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0章 雪恨

果然!

饶是早有预感,当看见意道盘飙到了99%的时候,徐小受还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超道化也即90%以后,不论是在神之遗迹,还是在古今忘忧楼,徐小受都能感受到那种瓶颈感。

总而言之,纵有被动值,也很难再升上去。

如若强行去莽,仅凭心血来潮的预感,便知会出大问题,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大道化,乃至迷失,都有可能。

但在第三扇门后世界,在傩祖的“照拂”之下,居然没了这种桎梏。

而无需被动值去莽大道盘,凭借自我悟道,便在90%的基础上,将意道盘推到99%,这不仅是头一回,且提升未免太可观了。

“毕竟花了数万年,或者是祂所说的十个纪元之数,去多修出来的九个点,提升可观,可以接受。”

徐小受按纳下心境波动,转而思考到了其他问题:

“当今五域,便是最擅指引的祟阴,纵然修意,其境会有我高吗?”

徐小受觉得不然。

傩祖修“我”,虽言及“意非我”。

但从其一番话听下来,“意”绝对也是“我”极为重要的组成成分之一。

若无意,寻常影响、指引下来,人太容易迷失。

只有意之境界、高度上去了,可以将祖神影响、指引视为无物,才有从浩瀚大道中悟出我,也即明辨我的可能。

“十祖当中,修意首屈祟阴,次者该是魔祖之意,毕竟都是远古时代的人物,其意皆经过无数次锤炼。”

“十尊座中,八尊谙必然通意,魁雷汉之彻神念也有意化念的成分在,乃至神亦四舍都有舍意之说,此皆通意,但要轮最强……”

徐小受思绪还是转回到了道穹苍身上。

道穹苍记忆之道超道化,某种程度上讲,他的意之大道,也差不多该在90%左右徘徊。

当然,意绝非骚包老道最强的部分。

其专精的记忆之道,也许更不止90%,说不得还得再往上多拔升几个点。

“但是,不论十尊座,亦或十祖,必将无人在意之大道上企及100%,也就是说……”

论道!

单论“意”之大道!

在此道上,徐小受之境界,此时若自称第二,当世包括祖神,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我有点事情要做。”

迎着八尊谙、空余恨期待目光,徐小受吞咽完唾沫后开口,声音依旧显得有些沙哑。

那股历经久远时间的沧桑感,更未曾尽数消取。

二人皆无多问,静静等候着。

悟道完需要巩固境界,这很好理解。

他们确实不知,在徐小受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巩固境界”这一说。

只是此时,徐小受亦不再多言,也并未起身,依旧是保持着盘膝状态,道完便沉沉闭上了眼。

“嗡!”

意道盘在身下旋展而出,浩瀚而璀璨,惊得八、空二人略有动容。

徐小受并无低调、收敛,反是十分张扬的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机。

因为他意道盘有成之后,要对付的第一个人,是祟阴!

“遗相反转……”

祟阴当时于过去,一术遗相反转,禁掉自己的遗世独立。

彼时羸弱,即便受辱,徐小受回天乏术。

今时不同往日了,凭意,凭时间,凭这超道化,当中还有一个几乎臻至极境的二道盘。

徐小受已完全敢回到过去,以意识体同祟阴掰掰手腕。

他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在自身之意中,搜寻“遗相反转”此术的痕迹。

不多时,便有收获。

那是一个无形的,类似于道穹苍尿迹的标记,底层是术,又带有意之大道的气息。

“越隐匿的越真实……”

“越遗忘的越深刻……”

“越虚化的越存在……”

遗世独立,本就是从身灵意,特别是意之层面,完全抹除了留于此世的痕迹。

祟阴以术通意,模糊、扭曲了以上三者概念,却并不纯是意之大道方面的影响。

徐小受尝试着靠自身意道盘感悟破解此术,却是作了无用功。

祟阴太强!

此术底层逻辑,更非意,而是术。

祂若不死,术法能量供应,源源不断。

若无法在术之一道上超越祂,根本无从正面破解此术——而要在术之大道上胜过术祖,简直难如登天!

