是第一批学生,但也是这个时期入学的。彼时的她心中还揣着怨恨,认为家中变故都是强盗沈棠害的。父亲的死亡、族人的离散、母亲的眼泪、她的寄人篱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姓沈的人造成的。她虽年幼无知,但也知道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被人知道真实身份。

宁院长是沈幼梨的属臣。

因此,在其他学生都仰慕宁院长,抓住一切机会往她身边凑的时候,苗讷只能压抑想靠近的冲动,每次都远远看着。一来二去,宁燕也发现这个特殊的小姑娘,误以为苗讷性格不合群,叮嘱授课夫子多关照苗讷。

学院实行寄宿制。

苗讷每隔一月才能看到家人。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她逐渐被同龄人影响,跟她们玩一块儿,暂时将仇恨警惕忘到脑后。宁院长从不将学生当孩子看待,而是将她们当成未来的文心文士/武胆武者看待,除了文化学习和修炼指点,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安排各种奇怪的任务,包括但不限于下乡耕地、军营操练、巡逻守城、经营生意,偶尔还会指定内容让他们写感想。

苗讷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寻觅乞丐。

规定要找到三个年龄段的乞丐,老少中三代,深入了解他们为何行乞,了解行乞背后的根由。倘若学生是治所官吏该如何帮扶。

苗讷的作业非常敷衍。

她认为乞丐行乞是因为懒!

手脚完好的人若是不懒,做什么不行?

有地就去种地,没有地就去开荒。

结果,苗讷获得学业生涯第一个丁等评价,不及格。挨了夫子十道戒尺,又在烈阳底下打坐暴晒三个时辰。她那时还没修炼出文气,体格不好,那天差点中暑昏迷。

第二日,夫子帮她告了假。

亲自带着苗讷重写作业。

其他学生只要找到三个符合条件的乞丐,她要找三十个,甚至还要剥掉身上的学生装束当乞丐,体验行乞的滋味。苗讷起初不服气,待她在乞丐窝待了几日,听那些乞丐闲聊,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些乞丐,有不少受过苗氏与其家仆迫害。

田地被强买强卖,无田可耕。

开垦的荒田被强占,投诉无门。

丈夫被做局,或沾染赌博,或借了印子钱利滚利,家中父母被气死,妻女被强拉去变卖。听这些乞丐说,以前附近都是乞丐。他们拉帮结派才能守住地盘不被抢走。

最近两年乞丐越来越少。

苗讷以为乞丐被打杀,暗中处理掉了。

在她认知中,乞丐或许不算人。

孰料,乞丐们却说那些乞丐被官署改造了,有些聪明的去学手艺,肯吃苦的分到了田地,蒙冤的陆续得到了公道……他们再等等,说不定好日子也要轮到他们了呢。

苗讷的三观在这段时间被破坏彻底。

以往认知与现实产生巨大冲突。

当她知道世上有这么多人的血泪都与她的姓氏相关,强烈的逃避情绪涌上心头。她试图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骗人的……夫子不知真相,还以为苗讷反常是因为过于偏激的教育方式。夫子动了恻隐之心,软下态度。苗讷在她与同窗陪伴下度过重塑期。

【倘若犯错,还能求人原谅吗?】

夫子道:【有错能改,善莫大焉。】

苗讷的眼睛又有了光芒。

待心中郁气散尽,她摒弃以前的规矩礼仪,追求随性随心,有意识剥离以往的生活习惯。只是一下子放开天性太猛了,苗讷几乎成了那一届最顽皮的学生,让夫子好一顿头疼。夫子向院长求了“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也是希望她可以约束一下性格。

只可惜,苗讷辜负了夫子期待。

作为优秀学生中途肄业,当游侠到处跑。

夫子以为她是受了情伤才无心学业,实际上苗讷是不敢继续念下去。同窗最理想的去处就是入仕,毕业之后顺从安排去各地任职,苗讷不行。光是审核背景这一关就过不去,她不想入仕,只想深入民间去仗剑行侠。

只盼杀尽天下不平事,除恶务尽!

