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世间谁人不可死?

王天风的被捕,在明楼看来是一件非常大的事,一个不慎,上海区就得满盘皆输了。

他急匆匆的向张安平发出了见面信号,焦急的来到了张安平传来的约定地点后,见面就被张安平弄了一头雾水。

“你不该来。”

明楼:???

张安平嘿笑着道:“你应该说‘我还是来了’。”

“你搞什么鬼!”

明楼看张安平这德性自然就知道问题不大了,但还是疑惑道:“王天风被捕的事,是不是你捣的鬼?”

张安平一脸冤枉的叫屈:“凭什么认定是我?”

明楼呵呵的看着张安平:

“就凭你是张世豪!”

张安平翻白眼:“老明啊,你也是唯物主义者,说话做事不能这么唯心你懂不懂?”

明楼懒得跟张安平瞎扯淡,再次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不大,你就放十万个心吧。”

“什么叫问题不大?”明楼恼火道:“他是京沪区副区长,掌握着京沪区大量的核心机密!这叫问题不大吗?”

王天风接手京沪区以后,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接触到核心的机密,一旦接触到了京沪区核心的机密,那顾慎言的身份就等于被王天风知晓了。

而他则跟王天风早早的就打过交道。

这等于说王天风如果叛变,那他跟顾慎言就得全都暴露!

“当然问题不大。”张安平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确信问题不大。

因为他看似敢赌的行为,实际上是经过原时空事实验证的。

他信任的人,基本都在原时空中经过生与死的考验,自然是信心满满的。

可明楼不能理解。

他深呼吸一口气:“安平同志,我希望你能认识到你目前行为的危险!”

面对明楼这个称呼,张安平不得不坐正身子,收起嬉笑之色,凝声道:

“明楼同志,请你放心,目前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如果有危险,我是不会坐视同志们身陷其中的,希望你能明白!”

明楼皱眉:“你确定?”

“确定!我以我的党性保证。”

明楼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好,我相信你。”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你继续沉寂——对了,你对周佛亥这个人怎么看?”

周佛亥?

明楼眼角一跳:“你想做什么?”

张安平无语的看着明楼,心说真怀念没有向他表明身份的美好时光的。

“我打听打听不行吗?”

明楼本想继续追问,但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自己“过界”了——张安平一直不说,他怎么就一个劲的追问呢?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态问题后心说:这不怪我,实在是这家伙胆大包天啊!

“这就是一个有奶便是娘的投机客罢了。”明楼道出了自己对周佛亥的看法。

张安平意味深长的道:“跟我想的一样。”

明楼这次没有追问,只是道:“我对他现在很熟悉,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安排。”

“嗯——你赶紧回去吧,说好了让你沉寂,你尽瞎操心。”

明楼无语,我这是瞎操心吗?

见张安平再没有其他话,明楼便起身辞行。

虽然急匆匆过来什么答案没得到,但张安平稳若泰山的表现让他心中安定下来。

明楼走后,张安平不由的失笑。

时光飞逝,很多人在自己面前都发生了改变,但明大少爷从始至终,都保持自己的样子。

这样也挺好。

他在包间中默默的又等待了数个小时,却始终没有等到顾慎言约见自己的信号。

张安平呢喃道:

“顾慎言……你倒是能沉得住气啊!”

京沪区的卧底序列中,姜思安不计其中,顾慎言和明楼自然是第一序列,王天风被捕,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此二人,所以明楼急匆匆的就来找自己。

但他居然没等到顾慎言约见自己的信号。

老顾对张世豪,还真的是特别有信心啊!

