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查(求收藏推荐票)

乱葬岗的南端。

老廖的坟堆两侧的杂草丛。

汪康年放下望远镜,露出思索之色。

乱葬岗葬着的大多是无主尸骸,北面冒起焚烧元宝的青烟,立刻引起了他的关注。

那个抱着小女孩的年轻男子,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四,你看看,那个人你有印象没?”汪康年将望远镜递给小四。

“是他。”小四拿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说着放下望远镜,从布袋中翻检出一张照片,“组长。”

混乱的人潮中,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拎着酒瓶,弯腰奔走的侧面照。

汪康年当时曾经问小四,为什么选出这张照片。

小四的回答是,这张照片很唯美。

此人出现在抓捕老廖的现场附近,又在清明这天出现在乱葬岗。

这是巧合吗?

汪康年不相信巧合。

只是,此人没有出现在老廖的坟堆,而是距离此处很远的北侧。

看刚才所为,是带着一个小女孩来拜祭的。

“查!”汪康年冷冷说道。

要查清楚此人是否是他一直在查找的老廖的上线,那条他一直在苦苦寻觅的大鱼,很简单,查!

“这个人的身份。”

“组长,这个人是中央巡捕房的巡捕,程千帆。”有队员说道,“我们前几天查过,初步排除怀疑。”

“为什么排除怀疑,就因为他是巡捕?”汪康年冷声喝问,巡捕的身份在他看来更加可疑,老廖宁愿牺牲自己都要保护的上线,其身份势必十分隐秘,而巡捕的身份似乎能印证这一点。

“去查,查清楚这个巡捕在那天的行踪,他为什么去霞飞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

“还有,查清楚那个坟堆里埋的是什么人,刚刚拜祭过,很好找。”汪康年沉声说,这一点至关重要。

“是!”

“他抱着的那个小女孩的身份,也要查清楚。”

“是!”

……

两天后。

“小宝妹妹,你的新衣服真漂亮。”

“小宝,麦芽糖能再给我一块吗?”

“小宝,小宝,我能用你的画笔画画吗?”

“小宝,你在想什么啊,快点画啊?”

“我要画爸爸妈妈,我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了。”

“那怎么办?”

“哥哥告诉我,我想起来一点点,就画一点点,慢慢地,一定能画出来的。”

白若兰双手环抱一本书在胸前,微笑着的看着孩子们玩耍。

一身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很多零嘴儿,有可以在雪白的画纸上画出斑斓的色彩的画笔的小宝俨然成为了养育院的小公主。

一只美丽的蝴蝶形单影只的飞来,落下,点缀了白若兰美丽的秀发,和漂亮的蝴蝶发卡宛若成双。

……

薛华立路,中央巡捕房。

何关与人玩骰子,面孔涨红,满头大汗,看来应是输了钱。

几个巡捕正眉飞色舞的聊天,大世界的那位叫蜜桃的舞女和淞沪警备司令部督察长梁素芳的小舅子范甘迪勾搭上了。

她的前辈、范甘迪的六姨太白牡丹打上门,旗袍都撕烂了,雪白的大腿……啧啧,蜜桃和白牡丹两败俱伤,便宜了一帮男人的眼球。

大头吕捶胸顿足,说错过了好戏。

老莫的死亡仿若已经是很久很久的往事,一切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便是程千帆遭遇伏击之事,似乎也没有了下文,没有人再去提及。

休假结束的程千帆被金克木巡长喊过去问话,回来后也是闭口不谈此事。

他端着搪瓷杯喝花旗参泡茶,老莫那个短命鬼上吊了,他从大头吕那里买来的花旗参只能自己享用了。

“程警官。”文书办的彭文书扭腰摆胯来到值房门口,娇滴滴喊了声。

“彭文书相召,有什么需要千帆效劳的?”程千帆放下搪瓷杯,走过去,微笑说。

彭文书捂了小嘴笑,她喜欢和这个年轻英俊的巡捕说话,这个小程长得俊,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有好感,不像是其他男人,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

“我哪敢劳烦程警官啊。”彭文书嗔了一眼,“覃总叫你过去一趟。”

“劳烦彭文书了,我这就过去。”程千帆不再玩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巡捕制服,戴好警帽,径直去了三楼的总巡长办公室。

……

“去杭州?”程千帆惊讶出声。

“怎么,有问题?”覃德泰沉声问。

“报告覃总,没有问题。”程千帆赶紧说,“长官吩咐,千帆自当听命,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没什么奇怪的,巡捕外出公干之事极少,倒也并非没有先例。”

“覃总,我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坎伯尔?”程千帆疑惑问。

“是的,你此行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坎伯尔,至于他要做什么,去哪里,你毋需过问。”覃德泰说道。

“此次外出要多久?”

