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万里传讯,三枭神将

屋子里面一片寂静。

苏寒山还好,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相信了,请他继续说下去。

聂飞鹰的表情则非常复杂:“预知?”

“听说当年,东海九郡的获麟书院,就以推算天机而闻名,能够预卜数年间的大事件,可他们连自家被灭门都没算出来。”

“天命教更是号称上到教主,下到分坛坛主,都有趋吉避凶之能,但也造反失败,被朝廷大军剿灭。”

他满腹狐疑,对夏侯说道,“以你的修为,居然能预知三个月,知道这么多秘密,岂不是比那些绝世高手的占卜,还要精细得多?”

夏侯摇摇头,道:“我的预知,也有着很大的局限。”

“首先不能自主发动,而且在进行预知的时候,我自己会完全以为,那是真实的经历,所以不可能以作死一次为代价,去探听什么格外机密的事情。”

“另外,实力越强的人,在我的预知梦里面,就显得越模糊,醒来之后,无法回忆到太多的细节。”

夏侯对苏寒山解释道,“比如在你、刘将军和东方师父三位之中,我能够记得比较清楚的,只有东方师父在身负重伤之后,还顺手救了我一命,跟我相处了一段时间。”

“另外两位在这三个月的经历、去向,我基本不知道。”

说到这里,夏侯缓了一缓,组织言语,开始切入正题。

关于自己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秘密,夏侯可以用“小时候有奇怪老头教导过”、“三个月里跟聂灵儿相处过”,这类半真半假的话敷衍过去。

但是,关于七十二泉宝藏的事情,他是把自己前世后来知道的所有消息,整理汇总起来,如实转述。

七十二泉宝藏,还有一个名号,叫做“天命宝藏”。

是当年天命教和梁王为谋反做的准备之一。

在宝藏之中,有一千二百九十六尊机关傀儡,被称为“天命神将”。

大楚朝廷的机关傀儡,最初设计出来是什么水平,将来就只会有这种水平的实力。

招式变化等等,也不可能超过傀儡灵核中最初设计的指令。

如果损坏需要维修的话,则需要匠人自己准备材料,进行细致的替换调整。

但是“天命神将”不一样。

据说这些神将傀儡,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感情智慧,有着学习能力,可以自行修炼成长。

甚至,只要材料供应充足的话,这些天命神将,还可以自己制造别的机关傀儡,推陈出新,效率远比同级别的匠人更高。

那个宝藏之中,除了神将傀儡外,其余大量的傀儡灵核,就是由天命教监督这些神将傀儡,编修制造出来的。

如果那些灵核,也全部都安装到完整的傀儡体内,梁王麾下,可以再多出十万大军。

可惜,梁王当时还没筹集到足量的制造傀儡躯体的材料,就已经发动叛乱,而且很快陷入劣势。

天命神将和那些傀儡灵核,就全部被封存,留给后人。

“……就在这个月内,当年侥幸逃到海外的一名梁王之子,就会趁着妖国之乱,来到泉城,开启宝藏,唤醒所有天命神将。”

夏侯的语气已经非常沉重,“那位梁王子,本身多半就已经是玄胎修为,身边还有一个忠心部将。”

“而那些神将傀儡之中,为首的一个,可能也已经拥有玄胎实力。”

前世这个时间里,也是有一名军中玄胎高手,留守在泉城的,但却被那个梁王子一举围杀。

所以,后来人材推测,那个梁王子唤醒宝藏之后,绝对是想要大闹一场的。

斩杀那位玄胎,只是前奏,若在泉城进行一场大屠杀,必定会令妖国方面闻讯而至,趁机举行更大规模的祭祀。

那才能符合梁王之子,报复太师大军的诉求。

前世是有云涛道子搅局。

这一世的话,也只能赌一把,看看苏寒山他们,能不能尽快向各方面求援。

毕竟,就算苏寒山他们挡得住三大玄胎,其余一千多尊实力难测的神将傀儡,也足够在泉城闹出大乱。

苏寒山问道:“你是说,这个月之内,唤醒宝藏的人就会到来?具体是哪一天?”