“祂的术道,少说也得是99%级别,哪怕初复苏后状态不佳,强度被削了不少,超过我90%的术道盘,也是毋庸置疑……”

正面破解此术,毫无办法。

徐小受并未犹豫,立马采取了预想中的方案。

他身下时间道盘同开,璀璨光芒再度亮起,居然已不亚于此前空余恨亮出过的。

“成了。”

八尊谙见状,微微颔首。

仅观一眼徐小受时间奥义阵图,他便知徐小受悟道功成。

而今论时间基础,他该不在空余恨之下,若跟自己比,则是完全超过。

至于说运用……

大道之用,一直是徐小受的短板。

但话又说回来,哪怕在时间的运用上,徐小受不及空余恨,甚至不及自己。

他本也不以修时间为主。

徐小受强的,是他的各道精通,且杂糅之后,能诡术频出,根本无法提前预判。

他胜在诡,今继以往之诡后,他还将一切通通糅进了“名”之中。

名道,与各大诡异灵技一同祭出,那才是徐小受的全部。

当下他所表现出来的,甚至不及其全部实力的十分之一。

“只是这般施为,是要去对付谁?”

八尊谙尚存迟疑,却见面前徐小受踩出时间奥义阵图后,连一息停留都无,意识遁入空无。

他一惊。

居然连他,都不晓得徐小受通过时间与意,去了何方!

……

“小鬼……”

耳畔再度传来熟悉的哂笑声。

尚未见人,但闻此声,徐小受便知自己来对了。

通过时间长河,他又重回了术道盘超道化,被祟阴盯上后的那个时间节点。

这个时候,是祟阴主动推向过去,将战场从花未央主导的花之世界,推进神之遗迹,推到祂在对付自己遗世独立那会,施展遗相反转前的时刻。

破败的神之遗迹场景重塑,明明看上去十分灰暗、森冷,这一回,徐小受居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温馨。

“时间,当真有趣。”

此时之祟阴,还不复夺了饶妄则圣帝之躯后的强大,只以缔婴圣株道婴,随意凝聚了一个邪神亦的躯体,便下了第一重天来。

祂的想法很简单:这群蝼蚁,随便拿捏!

当时,事态也是这般发展的,连封天圣帝都扛不住邪神亦的强大。

徐小受一想到自己后面要做什么,便有点想笑。

他忍着笑,张目望去。

邪神亦正哂笑着,竖起双指,勾滑结印,脸上神情满满的尽是自负,尽是智珠在握——祂太强大了!

“这是勇敢者的奖励,亦是超道化视祖的后果……”

十分熟悉,让人听完想为祂感到羞耻的台词。

祟阴以未来之意,遁入过去,言行举止间的轻狂,较之当时邪神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小受听过一回祂的词了,这次是连反应都懒得做,第一时间偷瞄向身下道穹苍。

他记得,当时即便是祟阴主导,将画面推进神之遗迹里,道穹苍也是作了一点反应的。

这家伙的记忆之道,藏得太深。

或许连祟阴都没摸清楚大战之间,下方还苟着一个老阴比,图谋也是甚大。

意识一扫。

都无需感知、肉眼去看。

徐小受所视见的画面,是下方生命禁区之中,道穹苍瞳孔猛地一震。

这表现,是当时他在神之遗迹中所没有的。

同样,也和第一次祟阴主导战局,将画面推向过去时,他所表现的不同。

也就是说……

这一次,即便由自己主导。

即便时间道盘、意道盘二者齐出,自己有意在藏匿自己的意识体,道穹苍依旧瞧出了点端倪。

“骚包老道,藏得很深呐……”

那一眼瞳孔地震,徐小受已能读出道穹苍心念所想,不外乎你怎的敢回来,你想要做什么,你凭什么?!

“奉劝一句,若有下次,好自为之。”

对面,祟阴还在依照过往时空,按部就班的照念台词,末了印决一动:

“术……”

徐小受张眸望去,望向祟阴。

邪神亦祟阴虎躯一震,声音猛地一滞,显然终于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徐小受的眼神,来自未来,跟他当时所表现的,截然不同!

“你?”

瞬息之间,时境裂缝外的祟阴,接入了过去时空中邪神亦的意志,道出了与历史不符的多一个字。

徐小受咧开嘴在笑,神态恣意,很是洒然:

“怎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也修时间,我也修术,我也修意,我今回来,祟阴大人感到意外?”

意外?

祟阴那可太意外了!

可祂根本不明情况,不明局势,不明为何徐小受敢在华长灯亲临、三祖虎视眈眈的这个时间点冒头,主动对祂发起……攻击?

