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谁言殿后必死

灵州城下,熙河路大军军营。

拂晓,天亮得很早。

灵州城下可以看得见黄河滔滔,再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是巍巍贺兰山下的兴庆府。

马鸣声萧萧,下面两万大军分阵列站好,但见赤红色的战旗在风中狂卷,在灵州城高大的城墙下,格外醒目。

“凡家中独子者出列!”

“凡家中有父兄死于王事者亦出列!”

“凡有伤至行动不便之人!”

用蕃汉言语连说了两遍之后,随着一声令下,阵列中稀稀松松地站出近一半的人出列。

各自的队将上前确认身份。

“尔等随着泾原路兵马一路,回家!”

随着章直一声令下,出列的士卒面上先是惊讶,随即脸泛喜色,有等劫后余生之感,而留下士卒面面相觑。

不打了吗?不是,灵州城快要打下了吗?

如此撤军,那么这二十几日攻城,死在城下的袍泽难道就白死了吗?

难道这就是撤军了?咱们是殿后?还是送死?

章直看着这些茫然的士卒,心下沉重,尽管他面上仍是若无其事地与左右将领聊天,但他知道从昨夜起,黄河北岸响起了号角声,看来西夏已是取得了胜局,否则兴庆府的中枢军不会南下。

这意味宋军必须立即退兵,否则就要被留在此地。

当然这些日子攻城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闻得退兵的消息,数名番将扭捏在马前,他们本是熙河蕃部的质子,虽说在宋军阵前效力,但其实不愿加入这九死一生的殿后任务。

章直对数人道:“尔等父亲对朝廷有大功,此番也一并回去吧!记得需安抚部族!”

数人闻此大喜,千恩万谢后离去了。

见几人离去后,章直道:“若我军两路伐夏大败,熙河必有动乱,这几人若死了,难保无法压制。”

众将这才恍然。

章直面色平静,他拨转马头对着灵州城,以鞭指之对众将道:“从泾原路出兵伐夏是对的!沿此路去,必能克灵州,破兴州……若见得灭其国,我则死而无憾。”

众将失声道:“节帅何出此言?”

章直道:“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三军皆以为殿后者必死,然我偏要全师而还!”

……

晨光熹微,宋军大张旗鼓在灵州城下撤退一幕,令仁多崖山,仁多保忠立即登城楼观看。

“宋军是真的退兵?还是诱敌之策?”

仁多崖山看了半晌道:“看是看不出的,试一试便知了。”

“你守住城池,我率三百骑下城冲一冲!”

“爹爹,还是我去!”

仁多崖山伸出满是茧子大手往仁多保忠肩上一按道:“我去!”

……

听得灵州城头战鼓响起,宋军吃惊,夏军竟真敢出城。

“是,铁鹞子!”

“西贼大将仁多崖丁!”

望楼上宋军立即向章直禀告道。

听得仁多崖丁这个名字,宋军不由恨得牙痒痒。

章直当即率着亲骑迎出,两军铁骑当即彼此相撼。

说起章越,章楶二人都是武艺不错,但章直更是弓马娴熟。从知代州时,章直便从两属地募了不少武艺高强的亦蕃亦契丹的骑兵。

章直从之学习武艺,练就了一身不凡的骑射。

章直至熙河后,这些人大多跟随他充任亲军。章越不放心章直,还让身边武艺最高强的唐九带着当年自己在熙河路的老兵亦护卫章直左右。

章直在这些人基础上,从蕃汉中挑选能战善射者,选以最优良的武器,组建了近千人的亲骑。

这些骑兵全部跟随章直留下。

但仁多崖丁的铁鹞子也是西夏精锐。

两家铁骑直接硬撼,交错回卷在一起。

章直率着兵马直往仁多崖丁的帅旗而去,左右亲骑拼了命地给他开路挡箭。

“节帅,那红盔便是仁多崖丁!”唐九喊道。

章直亲自弯弓对着仁多崖丁连射三箭,皆被对方驱马避开。仁多崖丁极强悍地回身一箭将一直紧紧护卫章直身旁的唐九射翻马下。

之后仁多崖丁便扬长而去。

左右将唐九抢回营去,唐九一直昏迷不醒,章直一面用酒水给唐九擦洗伤口,一面大喊着九叔,九叔。

最后唐九看了章直一眼点点头又昏迷过去,半夜在军中逝去了。

章直见此大哭,只得连夜将唐九下葬,怕夏军辨认毁坏尸首不敢立碑,只好做了一个标记,以便日后再来。

……

仁多崖丁自己九死一生逃回城中,其左右亲卫也死伤过半,三百铁鹞子被杀得剩不到一百骑。

其仁多保忠迎了上去亲自给仁多崖丁脱开铠甲,但见其父全身上下皆被重汗浸湿。仁多保忠怕其父得了‘卸甲风’,立即帮他擦拭,并奉上热汤。

仁多崖丁一面饮着热汤,一面手却在发颤道:“几乎不能生回!”