……

其实顾慎言不是没想过联系张安平一探究竟。

但他跟明楼不同,明楼是知道张安平身份的,两人属于相互明牌。

顾慎言并不知道张安平同志的身份,所以他多了一重的顾虑,再三琢磨以后,顾慎言按捺下了联系张安平的冲动。

如果有危险,张安平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一定会给自己彻底的信号。

但张安平始终没有传来信号,顾慎言便熄灭了联系张安平的心思。

终究不是一路人嘛。

……

伊藤正势再一次出现在了冈本公馆,惯例为冈本平次书房内的灵牌们上了一炷香后,才跪坐下来跟冈本平次交谈。

这其实也是伊藤正势警醒自己的一种方式。

如果不能如履薄冰,他怕他的灵牌也出现在这里。

“冈本君,这是今天统计出的一个数字。”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冈本平次——这份文件上的内容是本日“神秘失踪”的人员数据,仅仅在日占区,这个数字已经到了四十余人。

在姜思安仔细看这份数据的同时,伊藤正势道:

“实际情况可能比这个数字更多,另外还有租界那边没有相关的数据,但总人数不会少于这个数字——你怎么看?”

姜思安在一阵思索后,幽幽道: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伊藤来了兴趣,道:“你我各在手中写一个字,看你我英雄所见略同否?”

姜思安闻言也来了兴趣,遂拿过来两支笔,递给伊藤一支后便在自己手上写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完成,随后各自将手掌展开。

两个“骄”字同时出现。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啊!”伊藤畅怀大笑起来。

姜思安也笑了。

笑过之后,姜思安道:“张世豪怕是想不到自己抡起的石头终究是砸了自己的脚啊!”

“现在说此还为时尚早,”伊藤保持着谦虚的状态,随后将询问道:“冈本君,你觉得王天风此人,有无被策反的可能?”

“策反?”姜思安摇头:“不好说,但如果此人被策反,我却要对此人是否是真被捕存疑了。”

冈本平次看问题的深度让伊藤真的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可惜他终究是个坚定之人,既然决定了自然不会因为种种缘故而中途罢手,他便转换话题:

“是啊,如果真是轻易被策反,我还真要怀疑了——此事,终究是张世豪对我们出的招,不管如何应对,都是被动接招啊!”

这话让姜思安心中不由道:

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见冈本平次没有接腔,伊藤便只好自己道:

“我们要出招,主动权便在我们这边了——冈本君以为呢?”

姜思安微微一笑,道:“说到主动出招,我倒是有一计可献丑,不知道伊藤君有兴趣听否?”

“请赐教!”

“不管张世豪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算计,但这一次,他的把柄算是落到了我们的手上。”

姜思安又是一个微微一笑,但在伊藤眼中,他感觉这个笑很邪恶。

“冈本君的意思是?”

“咱们……可以昭告于天下!”

这话让伊藤的眼睛突然冒光。

此计,毒!

但不得不说,以中国人的性子,此计一出,张世豪怕是不会好受吧?

他必然会被各方责难,甚至很可能从英雄变成人人喊打的狗熊!

姜思安也觉得此计歹毒,但关键是这计策不是他想出来的啊!

这计策就是他那个“歹毒”的老师想出来让他交给伊藤的——这个迷之操作姜思安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缘由。

可张安平却让他如此做即可。

所以,他便献上了毒计。

和姜思安预料的一样,伊藤听后是真的两眼放光,他甚至都暂时不想再问有关走私网的事情了。

可这时候姜思安摸出一沓材料:“这是我最近收集到的信息,伊藤君方便看看吗?”

伊藤正势心说:倒是一手好算盘!

他明白这是冈本平次不放心自己,想要拉自己一起入这趟浑水。

“冈本君,我要纠正你一句——这不是方不方便,而是……义不容辞!”

伊藤正势说了句大义凛然的话,随后接过了这份材料,一点点的看了起来。

触目惊心!

惊心动魄!

糜烂至极!

随着伊藤正势的翻阅,整个人变得异常的沉重起来。

他知道上海的走私网极其强大,可当冰山一角被冈本平次揭开在他眼前后,还是为其中的利益瓜葛而心惊肉跳。

姜思安幽幽道:“我从中抽身的时候,故意将原有的网络打乱,便是希望这头怪兽四分五裂后难以聚合。”

“但有人看中了这其中的利益,悄然的又完成了整合。相比于我的直接操盘,此人是直接隐于幕后。”

姜思安目光灼灼的望着伊藤正势:“伊藤君,这趟浑水,真要趟吗?”