是攻击吗?

他回来这里,只是为了挑衅自己几句?

贵为十祖,祟阴知晓历史可改,却也深知历史不可多改。

祂已改过一次,这回在不明徐小受是否含有敌意,且有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祂选择按照历史进程走:

“术·相眼无根。”

“术·虚实变转。”

“禁·神拘。”

“禁·祭灵禁走。”

“禁·清道悲风术。”

祟阴一连五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而直至此,徐小受还没有动静,还依旧含情脉脉望着祂——那眼神,盯得人心头直发毛。

不妙的预感……

祟阴动作更快了!

祂从未感觉自己施术的动作如此之慢,施展五术,仿佛花掉了五天时间。

好在没有意外发生,末了印决微动,祟阴比历史更快半步,道出、也祭出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术·遗相反转·禁!”

话音未落,祟阴瞳孔放大。

生命禁区中,道穹苍也是脸色大变。

因为徐小受突然上前,一步登天去到了邪神亦的跟前,两根手指并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捅进了邪神亦的口腔之中。

“唔?”

祟阴含着两根手指呆住了,被捅得原地干呕。

道穹苍也微微发愣,徐小受怎敢突然如此放肆?

二者皆以为这是攻击,是反抗,是十段剑指,再不济也得跟上些彻神念、名之力之类。

可没有!

徐小受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捅祟阴喉咙,他好像就是想要羞辱祟阴,也是想到就做了!

放…肆……

这是,何等放肆?!

余为祖神,余乃祟阴,余乃当世至高之一……祟阴心头大怒。

可祂既不理解徐小受此举用意——根本毫无用处!也悟不透徐小受再次回来的想法——阻止吗,仅凭他一个,也阻止不了自己的术法啊!

祟阴没有停下历史进程。

一句道完,祂强行捏成印决后,复又再言:

“术·遗相反转……”

这一次,祂连最后一个“禁”字都没能出口。

徐小受抽出深深捅到了邪神亦扁桃体后,能带出来粘稠紫色涎液的手指,反手就是一个巴掌高高抬起。

“尔敢?!”

邪神亦祟阴倔起侧脸,怒目相对。

可祂还没有反抗,还没能应对,突然感觉时间失去了自己控制,静止了一刹。

便这一刹!

哪怕祂邪神亦祟阴立刻挣脱禁锢,徐小受高高扬起的巴掌,已然落下。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甩在了邪神亦的脸上。

同一时间,时境裂缝外那巨大的紫色祟阴之眼,也跟着像是被无形的恢弘巨力抽到,被抽得倒退不止三里。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时境裂缝外,塔下棺椁中的魔祖,老槐树树冠上的药祖人脸,齐齐望向满布错愕之色的巨大紫眼。

二者皆无出声发问。

但显然,对于祟阴发病般的莫名“抽搐”,投以好奇、质询,等待祂的主动解释。

“等累了,活动活动……”

那边祟阴在欲盖弥彰,神之遗迹中,邪神亦意识只像是被一巴掌扇空了。

祂几乎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只有自己被蝼蚁戏耍、羞辱的画面,以及还要去应付魔祖、药祖的窥探——这糗事怎可被祂们看到?

“耳光……”

“他怎敢甩本祖耳光……”

“他哪来的胆气、底气,敢在术之大道超道化视术祖之时,用一记耳光,来对付术祟的‘恩赐’?”祟阴百思不得其解。

生命禁区中,道穹苍亦微微张开了嘴。

直至此刻,他似已弄清了什么,不敢再有过多表现,任历史被篡改,被颠覆。

他只想完全脱离此间漩涡。

“有点可怕。”

“徐小受,一定发生了什么。”

祟阴惊愕过后,便是恼羞成怒,不可置信地扬声爆喝:

“徐!小!受!”

祂连遗相反转都停了下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祟阴,可咆哮声刚落定……

“哎。”

对面徐小受轻轻点头。

他将手往虚空一放,脚下亮起了璀璨的意之奥义阵图,以及时间奥义阵图。

“这是……”

祟阴面色大变。

徐小受在意之大道上的造诣,分明完全超脱了他在神之遗迹时期有过的表现,乃至是此后他的最高境界。

“几近于我……”

“几近于余之术道……”

可这,又如何可能呢?

半年时间,区区徐小受,能从意之大道的十分之九,悟到接近十成十?

