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5.第1015章 诉求(1)

第1015章 诉求(1)

清凉殿中,天子早已经醒来,甚至已经在宫阙的花园里,打完了一圈太极,安静的坐在阁楼中,小口小口的喝着刚刚煮好的粟米粥。

“陛下……”谒者令郭穰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旁,禀报道:“鹰杨将军已经到了……”

“请将军去偏殿稍候!”天子轻声道:“朕马上就过去!”

“诺!”郭穰立刻躬身,他想了想,大着胆子,道:“陛下,奴婢听说,方才鹰杨将军在上朝之时,与丞相偶遇,就河西之事,聊了片刻……”

“嗯?”天子抬起头,看向郭穰,道:“这与汝何干?”

郭穰立刻就被吓得魂不附体,马上就跪下来,拜道:“奴婢胡言乱语,还望陛下恕罪!”

“起来吧……”天子摇头道:“汝这奴才,以后不要再在朕面前嚼舌头根子了!”

“丞相也好,鹰杨将军也罢,皆非尔等家奴可以议论的!”

作为君王,天子素来捏的清楚。

他的内心,更是无比敏感。

中下层甚至九卿之间的事情,别人打小报告,塞黑料,都很正常。

然而,三公和大将,却是无比敏感。

当年张汤的事情,就让他明白,事涉三公,无论如何,都不该偏听偏信。

否则,这朝堂就将永无宁日!

况且,他也不是瞎子聋子。

就发生在未央宫里的事情,他还能不知道?

若是这样,那他这个君王也未免太过无能了。

郭穰却是被吓得冷汗淋漓,头也不敢抬,只好磕头道:“奴婢明白了!”

“下去吧!”天子挥手道。

“谢陛下!”郭穰长出一口气,惦着脚如蒙大赦一般的退下。

天子望着郭穰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连家奴都有二心,何况大臣乎?”

这宫里面的宦官贵人们,从来没有给他省心过。

其中势力纠缠,利益纠葛,盘根错节,若非他这半年来加强了对宫廷的监管,更授权给王莽,扩大了缇骑的数量。

恐怕也很容易被人带了节奏,陷入疑神疑鬼之中。

纵然如此,朝堂内外与宫廷上下,也依然是云山雾绕,就像那郭穰,天子就无法判断,这个谒者令究竟是丞相刘屈氂的人还是张子重的人?

仰或者,两者皆不是,而是第三者的棋子?

不过,无所谓了!

他站起身来,吩咐道:“给朕准备更衣吧!”

君王并不需要知道一切,只需要掌握一切,特别是掌握好节奏。

令节奏操纵于自己手里,而不是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如此便可以始终将权力和朝臣,玩弄于鼓掌之间,让他们随着自己的指挥棒起舞。

就像这一次,天子就知道,他并不需要知道对错。

只需要知道,力挺张子重就是了。

因为,他只需要作出样子,就可以刺激李广利,从而使得前线的李广利发挥出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能力。

到时候,再顺手将李广利提上来。

如此,朝堂和军方,就会形成两个彼此竞争的团队。

而这两个集团,都必须依赖他这个天子,且必须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为他的宏图大业添砖加瓦,发光发热,做牛做马。

这就够了!

当然,若李广利在这样的刺激下,都还给不出满意的成绩单。

那么,其的失势与坠落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到时候可能需要重新调整计划,在朝中制造一个可以牵制鹰杨将军的派系而已。

这些手段,对于这位已经坐了四十七年御座的君王而言,已经简单的和小孩子的蒙学功课一样,闭着眼睛都能熟练操作。

………………………………

张越率着众将,直入宣室殿前的兰台。

在这里,张安世已经等候许久了。

“下官拜见将军!”张安世老远看到张越,立刻就带着属官们迎了上来,拱手行礼:“将军安好!”

“兄长言重了!”张越当然不敢受他这个礼,立刻就避让到一边,稽首道:“小弟岂敢令兄长如此重礼?”

张安世闻言,心中稍稍一安。

虽然上次遣家臣去拜访这位小兄弟,也得到了不错的回复。

然而,这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知道他是真话还是忽悠人的?

张安世可不敢真的当真!

哪怕是现在,他内心也有着狐疑与不确定。

毕竟,这个曾经的小兄弟,如今已是鹰杨将军英候,位比骠骑,次三公,帝国最高大将,最年轻的大将,同时身上还带着无数光环。

不客气的说,现在的这个小兄弟,已经成长为需要张安世仰望的存在。

没办法,大汉帝国军功最高!

有军功就是可以酷炫狂霸拽!