替自己,替苗氏,赎罪一二。

没有闯荡江湖经验,早年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混成老油条,一封母亲病危家书不得不回来,外祖父前年病逝,她作为母亲唯一骨血要成为能让母亲依靠的顶梁柱。想要成为顶梁柱,明面上要有个稳定收入的营生。

此举直接导致自己身份暴露。

栾信态度温和得过分:【我看过你在学院的成绩,相当不错,为何中途肄业?】

苗讷对这个回答保持缄默。

栾信也不图她回答。

【苗淑,也算是我学生。】

苗讷面露一瞬诧异。

她隐约记得苗淑,后者是个骄傲到目中无人的人,性格执拗又容易偏激,即便是跟族中姐妹相处也习惯性用高傲姿态待人。苗讷想象不到栾信跟她居然有师徒之名。

【只要你没有恶意,暂且留在府上吧。】栾信没有喊人杀了苗讷,也没将她叉出去,还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对她也没尽到师长责任,白白承了虚名。时移世易,不曾想你会成为小女的启蒙夫子,也是冥冥中的缘分。唉,也罢。这几日我休沐,若你有文士之道方面的疑惑,可以找我帮忙。】

【你怎么知道……】

作为肄业生,苗讷在文士之道方面的了解有限,也没书院夫子帮自己解惑,只能自己琢磨修炼。栾信若没骗她,那真帮了大忙!

她的修炼在栾信纠正下少走了弯路。

征求苗讷意见后,栾信又将她举荐给了沈棠。这也是苗讷首次近距离看到家族大仇人。虽是仇人,苗讷对她却没有恨意。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苗氏做错了什么,哪怕苗氏行为搁在这个世道算常见。

但,常见的就一定是正确的?

苗讷觉得苗氏错了,欠了太多血债。

这个念头在见过沈棠之后更清晰。

彼时的沈棠已是一国之主,万人之上的存在,衣着用度却与国主身份不吻合,过于简朴。苗讷甚至不能说服自己这是沈棠在作秀。这种形成习惯的节俭不是伪装能做到的。

这一面过后,沈棠没有追究苗讷。

用她的话来说,苗氏的罪在当年就一笔勾销了,一罪不二罚。苗讷在慎重考虑后也没选择入仕,辜负了栾信的好意,只是与沈棠私下保持着单向联系——高坐王位的人也不能看到民间每一个角落,她愿为影子。

正如她当年发下的誓言。

除恶务尽!

因此,知道苗讷的人并不多。

“主上,苗希敏这算不算‘出淤泥而不染’?当真想不到她与苗淑会是同族。说起来,若当年的苗淑换个环境,或许人生会有不一样的走向?”听了沈棠的描述,白素感慨不已。苗淑当年让她吃了亏,她对这个敌人印象深刻。

“命运一事,说不好。”

性格决定命运。

即使苗淑有苗讷的机会,也回不了头。

沈棠与苗讷短暂接触,一行四人稍作休整,这才往上南郡方向赶去。四人脚程不算慢,在进入上南郡范围的时候减缓速度。

上南郡各处都有遭受兵灾的痕迹,不知是庶民遭了难,还是被提前转移,沈棠并未看到多少普通人身影:“先去治所看看。”

四人悄然入境,并未惊动旁人。

“这里是……上南郡的治所?”

越靠近治所方向,脚下土地越焦黑,满目所及皆是坑洼贫瘠的黄土,不见丁点儿绿意。沈棠脑中浮现上南郡去年呈递的奏折,一颗心几乎要沉底:“少玄,你确定咱们几个没有走错?往前真的是上南郡的治所?”

白素肯定点头:“不会错的。”

她来过上南郡好几次。

方向不会错,就是这里!

沈棠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焦土,紧抿着双唇,带着三人继续往前,步行翻过战场废墟。公西仇双手环胸,不停东张西望,即墨秋看出沈棠情绪不好,打断公西仇想开口的动作。公西仇只能忍下冲动,眼尖看到前方矗立着一杆古怪的物件:“那是何物?”