开什么狗屁玩笑!

这绝对又是幻术!

“藏苦。”

徐小受一声轻唤。

远空嘤的一声,传来激亢的嘶鸣,一道乌光从时间长河之外掠来——藏苦一品!

“祟阴,我没跟你开玩笑。”

“这一剑虽迟半年,但当日之耻,今下我必一剑雪之。”

藏苦入手。

剑身扭动如蛆。

对于弑祖,它不仅无畏,相反居然十分渴望,像是在集成就!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千钧一发之际,邪神亦祟阴已经想退了。

哪怕再改历史,祂也得先退,先弄清楚徐小受这到底是幻剑术,还是真的以意驱时,赶赴此处,要给祂来上一剑。

“罹国持刃。”

尚未动作,邪神亦祟阴思绪微微一空。

无形的剑刃斩过,在时间长河浩瀚之力的加持下,斩断祂之过去,祂之未来,将祂之当下意识斩空。

邪神亦祟阴,身形徐徐浮了起来,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上名如水。”

徐小受下巴微抬,一声低喃。

名如泉涌,化作清澈流水,缠于藏苦剑身,腾绕往上。

他双目微翕,而后轻轻一送,便将藏苦锋利剑身,刺向邪神亦右眼。

咔!

力道微微受阻。

哪怕邪神亦不强,祟阴本身强悍无匹,仅凭自我意志防御,也抗下了这一刺。

徐小受并未变招。

他右手猛一贯力,那腾绕于藏苦剑身之上的清澈流水,倏然间倾情灌向邪神亦眼眶。

“点道·水滴石穿。”

砰!

像是在一瞬,遭遇了一万次集中攻击。

遥隔万里,远空突兀破开一点黑洞,迟迟未能自主修愈。

嗤!

血色飞溅,藏苦雀跃嘤鸣。

其剑身轻易捅进邪神亦眼眶、眼球之中,兴奋得不住扭曲、捣鼓、搅动……

“嘤嘤嘤~~~”(本章完)

第1861章 指神

“啊!”

时境裂缝外,巨大的紫色巨眼怪发出了一声怪叫,像是被什么利器插痛了。

它眼球剧烈抽搐着,整一颗都止不住在往后倒撤,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星空无法传声。

祟阴并无如药祖那般,时刻张开着生命场域,保持住自我活性。

因而魔祖、药祖,根本听不见那紫色巨眼突然发出的怪叫声。

但仅仅只是见它“活动活动”之后,再次“活动活动”,且每一次活动,都如此突兀。

再是愚蠢,都该察觉出点什么了。

“时间长河,多了异常……”

魔祖、药祖,各皆早有分出一缕意识,无时无刻不在监督时间长河。

当下稍稍一关注,俨能察觉出来,祟阴之异常,该源于过去对未来的反噬。

祂中招了!

至于中的是什么招……

真要去细探之时,魔、药二祖,各皆只能探得出是那异常中多了一道略显熟悉的意之气息。

其余的,不说本就有些探不清,祟阴居然也在粉饰——不管是不是因为怕丢脸,这令得个中真相,更是完全无法浮出水面了。

“祟阴,何故如此?”

药祖作沉声发言,祂最讨厌的事情,便是节外生枝。

莫说华长灯故意拖延一个时辰,已经让人难以接受了,同盟的祟阴等着等着突发恶疾,也很让人怀疑祂是否多了异心。

“变数!”

祟阴意识被从过去一剑捅回到当下来。

祂恨不得立刻杀到圣神大陆去,将徐小受一把揪出来,砍上他三千六百剑,以此雪恨。

但当回过神来,视见那塔下棺椁、大世槐虚影后,祟阴又恢复了沉着。

说吗?

说出来,除了丢脸,还有什么用处?

有关徐小受之事,祂此前已经提醒过一次了,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被魔、药二祖混合双打,联手冷嘲热讽了一波。

祟阴沉沉一吸气,咬碎牙齿和血吞:

“无碍。”

又说“变数”,又说“无碍”,这哪里能让人信服?

魔祖没动,药祖再度出声:“你最好讲清楚,本祖讨厌有人破坏规矩,莫忘了你我如今同盟。”

呵!

你们还知晓我是盟友?

祟阴心下冷笑,语气却极为平静:“余早言及,或将细中生变……若我说,方才是徐小受回到过去,硬刺了本祖一剑,二位可信?”