与之相比,他这个尚书令,看似清贵,实则不过是一个打杂的。

吓唬一下其他人或许可以,但在一位正牌大将面前,不过是小人物!

只需要看看其身后的那些骄兵悍将,张安世就已经有些b数了。

人家的部将,估计都能与他平起平坐了!

张越看着张安世的神色,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于是,他上前一笑,道:“兄长不请小弟进去坐坐吗?”

张安世闻言,连忙笑道:“贤弟请!”

既然对方主动重新续上旧日的交情,且依旧以‘弟’自居,张安世当然是乐得如此。

便将张越一行,请入了兰台的尚书署的偏殿,命人奉来茶水点心。

张越则与张安世,寒暄起来。

重提旧日的许多往事,特别是主动提起当初张安世将他的阁楼让给张越的这一段交情。

于是,气氛瞬间温馨起来,张安世也不再拘谨,与张越谈笑风生,甚至主动说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可惜,无论是张越,还是张安世,心里面都明白。

现在的气氛再怎么温馨,也改变不了两人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事实!

作为鹰杨将军,张越身系麾下部将及其家庭数万人的希望与期待,此外,还有整个公羊学派与新丰、临潼、万年等县十几万百姓的希望。

在将来,还将承载更多人的希望与期盼。

数十万人压在肩膀,他们的身家前途和生死未来,重若千钧。

仅仅是这重量,便由不得张越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张安世也是一般。

他不可能也做不到,从从前的大哥,转变成腿毛的变化。

他有着自己的抱负与理想,有着自己的目标和责任。

不过……

这并不妨碍,两人在现在与未来的合作。

寒暄过后,张安世主动说道:“愚兄闻说,贤弟此番凯旋归来,光是黄金便上缴了数万金之多!真是可喜可贺啊!”

张越微微一笑,道:“全赖陛下洪福,祖宗保佑!”

张安世一笑,接着问道:“贤弟今日来此,想必是来上报有功将士名单的吧?”

“然也!”张越浅笑着点头:“还要有劳兄长费心!”

“不敢……”张安世问道:“贤弟此番,欲上报多少位封君?多少位两千石?”

汉家军功勋爵制度,虽然经过百年崩坏,如今其中下层已经不怎么值钱了。

但顶层的高爵位,特别是无法用五铢钱购买或者通过大量购买民爵来进爵的爵位,依然拥有着堪比过去的地位与特权。

以至于五大夫以上,民间称为‘吏爵’。

换而言之,只有拥有五大夫以上的爵位的人,才配称为汉臣。

具体到国家层面,显而易见,左庶长以上的才算人物。

因为,爵位到了左庶长,就可以拥有食邑和封号了,俗称封君,成为真正的统治阶级,将门之家!

而左庶长以下,不配拥有姓名!

不过路人甲乙丙丁,也不需要放到台面上来讨论。

他们的地位和待遇落实,也不需要张越亲自出手,只需要交给部将去处置就好了。

而张安世提起这个话题,显而易见的,是想试探张越的目标。

张越听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上一次,李广利伐大宛归来,一口气向朝堂奏报了七十多位封君备选和两百多名两千石备选。

并最终将其中的大半落实,使得贰师将军一系,得以在之后十余年,始终牢牢把控着国家的重要部门,支撑起了其后的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等一系列超级战役。

张越自然也是要对标,并且在气势上不能输给李广利集团。

所以,沉吟片刻,张越笑着道:“吾本军法、战前约束以及历代天子及陛下有关军功赏爵之规定……”

“吾欲向朝堂上报包括校尉李先登一百一十五位封君备选,并请求将其中三十五人拜为关内侯,并提名三百余位两千石备选……”

说着,张越便让人取来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张安世面前,道:“此乃所举有功将士名单及其功勋记录过往……”

张安世听着张越的话,再看着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本厚的都快有差不多两寸的册子,吓了一大跳。

“贤弟……”张安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会不会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啊?”

一口气提名这么多封君、两千石?

这是要将朝堂上下清洗一次吗?

真要落实下去,别的不说,恐怕不止贰师将军李广利,整个长安九卿的实权部门都要易主!

这得得罪多少人啊!

在张安世看来,这已经不是嘲讽了,而是开地图炮!

特别是那三十五位关内侯的提名,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上一次,一次提名这么多关内侯人选的时候,还得追溯到漠北决战后的时候。

张越却是挺直了腰杆,直面着张安世的眼睛,寸步不让的道:“还请兄长理解,这已经是小弟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兄长若是不信,可以看看军功记录,军功不会说谎!”

