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0191【陪知州耍耍】

乡绅们簇拥着朱铭回城,表面上恭敬有加,心里更多却是惶恐。

这种惶恐之情,来自于朱铭的低姿态,竟然当众对乡绅说抱歉,说自己不能帮他们减轻赋税。

如此态度,知州仿佛成了地主的保护者,保护不力还要对地主说对不起。

可转眼之间,就把本县最大的豪强给抓了!

恭送知州进入宾馆,乡绅们立即窃窃私语,三五成群的回去商量。

他们迫切想知道,朱铭究竟要干啥。

夜间,朱铭已经睡下,曹元归和王畋联袂拜访。

朱铭请他们进来,随口问道:“主簿耿鼎臣为何没来?”

王畋说道:“此人与孙家走得近,太守抓了孙氏兄弟,他已经不是咱一路人。”

“有多近?”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耿鼎臣将自家侄女,嫁给了都头孙宗震之子。孙宗震的姨父王可述,不仅是吏部郎中,更是蔡公相一党。下官想要提醒太守,捉拿孙家兄弟,已经得罪了蔡公相。”

朱铭顿时笑道:“君有此言,是想清楚了要跟着我干?”

曹元归说:“寒窗苦读十余载,进士做官十余载,三十年光阴,如今只换来一知县。如此蹉跎韶华,只因朝中奸党作祟,才德之士郁郁不能升迁。在下愿附太守骥尾,与那些奸党做一场!”

“你怎知我要跟奸党作对?”朱铭问道。

曹元归说:“太守听闻孙家兄弟的姨父是蔡党,却面不改色淡然处之,想必早已成竹在胸。”

朱铭又问王畋:“阁下呢?”

王畋说:“吾愿追随太守,一扫朝中妖氛!”

这两个家伙,都是想升官想疯了,即便知道敌人是蔡京,也要硬着头皮孤注一掷。

“坐下说话吧,”朱铭唤来侍女看茶,随口问道,“耿主簿与孙家结亲,七弯八拐攀上了蔡党,你们怎不走孙家的路子?”

曹元归似是受到莫大的侮辱,声量都提高了几分:“我山阴(绍兴)曹氏虽非世代显宦,却也从太祖朝就开始做官。大宋开国以来,我曹家已出了四个进士,即便最高只做到提刑使,可怎也算得上书香世家。他孙家值得什么?祖上只有诸科官,连个进士官都没有,他也配与我曹氏结亲?”

王畋说道:“孙家兄弟蛮横无礼,曹知县还没到任时,在下已是雷泽县令。有百姓拦车告状,我就抓了一个孙家奴仆,竟被孙家兄弟设鸿门宴折辱。还……还威胁说,若不立即放人,便叫我做不得官!”

“所以,你把人放了?”朱铭笑问。

王畋老脸一红,默认此事。

朱铭说道:“孙家兄弟欺行霸市、鱼肉乡里,这案子就由伱来审。”

王畋忍不住露出阴鸷之色,显然想要公报私仇,借机把孙家往死里整。

曹元归提醒说:“孙家势大,此案肯定申诉至司理院和州院。特别是那司理参军靳涛,早就被孙氏收买,但凡涉及孙家的案子,他必定亲自复核改判无罪。”

王畋也说:“太守想要有作为,须把州衙各曹理顺。否则就连这孙家,也只能抓而不判。”

一州之刑狱,最终复核权在司理参军手中。

如果司理参军铁了心要唱反调,知州也无权干预案件审理,只能请求提刑司派人调查,或者直接上疏弹劾其渎职。

朱铭不直接去濮州州城上任,而是在雷泽县耽搁,一来因为尧陵事件借题发挥,二来就是州城那边太复杂了。还是县里的关系更简单,很容易就能理顺,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朱铭问道:“濮州通判和诸曹,你们有多少了解?”

曹元归说:“通判名叫田如用,是宰相郑居中一党。他还以此为荣,曾多次公然炫耀,说与郑居中次子郑亿年是至交好友。”

王畋讥笑道:“他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我听人说,田如用以前是太学生,家中颇有资产,常在东京寻欢作乐。花重金买来一歌姬,恬不知耻献给郑亿年,就此通过太学舍考,得了个同进士出身。他献的那歌姬,早被郑亿年转卖了。”

曹元归道:“你这也是听人说的,难以辨别真假。”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王畋坚持自己的判断。

朱铭懒得听这种八卦,问道:“录事参军呢?”

