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1145:捂好马甲(中)【求月票】

“你——你、你好得很!”

崔止内心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气浪以他为中心,暴力冲击四面八方,纯粹精神压迫朝沈棠铺天盖地涌来,似一根试图击穿她眉心的细针。普通人遭一下,不死也残!沈棠淡定,身躯如山岳岿然不动。

不止如此,她还开了嘲讽。

“崔家主胸襟如此狭隘,我倒是不用替家长操心了。所谓论迹不论心,不管初衷如何,怎么说我也是护送崔女君平安探亲的功臣,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吧?崔家主却只看得到我是家长的人,三言两语被激怒就想杀人灭口,如此鼠肚鸡肠,着实教人看笑话。”

沈棠在崔止雷区蹦迪蹦得更加放肆嚣张。

崔止脸黑得,活像是被一只墨斗鱼喷了个正着:“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恶谋忠仆!”

“能得崔家主一句‘牙尖嘴利’的评价,是我荣幸。”沈棠眉眼随笑意舒展开来,眉梢眼角都带着点儿小贱,大白话就是“小人得志”!

看得崔止差点儿破了多年涵养。

“你说……回乡探亲?”

意思就是崔徽这次只是回来看看亲人就走,而她在意的亲人是谁,崔止心里门清,或许有他一席之地,但儿女岳母和小舅子绝对排在他之前。自己,不过是捎带见一面。

再问:“探亲结束之后去哪里?”

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也让崔止内心翻滚的醋意近乎实质化。

沈棠明面装傻充愣,实际痛击崔止的痛脚:“探亲结束后去哪,只能问崔女君自己。也许继续浪迹天涯,四处散心,也许想通了,愿意原谅家长重归于好。据我这阵子见闻,西南各地也不太平,实在不适合崔女君这样普通女子生活,西北康国境内安泰,外无北漠十乌之扰,内无军阀乱贼之祸,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安居乐业,非常适合崔女君落脚定居呢。”

之后嘛,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沈棠没将这话说出来,但不妨碍崔止自己领悟。

此时,崔止脸色更黑了。

活像是被百八十只墨斗鱼从四面八方喷。

“重归于好?”崔止咬牙切齿,拂袖而去,“你告诉祈元良,让他少做白日梦!”

祈元良没有夫人吗?

为什么要盯着他的夫人?

沈棠歪头目送崔止从长廊消失,撇嘴。

学着崔止的话,阴阳怪气地模仿:“啊对对对,告诉祈元良,让他少做白日梦!”

啧,也幸好这只是她急中生智下的造谣,为的只是将崔徽嫌疑洗干净——相较于“奸细”,“追求者派来的暗卫”这重身份就没那么敏感了,能掩盖很多东西——否则就凭崔止这些行动,崔徽四胎坐月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虽不算疑虑尽消,但危机也解除了。

沈棠安然无恙回来。

她走得慢,急死收到消息赶回来的崔麋。

“沈姐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方才听小厮说父亲找你……他是不是跟你谈了什么?你不要听他那些话,是我自己非要喜欢你。要是他学王母划下银河,棒打鸳鸯,你就——你就带我私奔吧!”崔麋这话实在惊世骇俗,当即就将沈棠震撼到石化,少年急忙找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崔氏家规森严,父亲最不喜这些离经叛道行为,你带我私奔,也好狠狠气他一回!”

沈棠沉默了。

崔麋这话简直是哄堂大孝。

崔止听了,墨斗鱼估计能数以千计!

她拍着崔麋肩膀,语重心长教育熊孩子。

“聘者为妻,奔为妾。”

小小年纪不要整天做私奔的白日梦。

她养自己都吃力,哪里有闲钱养一个金尊玉贵的小郎君啊?沈棠干脆利落拒绝了送上门的少年心:“虽然我喜欢年纪小的,但你这样小的,我不行,有种犯罪既视感。”

“就因为年龄?”

沈棠直白道:“还有就是我穷。”

她叹气道:“尚无积蓄,何以成家?”