哗!

大世槐虚影一摇晃,茂密的树叶哗啦作响。

药祖俨然不信祟阴此话,谑笑出声:“是八尊谙,还是徐小受,莫不是见剑忘人,祟阴当真杯弓蛇影了?”

那被镇于倒佛塔下的黑色棺影也微有动静,却是迟迟依旧不曾作声。

魔祖没再出言嘲讽了。

祂大概知晓是谁,毕竟刚见过面,气息熟悉。

可正是因为祂刚与徐小受接触不久,也近距离以自身之意,衡量过那小子超道化意之大道的强度。

俗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纵得意道之九,不过如此。”

这,便是魔祖内心中对徐小受的评价,中肯而贴切。

于常人而言,超道化或许难如登天,可划分绝对的上与下,再不入凡俗之流。

十祖,又哪位不是在某一道,乃至多道之上超道化?

徐小受,也就那样。

遑论其意之境界是修到了,意之运用却只及皮毛,大部分情况下只能用来被动防御。

那小子全身上下,落在魔祖眼中,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能力,余下惟一一点可利用性,也不源于他本人,而源于“名”。

魔祖这才想与他合作,弄清楚名之后手为何,是否可以拿来一用。

却又不大想真心合作,毕竟祂有自己的道,目标清晰,成就有望——名之道或可助自己,不至于因此而改变自己。

于是,魔祖下了一步闲棋,将主动权交给那小子,让他去选。

果然,姓徐的退了。

人无勇不立,道无勇难行。

这一退,魔祖更是懒得再拾起兴致。

他曾尽量去高看名之沉沦体徐小受不止一眼,最后还是发现,该沉沦的就注定要沉沦。

退。

不是当时一步。

而代表名沉沦之后的习惯性举止。

永恒的退,则表明即便是在大机缘之前,大概率其选择也会因瞻前顾后而退,如此哪能成就大道,再得超脱?

这样之人,除非他在短短几日时间内,时间之道超道化,意之大道臻至极境,否则如何能于过去伤得到祟阴,令其“活动活动”之后,再次“活动活动”?

“荒谬。”

魔祖很快将此事放下了。

但当这么一放的时候,祂又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指引?

可这事确实很小。

小到连“节外生枝”都谈不上。

且真要是大事,祟阴定然主动相告——祟阴近来表现,那是能舔则舔。

于是,魔祖也就选择性放下了心血来潮的预警——撑死了,也是祟阴怕丢脸的遗忘指引罢了。

“药祖说得倒是不错,那人影模糊,似还真有可能为八尊谙所变……”这个时候,祟阴也放下了。

联想到之前的被忽视,被嘲讽,祂连继续沟通的欲望都淡下去了,甚至懒得再提起“徐小受”这个名字。

而当祟阴放下之时,祂也立马警觉!

有指引!

作为指引之道的鼻祖,祟阴闻见指引气味,那可比狗鼻子闻屎还要敏感。

祂立马让自己的心思活络起来,并开始发散思维。

最后,其目光,锁定到了那倒佛塔下还是不语的黑色棺椁之上。

“好你个魔祖……”

祟阴知晓,徐小受也为魔祖后手之一。

定是魔祖不大想让自己在药祖面前多作提及,以勾起对其后手徐小受的过度重视,所以稍稍为其打了掩护。

当然不排除徐小受也用意之大道施加了指引,可此人向来哗众取宠,这次伤到了自己,不该大肆宣扬么?

“活动活动,就当是本祖被雁啄了吧。”别人给台阶,祟阴自己造,自己下。

最后丢下这句话后,闭目养神,一副懒得再发言的模样。

“呵呵呵。”

药祖闻声,也只剩一句和善嗤笑。

打蛇打七寸,对盟友可不好如此,特别是一个好面之人,祂适可而止选择了不再冒犯。

时间水深。

过去徐小受沾湿了鞋,只能选择默默晾干。

如今祟阴被雁反啄了眼,也只能看着大雁爽快离去后自个儿瘪嘴憋屈,图个日后再报。

而既知面前二祖各怀鬼胎,祟阴自不可能对徐小受之事多作相告,很快祂寻上了另一位盟友,想要再行探讨。

毕竟徐小受意之大道臻至极境,这事说小不小,说大……还真挺大!