伊藤正势不语,继续翻着姜思安提供的材料,许久后他突然出声:

“冈本君,中国有句古话: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说过,帝国利益重于一切!”

“要败张世豪,必先剥其‘画皮’,你我,不得不做!”

姜思安如同一个中二少年一样,热血沸腾道:“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中国人虽然卑劣,但说过的话却让人慷慨激昂啊!”

“伊藤君,这份材料请你拿走!我会继续收集,一切,为了帝国之利益!”

伊藤严肃道:

“一切,为了帝国之利益!”

像极了同志的两人,可在分别之后,却都变了一副脸色。

姜思安望着自己“精心”供奉的灵牌们,轻声说:

“一切,为了中国之利益!”

而伊藤正势在自己的车内轻声的呢喃:

“一切,为了帝国之利益……”

“冈本啊冈本,若是……若是你我能为好友,该多好啊!”

他理解了为什么之前的多任前辈都对这个商人信赖有加了。

可惜,可惜自己和他,不共戴天啊!

……

回到伊藤机关后,伊藤正势便立刻命令手下编写新闻。

这份新闻自然是张世豪刻意出卖了王天风之事。

为此,他还让手下将被捕人员的详细信息一并纰漏出去,以此来佐证新闻的真实性。

特务机关里向来藏龙卧虎,伊藤机关也不例外,很快便编写出了多份新闻稿,伊藤正势一一看过后,嘴角的上扬就是来一艘大和级也压不下去。

张世豪你拿我做刀,那做好了接受反噬的准备了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新闻扩散后,张世豪受到中国人辱骂的画面,嘴角的上扬都能将大和级给压垮了!

“立刻将这些新闻稿送去报社,明天一定要刊登!”

“是!”

就在手下要走之际,伊藤又出声:

“等等——东西先给我,待会你再过来取,先给各报社打电话,让他们预留下版面!”

“是!”

手下出去后,伊藤拿起这些新闻稿,走向了关押王天风的房间。

进到房间,看到被吃尽的晚饭,伊藤和煦道:“王区长,晚餐还合口吗?”

“肉有点多了。”

“王区长好像意有所指?”

王天风摇头:

“我单纯的不喜欢吃肉。”

“为何?”

“因为肉食者鄙。”

伊藤尽管自诩为中国通,但还是没听懂王天风的意思。

但他猜到肯定不是好话,也不想追究,便道:“王区长,我这有几份新闻稿,有兴趣看看吗?”

“是嘲弄我这个‘败寇’么?”王天风露出一抹嘲弄,但随后话锋一转:“我看看。”

说罢,他从伊藤的手中拿过了新闻稿,面对满当当的日语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就阅读起来。

伊藤一直关注着王天风的神色,当王天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畅快后,他心中对策反王天风的把握不禁多了几分。

等王天风看完以后,他问:“王区长有何感想?”

王天风却开始不说话了。

伊藤也不在意,从王天风的手里拿过了新闻稿后,道:

“王区长还是早早歇息吧,明天的报纸我会让人送过来一些——壮士,战死沙场本是宿命,但亡于背后的暗箭,真的让人……不甘呐!”

说罢,伊藤鞠躬后离开了屋子。

伊藤走后,王天风的面色恢复了过往的平静,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深邃。

许久后,他轻声呢喃:

“这世间,谁人不可死啊!”

“妇人……之仁!”

伊藤以为自己这般是给王天风出气。

但实际王天风看到这些新闻稿后,就意识到这百分百是张安平的手笔——张安平怎么做到的他不知道,但绝对是张安平做的!

他甚至马上就猜到了张安平的目的:

张安平要合理的营救被自己抛弃的那些部下,而这个理由,将相当的充分!

但在王天风的视角中,根本就没必要如此,这世间谁人不可死?

一场战役的胜利,事关几万几十万人的生死,区区几十个人,在这个数字面前,不过是大象前的蚂蚁,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纵使是他王天风,也可以轻言牺牲!