张安世听完,将信将疑的打开自己面前的册子。

然后,他的嘴就从始至终都没有合拢过。

因为这上面记录的军功,简直就是bug!

许多被提名关内侯的人,以张安世看来,完全有资格封列侯了!

至于那些左庶长什么的,也全部是亮瞎了眼的军功记录!

斩将夺旗、先登先入,比比皆是。

至于擒王、破阵者,更是多如牛毛。

匈奴的部族王、宗种、大纛,仿佛不要钱一般。

若仅仅是这样,张安世可能还能找到话说,但问题是……

册子上记录的缴获,让他无话可说。

动辄缴获牛羊数万、捕其人民XX的记录,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得其大宛马、乌孙马XX匹’‘获其王庭藏金’‘得珠玉XX’。

一连串的记录,让张安世几乎失声。

虽然,长安早有传闻,这次张蚩尤缴获之丰,媲美元鼎中大将军与骠骑将军的缴获。

但,当这些数据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张安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看向张越,问道:“贤弟此番出征,所费之资几何?”

张越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头问了一下身后的司马玄、续相如,才对张安世道:“不瞒兄长,吾此番奉命出使时,陛下拨给军费两千万,至于雁门,从其豪强不法抄没贼赃之中,以三千万为费……再算上飞狐军所费,大约是一万万左右,其中,粮草军械占其大半……”

“就这么点?”张安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九不离十了……”张越笑着道。

张安世整个人都傻掉了。

一万万钱的总费用,就能支撑起一场数万大军的万里远征,战而胜之?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已经不够用了!

原本在长安的舆论里,很多人都认为,这次远征张子重至少也将大半个并州打空了。

哪成想,人家根本没有花什么钱,更没有用什么资源。

唯一的额外支出,不过是征调飞狐军出塞的花费。

但其所得,却是数十倍甚至百倍于开支!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而是神话!

错非张安世知道,张越从不撒谎,而且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证据。

换而言之,人家提出的这些要求,真的不是难为人。

真的是和他说的一般,已经非常克制,做出了极大让步了。

若是这样,朝堂还不答应,还不许可。

这传出去,天下英雄谁不寒心?

日后军中将校,谁还肯卖命?

但问题是……

一时之间,去那里找这么多位置啊?

(本章完)

1036.第1016章 诉求(2)

第1016章 诉求(2)

“兄长可是有所难处?”张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后问道。

张安世眉毛一皱,答道:“难处?”

“这倒是没有……”

“只是……”他拧着眉头,看向张越:“贤弟有把握让这个名单在廷议上通过吗?”

汉室,还是很讲一点民猪原则的。

在原则上,即使是天子,也非是一手遮天的。

涉及国策与大政方面的变化,需要通过廷议辩论通过。

当然,天子嘛,至高无上,只要他想便可以无视朝臣意见,强行推动某件事情。

不过,有汉以来,这样的例子,几乎没有出现。

纵然是当年的马邑之谋,也是通过廷议,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敲定下来的。

天子不过是在廷议过程中‘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而已。

这是传统,也是古典中国的遗泽。

忠君不是愚忠。

更非一味的屈服君权,而是以国家、天下为重。

太宗时的黄龙改元一事,便充分展现了汉代正治的这个特征。

时任丞相北平候张苍,硬顶着彼时如日中天的太宗皇帝,将其改元和改朔的诏命,全部驳回。

以至于,当时的太宗皇帝都无可奈何。

最终只能通过换相来发泄怒火。

即使如此,黄龙改元也是无疾而终。

汉禀水德之运的历史,一直持续到太初元年,当今天子用一部太初历,将汉德从水德尚黑,改为火德尚赤。

故而,像现在这样大规模的人事变动,也是必须上廷议,交付三公九卿文武百官议论才能定下来。

这也正是张安世疑惑的地方。

如此多的封君和两千石名单,若出现在三公九卿们面前。

谁会同意?谁又肯同意?

反正,张安世觉得,若自己是其中一员,必然会极力反对。

甚至哪怕天子出面,也会据理力争。

因为,若真叫张子重实现了自己的意图。

那么,三公九卿有司各署,就将尽为张系所充斥!

从此以后,别说什么尚书台、兰台了。

丞相府、御史大夫官邸、大司农、太仆、太常、廷尉、执金吾,统统都要变成张子重的洗脚婢。

丞相也好,御史大夫也罢,还是其他九卿,全部都将政令不出官署。

而天下郡国大半的郡尉、太守、主薄、都尉也统统将要换人。

这谁顶得住啊?