“你说的变数来了,你也看到了,果然是他。”祟阴灵犀术传音,沟通上了另一个奸诈之徒。

不多时,心念处传来道穹苍的回音:“祟阴大人,发生了什么呀?”

“好好好……”

祟阴一句就被气乐了。

某一时刻,祂突然在想,如果当时超道化视见徐小受后,选择同其联盟,而今又会是个什么发展呢?

不!

徐小受更奸诈,比这姓道的更会装。

与一虎谋皮已需过分警惕,与二虎共处,那将日夜难安。

道穹苍被祟阴这么一讽过后,倒还真不敢再装了,无奈一叹:“祟阴大人,我是看到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啊,您都不明白之事,我怎么可能知晓?”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

“哎哟喂,祟阴大人,您可别打趣了,那都是五域好事者乱传的,在您面前,我哪敢称‘神鬼莫测’?”

“你还真称得上神鬼莫测!毕竟,爱苍生不正被你算计至死?”祟阴语气不善,“既解决了一个只图安定的不稳定变数,也算卸下余之一膀,最后还能做到不与徐小受交恶,他我皆鹬蚌,独你作渔翁?”

“哎哟喂,祟阴大人,您可太抬举……”

“说与不说?”

“哎哟喂,祟阴大人,局势我尚难窥见全貌,何来说与不说一说?”

“很好,你选择了不说!”

祟阴这边话音一落,道穹苍那里悲叹连连,却不敢乱应,只是将话锋一转:“但我这里,倒是可以给到祟阴大人两个选择。”

呵!

给你三分颜色,真开上染坊了,还敢给本祖作选择?

祟阴心下嗤笑,祂当然是在与道穹苍合作,且也觉得此子奸诈难搞,却从不认为他能与自己地位平等,站在同一个高度下论话。

遑论,让自己作选择,还是作他给出的选择?

“哎哟喂,祟阴大人,您搞错了,不是我让您选择,我哪配啊!而是我不知道的归不知道,但能找到方法,让您更好的来知道!”道穹苍表现得无可奈何。

知道什么?

知道徐小受如何意道盘忽然臻至极境?

这个祟阴倒是来了兴趣:

“讲。”

见矛头成功一转,在谈判桌上拿回了熟悉的主动权,道穹苍语气也恢复了从容,一一陈述道:

“一,按照原计划进行,敌不动,我不动。”

“二,徐小受手上封禁着您大部分意识的祟阴人偶,我还留有后手,只要您想,随时可以让您拿回复苏后积攒的全部力量。”

“三,不从天梯断隙与时境裂缝处进来,我现在可去南冥浅开方便之门,放您一人之意降渡五域,之后您如何作为,与我无关。”

这家伙……

祟阴听得暗自生恨。

要不说道穹苍滚刀肉,难处理呢!

你说他没用吧,他能做到在圣奴镇守两边前线战场的时候,私下给你偷偷开门,让你偷渡进来。

但要说他有用吧,这三计中第一计约等于没说,余下二者,都要靠自己去冲锋陷阵,以及主动去找出徐小受的秘密,说不得到时候还得跟道穹苍分享。

别的不提,真这么一冲,那不就从水下主动浮到面上来,成了各家眼中钉、肉中刺了么?

——甭管结局如何,那都再难藏得住了。

“你还不如闭嘴!”祟阴唾声斥骂。

“好的,祟阴大人。”

“……说话!”

“哎哟喂,祟阴大人,现在真没我道穹苍上桌说话的份儿,我也真没那个资格。敌在明,我在暗,要我说,好酒不怕巷子深,好刀不怕出鞘晚,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问,继续蛰伏,这,就是最好的进攻。”

这倒是说得在理……

很快,祟阴察觉到自己被忽悠了,分明一开始在问的是徐小受的事情。

可这一次,没待自己发问,灵犀术那边,传来道穹苍幽幽一叹:

“徐小受纵使在意道之上有所精进,于大势而言,重要吗?”

确实,不甚重要……

“徐小受当然有秘密,否则他如何能短短一年半载成长至此,而既然他在最后时刻‘理所当然’地突破了,却也只能到这个地步,说明极限也就如此了,这超出掌控了吗?”