可张安平,却妇人之仁,非要通过种种手段来减小这必要的伤亡。

【你这个弱点,会害死你的!】

王天风躺在床上,在心里对那个人说。

(本章完)

第591章 是非黑白任尔说

(因为废弃过一章,之前的59章忘了改一下数字,又闹了乌龙哈。鞠躬鞠躬再鞠躬。)

上海的报界,在第二天同时刊登了一则大意相近的新闻。

这则新闻投放之后,瞬间引起了上海各界的哗然。

“污蔑!这是日本人赤果果的污蔑!”

“日本人开始胡乱泼脏水了!”

“小鬼子拿张将军没有办法,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造谣,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上海各界人民绝不相信这则新闻,但面对日本人的高压统治,他们又能如何?

但租界的报界在研究了日本人的新闻后,却察觉这则新闻的真实性非常高,再加上张世豪这个名字在上海的知名度极高,便立刻展开了调查。

通常情况下,日本人对这种调查肯定是各种阻挠,但这一次日本人却欢迎外国记者前来调查。

记者们通过调查,立刻确定了日本人这一次发布的不是假新闻,确实是疑似张世豪用出卖的手段坑害政敌。

张世豪在过去的战绩光环加持下,英雄的人设无比的坚硬,此时出了这种事,这些外国记者可巴不得以此作为噱头大肆报导呢,再加上这是确有其事,次日的租界新闻,便纷纷刊发了各自记者的调查报告。

稍微有点节操的报纸,起码还会用到疑似的字眼,但一些无下限的租界报纸,直接以定论的方式将【张世豪借敌人之手消灭政敌】的新闻刊发了出去。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上海人民对这个让他们引以为傲了数年的英雄,充满了失望。

其实不只是上海人民,就连上海站本身,不少人都产生了动摇。

……

伊藤机关。

伊藤正势查看着各种反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散过。

“机关长,新闻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想必用不了几天,国统区那边就得大肆报道了——我们要不要再从中添把火?”

添把火?

伊藤正势心动,但随即摇头否决:

“不行,张世豪此人诡计多端,我们这一次从舆论动手,令他名声扫地是盘外招,他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以他的谋略,一定会反击,我们要添把火,极有可能撞到张世豪早就准备的口袋中,到时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换做是没接触过张世豪的特务,这时候自然得在心里诽谤上峰胆小如鼠,但上海特务机关的特务们,亲历了一位又一位的机关长从雄心勃勃到黯然自剖,自然不会如此想,听完伊藤的话后,忍不住由衷道:

“有机关长带领我们,迟早有一天,张世豪此獠必然会成为阶下囚!”

伊藤矜持的一笑,摆手道:“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虽然咱们不能去国统区添把火,但在帝国占领的地盘中,可以一直炒热这个新闻。”

“只要新闻足够热,我想在国统区,应该会有人替咱们解决添把火的问题。”

手下立刻将马屁奉上:“机关长英明。”

……

还别说,伊藤对中国的了解不是白了解的。

尽管他没有选择动用在国统区的力量来添把火,但随着对这个新闻的不断炒作,消息传到了重庆后,还真有人主动添了这把火。

添火的自然是从军统中抽身而走成为了计生委员会(JSWYH)军令部第二厅副厅长的郑耀全。

本来老戴是密令手下将这个新闻压制的——压制新闻之举,还得到了中统的帮助,两大特务机构出马,不管在敌占区这新闻多火热,可终究是轻易给压制了。

军令部第二厅也是负责情报的,虽然更倾向于情报的分析、军事情报(如敌军编制、敌军部队长官信息等等),但毕竟是有自己小而全的情报体系。

二厅在获取了敌占区火热的新闻后,郑耀全便暗中在成都动手,由成都方面率先刊载了这则新闻,随着成都方面的率先发布,在军统和中统压制下的新闻界顿时“炸锅”了,纷纷转载新闻、并加以评论。

人们对特务的偏见虽然说不上是与生俱来,但特务的性质注定了不会受待见,当这则新闻开始在国统区以星火燎原之势蔓延后,社会各界纷纷开始痛批张世豪,不少人甚至将张世豪和大队长相提并论,然后评论张世豪为民国背信弃义的典型,以此来暗暗嘲讽某人。

在这民意的大势下,有两支部队却从而怀疑过张世豪。

新编八十八师和重庆的国民革命军防空第一师——这两支部队从未怀疑过张世豪,更是不惜因此和别人骂战。

可惜在大势之下,他们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

重庆,中统。

“局座,张世豪这一次怕是要完蛋了!”