那是一根伸向天空的金属长柱。

“这里还有……”

越靠近治所,这种金属长柱越多。

极少数形状完整,大部分残破不堪。

起初公西仇还以为是啥古怪装饰,直到沈棠在这玩意儿不起眼角落发现了一枚特殊印纹。期待大哥能认出来,孰料大哥也摇头,倒是玛玛看懂了,解惑道:“是墨家印纹。”

准确来说是将作监大匠北啾的印纹。

因为一部分墨家子弟有在作品留下痕迹的习惯,这些印纹就相当于个人签名,沈棠一眼辨认出来此物归属。四人不多会儿又发现了好几处,公西仇诧异:“奇也怪哉,弄这么多古怪柱子插这里作甚?盖房子?”

沈棠想到上南的战报内容。

猜到了它们的用途。

“这些柱子跟屋顶放置的铜瓦差不多,有避雷之用。上南郡的战报曾说战场出现无穷无尽的天雷……”由此,特大号避雷针插满战场也是情理之中。嗯,哪怕是这个不讲科学的世界,有些地方也被科学压制。

不多会儿,远处传来喝声。

“离远点!”

“谁允许你们靠近此物的?”

急促马蹄声伴随着几声警告。

“尔等方才作甚?”一队武卒逼近,面露急迫,显然是将沈棠四人当做普通流民。也不怪他们会误会,沈棠四人装束简朴,加之风尘仆仆,丢进流民游侠人群都分不出来。几个眨眼的功夫,双方距离拉近。

沈棠答道:“好奇瞧瞧。”

为首的队率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最近几日都在清理战场,拔除这些避雷之物,一些胆大包天的庶民直接来偷窃。

一个个,真是不怕死。

“招子放亮一些,别什么都好奇,也不怕丢了性命!下次再让我发现,就不是说两句那么简单。”为首的队率也没有故意刁难,只是作势驱赶四人,开口恐吓一二。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见沈棠没暴露身份,白素也没有揭穿。他们还能借着机会看看武卒私下什么模样,有无违反军纪。

“慢着,你们先停下。”

沈棠四人正要转身却被队率喝住。

“观你们身形,不是普通人吧?”

“是游历至此的游侠。”

队率继续盘问:“来此作甚?”

“前几日收到家书,听闻此地有战事,便想赶来接应亲眷。”沈棠睁着眼睛扯谎。

“此地无人了,你们不该走这里。”

沈棠心惊:“无人了?”

队率暗中打量着沈棠,警惕这四人突然暴起的可能:“两军交战,吾等奉命将城中庶民尽数转移,分别护送至临近郡县。你既然是来寻亲的,他们多半在那几处。”

他死死盯着沈棠四人的行动方向。

沈棠不得已,只能佯装改道。

同时施展言灵,在巡逻武卒眼皮底下偷梁换柱,再掐指召唤青鸟给祈善传信。祈善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沈棠已经入了治所内城……不,治所已经没有内城了……

半城化为废墟。

废墟之上只有一顶顶简易帐篷。

|ω`)

紧张,明天科一

(上周没约成_(:з」∠)_,再去刷两遍试卷压压惊)

第1106章 1106:断臂【求月票】

祈善急忙赶来。

大老远便一眼认出四人中的沈棠。

自然也看到她望向废墟露出的伤怀肉痛。

他不由得减缓脚步幅度。

步子越来越小,最后在距离沈棠两丈位置停下,安静等待沈棠发话问责。上南郡的损失,祈善自认为要担负一部分责任。若是他能更警惕一些,或许主上来的时候,不会看到满目疮痍。主上这般节俭,看不得一点儿浪费,更遑论是一座繁华治所的毁灭?

破坏它只需要一天,甚至半天功夫,但让它恢复往昔却不知要灌注多少的心血。

此地汇聚上南郡半数人口。

过半被毁,就相当于那些人都无家可归。

夹杂烟尘的冷风在废墟上空呼啸,沈棠良久才回过神。祈善气息刚出现,她就知道是他来了,只是不懂祈善为何不上前。他不动,她也不动,暗中悄悄比拼着定力。

最后还是沈棠先动了。

她扭头唤道:“元——良?”