仁多保忠道:“孩儿今日在城头见得了,熙河路兵马竟如此难打!”

仁多崖丁道:“不是熙河路兵马难打,是章家那将难打!”

“原道章越走了,熙河路无人;哪知又来了个章楶,还道亏得宋朝皇帝多心,将章楶调走了,但又来了个章直!”

“此人用兵无奇,却能结士卒,让上下为之效死!真乃劲敌!”

说完仁多崖丁以一副冷静可怕的样子言道:“若此人回宋境,必为我仁多家的心腹之患!”

……

七月流火。

从夏至此两月有余,宋军从灵州城下退回宋境。

从灵州城下经鸣沙,萧关至镇戎军一共五百六十里路,来时经过大战小战走了一个月多。

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宋军从灵州城下退兵次日,西夏便在半夜挖开了黄河七级渠,以大水淹浸宋军。西夏人宁可将国内最富饶的灵兴之地淹成泽国也要毁灭宋军。

章直,种师道虽早有准备,但仍有部分兵马溃散。

有些番兵当夜哗然,甚至带着汉军连夜就投夏人去了。

幸亏章直率军殿后,灵州城内的西夏兵马见是章直亲自殿后不敢追击,这才让大部分宋军从灵州城下退兵。

既是决定退兵便刻不容缓,泾原路大军将多余甲仗辎重沿途毁弃,有的兵卒连兵器都丢了,只是一味图快。

幸亏章直来前已是清扫了天都山方向的夏军,否则西夏在此埋伏一路兵马,急着赶路泾原路兵马必然大败。

军心已是如此,大多数人没什么陪同熙河路兵马一起殿后之说。

除了少数,其余人只是一心想着回家,甚至慌不择路地回家。

谁能想到这支狼狈不堪的兵马,竟是月前气势汹汹来攻灵州的宋军呢?

而西夏国主李秉常亲率兴庆府五万宫卫军,宿卫兵南下,追击从灵州城下败退的宋军。

当西夏国主李秉常的金罗伞盖和御帐抵至被水淹了大半的灵州城下时,仁多崖丁,仁多保忠父子亲自出城至国主所在的高地迎接。

李秉常虽年轻,但西夏历代国主都有带兵亲征的传统。

李秉常对仁多父子言道:“这一次宋人打到灵州,令一河之隔的兴庆府亦是上下震动,太后亦是惊骇,连言不可再有此事了。”

“故这一次朕将御园内六班直带来了,可惜擒生军被梁乙埋带走打鄜延路兵马了……朕命仁多老将军为前锋,替朕率领全军,追击宋军!”

仁多崖丁听了欲推让,李秉常叹道:“卿是我大白高国第一名将,朕也唯有信得过你了,不然还能去信丞相吗?”

眼前李秉常将他与梁乙埋的矛盾当着他的面挑开,仁多崖丁听了知道国主要借他的力量来平衡西夏内部。

他当即领命。

……

次日仁多崖丁便率轻骑追袭宋军。

不过半日仁多崖丁便追上了宋军殿后兵马,但他看着从容不迫地退兵的宋军殿后部队不由皱眉。

宋军行军丝毫不乱,还有伏路的斥候甚至偷袭西夏兵。

仁多崖丁身边只有轻骑无法施展,只好率兵登上高处目送宋军进入峡谷。

宋军行得不急,面对西夏的追兵居然在峡谷谷口就驻下营盘。

仁多崖丁仔细观察宋军驻营一直看至天黑,忍不住对左右道:“宋军退兵,如何能丝毫不乱的?今日若不是亲睹,谁敢相信?”

“半夜是否劫寨?”

“当然!”仁多崖丁言道。

次日,宋军兵马继续退兵,仁多崖丁视察昨夜宋军的营盘。

巡视了一半,仁多崖丁怒道:“也并无甚出奇之处?为何便是打不下?”

众将汗颜。

……

章字帅旗飘荡,经略使章直亲率兵马殿后,安定了大军的军心。

与仁多崖丁数度交战,折了他数百兵马。

大军行一段路,便不断看到前面的烽火,这泾原路兵马向他们报平安,前方大军已是顺利退过了鸣沙城。

从灵州城至鸣沙城一共一百二十里地。

在这里他们没有被西夏人追击上,再经过葫芦川大道便可到萧关了,泾原路经略使沈括和环庆路经略使俞充已带着泾原路,环庆路的兵马来接应的路上了。

料想泾原路大军退入宋境应是无事。

而就在这时,章直看到了身后的滚滚烟尘。

斥候来报:“启禀经略相公,是西贼御园内六班直!”