有人在徐蒽增面前进言道:“我们和他的合作……是不是停一下?”

“蠢货!”徐蒽增破口大骂:“别人发蠢,那是他们没跟张世豪打过交道,不清楚这狗东西到底是什么德性,咱们跟张世豪打了多少交道?你他吗见过这狗东西吃亏吗?”

手下被徐蒽增突然的喝骂整的云里雾里,虽然没敢还嘴,但在心里却说:

都这样了,他张世豪还能死灰复燃?

徐蒽增没好气道:“要真是有锤死张世豪这狗东西的机会,我第一个先抡着大锤轰他几万下出出气——这一次这狗东西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绝对没安好心!”

说到这,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他交代手下:“你下去给咱们所有人都吹吹风,一定要让他们对外宣称张世豪这狗东西是无辜的,他是不可能出卖自己人的!”

“啊?”

手下一愣,全世界都在讨伐张世豪为了权力出卖战友的行为,这时候咱们身为竞争对手,不落井下石本就说不过去了,居然还力挺他?

脑子秀逗了吧?

“啊什么啊?我刚说的话没听懂吗?”

“听懂了,我这就交代下去,中统上下,一致宣称张世豪这狗东西是无……”

“狗你大爷——这是你能叫的吗?”

徐蒽增大怒,骂了一句后在手下急匆匆走出去前又喊道:

“等等——”

手下哭丧着脸转过头。

徐蒽增又交代:“想办法在军统那边吹吹风,一定要让军统的人要臭骂张世豪,明白吗?”

手下脑门上升起了一堆问号,但害怕徐蒽增又骂,应是后赶紧离开。

手下一走,徐蒽增扶着下巴嘀咕道:

“张世豪啊张世豪,这一次,你该好好感谢我了吧?”

……

军统局本部。

秘书正在向戴春风汇报当前的舆论:

“老板,各界对张长官的风评在一夕之间差到了极点,已经有人开始在报纸上要求严惩张长官了。”

“另外,局内很多人因此对张长官也有颇多的怨言。”

戴春风摆摆手:“局内的问题不大,等水落石出了,他们自然会明白曾经是何等愚蠢了。”

张安平并没有给戴春风解释过什么,但消息传来后,戴春风只有一个想法:

嘿,这混蛋小子又挖大坑了吧?

他丝毫不担心自家外甥倒霉,因为他太了解外甥了,也太了解王天风了,虽然外甥把上海站看的很重,整天将“我的一亩三分地”挂在嘴边,可他明白,事实上外甥更看重的是能对付小鬼子。

王天风此人,也不是好权之人,这也是他放心让王天风代管京沪区的原因——张安平重回上海后,他担心王天风会制掣到外甥,本来要把王天风调走,是外甥表示绝对不行的。

这种情况下,两人会因为争权夺利而出现张安平坑王天风事?

开玩笑!

绝对是挖了个天大的坑,所以他不慌不忙,甚至巴不得有的人乘机给张安平上眼药,即便在侍从室给外甥上眼药他都不怕。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妄动会影响到张安平的布局,老戴甚至还想放出风声说要严惩张世豪呢!

秘书见戴春风如此,便心下有底了,遂道:“老板,根据调查,这股妖风应该是从二厅刮出来的。”

“二厅?郑耀全吧!”

老戴呵笑一声,也不在意,从毛仁凤成功的代理了军统主任秘书的职务后,用外甥的话说,郑耀全就跟自己再也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了,现在玩点小动作,有个屁用!

“让他蹦跶吧,越蹦哒越惹人笑话——没其他事了吧?”