崔徽也是后脚赶来。

听到长廊拐弯处的谈话,她猛地刹车停住脚步,嘴角神经险些失控。不知该夸奖小儿子眼光毒辣,一眼就相中世间最猛的女子,还是怜爱他一把,注定要踢上最硬铁板。

崔麋认真道:“但是我有钱。”

崔徽暗暗点头,二麋这话倒是不假。

世家子弟吃喝住行都是家里负责,只要没啥额外的花钱爱好,月例和逢年过节收到的礼物经年累月下来也算得上丰厚。正常情况下,这些足够两个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只可惜——

崔麋碰见的是沈棠。

她道:“莫说你手中那点儿家当,即便是崔氏的钱都给我,也填不上我的窟窿。”

窟窿真的太大太大了。

除非天下统一,否则窟窿还会继续扩张,直到天崩地裂,全世界的人都去见太奶。

崔麋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以为她诓骗自己:“沈姐姐可否告知,窟窿从何而来?”

借遍全国印子钱,利滚利三五年?

沈棠避而不谈,崔麋笃定这是她的借口。

小小少年面露受伤之色。

沈棠被逼无奈只得如实交代,痛心疾首地道:“既然你非要听答案,我告诉你也无妨。这件事情还要从很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在外谋生养家,家里人不知险恶,收留了一个老男人。我年少轻狂,不知轻重,遇人不淑,就栽在对方身上了。这些年我干苦工赚的每个子儿都拿去养他,还债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见底又欠上。窟窿太大了!你太年轻,你把握不住,也不懂它的分量……”

是的,她的钱都给老男人花了。

任劳任怨给对方还贷款,他欠多少自己还多少,王宝钏见了自己都要喊声祖师爷。

这个答案将崔麋震惊到无以复加。

表情定格在怪异的某一瞬。

“可、可你不是说喜欢年纪小的?”

沈棠笑眯眯道:“是啊,是喜欢年纪小的,但喜欢是喜欢,现实是现实。我不止喜欢年纪小的,还喜欢金银珠宝。只是在遇见值得的人的时候,金银珠宝也不是首选。”

荀含章氪金是厉害,但他氪金能变强啊。

崔麋年纪是很小,但这小子用心不纯。

她的马甲可不是那么好扒的。

“他非良人。”

崔麋眸子不知何时蒙上薄雾,眼眶微红。

“但我甘之如饴啊。”

只要氪金氪到位了,正面硬刚二十等彻侯都不虚,限制荀贞上限的不是天赋,而是她的经济能力。昂贵不是荀贞的缺点,是她的!

崔麋最后还是忍住了情绪。

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匆道歉告退。

作为旁观者,崔徽心绪复杂。

她当然知道沈君仍是孤孑一身,身边根本没有所谓的奇葩老男人,沈君这么说不过是想一次性断了崔麋这小子的念想,长痛不如短痛。虽说如此,沈君也不该自污名声。

沈棠自然知道崔徽就在附近。

向来厚脸皮的她也有些小小尴尬。

她一直将崔徽当做同辈人,崔徽的儿子崔麋就是小辈,同辈的儿子让自己带他私奔去气生父,崔徽还都听到了,这让她如何淡定?

偏偏崔徽还喜欢反思

担心是不是自己和离给孩子留下阴影?

崔氏的教育方式确实养不出正常人。

沈棠:“……”

崔徽先跟沈棠道了歉,又急匆匆去寻儿子,关心少年郎的心灵健康。她走得匆忙,直到不见人影了,沈棠一拍脑袋:“忘了跟克五通气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吧。”

崔徽早就用祈元良刺激过前夫哥了。

自己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补刀。

这一晚,崔止在书房酩酊大醉;这一晚,亲卫看得心惊肉跳,去请主母劝劝家长。

这一晚……

崔徽感觉自己的腰都要废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姓崔的喝醉之后会判若两人啊!这么会撒娇缠人不要命了?动不动就哭……姓崔的男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一醒来,宿醉的脑子痛得要炸开。

稍作梳洗就听到下人说母亲就在府上。

崔徽吓得心一颤。

“母亲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只是听到女儿身体不适还在酣睡,便先去看了两个孙辈,这会儿正在喝茶。老夫人这些年潜心礼佛,心态平稳,面相慈和,比实际年龄还小一些。

她一看女儿精神状态便猜出大概。

“你跟至善不是和离了?”