曹元归说道:“录事参军叫黄龟年,只知是福建人,不晓得其底细。”

王畋自嘲道:“想必也是我辈中人,十年前的进士,而今还只一个录事参军(级别跟县令相当)。”

这两位不清楚黄龟年的底细,可朱铭知道啊!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原型,四次弹劾秦桧的大喷子……他晚年跑去桃花岛隐居,就是因为得罪了秦桧。

反复询问之下,朱铭对濮州有了个大概认识。

通判田如用是郑居中的人,虽然也是奸党,却是蔡党的政敌。

录事参军黄龟年,没啥背景,升迁困难。此人在靖康年间,是坚定的主战派,后来又四劾秦桧,想必性格非常刚直。

司户参军郭茂,是田如用的狗腿子。

司理参军靳涛,攀附蔡党的亲戚,连蔡党都不算,估计也是个没有背景却想往上爬的。

至于什么司法参军、团练副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司法参军的本职已被剥夺,只在审案的时候,负责提供法律参考。

团练副使,大概相当于人武部长,苏轼经常被贬为这个职务(团练正使属于虚衔,一般由宗室勋贵挂职)。

朱铭忽然说道:“我欲方田均税,两位有什么建议?”

王畋问道:“真方田还是假方田?”

朱铭莞尔:“何为真,何为假?”

王畋说道:“舒王(王安石)是真方田,蔡京是假方田。真方田,耗时日久,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若民间异见太大,可能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是五年八年。当初舒王变法,耗时超过十年,也只在北方五路方田均税而已。至于假方田,一年半载就能方出来,蔡京便是这样做的。”

王安石方田均税,方田结果必须公示,如果争议太大就得复核,防止胥吏勾结士绅侵占民田。特别是对于垦荒地的所有权,确权时间极为漫长。

朱铭说道:“我要真方田,请两位配合。”

曹元归忍不住问:“太守到底是哪个党的?”

朱铭笑道:“我是帝党,官家钦点的探花郎。而且,我去年就已经得罪蔡京。两位若是怕了,就当今晚啥也没说。”

去年就已得罪蔡京,今年却能做朝官知州?

曹元归和王畋眼睛一亮,这有搞头啊。

蔡京都七十岁了,还能蹦跶几年?肯定是跟着年轻的朱铭更有前途。

曹元归说:“想要方田均税,就须敲山震虎。这孙家兄弟,必须狠狠处罚,借机整顿那些胥吏,吓住那些乡绅。控制了胥吏,敲打了豪强,才可安心方田。”

王畋说道:“方田均税,会把士绅往死里得罪。一味强硬也不行,须得给点好处,一硬一软更易做事。”

“我打算把马政废了,”朱铭说道,“朝廷之前有政令,让京东各州府收回马监草场,仍招佃户给地养马。这事在濮州一直没办,我想把它办成了。朝廷才不看地方怎做的,只要给足马额即可。到时候,让各县士绅摊派一些买马钱,补贴草场养马户的利益。既能给朝廷交差,又能让乡绅和养马户获利。”

曹元归听得连连摇头:“濮州草场,早就被李氏给占了。李氏乃濮州第一望族,不仅朝中有人做官,州衙、县衙更是胥吏无数。草场之地,收不回来的。”

“只要下得去手,天下就没有收不回来的地。”朱铭冷笑。

王畋只觉头皮发麻,这特么也太蛮干了,他甚至有点后悔投靠朱铭。

在濮州得罪了李家,啥事儿都做不成,濮州州衙和鄄城县衙,估计有一半胥吏要撂挑子。胥吏阳奉阴违不干事,或者做事时故意捣乱,那就什么政令都别想推行。

朱铭说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胥吏多得是。”

曹元归劝道:“太守,李家真不能动。李家控制的胥吏,只须平时听话做事,在两税征收期间发难,到时连赋税都收不起来。税额不足,朝廷是要降罪的!”

“这个你们不用管。”朱铭是来积累经验的。

什么经验?

当然是治理地方的经验,跟豪强打擂台的经验。

就算失败了,也无非贬官而已。

连一个地方大族都对不不了,今后还怎么治理天下?

他重启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除了让底层百姓过得好些,也是在积累这方面的经验。

聊到半夜,曹元归、王畋告辞。

在离开宾馆的路上,曹元归忧心忡忡:“这位太守,恐怕会把事情搞砸,他对治理地方一无所知。”

王畋说道:“不及弱冠的朝官知州,就算搞砸了又如何?咱们陪他一起贬官便是。蔡京已经七十岁了,还能再活几年?蔡京一倒,太守必定高升。太守高升了,我们也能升。权当陪他耍耍,要紧的不是把事情办成,而是怎样体现咱们的忠心。”

“此言有理。”曹元归非常赞同。

二人不觉得朱铭能成功,明年的两税肯定出问题。

但他们无所谓,按部就班升迁太慢,抱住一条大腿就不能松手。朱知州喜欢折腾,便陪知州折腾呗,反正也就这鬼样子了。

王畋懒得去想明年的事情,知州让他审理孙家兄弟的案子,先趁机报了折辱之仇再说,至少能让自己心头痛快。

(本章完)