“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

夏侯摇摇头。

其实按前世记忆来说,梁王之子唤醒宝藏的日子,应该在两个多月之后。

但是今生变数不少,尤其是那个羊妖雕像活化的事情,令他十分警惕,干脆把时间说得更紧迫些,以免误事。

“好,这件事我会去跟刘将军和东方老哥说。”

苏寒山瞧了瞧屋中三人,说道,“想必你在预知的经历中,与聂家结下不浅的交情。”

“但既然你预知的消息,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现在带他们离开,未必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另外,无论预知梦还是唤魔道的秘密,我都不会向外提及。”

话音未落,苏寒山的身子倏然而起,飘向数里外,升上高空,散发出强烈的电磁波动。

东方新和刘七尺住的地方,离这边还不足二十里,两大高手夜里静坐修炼,也没有掩饰气息。

在同境界的人物感应之中,非常醒目。

苏寒山散发出特定频率,在他们身边制造出简短的呼唤。

二人很快出门,飞来相聚。

“怎么回事?”

东方新问了一句,“对了,以那个夏侯的脚力,到今晚应该够把他录的像交给你了,是真有什么发现吗?”

苏寒山说道:“录像中,没有在那些祭坛遗址发现什么异常,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又在七十二泉泉眼间走了一遍,碰巧有所收获。”

“泉城地下,可能有一个与七十二泉走势相关联的阵法空间,而且这个阵法空间,已经不太稳定。”

“在惊鸿一瞥的破绽中,被我感应到一块石碑,记录了一些事情……”

他把梁王宝藏的事情,简明扼要的一说。

“留给梁王之子?”

刘七尺听罢,脸色微变,“我在军中听说过,当年梁王的子女,几乎被斩杀殆尽,但他的次子,因为派在海外做生意,成了漏网之鱼。”

“这宝藏阵法,至今未被发掘,恐怕开启宝藏的密钥,当年确实未被平叛大军所得,也就意味着,真有可能被梁王某个忠心部下,送去了海外。”

东方新也神态肃然:“阵法空间既然已有不稳的现象,他们肯定要抢在阵法瓦解之前,来开启宝藏,如今又是妖国之乱,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刘兄,你速速设法把这里的事情,上禀到太师军帐之中吧!”

刘七尺却是面上发愁:“那边只怕很难抽出人手,况且,我们还没有真的探查到大批神将傀儡,只是苏兄感应到一块稍纵即逝的石碑而已。”

东方新转念一想,说道:“那就向雪岭求援。”

现在无论东海九郡,还是临近各郡,好像也只有一个雪岭抽得出人手。

若是司徒云涛亲自赶来,那就更稳妥了。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麻烦,就是传讯的问题。

东海九郡这边,打仗打了好几个月,绝顶高手激战不休,所造成的影响,导致绝大多数传讯的法器法术,只能在千里之内保持联络。

要传讯回去,只能派人亲自走一趟。

玄胎飞得快,但若玄胎高手走了一个,变故恰好发生,那就弄巧成拙。

“让九酒道士驾驭青云画卷,回去一趟吧。”

苏寒山说话的同时,向下扫了一眼。

他这个高度,依然可以把聂家那个院子收入眼底。

但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只是悬在万家灯火上空,不会看出他对哪个方位有特别的关注。

偌大一座泉城,到这个时候还没睡着的住户,也多得是。

他们有的在考虑明天的生计,有的在回味晚上的饭菜,有的在辛勤练功,无论是保命还是找活,都能多一份保障。

也有人,在算卦。

木簪挽发,瘦脸短须,穿了一身暗纹灰衣的男人,坐在窗边,摇动着手里的龟甲。

过了片刻,他从龟甲里面倒出六枚铜钱,扒拉开来。

“这个卦象是师卦啊。”

男人一手摸着短须,一手掐指算计,“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窗外站着一个精悍的身影,低声说道:“少爷,教主他们当年落入下风的时候说过,不可全倚仗卦象。”

“无妨,他们当年是被获麟书院下了暗手,混淆吉凶,那个效果已经过去了,蔓延不到我身上。”

灰衣男人说道,“况且我不算具体事宜、计划细节,只是内运宝典,外用卦法,以最基础,也最难出错的六十四卦卜术,占卜一个大略的趋势而已。”

窗外之人直言:“可是少爷,你昨天算的是水天需卦。”

需卦,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大体意思就是说,等待下去,会有吉利的好事发生,安静谨慎,等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可是,今天的师卦,则恰恰相反,意思是说,要果断出击,直白行事,才有可能突破困难,收获好处。

万一有所迟疑,最后只能用大车运着尸体回去,代表着失败,甚至有丧命的可能。

灰衣男子感慨了一声:“卦象也要结合实际。”

“我们来的时候,刚好感受到阵法空间有异样,竟然有一尊羊妖借此活化,本该只有一尊朝廷玄胎驻扎的泉城,却有了三名玄胎坐镇。”