“是和离了,但有个词叫酒后乱性。”

老夫人捻着佛珠动作一顿,无奈地道:“你和至善的事情,为娘也不好干涉,只是切记一点,若无破镜重圆的打算,还是小心些为好。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生育不易。”

崔徽挠头:“不会怀孕的。”

康国那套避孕手段不知能造福多少女子。

老夫人点点头,女儿有分寸就行。

崔徽皱眉道:“母亲怎么来了?”

老夫人:“总要给点面子。”

不是给崔至善面子,是给自己面子。崔止恭恭敬敬请她这个前丈母娘去跟女儿团圆叙旧,要是不给他面子了,双方都不好收场。

用武力请前丈母娘,传出去不好听。

崔徽压着火气,转移了话题。

“阿娘,我在北地看到父亲了。”

老夫人手中佛珠猛地停下,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如常,叹气道:“那他近况如何?”

崔徽道:“还行,只是未再娶。”

“他有无再娶也不关我的事情了……”

“倘若有朝一日,父亲找过来?”

“此生若再见,必是在坟头。”

老夫人这话也不是气话,是大实话。乱世不仅有战争动乱,还有极度贫乏的物质条件,一场风寒都能将性命带走,普通人寿命普遍很短。她的年纪搁在普通人算高寿了。

也许三五年,也许八九年。

再相见,她眠黄土下,君立人世间。

至于什么情情爱爱之类的,她早就看淡了。人跟人之间也讲缘分,缘分一旦断掉就不可能再续上,能续上的缘分都是藕断丝连。

“女儿知道了。”

老夫人面色淡然。

崔徽又道:“阿娘,您帮女儿一事。”

崔家几口人,各有各的心事。

崔熊是最先发现自家弟弟异状的。

一打听才知道他表白受挫。

想着去安慰安慰,结果看到弟弟在院中垂钓父亲养的鲤鱼,这些鱼早就被养傻,一钓一个准,根本没意思:“二弟,哥哥知道有一处地方静谧隐蔽,用以野钓最好了。”

崔麋道:“不去。”

崔熊坐他跟前,挡住视线:“真不去?”

崔麋道:“不去。”

崔熊诧异道:“这次伤得这么深?”

自家弟弟做梦都想遇见真命天女这事儿,他很早就知道,只当对方在做白日梦。

崔麋斜眼:“小弟只是在思考。”

崔熊双手抱胸,斜靠着栏杆:“思考?”

崔麋道:“思考沈姐姐究竟是谁。”

说着,有鱼上钩。

“人海茫茫,怎么知道她是谁?”

崔麋一巴掌将鱼扇晕,丢入鱼篓:“有几个可疑人选,只是不知父亲知不知道。”

“几个?她身份这么神秘?”

“能踩着七彩祥云救民于水火。”而他亦是芸芸众生一员,怎么不能算是救他呢?

崔熊一听就知道二弟又开始卖关子。

“不告诉父亲?”

“告诉父亲?没必要。”崔麋往水中撒了一把鱼食,一堆鲤鱼感觉动静围拢过来,他收起鱼竿,一手揽住兄长肩膀,“好哥哥,你不是说有静谧隐蔽适合野钓的地方?”

“啧,又想去了?”

“垂钓么,还是钓聪明的鱼有意思。”一群被圈养傻了的鱼,做成菜都嫌土腥重。

恰如这片天地之下的愚昧众生。

随着兄弟俩远去,隐约还能听到些许交谈:“……好哥哥,你可要以父亲为戒。”

“……你又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被一个女人玩成了傻子。”

“……尊重一些,你得管人叫嫂子。”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与此同时,北地,原高国境内都城。

沈棠猛地睁开了双眼。

看到陌生帐顶,她抬手挡住视线,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没听到那声能让她PTSD的【别装死,快起来】,有的只是帐外士兵有序巡逻列阵的动静。她撑着起身,低头看到极为熟悉的双手,喜极而泣:“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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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徽和崔止属于藕断丝连,崔孝跟他夫人是彻底断缘,双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PS:棠妹日后是可以在乌有子虚两个身份来回切换的,也就是说,她真正实现了自由007。

(本章完)

第1146章 1146:捂好马甲(下)【求月票】

“儿郎们,我沈老五杀回来了!”

沈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翻身。

刚要洋洋得意,强烈晕眩感冲击大脑,眼前发黑。她重心不稳,一个屁股墩儿重重砸在床褥上。幸好底下是软的,不然她的腚就要遭罪了:“呼——我这是躺了多久?”