第197章 0192【冲突升级】

县衙审案,没啥好看的。

因为北宋的县级政府,只对杖刑以下案件有终审权。一旦涉及徒刑,就需要移送州级机构,县吏威胁百姓说要抄家,那基本是在欺负小民不懂法。

当然,县衙既然有杖责之权,若是惹怒了县官,不小心打死还是有可能的。

孙家是本县大族,不方便打死,甚至不便屈打成招。

“太守,请给下官两个月时间,定然勘结圆备,以供州院判罚。”王畋立下军令状。

所谓勘结圆备,就是把证据搜集齐全,把案件的性质给定死,然后移交给州级司法部门审理。

同样的犯人,如果犯有多罪,还必须多次立案。

这叫“据状勘鞫”,既确定一个诉状,只能在诉状罪名范围内审理,防止罗织罪名造成冤假错案。

对付普通人可以随便来,对付孙家这种上头有人的,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疏忽。

朱铭不可能在雷泽县等两三个月,说道:“我留个人供你使唤,编入弓手便是。邓春,你在这里听候王县令差遣。”

“是!”邓春拱手领命。

王畋说道:“正好本县都头被抓了,这位邓壮士可做都头。”

朱铭摇头:“都头还是让本地人来做更好,你在此县时日不短,应该有合适的人选。”

王畋笑道:“在这京东路,别的不多,壮士却多,选个跟孙家有仇的豪杰便是。”

西乡县的常设弓手数量,基本只有一二十人,只在剿匪时进行扩编。

而京东路各县,常备弓手动辄上百,因为盗贼实在太多了。甚至朝廷专门下达命令,让京东路的弓手,每人配一把弩,刀枪等近战兵器也要齐备。

可以这么说,山东这边的警察,比汉中的正规军还更有战斗力!

全国之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都是被盗贼逼出来的,从庆历年间的王伦起义(《水浒传》王伦的原型)开始,山东盗贼杀官就变得稀松平常。闹得最严重时,知府知州都不敢出城,知县甚至需要宰相亲自安排合适人选。

“王县令,有人围堵县衙闹事!”主簿耿鼎臣慌忙进来报信。

王畋质问道:“伱兼着县尉,有人闹事,你怎不处置?难道你不敢动手?还是你不方便动手?”

耿鼎臣缩着身子说:“县衙弓手,皆为孙宗震旧人。都头孙宗震被抓,在下实在无法命令那些弓手做事。”

朱铭说道:“你兼着县尉,却连弓手都无法指挥,昏庸无能至此,今后也别管县尉司之事了,便让王县令代管县尉司吧。”

耿鼎臣张了张嘴,既害怕惹恼知州,又不愿放弃权利,只能硬着头皮说:“县尉缺额,主簿若在,主簿兼领县尉。让县令代管县尉司事,这于制度不合。”

朱铭笑道:“那你便去处理闹事之人。处理不好,我会记下来。”

耿鼎臣都快委屈哭了,他为了往上爬,选择跟孙家结亲。无非是想借助孙家兄弟的姨父,搭上蔡党的那条线,可遇到一个强硬知州,简直把他架在火上炙烤。

左思右想,耿鼎臣说:“事涉孙家,下官请求回避。”

也就是说,县尉司的权力,他不可能交出来,但因为亲戚关系暂时回避,事后他必须重掌县尉司。同时,他不参与对付孙家,也可以装作是被逼的,还能写信到京城哭诉委屈,说不定能因此获得蔡党提拔。

朱铭和王畋联袂而出,发现知县曹元归已经在应付。

县衙大门口,聚集了两三百人鼓噪。

整个县衙的文吏、皂吏,至少有一半在看热闹,弓手更是做样子阻拦,他们或多或少都跟孙家有关。

朱铭按剑而出,曹元归大喊:“太守来了,不得再喧哗!”

屁用没有,那些家伙还在鼓噪。

朱铭询问:“副都头是谁?”

一个弓手回答:“副都头生病了,今日没来县衙。”

朱铭呵斥:“病死没有?没死就把他抬过来!”

王畋在雷泽县任职更久,对各种情况也更清楚,他立即叫来一个弓手十将:“你去把梁副都头找来。”

十将却说:“前头堵死了,出不去。”

朱铭说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冲出去,要么就地免职。”

十将犹豫数秒,只能提刀往外冲,口中嚷嚷道:“让开,快让开!”