在大汉帝国的历史上,恐怕只有当年巅峰时期的卫霍外戚军事集团与巅峰时期的窦氏外戚集团才能与鹰扬将军系相提并论了。

故而,张安世忍不住好心提醒:“贤弟,若是被廷议驳回……这可不好啊……”

有汉以来,从未有凯旋大将上报的功臣名单,被从廷议上驳回。

因为一旦被驳回,驳回者与被驳回方,肯定会结下死仇!

这个仇恨,会严重到只能用鲜血洗刷的地步!

因为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关乎尊严、利益与整个派系的得失。

所以,无论是名单的提交方还是廷议的大臣贵戚,都会有一个心理预期与判断。

但显然,张越提交的这个名单,已经完全踏破了其他有关各方的心理底线。

这么多的封君与两千石,若从廷议上通过,其他人还玩毛?

张越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兄长勿忧……”张越笑着道:“兄长只需上报便可……”

廷议?

确实需要一场廷议,来让张越看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而谁又是攥着劲,想着暗搓搓的带节奏的人!

张安世看着张越的神色,知道对方心意已决,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为兄只好祝贤弟一切顺利……”

“多谢兄长!”张越起身行礼。

…………………………

很快,几乎是瞬息之间,未央宫的消息,便传的整个长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数人闻而错愕。

特别是八卦党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以为是别人编出来的谣言。

毕竟,一次上报这么多的封君与两千石,实在是太夸张。

要知道,上报的封君与两千石数字,可不仅仅是这些封君、两千石这么简单。

仔细想想便可以知道了。

若部下都是食邑XX户的封君,坐镇XX官署的xx令或者某郡太守、郡尉、都邮。

其上司若是咖位低了,这传出去像话吗?

同样的道理,封君、两千石们的部下,还能是不入流的小官小吏或者随便发点钱就打发掉的乞丐吗?

这些封君、两千石们,有胆子不给他们的部下争取福利、地位与待遇吗?

这就涉及了方方面面,上上下下,数不清的人的利益与地位。

整个长安官场,应声沸腾!

“一百三十五位封君,三百余两千石?”刚刚下朝的刘屈氂,听到消息,哪怕他自我感觉隐忍功夫已经到家了,依然忍不住嘴角抽搐,语气不善:“鹰杨将军是以为他的部将,个个皆是国之干城,人人尽为社稷能臣了?”

这话确实很冲,而且,刘屈氂并未压抑自己的声音,于是,左近朝臣人人都听到了。

若在平时,很多人或许还会吃瓜看戏。

但此刻,几乎人人闻之心有戚戚然。

甚至有着同仇敌忾之心!

没办法!

人家把刀子都架到了脖子上来了,带着施工队要来拆大家的台,将人从房子里赶出去!

哪怕是鸟兽,都是忍不了的,要叽叽喳喳叫几声以示抗议,何况是人?

只有专业性比较强,完全不虚别人抢活的大司农或者纯粹靠着天子混饭吃的少府卿官员等少数群体,才能在这个时刻,依然保持乐观心理。

就连太仆的官员,现在也是心乱如麻。

无人知道,那位张蚩尤搞出这样的风波,究竟意欲何为,其所指的又是哪个?

但,那份数百人的名单,却像利剑一般,插在他们心里。

没有一个人好受!

于是,大家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穷尽一切手段,开始打听起鹰杨将军的动向和其部下的言论。

每一个人都知道,既然那位张蚩尤张鹰扬,敢这么做,敢打出这张牌,就一定有底气和依凭。

纵使其在廷议上受挫,其意图也肯定要实现大半!

在这个时候,越早知道其动向和意图,自然越早做好准备。

很多人,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滑跪的准备。

当消息传到金日磾耳中时,这位驸马都尉,同样吃了一惊!

“张鹰扬会不会太过招摇了些?”他的心腹之一,担任其副手的阳禹都忍不住吐槽。

“阳校尉也未免太小看张鹰扬了……”金日磾却是在冷静下来后,笑了起来:“张鹰扬自出仕以来,那次失策过?”

“即使当初,一介布衣,尚且能谋定而后动,致书于太学,赢得那一线生机,何况如今?”

“本官的这位侄婿,可不是常人!”

张蚩尤三个字,可不仅仅是市井百姓喊出来的。

更是无数公卿王侯的共识!

不信的人,可以去采访一下朝鲜王刘胥,甚至可以去问问钩弋夫人,直面那位之时的感受!

那位可是,不过二十岁,便吊着诸侯外戚与古文学派摩擦的新贵。

随便出去一次,就将整个并州官场搅了个天翻地覆,顺便去匈奴腹地,沿着霍骠骑的征途,登临其圣山,在其龙城阅兵的主!