众将闻之色变,这六班直是西夏最精锐的兵马,难不成是李秉常来了吗?

(本章完)

第1087章 西北军报至(感谢书友老老鸦上盟)

风雨如晦,午后的一道惊雷响过。

大雨便这么铺天盖地地降临汴京城。

章越从午后的小憩中被雨声雷声所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章直身上铠甲上扎着无数的箭矢,趴在悬崖峭壁的边沿上向自己呼救。

而章越自己使尽了全身气力,想要将他从悬崖上拉上,最后却功亏一篑。

一名西夏的将领一箭射中了章直的后心,令他坠入无限的深谷。

章越想到这一幕,从床榻上惊醒,身上额上都是汗水。

这梦境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令他不由觉得这并非一场梦,而是某种的预兆。

看着窗外的大雨,昏暗的天空,令章越心情沉闷,他从榻上起身来,看向桌案上的军报。

伐夏的两路大军都断了音讯,鄜延路没音讯已是十二日,天子则命河东军从麟府出发救援,而泾原路两日前也没了音讯,泾原路经略使沈括和环庆路经略使俞充带兵接应。

而偏偏官家又在这时候病了五日不朝,众人揣测官家是不是身体出现了什么疾痛?

现在这场两路伐夏的消息,已是传得汴京城中公卿皆知,上下都是充满了忧心。

朝廷邸报里对于西北兵事的消息一个字都看不到。

但不妨碍,谣言已是传得满天飞,什么两路大军全部被歼灭啊!什么西夏已打到了延洲,甚至已兵临永兴城下。

至于老百姓们也是充满了戒备警惕,譬如昨日之前在甜水巷抓了好几个西夏细作,被数百百姓们集体押入开封府中。

后仔细一查原来是几个商人,买卖了西夏走私货物而已。

章越更听说洛阳那边司马光等大臣们一并抨击这一次朝廷用兵西北之策。

战争是一柄双刃剑,你打胜了可以压制或化解很多问题,但若是打败了反而加速爆发出很多问题来。

历代统治者戒于此,总结出了只要不去获得就能够不失去,那么闭关锁国就可以解决问题。

其实在没有外部输入的时候,没有任何帕累托改进的空间时候,零和博弈的杀伤和消耗无法停止。

那时候党争永远只会暂停,不会结束,直到折腾到整个国家毫无生气。

特别是如此新党和旧党的党争,之前由官家亲政后稍稍缓和,但随着这一次伐夏之事又重新暴露眼前。

外人言苏辙登门拜访。

章越当即见了,却见苏辙一见面即道:“章相公,救救我兄长吧!”

章越惊道:“何事?子瞻兄之前不正因徐州治洪,而受朝廷嘉奖吗?”

苏辙虽慌不乱言道:“章相公,此要问蔡确了。有传闻蔡确欲进参政,故许诺知杂李定,御史台中的舒亶,何正臣都是蔡确,李定二人的党羽。”

“他们必是受了蔡确指示!”

章越道:“此事是谁告知的你?”

苏辙低声道:“是,驸马王诜!”

章越看了苏辙一眼,苏辙低下头来。

章越道:“王诜畜养小妾,刻薄公主,连累公主病重。陛下对其甚恨之,若非顾忌兄妹情面……我曾多次与子瞻言,少与王诜往来……”

苏辙道:“我兄长说王诜虽风流,但观其诗画,不失为君子。”

章越无语,苏轼又是‘天下无一个不好人’的一套,什么朋友都交往。

明明这王诜让天子讨厌至极,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但苏轼依旧与他往来不断,丝毫不看皇帝的心意办事。

当然王诜对苏轼也很感激,这不冒死给苏轼,苏辙兄弟通风报信。

章越对苏辙道:“要逮捕一名郡守,不是蔡确一言能够断之,而是出自天子之意。再说一个王诜,尚不至于令天子如此大动干戈。是不是还有他故?”

苏辙道:“兄长之前往湖州赴任时,似上疏言辞令陛下不满,另外他到任湖州闻西北用兵,作了几首词。”

章越闻言气笑,这个时候还反对西北用兵,没看见连自己都改弦更张了,转而支持天子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不在朝中,一旦出了事,连给你说句公道话的人也没有。

真以为有祖训,不杀士大夫,就可以言无所忌?