闹事之人却故意往里挤,一点缝隙都不留。

片刻之后,十将衣衫不整退回来,复命道:“太守,俺出不去。”

“你的弩箭为何不带在身上?”朱铭质问。

十将说:“在城内一般都不带弓弩。”

“要你何用?”朱铭对王畋说,“此人难以胜任差事,王县令你来处置。”

王畋说:“既然办不成事,就免去弓手十将之职。佩刀交出来!”

十将没想到自己真被撸了,他取下佩刀,直接扔在地上,根本不把知州、知县、县令放在眼里。

不管是征税还是搜刮,都需要这些胥吏和弓手配合,也需要得到孙家的支持,否则今后啥也不干不成。他们自负有王可述在京城做吏部郎中,王可述上面还有蔡京,一个小小的知州算个屁?

见十将扔掉佩刀,其余弓手也不再阻拦闹事之人,齐刷刷退后几步。

而那两三百个闹事者,趁机往前几步,把衙前台阶都给占了。

朱铭笑了笑:“退回大门内。”

知县、县令、主簿、文吏、胥吏,都跟着朱铭退回县衙大门之内。

闹事者还真不敢跟进来,他们并非盗贼,而是有组织的“良民”。在县衙门口鼓噪,跟冲进县衙鼓噪,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双方隔着一道敞开的大门对峙,竟然就此僵持住了。

朱铭感慨:“京东路的民风,果然名不虚传。”

“二千石鲜不受侮”这句话,就是说京东路的知府知州,少有不被地方豪强欺负的。

朱铭只是抓了孙家兄弟,昨日下令抓人,今天就被堵在县衙。

朱铭问道:“可知鼓噪之人,是以哪个为首?”

曹元归道:“多数是鲜衣社的社众。”

“黑社会啊,”朱铭低声嘀咕一句,问道,“王县令可敢下乡另行招募弓手?”

“这个时候?”王畋有些犹豫。

朱铭指着前方:“就从那里出去。”

王畋心里发虚,山东诸县豪强,擅杀县官的案例,已经不止一个两个。但知州发话,他只能鼓起勇气说:“如何不敢?”

朱铭说道:“李宝,白胜,你们护送王县令出城。邓春,你带人守在大门口。谁给老子搬一把交椅来?”

曹元归亲自去搬交椅,请朱铭坐下看戏。

王畋带着白胜、李宝,去县衙后院牵来三匹马。他们本可以从后门离开,却故意走大门,从闹事者当中强行通过。

白胜惯常使枪,但人堆里更好用刀。

他捡起十将扔掉的佩刀,与李宝一左一右,护送着王畋通过。

今天闹事的头头,便是鲜衣社的社首高化光,也即雷泽县城里的黑社会老大。

北宋的山东,乡间多盗贼,城里多黑社会。

而且还有一句话,叫“曹濮人专为盗贼”。是讲朱铭任职的濮州,还有王杰任职的隔壁兴仁府,这两个地方的百姓特别喜欢做盗贼。兴仁府那边更严重,“曹为盗区,重法不能止”。

城外盗贼,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组成。

城内黑社会,则往往勾结大族,成立各色各样的社团。比如名臣曾巩,就在章丘惩治过“霸王社”,霸王社光是首领就有31人,且成员多出自地方豪强家族。

眼前这鲜衣社,跟霸王社一个性质。

几位社团首领,全是豪强子弟,依附于孙家为非作歹。

“让开!”王畋呵斥。

社团老大高化光,鼻孔朝天冷笑道:“不让。”

王畋说:“刀给我。”

白胜递上佩刀。

王畋贴到高化光跟前:“我乃雷泽县令,朝廷命官。今日你若不让开,只有两个结果,或是我杀了你,或是你杀了我!”

“你杀我试试!”高化光满不在乎。

王畋二话不说,举刀便往前劈。

高化光不敢提着兵器大闹县衙,他手里只有一根棍子,连忙横棍阻挡,气急败坏道:“你这鸟官,还真敢动刀啊!”

王畋完全不懂武艺,就是抡刀乱劈。

高化光左右格挡,身后之人也连连退让,这厮被逼得没法了,只得喊道:“放这鸟官出去!”

三人牵马冲出人堆,王畋连试几次,都无法骑上马背,虚脱道:“快扶我上马。”

白胜和李宝,连忙搀扶他骑马。

别看刚才挺威风的,王畋已吓得浑身发软,半趴在马背上纵马出城。

高化光叫来一个社团成员,低声耳语道:“通知徐二,让他在郊外设伏,等这县令回来,直接宰了便是!一个鸟知州,也敢来雷泽县摆威风。真惹恼了俺,连他知州也一并杀了。”

黑社会不敢在城里杀县令,却敢联络乡间盗贼出手。

徐二便是雷泽县有名的马匪,其麾下贼寇,全是被马政逼得破产的中小地主。

杀官造反,稀松平常,大不了躲起来避风头,事后再通过官府中人招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