秘书犹豫了下,轻声说:“老板,有个情况非常反常,中统那边一致对外宣称张长官是清白的。”

“呵,好你个徐可均,倒是打的好算盘——你给局里的几个头头脑脑吹点风,让他们把手下的嘴巴管紧些,中统搁那力挺安平,咱们的人却在非议,徒惹笑话!”

“是!”

秘书领命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了电讯处处长急匆匆而来。

看到秘书,电讯处长赶紧上前:“京沪区的电报。”

“张长官的?”

电讯处长一愣,都这个时候了,老板的秘书还是以张长官尊称?

“是。”

“给我!”

秘书拿过电报转身又进了办公室。

“老板,张长官的电报。”

“咦?这混蛋终于舍得给我解释了?”

老戴惊讶,接过电报看完后却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这封电报里,全都是张安平言辞诚恳的解释,一味的为王天风的被捕而为自己开脱——换做其他人,这很正常,但外甥什么时候习惯这么开脱了?

他收起电报,对秘书道:“让电讯处以我的名义严厉的申斥京沪区,措辞越严厉越好。”

秘书以疑惑不解,但他之所以一直能被信任,自然是因为知晓分寸,当即便下去传达了指示。

办公室内,老戴嘀咕道:

“头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要申斥的电报,这臭小子,这盘棋不知道下的多大啊!”

……

张安平又一次以女装摸到了老岑家。

惯例是进入正事前,岑痷衍先没好气的道:“你先说事,别光顾着摇床啊!”

张安平则道:“老岑啊,你差点栽了你知不知道!”

“栽了?怎么回事?”

“有人查你呗!”

“查我?!”老岑神色一紧,随后怒道:“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你这样做是违反组织纪律的!”

张安平对老岑很尊重,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可老岑一生气他就赶紧恢复了张世豪的气势,忙道:

“别激动,别激动,已经结束了。”

老岑这才放心:“怎么回事?是我哪方面露马脚了?”

老岑身份众多,更是军统上海宣传处的负责人,如果出问题,很容易是这重身份所致。

“不是,是你跟上海的日本高层关系太密切了,引起了伊藤正势这老狐狸的警觉。嘿,你还别说啊,伊藤正势这老狐狸的警惕心可不是盖的!”

老岑还有个身份,正是小说【名侦探南柯】的作者,因为这重身份的缘故,他对外表现出的是一个极其亲日的形象,再加上这本小说在日本人中非常受欢迎,因此他是上海日本军政商高层的座上宾。

老岑闻言神色不善道:“既然他这么警惕,那调查不一定结束!你还是太大意了!”

张安平翻白眼:

“我大意?老岑啊,你怕是对你斯文禽兽的人设认知还不够充分吧!”

面对张安平的坏笑,老岑则道:“因为我的人设?调查就轻易结束了?”

“花柳病,活太监,还隔三差五招妓,关键是招妓进门后啥也不干只让姑娘们一个劲的摇床——你的故事在青楼界已经人尽皆知了,不少姑娘都能绘声绘色的道出你活太监的样子,还能说出你花柳治愈后的样子,你说日本人还能继续查吗?”

张安平经常女装来找老岑,老岑为了不显得突兀,自然必须时不时的找姑娘上门服务,可他又是一个极坚定的战士,又岂能败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让姑娘们摇床装模作样了。

且他还不能只点一处青楼魔窟的姑娘,一来二去,再加上张安平从中故意放出风声,岑痷衍因为花柳之故而不能人道之事,自然是“人尽皆知”。

老岑这一次没有愤怒,反而若有所思道:“这个人设,真的强大啊!安平,过去是我狭隘了,我向你道歉。”

老岑这么一道歉,张安平却颇感无趣,过去老岑一谈及自己的名声就咬牙切齿,他倒是喜欢故意“逗弄”,但现在……没意思,没意思啊!

“说正事,说正事——”张安平道:

“我收到了消息,咱们这边对张世豪好像过于冷淡了。”

“冷淡?”