她不是让三岁善念暂时接管身体?

莫非这丫头嘴上答应,行动上摆烂了?

背后嘴人容易被抓个正着。沈棠心中刚腹诽,三岁善念的声音就从脑海深处传过来:【幼梨答应别人的事情都是说到做到,才不像你一样呢!这几天都有吃好玩好。】

沈棠问:【睡呢?】

三岁善念道:【没睡。】

精力旺盛的幼梨不需要睡觉。

沈棠:【……】

她略微缓了一口气,起身在帐内搜索,终于摸到一块铜镜。仅仅一眼,她差点儿将镜子扔了!镜中的自己面色晦暗蜡黄,眼神干涩恍惚,唇色干燥起皮,完全是一副被妖精吸干精气神的模样。沈棠心疼摸着自己的脸颊,掌心的肌肤再无记忆中的丝滑娇嫩。

颜值至少下了十五个点!

沈棠悲戚道:“你怎能这么毁我容!”

不知道她这个社畜国主每天靠这张脸补充动力吗?她不能失去这张脸,恰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三岁善念在脑海吹起了口哨。

沈棠气得捏紧了拳头!

她甚至能脑补出三岁豆丁双手负背,眼神飘忽,嘟着嘴巴吹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苦主的模样,一点儿忏悔也无!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恨不得现在就将三岁给斩了!

高强度熬夜、三餐不准时外加情绪强烈起伏,三者合一差点儿将沈棠给气绝过去。

她捂着胀痛的额头,强忍着平复心绪。

“这是什么?”

注意力一专注,她就发现身体有些怪异。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预感,有点儿像施展【三心二意】之后的效果,仔细感悟又感觉不是。沈棠担心有诈,遂小心试探。

她凝聚心神抓住那一瞬的微妙。

更微妙的是空无一人的营帐居然出现了脚步声和交谈声,这些响声初时很轻,但随着她注意力集中愈发清晰,对话由模糊转为清晰。

她听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此处河鱼瞧着真肥美,叉两尾如何?】

这人说话口音特征绵言细语,在北地极少能听到这样轻音柔美、软糯婉转的雅言。

一听就知道是南方地界特有的。

沈棠下意识道:【夏侯子宽?】

【嗯?家长无故叫我作甚?】

那道声音似乎从身后侧传来的。

沈棠猛地扭头,身后侧只有一张被她蹬凌乱的狼藉床榻,哪里有夏侯御?就在她以为这次幻听是康时文士之道副作用还未结束的时候,沈棠又听到顾德说话:【将你那些调味料收回去,别想吃鱼脍,咱们现在可没有钱给你买打虫汤剂,治不好就等死吧。】

夏侯御又提议:【捞些河蟹做生腌?】

【河蟹生腌不行。】

【唉,以前可没有这么多顾虑。】

【以前你有文心文气护体,可现在有什么?一旦患上虫疾,小心五脏六腑和脑子都被吃光了。我可不想给你收殓尸体的时候,一堆虫子虫卵从你七窍爬出来恶心我……】

好吃是好吃,不过虫症也严重。

一些世家子弟都是年纪轻轻被虫子送走。

沈棠捂着额头,想要压下这种幻听。

孰料,她不仅出现幻听,还出现了幻视。

她明明站在帐内,皮肤却能感觉到阳光洒落其上的炽热,河水潺潺,夏侯御戴着斗笠坐在鹅卵石成堆的河畔,顾德两条裤腿卷起束在大腿,手中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木头。

太阳暴晒让他额头溢出几颗豆大的汗珠。

顾德显然没多少叉鱼的经验。

几次下去都没刺中。

两尾鱼还优哉游哉绕着他大腿游啊游。

沈棠瞳孔震颤,心下倒吸一口凉气。

康季寿这厮的霉运居然还没过去?

夏侯御压低斗笠:【唉,没文气就是不方便,失去了生腌,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顾德道:【再忍一阵子!】

噗,又是一刺,没刺中鱼差点儿扎到脚。

沈棠都看不下去了。

也不管这是不是幻视,心念一动准备撸起袖子、蹚水下河帮他捞两条,结果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她清晰感觉到营帐中的自己双腿未动,脚底板又真实传来行走在滚烫鹅卵石上的触感,视线中的顾德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下水之后,冰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顾德抬头看她:【家长怎么下来了?】

沈棠:【……我来吧。】

顾德要将木头递给她,沈棠扬手化出一杆长枪,一枪精准终结那条胆大的大肥鱼!