沈棠视线落在祈善身上的一瞬,声音戛然而止。白素等人只觉眼前一花,沈棠一个闪身逼近祈善跟前,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右边的袖子竟是空的,沈棠感觉自己脑子被锤子砸中,思绪混乱一片,仿佛心脏也漏跳了半拍。

她听到自己厉声质问:“你的右手呢?”

浓烈杀意连几十丈外的老鼠都被惊动。

祈善也是首次直面沈棠的杀意,不由得愣了下,尔后反应过来,试图将被沈棠攥成梅菜干的袖子收回来。扯一下,没扯动。

他软下声音:“主上,先松开。”

沈棠眉头几乎要打成死结。

“祈元良,我问你的右手怎么回事!”

祈善见沈棠态度坚决,一副得不到回答就不罢休的架势,杀意还在肆意暴涨,他不得不先软言安抚。此处动静太大,巡逻武卒都被惊动:“战场刀剑无眼,不过是暂时缺了一条手臂,不碍事的,习惯了也没太大不便。待杏林医士过来,几日就能恢复原状。”

“战场刀剑无眼?”

沈棠死死盯着那只袖子。

上南送来的战报可没有提及一句祈善的伤势,若无杏林医士,祈元良这次可就落下终身残疾!沈棠对此动了真火,努力用理智压下翻腾的怒火:“你骗我?你报喜不报忧?”

她最讨厌隐瞒了!

“此地无事,尔等去别处。”祈善想解释,只是看着靠拢过来欲摆阵御敌的几支巡逻武卒队伍,他只能先将他们打发。主上这会儿没有主动暴露身份,要是被武卒当做敌人围剿可就丢人了,将人赶走,他又回首冲沈棠勾起带着讨好的笑,“要不换个地方商议?”

沈棠狠狠剜了一眼祈善。

咽下关心的话,故作狠厉:“带路。”

祈善与沈棠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凶,奈何自己理亏,只能赔笑受着,心中却将褚曜骂了个狗血淋头——褚无晦死的吗?自己不都暗示他尽量拖延时间,千万别让主上来上南?结果,主上不仅来了,身边就带了三个人,这跟孤身一人往外跑有区别?

主上出门就这点排场,等同于没跟人。

内心咒骂同僚的他下意识忽略即墨秋三人要捆一块儿,千军万马都能来去自如。

祈善带着沈棠四人去一处简易帐篷。

这顶帐篷比其他都大几号。

从脚下的废墟地基以及断壁残垣来看,原址应该是一处阔绰大宅,主人家非富即贵那种。沈棠一路沉着脸,一个个坏念头争先恐后钻入她脑海。以自己这些年对祈元良的了解,若不是避无可避,他不会轻易让自己看到他的真实情况,主打一个能拖就拖。

只要杏林医士过来,断臂恢复不难,即便她事后得知祈善曾断臂一事,也能让他找借口哄骗过去。他不得不来,只能证明其他人情况更糟糕。思及此,沈棠心头更恼火。

“方衍呢?”

上南郡这边也有杏林医士。

方衍不能帮祈善恢复?

祈善还在想怎么安抚暴怒的主上,乍一听她切中关键,语言系统险些罢工。见隐瞒不过去,祈善只得如实交代了:“方衍也受了不轻的伤势,再者事情也有轻重缓急,只是失去一条手臂并不致命,便让他紧着其他人了。我有给凤雒去信,找秦公肃借医士。”

借来的杏林医士应该快到了。

再给祈善三五天时间,一切如初。

沈棠听懂他的话外之音,又狠狠剜他。

“好好好,我是来得不巧了。”

祈善被瞪得心虚理亏,讷讷不言。

沈棠气得脑仁儿阵阵钝疼:“祈元良,究竟你是主上,还是我是主上?有本事隐瞒不报,没勇气坦诚交代了?嘴巴被叼走了,怎么哑巴了?被人砍掉手臂你瞒我,回头被人砍掉脑袋是不是也要瞒着我等你诈尸?”