确实,一道之极境,根本谈不上超脱……

“此局之中,徐小受是关键吗?不论华胜亦或者八胜,最后各祖降临五域,争的是谁的道?是徐小受之旁门左道,还是祖神彼此间康庄大道?那祟阴大人是该只着眼徐小受,还是魔祖身灵意三者归一,以及药鬼北槐三争主位呢?”

确实,较之于祖神,连八尊谙都黯淡无光,遑论徐小受……

灵犀术传音至此,祟阴倒真有些身在此山中,却被局外人点透了的感觉。

还别说,道穹苍真有几分用处。

置此子为幕僚,有些时候确实能让自己头脑放松下来,不必去思考过多、纠结太多,是为可靠的外置大脑也。

“一。”

祟阴冷静思忖过后,给出了答案。

一,便是按原计划行事,一切按兵不动了,那你真多余废话问我……灵犀术那边,道穹苍呵呵传音:

“不愧是邪祖祟阴呐,一为上上之选!”

“还是那句话,您在星空,我在五域,您盯祖神,我盯祖神之下,您负责大局,我负责为您扫除棋盘上乱七八糟的障碍,最后莫要忘了,帮我扳倒道祖即可。”

“至于徐小受,交给我吧,祟阴大人您可放一万个心。”

……

“回来了!”

古今忘忧楼,望见徐小受睁开眼,八、空二人,尽知徐小受外出办事已归。

“如何?”

八尊谙一招手,示意过来茶台坐。

他居然还淡定得很,仿佛不知晓一个时辰已过,不知晓外界闹得多大了。

似乎跟徐小受悟道后论道,办事后归来讨论,要比接战华长灯还要重要一万倍。

“给了祟阴一剑,算提前报了个小仇……”

徐小受抿着笑起身,主动开口道出大事。

又在二人面露惊异的同时,不留痕迹秒开“遗世独立”,又秒关掉。

察觉到八、空二人,在那一瞬中,目中惊异化成迷茫,又回归惊异。

他便知此事真成了。

在过去阻止了祟阴施术。

在未来,他当然就没中过遗相反转。

当然,徐小受也不敢太过放肆,他的名之力只刺瞎了当时邪神亦一只眼睛,万万不敢随意斩之。

那样,因果就太大了。

指不定祟阴报复心一上来,直接从天境三十三重天降临,那样神之遗迹中后续一切发展,全盘紊乱。

而时间线如若剧变,且是会影响未来大半年的大变特变,后果根本无从估量。

届时该遭殃的肯定不止祟阴,不止自己,还有神之遗迹一切存在,乃至圣神大陆的芸芸众生了。

“惹不起,惹不起。”

而于过去办完事后,善后工作,徐小受也没在忘。

归来途中,他马不停蹄给时间长河和自己,施加了意道盘最强的遗忘指引。

昔日祖神遗忘加我,今日我将指引众神!

徐小受已知晓,包括魔祖、祟阴,各祖都掌时间,肯定都能察觉到自己回去做了点什么。

他于是将“隐匿”催发到了极致:

凡忆我者将放下,凡思我者将淡忘,凡重视我者,通通将注意力滚去八尊谙那边,不要回来。

“不可乱来。”

面对时间,还得警惕。

面对祖神,迂回一手。

能刺瞎祟阴,止住遗相反转施术,解禁隐匿和遗世独立,徐小受心满意足。

若最后那指引能成,在各祖面前淡化掉自己的存在感,则更是美事一桩。

可惜看不到结果,也不能主动探头去窥探指引的结果,那样就不叫“隐匿”了,而叫“画蛇添足”、“藏头露尾”。

“有个问题,想问二位……”

信步来到茶台前,徐小受已放下祟阴和指引之事,立马又感受到了脑海里重新开始上演的红尘感悟。

时值此刻,意道盘99%,徐小受已完全接得住这些感悟,游刃有余的同时,还强行拿回了此前尽人那边被控制住没渡过来的记忆。

乾始帝境、鼋童、道祖、红尘百态……

出来了!

一切,全都浮出水面了!

且徐小受分明看见那鼋童了,那边也都有感应了,心念一动,遗世独立浅浅一开,徐小受完美避开了和那鼋童的对视。

我,太强了……

徐小受唇角俨是有些压不住,遗世独立重新能用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他屁股一沾木凳,看都没看空余恨递过来的茶水,以及其手上挂着的门状吊坠那若有若无的示意,截然问道:

“二位,可知‘道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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