“时间未定,看那个坎伯尔的时间安排了,他什么时候回上海,你就跟着回来。”

“属下明白了。”程千帆皱了皱眉头,说道。

“很好。”覃德泰点点头,露出笑容,“你小子别不开心,此去杭州,吃住玩乐都是走公账,坎伯尔自己也有保镖,带上你只是多了一个官面上的保护而已。”

说着他笑着指了指程千帆,“也是你小子好运,法国话说得好,这等公账旅游的好事别人要抢破头的。”

“这是覃总照顾我。”程千帆恭恭敬敬的说道。

“少拍马屁,你有本事,好事才能轮到你。”覃德泰笑骂道,挥了挥手,“去吧。”

“属下告退。”

……

待程千帆离开之后,覃德泰脸上的笑容敛去。

他微微皱眉。

法租界政治处查缉班的席能阁下亲自打招呼,让安排一个熟稔法国话的年轻巡捕保护法国商人坎伯尔去杭州,最好是浙江籍的巡捕,方便行事。

覃德泰听命从事,安排彭文书去选出合适人选。

就这样,程千帆被选中了。

这件事本身从程序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覃德泰越想越是觉得这个‘选拔’条件:

年轻人,会说法国话,浙江籍。

这几乎就是为程千帆量身定制的。

覃德泰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一件事的背后莫非还有什么隐秘谋算不成?

只是,以程千帆的身份,和席能阁下根本够不着。

作为法租界政治处的大佬,席能的地位超然。

不过,很快,彭文书就扭着腰肢进来了,她打探到了消息。

那个法商坎伯尔是席能的校友,要去杭浙考察,谈一笔生意,听说浙南闹匪患,托关系找到了席能寻求帮助。

政治处的修肱燊趁机则向席能推荐了自己的学生程千帆。

覃德泰恍然,他明白修肱燊的意图了,修肱燊自然不是冲着所谓的公款旅游来的,这是给程千帆制造在席能面前表现的机会。

这件事真要算起来,是席能为朋友以权谋私,属于私事。

什么事情最能够入上司的眼,自然是这种私事。

覃德泰啧了一声,修肱燊这个老狐狸对程千帆这个子侄还真是青眼有加、不吝栽培啊。

……

与此同时,国府党务调查处上海特区行动股三组组长汪康年也拿到了调查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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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卡文,一个章节修改了十几遍,前前后后改了六千多字,最后还是删掉了,重新码了一章,实在是抱歉。

(本章完)

第48章 汪医生(求收藏推荐票)

麦琪路,道格私立诊所。

汪康年正在给患者做手术。

在不大的手术台上,一只狗子趴在上面,面露凶相,发出呜呜的声音,实则吓得四蹄发抖。

这个人的身上,有让它害怕的气息。

汪康年的公开身份是道格私立诊所的店主和医生。

在手术台的对面,三名手下毕恭毕敬的汇报情报。

“小女孩。”汪康年说。

“组长,小女孩的身份业已查明,名字叫小宝,一个孤女,现在寄养在‘圣彼得教会’的养育院。”

“坟堆。”

“从法租界天主教会的救济会查到了档案,该坟冢属于一对生病死掉的夫妇。”

“有可疑吗?”汪康年问,他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狗子,经验告诉他,这只狗子即将吓尿。

拿起托盘的注射器,噗的一下扎进狗子的身体,药液缓缓注入。

……

“根据我们打探的消息,这对夫妇确有一个女孩,‘圣彼得教会’养育院的记载,养育院收养女孩的时间和此夫妇去世的时间非常接近,确系那对夫妇的女孩。”

“程千帆的行踪查明了吗?”汪康年拿起一把推子,给已经被麻醉的狗子的要害部位剃毛。

“抓捕老廖当日,程千帆出现在霞飞路,应该特意去购买万氏猪蹄的,这家的猪蹄远近闻名。”

“还有呢?”

“据黄包车夫所言,程千帆当日还购买了一些下酒菜,随后乘坐黄包车去了安福里三号的麦兰捕房苏稚康巡长家里吃酒,沿途并无停留。”

“唔。”

“据另外一名黄包车夫所言,他于当日下午拉了程千帆从安福里三号返回程千帆在延德里的住宅,沿途除了令车夫去买酒外,并无其他停留。”

“就是说,他出现在霞飞路是特意买酒菜去找苏稚康吃酒的?”汪康年沉声问,右手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在狗子要害部位轻轻一划。

“是,是的。”回话的手下声音哆嗦了一下。

“程千帆平素是否喜欢吃万氏猪蹄,查了没?”汪康年随手放下手术刀,低头观察,对切口很满意。

“没有。”

“恩?”汪康年猛然抬头,冰冷的视线停留在几名手下身上。

“组长,程千帆是否喜欢吃这家的猪蹄,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查。”一个手下赶紧说道,“不过,我们打听到,麦兰巡捕房的苏稚康巡长好这一口。”

汪康年冰冷的眼神收敛,点点头,“做的不错。”

说话间,他两根手指捉住切口部位,轻轻一捏,两枚圆溜溜的物事挤了出来,落在了托盘里。

“程千帆和那个小女孩是什么关系?”