祈善只是低头受着。

沈棠看他那只袖子觉得刺眼。

过了一会儿,祈善认命闭眼道:“手臂不是被人砍掉的,是善自己斩断它的。”

“你自己?”

确实是祈善自己弄的。

那时不斩断,感染化脓可能命都没了。

上南郡损毁太严重,各种药材紧缺,祈善那条手臂粉碎性骨折,还被雷电轰炸,不斩断也是治不好。方衍便建议他不如直接砍了,回头让杏林医士治疗,再长出来。

两军作战的兵器都是加了料的。

擦破口子都能引起感染。

程度不严重的话,武胆武者能靠着身体素质扛过来,普通兵卒折损率更高。祈元良手臂上的伤势也是如此,扎他的流矢不是涂抹金汁就是抹上植物矿石提取的毒粉。

断臂也是为了求生。

祈善心一狠,便自己动手了。

除了这几日生活有些不便,他不觉得断臂这事儿影响多大,康国杏林医士还能让他一辈子当个独臂人?断臂也只是暂时的,跟性命相比,其他都是小事。不想主上看到也是担心她因为自己乱了理智分寸,这点在两国交战期间尤为致命。奈何同僚不给力,没瞒住。

祈善知道自己这样说会被喷,选择闭麦。

他清楚知道自己的优势。

所以,在沈棠还想开口骂人的时候,祈善的眉头似被痛意牵扯紧蹙,他下意识想抬左手去捂伤口,还未触碰就想起这位置已无手臂,左手僵硬落下,痛意也被他强忍着压下。瞧着可怜兮兮,仿佛一尊饱受蹂躏迫害的瓷娃娃,沈棠声音再大点,他就要咔嚓碎了。

沈棠纵有天大的火气也强行熄火了。

上前想碰又不敢:“残端还疼?”

祈善微垂着头:“嗯,有点。”

好好一条手臂没了,肯定不习惯。

沈棠看他残端部位似有鲜血缓慢渗出,哪里还有算账的念头:“杏林医士何时能到?”

祈善白着唇:“不知。”

沈棠看着他的模样,眼眶蒙着水雾。

“立刻派人去接他们……”

祈善正要说不用,却发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他抬头,瞧见阴影的主人是那位即墨大祭司。即墨秋眨巴眼睛,他眼底似有几分失落委屈:“殿下,不若让我试试?”

即墨秋开口,沈棠才想起来还有他。

大祭司涉猎广泛,巫医术法造诣也不低。

她欣喜:“好好好,快来给他看看。”

祈善对即墨秋有些躲避。

此时,沈棠几人已经被赶出去。

即墨秋问:“祈中书要讳疾忌医?”

祈善道:“倒不是。”

他只是怕一下子好了会被沈棠翻旧账。

反正断臂也不是一天两天,不如再拖一天半天,让他卖个惨,让主上多心疼,他报喜不报忧这事儿不就揭过去了?只是,这个念头说出来有些丢人,他脸皮不够厚。

祈善一直知道断肢重生非常神奇,但亲身经历还是头一次,断肢重塑的时间跟肢体体积位置相关。体积越大,位置越重要,结构越复杂,需要时间越长。新生肢体一开始跟婴儿一般柔嫩脆弱,需要磨合三五月才能与原来的一般无二。待外头斜阳余晖将尽,祈善将两只肤色不一、大小相同的手摆一块儿翻来覆去细看:“确实神奇,就是不太熟练……”

右手力气很小,抓握也没什么劲儿。

即墨秋收起神力:“过两日就好。”

新安装的肢体需要适应。

祈善舒了口气:“还是有手方便。”

手臂缺失最大的麻烦就是不方便了,他也不是左撇子,左手远没有右手灵活,吃穿住行都受影响。一想到帐外的主上,更头疼。

无奈,只能祸水东引。

让主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剥离。

祈善这一选择也害苦了栾信。

栾信这几日昏迷时间远大于清醒。

他记得上一次看到祈善,对方正用左手艰难处理公务,夹个菜还总让菜跑了,这次看到他,袖子不再空荡。栾信缓~慢~地道:“这次昏迷几日?凤雒的杏林医士来了?”