章越道:“子瞻平日便对新政颇多言语,之前舒公当国时尚称新政,而今王珪,蔡确等人捧之为圣政。”

“子瞻兄不说批评,便在诗词里阴阳,则为指责乘舆。更不用说这一次批评西北用兵之事。”

苏辙道:“章相公,我愿以性命和官位保兄长绝无他意,不敢有违背陛下之意。”

章越道:“这无济于事,换了旁人尚不至于此。但伱兄长名高,陛下视其以一己之论与朝廷争胜。”

“你且回去,我再想办法。”

苏辙向章越一拜,转身离去。

章越则想到,此次苏轼被抓,自己竟一无所知。

可见官家与蔡确特意对自己封锁消息,根本不让自己介入此事。同时也看得出自己暂离宰相之位,淡出权力中心,对朝局影响力大减,信息被封锁不少,连这等事都要苏辙告诉自己才知道。

不过……不过章越倒觉得这样日子,也挺不错的。

身在那个位置未必舒服,下面的矛盾解决不了,便往你这里戳。还必须时时站队,与天子的意见保持一致,如此真心地累。

御史台东厂化,宰臣太监化,群臣如嫔妃争宠……舆论还要美化为帝王心术。

当然你官家要真圣明,这不是坏事反是好事,但西北打成这个样子,你自己背锅不够,还要我等一起陪你搭上去。

章越站在窗边遥看着这倾盆大雨,大雨敲打在窗纸之上。

章越微微打开门,一瞬间风雨闯入户中,鼻尖充斥着泥土气,不知不觉地身上的长衫微湿。

此刻他已无暇为自己前途担心,而是天下家国忧心忡忡。

……

天子寝殿。

官家已是病了数日。

虽是重疾不能下床,但官家依旧关切着西北的军情,无论西北有任何军情都要第一时间禀告他。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高遵裕,种谔的鄜延路十万大军翻越旱海时,音讯全无。

虽说旱海有七百里,但这么多兵马不可能一点音讯也没有。

官家命原先防备契丹的河东路兵马,从麟州出发,但兵马却粮草不继,至今仍未抵达夏州。

而这时候一直消息非常通畅的泾原路熙河路兵马,也失去了音讯。

官家听到的最后消息,是西夏在灵州城下决黄河,水淹泾原路熙河路兵马。其余消息全无,连原先一日一奏的王中正,今也没有一封奏疏抵京。

官家此刻已是深悔不听章越之言,让两路继续伐夏,早知道当初就停住了。

但如何?

千金难买早知道。

之前章越等大臣劝谏,陛下恰恰认为自己是‘知道’的。

他虽卧床不起,连发诏令给前线的章直,高遵裕,王中正。此刻诏书已不是一个劲地要他们直捣兴灵,会师于兴州城下。

而是口气渐渐松软,前些日子让三人相机行事,若遇不利,先行退兵,保住已攻取之地,以待粮草,或等入冬后再大举进兵。

对于沈括,俞充等人,一个劲地催促他们出兵迎接,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两路兵马接应回宋境。

一直到了昨日,官家神色沮丧至极。

原来官家得知西夏十二军监司聚兵灵武一线与宋军会战的消息,而两路悬师已久,在没有生力军支援下,必是兵马疲惫。

所以官家立即下达了退兵诏书,无论情况如何,都让两路兵马先行退回各自的出发地,至于之前打下的丢弃也没问题。

现在官家一心想的是,不求攻克兴灵,只求两路大军平安返回。即便是没有寸尺之功,也比两路大军任何一路全军覆没要好多了。

比起出兵之时口气严厉三令五申,官家这一次已是温和许多了,竟在诏书里吐露心事,说了不少对高遵裕,王中正信任之言,对章直又表达器重之意。

官家诏书里口气已几近哀求,尽显卑微。

好比在微信上一直发消息,等待女神回复,那份急切和期盼的心情。不过女神不知是去洗澡了,还是去睡觉了,迟迟不回消息。

三位主帅竟没有一人回复天子的,居然将九五之尊晾在一边。

官家对鄜延路已生不测之感,已告谕河东路,甚至沈括,俞充等人收容残兵,迎败师入塞。

今日官家躺在榻上水米不进,皇宫之外的苍天仿佛裂了一个大口子,雨水疯狂地从这口子里倾泻而出。

雷声隆隆中似整个宫殿摇摇欲坠,而巨大的闪电劈落,将皇宫照得是忽明忽暗。

尽管殿中点着数百支烛,官家仍觉得昏暗至极,虽是闭紧了全部窗门,但不知从何处窜来的风,一时摇得殿中群烛明灭不定。

面对摇曳的烛火,官家又再度陷入了沉思,头上昏昏沉沉。

想到太宗真宗仁宗败于西夏之耻,及复我汉家河山,中兴大宋的夙愿,官家对下达的退兵诏书又觉得不甘心,甚至有追回前诏的念头。

但事实又迫得不得不他甘心于此……

雨下至中夜,以及不听,官家昏昏沉沉思绪万千。

而此刻一路从西北而来的信使,中夜急讯一道又一道撞开了宫门。

大雨之中,宫人手持着印着火漆的竹筒,疾奔在宫中,抵至天子寝殿。

Ps1:感谢老书友老老鸦成为本书第二十二位盟主!

Ps2:晚上还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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