“据查,民国十五年,程千帆父母牺牲后,他成为孤儿,被‘圣彼得教会’养育院收养过一段时期,许是这个原因,他和养育院一直保持有往来,并且认了这个小女孩为义妹。”

“牺牲?”汪康年露出惊讶之情。

没等手下回答,他挥了挥手,“情报放下,你们出去。”

……

汪康年熟稔的给切口缝针,摘下手套,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拿起干爽的毛巾擦拭了双手。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情报看。

情报显示,程千帆会定期给‘圣彼得教会’养育院捐钱捐物。

倒是个念旧感恩之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程千帆的身份背景,此人竟然是烈士之后。

汪康年哼了声,这并不能减轻他对程千帆的怀疑,别说是普通国党党员的烈士子女了,便是国府大员的子女,受到红党的歪理邪说蛊惑的也不在少数。

别的不说,当年震惊上海滩的‘L案’不就是如此么。

继续看情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浙江人,烈士之后。

最重要的是,江山县党部当年为程文藻和苏稚芙举办追悼会,委员长都送了挽联。

这就不得不让汪康年多多少少有了几分顾忌。

当然,如若此人确系红党,这些许背景根本救不了程千帆的命。

依情报所看,程千帆带着小女孩出现在乱葬岗祭奠,并无可疑。

此外,程千帆那天出现在霞飞路,是特意去买了万氏猪蹄,带了酒水和酒菜,坐了黄包车去了安福里的苏稚康巡长家里吃酒,吃完酒,醉醺醺的回家了。

整个时间链条非常清晰。

以此观之,程千帆出现在霞飞路抓捕老廖的现场,只是路过,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不对,不对。

汪康年在手术台边上踱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蓦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张纸上,这是手下从黄包车夫那里打听到得来的消息。

……

“程警官?记得记得,我想起来了。”

“他那天心情很好,拉他去买了万振兴卤菜店的猪蹄。”

“还买了一些下酒菜。”

“最后去了安福里,他还多赏了我五毛钱哩。”

“程警官?不记得了。”

“噢噢,我想起来了。”

“从安福里拉着程警官回延德里,他喝醉了。”

“路上我还帮他买了瓶酒呢。”

“车钱?不不不,车钱给了,给了,在酒钱里了,多给了哩。”

是了,是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汪康年掏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嗅了嗅,露出振奋之色。

终于让他找到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的原因了:

问题就出在这份证词之上!

这份证词本身看似没有问题。

但是,细细观之,有种古怪的感觉——证词描述过于清晰了!

过了那么久了,黄包车夫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这有违常理。

汪康年停住了脚步,他皱了皱眉头。

只是,按照黄包车夫所言:

心情好,为人大方,多给赏钱?

没喝够,回家中途令车夫买酒?

黄包车夫是苦哈哈,拉了个大方的巡捕,巡捕似乎心情不错,车夫没有挨骂,乘客还多给了钱,故而记得清楚。

一切又都显得那么的合情合理。

汪康年有些烦躁,这种似乎抓住一点点感觉,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感觉,实在是令他厌恶。

他点燃了自来火,准备点燃手中一直夹着的香烟。

火柴柴头的药粉似乎过多,一下子火苗很大,险些烧了眉毛。

汪康年皱了皱眉头,迅速甩甩手,熄灭了火柴,扔掉。

轻轻吸了一口烟卷。

又吸了一口。

汪康年这才呼出一大口烟气,萦绕在眼前。

这烟雾令他的镜片有些模糊,就如同他对于程千帆其人的揣摩,迷雾一般,看不透。

不过,有一个人也许能帮自己解惑,汪康年心中一动。

……

就在此时,诊所的女护士敲门。

“汪医生,你在里面吗?”

汪康年不喜欢人们称他为东家,他喜欢人们称自己为医生,他喜欢医生这个职业:

正如自己所从事的伟大事业,在党国的身体上清除毒瘤腐肉,这是最伟大的医生事业。

“进来吧。”

汪康年掐灭香烟。

“汪医生,露丝女士来接她的狗了。”

女护士说话间,看到了躺在了手术台上的狗子,狗子四脚朝天,似乎要清醒了,只是眼神莫名有些悲伤,最显眼的是要害处的针线针脚很漂亮。

“汪医生,你……你阉了它?”女护士惊呼,红着脸问。

“怎么了?”

“露丝女士说这只狗脾气不好,送来让汪医生你训练的,你却……”汪康年是外科医生,不仅仅给人看病,也擅长治疗宠物,还有一手训狗的本领。

“对,脾气不好是因为有种。”汪康年推了推镜片,淡淡的说,“现在种没了,就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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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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