这样的人,若是冲动之人,若是做事没有仔细思量过的人。

那岂不是说那些被他摩擦的人,连智商都不存在了?

金日磾嘿嘿的笑着,对阳禹道:“等着吧,看着吧,张蚩尤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

金日磾现在不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位久未谋面的侄婿,倒是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是打算变个戏法给天下看?

……………………………………

建章宫,清凉殿内。

已经下朝许久的天子,看着自己面前的名单,嘴角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容。

“果然是神君指引之人!”他微笑着:“大丈夫安能瞻前顾后?”

若那张子重打了这样的胜仗,得了如此成绩,又有了自己的封爵拜将,赐黄钺白旄后,还要畏畏缩缩,还想着权衡利弊,和个妇人一般怕这怕那,像正客一样拿着部将的利益与功勋来交易。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情——此人将来必成大患!

用先帝的话说是——此非少主之臣也!

即使他在位时,顾念情分,不忍下手,也会留下一道遗诏给太子,让太子处置。

现在,就不用担心了。

张子重,依然是那位张子重。

他眼中的霍去病第二,他亲自发现和培养、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社稷的支柱,未来的希望。

甚至是……长生久视的可能。

只是……

在同时,天子也好奇了起来。

“这张子重是要与天下为敌,一人一剑,压服三公九卿吗?”他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便对左右下令:“传令给尚书台,让尚书台派人去请鹰杨将军入宫来见朕!”

他是真的好奇了。

有汉以来,哪怕强如萧何曹参,贤如张苍、公孙弘,也无法做到一个人或者单独一个集团,就压服朝野。

哪怕这位鹰杨将军有着公羊学派的鼎力支持,又挟着民望与大胜的光环,也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廷议上,若群臣大多数都不同意。

那么,即使是他这个天子,也不得不让步。

毕竟,尚书里就说了: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所以伊尹讲‘敬天保德’,周公说‘敬德保民’,于是便有了‘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之语。

身为天子,他自然理解并且明白这些文字背后真正的道理。

所以,哪怕为君四十七年,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没有破坏廷议的传统与规矩。

廷议之上,群臣议政,可以干预,可以插手,可以引导,但决不能否定!

因为否定廷议,便是‘背天逆民’‘倒行逆施’的独夫民贼。

真的有人会揭竿而起,讨伐暴君,诛除暴政的!

至少也会是汉室失德的证据,成为一个挥之不去的污点。

这些东西,贾谊的著作里,早就阐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析的无比通透!

…………………………

张越此刻,却已经优哉游哉的在少府卿公孙遗的带领下,参观着自己的官邸。

鹰杨将军官邸,作为少府本年度最重要的工程,自然是极尽奢华、大气。

仅仅是占地面积,便超过了一般万户侯的候邸上限,足足有着数百间屋舍,其中亭楼阁榭,假山花园,不知凡几。

不过,大部分都没有完工,只有一个空架子。

除此之外,为了彰显鹰杨将军的威势。

官邸内还有着武库的存在,可以存放超过五百套甲胄以及相应的武器装备,并拥有一个可以同时存放数十辆战车与数百匹战马的马厩。

“张鹰扬,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公孙遗在陪着张越看了一圈后,笑着问道。

“不必了!”张越抿了抿嘴唇:“已经太奢侈了!若是可以,少府尽量少用些贵重木料吧!”

反正,这个鹰杨将军官邸,张越大约也住不了几天!

参考贰师将军李广利的贰师将军官邸就可以了。

贰师将军官邸自建成后,李广利拢共在京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天!

其莫府成员,更是一直追随在其身边。

等于说,整个鹰杨将军官邸,实际上在大部分时间是空置的(李广利家人住的是海西候府,其部下家属不是随军便是在老家,哪怕留在长安的,也各自有着家宅)。

公孙遗听着,尴尬的一笑,不过他还是很给张越面子,道:“既然是将军的要求,少府上下一定会遵从……”

就在这时,郭穰的身影,出现在了张越视线中。

这位谒者令匆匆赶来,给张越行了一礼,又向公孙遗问了一声好,然后道:“君候,陛下有诏,请君候入宫!”

张越立刻道:“臣谨奉诏!”

接着便问道:“敢问郭令吏,陛下命我入宫,所为何事?”

郭穰闻言,小心翼翼的答道:“回禀君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约与君候之事有关!”

张越笑着点点头,已经明白了,这正是他在等候的事情,便谢道:“有劳令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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