沈棠:【……】

顾德跟她离得近,敏锐注意她的异常:【暑热严重,家长还是在阴凉处避避吧。】

沈棠将手抬起来翻转细看。

视野之中出现两只截然不同的手。

一只是她熟悉多年的。

一只是她还很陌生的。

沈棠心念一动,抬手摸自己的脑袋。

大片大片光秃秃,头发稀疏。

沈棠:【……】

这究竟怎么回事?

正想着,一小段记忆融入脑海。这种融合跟解除文气之时,化身记忆倒流本尊一般无二!沈棠并未抗拒,而是熟门熟路将其吸收。

这段记忆不长,仅有三天,却解答了沈棠大半疑惑——子虚作为能远距离且独立活动的特殊化身,与本尊存在远程联络功能。用大白话来说,沈棠目前可以自由地切号。

介于二者距离太远,精神消耗会很大。

若只是单纯共享更新一下记忆就简单了。

沈棠:【……】

哦,是她错怪康季寿了。

夏侯御、顾德和【子虚版沈棠】已经离开曲国地界,沿路打听启国。路上缺少盘缠就找土匪的霉头,三人以游侠的身份,在这三天端了一土匪窝,解救了几十号受害者。

留下足够盘缠,剩下的都散出去了。受害者之中有一对无依无靠的兄弟想跟着他们三个去他乡谋求发展,这会儿正牵着零元购弄来的几匹骡子去觅食。沈棠摇摇头:【不热。】

她又叉了几条河鱼。

叮嘱顾德道:【烤熟了再吃。】

沈棠尝试着控制自身精神,缓慢从【子虚】状态脱离出来。她再度睁开眼,眼前只看到布置简单的营帐:“既然能跟子虚那边联络,那我是不是也能跟乌有那头联系?”

她努力去找刚才的微妙感觉。

果然感知到另一股相似的气息。

一回生,两回熟。

这次再进入状态比刚才快了不少。

只是——

怎么也是在钓鱼?

哦,不对,不是在钓鱼。

沈棠转移视线,发现此处仍是崔氏一家临时落脚的住宅,附近丫鬟仆从来来往往,显然是主人家在后花园设宴款待什么人。名为赏花宴,实际上是年轻士族子女相亲宴。

空气中的脂粉气味也浓。

乌有版的自己显然是跑鲤鱼池旁边透气。

【男才女貌,男貌女才,当真是般配啊。沈姐姐,你觉得那位女君与兄长如何?】

说话的人是崔麋。

小小少年脸上并无一点儿阴霾。

正熟稔地与自己笑谈,不见昨日失落。

沈棠循着他视线看了过去。

呵呵,都是熟人。

女方是苗讷伪装的士族少女,男方则是崔止长子崔熊。崔熊初时冷着脸,只偶尔应答身侧士子两句,对于苗讷的靠近毫无兴趣。不知苗讷跟他说了什么,少年才愿搭理。

沈棠道:【看缘分。】

崔麋却道:【士族子弟的婚姻大事,哪有什么缘分可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听到一则消息,说国主那边有意内定此人。】

婚姻固然是世家内部私事,但国主来了兴致想保媒,崔氏也要给几分面子,特别是祖父祖母想巴结对方又不喜兄长的当下,这事儿十拿九稳。不出意外的话,基本定了。

沈棠对此不好插嘴。

崔麋又道:【兄长傻人有傻福啊。】

沈棠:【……???】

今日的崔麋有些反常。

小小少年隔着鲤鱼池遥望兄长方向,微微眯眼,道:【被女人玩成傻子和被女人玩成傻子……这之间的差距可是隔着天与地……】

就在沈棠皱眉思索崔麋这话在阴阳怪气啥的时候,崔麋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沈棠注意到有不少士族少女也在看崔麋,这才想起现在不仅是崔熊的相亲宴,还是崔麋的。

【作为主人家,躲在这里偷懒可不行。】

沈棠想将崔麋打发走。

崔麋却道:【一时偷懒,至多被人诟病不懂礼数,被父亲教训两句,若不知轻重真去惹了债,那就缺德了。昨儿跟兄长出去,遇上一名游方道士,说我寿不足二十五。】

沈棠随口道:【假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只是一名游方道士这么说,我当然可以不信……】

【还有其他人?】

【家庙供养的僧人也这么说。】

崔麋说的这些,沈棠无从考证真假:【我看侯赤身体康健,怎可能二十五就……】

这个岁数不算夭折,但也算短命。

即便要死,也有个死法吧?