栾信以为祈善的手臂是杏林医士恢复的。

祈善:“昏迷十个时辰,已不足一天。凤雒那边派来的杏林医士还在路上……”

栾信的脑子处理信息比以前慢太多。

屋内灯盏中的灯芯哔啵三声他才有回应。

“那你的手?”

“是即墨大祭司。”

栾信好一会儿才想起即墨大祭司是谁。

祈善跟着又补充:“主上也来了。”

许久后的栾信:“……”

一张乌漆嘛黑但五官跟主上一模一样的脸探入视野。这张脸蒙着坚硬寒冰,寻常人早被吓得心脏狂跳,而栾信只是风轻云淡。沈棠看着躺着无法动弹的他,叹了一年的气。

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庆幸栾信四肢完好。

躺着起不来只是因为文士之道副作用太严重,肢体行动降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低速状态,思维和语言能力稍微好点,耐心等一阵还是能等到栾信回应。这种状态无法借助外力缓解,只能靠栾信身体机能自然恢复。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再有七八日就能恢复正常状态。

沈棠揉着发胀的眉心。

“善孝这会儿躺哪里疗伤呢?”

祈善和栾信都战损了,崔孝八成也如此。

听沈棠提及崔孝,祈善愣了一下。

沈棠嘴角一抽:“……该不是忘了吧?”

崔孝这个文士之道关键时刻真的要人命啊!这么低的存在感,要是战场上被流矢命中或者被余波重创,他躺地上都没人去救。沈棠抓着头发,生怕崔孝就这么嘎了。

一道幽怨声音如轻烟钻入沈棠耳朵。

“孝命大,总算没被同僚害死。”

沈棠脊背猛地一僵。

众人也被他的声音惊动,循声看去。

结果——

看到一名执扇无脸文士男。

此人身上挂着彩,包扎伤口的布条非常潦草,手法一看就不专业。沈棠比其他人好点儿,她看到的不是无脸男,但却是一张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大众脸,看过即忘那种。若记得没错,崔孝似乎不是这张脸?

“打个仗还换脸了?”

崔孝阴阳怪气:“哪能换脸啊?”

自己从战场下来,自己去伤兵营找伤药包扎,动手抽打其他人才能有点存在感。这几日的存在感就跟幽灵一样,偏偏他还要拖着伤势去处理政务,祈善这蠢货却以为这些都是田螺姑娘帮忙处理的。啊呸,田螺他个头!

沈棠:“……文士之道的副作用?”

崔孝无奈叹气:“是啊。”

这次更严重,他跟着主上好一会儿都没被发现,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脸,主上看到一张陌生的大众脸。崔孝都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自己才能抽中这么坑的文士之道。

沈棠一瞬不瞬看着崔孝,头也不扭地喊即墨秋帮忙治疗。她怕自己一回头,又看不到崔孝了。崔孝摆摆手,有气无力道:“疗伤先不急,先让人给孝弄点吃食吧。”

他饿了两天了。

因为还要安顿受灾庶民,军中食物都要紧着用,所以每一份粮食都安排了去处,营中武卒一到吃饭的点就像饿鬼投胎,恨不得将木碗也舔干净。崔孝每次过去都没吃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弄点对付。这几日过得可怜兮兮的,一怒之下抢了祈善的食物,这才没饿死。

他欺负祈善成了独臂,吃饭慢。

沈棠:“……”

三个重臣一个比一个惨。

沈棠心疼之余也生出疑惑。

敌人究竟什么人,将他们折腾这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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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刷了一千七百多道题库,模拟次次95以上,结果实际考试的时候发现好多道陌生题啊,幸好运气不错,93分低空擦着过了。现在要开始准备科二,打电话给教练,教练说手术要修养几天……争取6月之前拿到驾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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