“全国都在声讨张世豪,咱们这边冷处理,只有不痛不痒的几句评论,这有些……不太对。”

老岑皱眉道:“可你的身份毕竟是军统的高层,若是声势过于大的话,我觉得有些刻意。”

冷处理就是老岑对钱大姐的建议,钱大姐因为不在上海,便听从了老岑的建议。

其实老岑说的有道理,毕竟张安平是军统的高层,苏区这边要是声讨过重的话,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我是张世豪!”张安平凝声道:“命令忠救军背刺新四军的张世豪,更是在上饶集中营内大肆策反我方人员的张世豪!”

“正好借这件事,将我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成型、国共二次合作期间的种种都披露出来,什么除草计划啊、什么放着敌人不打专门给自己人安插钉子,乱七八糟的事都给捅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张安平只觉得自己的脑门上,不断出现功德林门票+1+1+1的字样。

好吧,这还是他投诚的前提下,否则,罪大恶极、罪不容赦、罪该万死特配得上他。

老岑凝视张安平,张安平也毫不退让的对视,十多秒后,老岑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忍不住拉住了张安平的手。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按照钱大姐的意思,张安平早早的就可以脱离军统去苏区工作的。

但张安平一直拒绝,并在这沼泽之中越陷越深。

以现在公布的这些罪名,张安平以后……身份怕是很难见天日啊!

张安平笑着道:

“老岑,断袖之癖这个成语……”

老岑不由自主的赶紧放开张安平的手,没好气道:“你啊……”

“走喽——”

张大美人风骚的扭动屁股,低声骂骂咧咧的开始走人——如果有人监视,很容易跟调查结果对上。

为了成功的潜伏,所谓的骂名、最后的结果,不过是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去看。

如老岑这样,当发现臭名、花名这些东西能极好的掩护自己的时候,就是真正的花柳病,他也甘之如饴。

更别说只是背负如此名声了。

……

重新从女装换回了男身,张安平回到了自己的家后,却碰到了一个预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徐百川。

两兄弟见面,张安平自然不会有好言语:“咦,你这时候不好好的捂着你的椅子,跑我跟前浪什么浪?”

“椅子?”

“总指挥那把椅子呗。”

徐百川失笑:“说的跟我像你似的。”

“啧,这名声传的极快啊,这都到你跟前了!”

“我他吗就在上海边上,传我耳朵里很意外吗?”徐百川笑骂后,故作一本正经道:“我一听这还了得,马上就冲过来给自己兄弟站台了!”

“说人话!”

徐百川赔笑:“这不是忠救军还在分兵状态吗?我这个总指挥好像没多少事干,你这边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我能不心动吗?所以我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张安平无语,老徐这是当挂件当习惯了啊!

看张安平不说话,徐百川立刻摆出下属的姿势,从口袋里掏出电报,故作恭敬道:“区座,局座的电报,您看看?”

“得了,得了,我认输,你想浪就浪——电报给我看看。”

徐百川又笑起来,随手将电报丢给张安平,没个坐像的坐下:“严厉申斥你的,百分百是你自己要来的吧?老实说,我愣是没看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徐百川是真的好奇。

“这次的对手比狐狸还狡猾,嘿嘿——”张安平瞟了眼电报确认是申斥自己的电报后,随手收了起来,说道:

“想教育教育他做人,没想到伊藤这老狐狸,居然没上当,竟然没跑到国统区煽风点火去,白瞎了我给他准备的大餐。”

徐百川冷笑:

“就这?你蒙谁呢!都快成为世纪大恶了,你怎么可能就想着捞这么点鱼!”

“聪明人神马的,真的是太讨厌了——”张安平盯着徐百川吐槽,但说着说着,双眼却冒光了。

他一直觉得“送礼”(密码本)的手段有些不完美,现在看到徐百川后,他突然觉得这出戏,貌似可以唱完美了!

老徐被张安平的目光盯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他看到张安平的两眼开始冒光后,冷汗更是直接下来了:

“喂,你不会是想让我步了老王的后尘吧?”

“张安平,咱们是兄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悠着点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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