【算命的可有透露侯赤因何而亡?】

沈棠对死亡并不避讳,崔麋本人对这事儿也没抵触,抬头看着郎朗晴日,叹道:【各有死法,僧人说是天塌了正好砸中我,游方道士说海沸江翻,我会葬身鱼腹。】

小小少年半真半假地叹气。

沈棠听得嘴角一抽。

她并不认为崔麋在撒谎,但也不认为他说了实话。崔麋声音传入耳畔:【昨日之前是信的,天命既定,人力不可违抗,一旦违抗必有天谴降下。蝼蚁之力,如何撼动参天巨树?不过是得过且过,活一日算一日。不过,现在有些怀疑了……命,真的变了。】

沈棠听得一头雾水。

【变了?】

【恰如兄长命中注定被女人玩成傻子和被女人玩成傻子。】崔麋昨日跟崔熊谈话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跟今日看到的画面不同了。

这种情况是这么多年不曾有过的。

他思来想去,猜测是自己那句话的作用。

思及此,崔麋抬手看着掌心陷入沉思。

他当日跟母亲交代,虽然没有撒谎,但也没说全——他确实能通过气息看到一些零碎画面。被动,完全不可控制。这些画面不局限于已经发生的过去,还有模糊的未来。

彼时还年幼的他几乎被吓傻了。

他不仅能看到短命的自己,也能看到兄长跟他前后脚见阎王。除了他们兄弟,他碰见的所有人都活不过那场突如其来的天灾——父亲除外。他在天灾之前就变成坟茔了。

在这些画面之中,始终不见母亲踪影。

她和离之后就不曾回来了。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葬身何处。

他也曾付出代价,试图改变。

天命,既定,不可违!

他跟兄长的死法也从被陨石砸死,改为被海浪卷走,葬身鱼腹。他试图插手身边丫鬟仆从的命数,结果也大同小异。仆从避开病亡死局,却在同一日回家探亲死于凶杀;丫鬟免于被祖母发卖的结局,被他放了卖身契归家,却在同一日被她的兄嫂卖给牙子。

他一度为此感觉痛苦。

不想与人接触,不想看到旁人。

甚至跑到外祖母清修的庙宇躲清闲。

外祖母整日礼佛修心,他几度好奇想开口问她,那个相貌跟母亲有些相似,给她坟头送祭品的文士是谁。修行尚浅的他哪藏得住心里话?他问了,外祖母望着佛像沉默。

她很轻易便接受他的特殊。

外祖母道:【顺应天命吧。】

【可这样的话,父亲,兄长他们……】

【人来世上都有自己的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何必强求?与其执着虚无缥缈的未来,化为执念,倒不如珍重当下。】外祖母捻着佛珠,淡声道,【血脉亲情也好,爱侣知音也罢,所有因果只在这一世。也许几年,也许半生……总有尽头。人心不可贪尽。】

贪婪必遭反噬。

【越想握住,越是失去。】

【麋儿怎能确定,你看到的未来是最差的而不是最好的?莫要弄巧成拙了……】

崔麋只得放平心态。

只是——

昨儿还看到兄长被女人玩成傻子,他忍不住提醒对方两句,结果兄长那个脑子直接给想歪了。今儿再见,好家伙,命数变了!

而干涉这一切的自己却没遭受反噬。

崔麋陷入沉思。

怪事儿还不止这一桩。

他还看到自己的未来抽了风一样乱跳。

ヾ(ゞ)

PS:_(:з」∠)_我发现大家都挺天真无邪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上一章崔麋说的“看到被一个女人玩成了傻子”是字面意义上的傻子?不过家风问题,崔熊理解成了另一种。

崔麋:“……完全带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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