“这个时候说,等待是吉利的,必然是因为那三名玄胎,并非泛泛之辈,而妖族方面,可能会因此有动作,让我们可以借机成事。”

这二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气息平凡,但言谈之中,已经露出真实身份。

这个灰衣男子,正是梁王次子,向天歌。

门外之人是梁王府的家将,向来勇,也是当年成功潜逃,将宝藏密钥带去海外之人。

他们不但没有等到两个月后,才抵达泉城。

甚至,他们两个来的时候,是跟苏寒山等人抵达的时间,在同一刻钟之内。

“上古三代,周朝末期,有人著书说,木石之怪,夔与魍魉;水中之怪,龙与罔象;土之怪,羵羊,实则记载的就是当时几大妖王。”

向天歌缓缓说道,“依我看来,那只羊头老妖,多半是具有羵羊妖王的血脉。”

“若是旁的妖族,可能还察觉不出异样,但既然是这种血脉的大妖,遇到地下阵法不稳之际,凭着天生土行禀赋,必然能够追根溯源,逆探一二。”

“并因此向妖国方面转达消息,挤出人手,派大妖携带诸多老妖雕像过来,利用宝藏内的能源助他们活化。”

向来勇不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确实是等妖族方面先跟城中这些人动了手,才是最佳的时机,为何卦象又会逆转?”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占卜之术的作用,正是体现在这些不知道的地方!”

向天歌眼中,有暗紫色的光芒一闪,“卦象既然显示要主动出击,我们就提前动手!”

“我要在七十二泉中,分别打下一个印记,最后才能开启宝藏,就算没人阻挠,前后也要一个时辰。”

“你我分开行动,你先到杜康泉那里守着,如果我一切顺利,那就罢了,如果不顺,就会给你发信号,你直接动手,轰破杜康泉的玄冰封印。”

“记住,动静要大一点,既是转移注意,分散人力,也是一种信号,如果妖族的人已经到了附近,这就算是邀其入局了。”

向天歌站起身来,推开窗户。

“来勇,我记得你家祖籍就在泉城,好好一座巨城,而今如此破败,过不了多久,肯定又要再损坏一些,你心中可觉得不忍吗?”

向来勇看了一眼夜色:“九郡万城,皆因梁王而成就,现在住在这里的,尽是些无君无父之辈,当年竟然不懂得为梁王效死,便是全毁了,也是天理昭昭!”

向天歌轻笑了一声,似乎颇为满意。

两道身影,转眼间都从这间院落中消失。

………………

大地之下,有一粒尘埃,在暗河之中轻轻的飘荡。

这么一粒尘埃,在浑浊的水流里面,实在太不起眼。

但是,就在这粒尘埃内部,竟然藏着一座宛如地宫般的广阔空间。

整个空间好像全被坚硬的土石填满,凿开黑石后,形成的洞窟宫殿,到处都是宽敞的甬道,镶嵌着明珠灵核的大厅。

在每一座大厅之中,都站立着五尊到十尊,数量不等的神将傀儡。

乌青色的金属,制造了细腻的五官,灵活的手足,但已经很久没有活动过,本该明亮的双眸,全部都是黯淡无光的死灰色。

其中最宽敞的一座大厅,也显得最为特殊。

整个大厅里,只有一尊神将傀儡,从四面墙壁上延伸出一条条锁链,连接在傀儡的各个穴位,仿佛在囚禁着它。

这尊神将体态魁梧,通体暗金光泽,额头更是崎岖隆起,仿佛要长出三根犄角,双眸如凶禽,鼻梁高耸,嘴巴微微张开,隐约露出尖牙。

“这种感觉……”

魁梧神将暗淡的双眸中,泛起淡红光芒,仿佛看到了回荡在这个阵法空间里的无形波动。

“哦?又换了一任主人,要来开启这个空间了吗?”

“持有神将号令,只要走到本座面前,唤醒这具躯体的禁法指令,就可以掌控本座在内的一千多名同族。”

“但这一任主人,似乎并不比虚弱至今的本座更强啊!”

诡谲而凶险的声音,从这尊暗金色神将胸腔之内鼓荡出来。

连接到他身上的所有锁链,都开始哗啦啦的晃动。

那七十二根锁链中,有些锁链太过死板,有些锁链则已经活化。

无论是全部活化还是全部死板的状态,都可以锁住这尊神将傀儡。

但偏偏就是现在这样半死半活的状态,给了神将傀儡一点挣扎的余地。

“人族强者把我们捕捉过来,囚禁在这样的躯体里数百年,似乎已经忘记了,我们器魔一族,可不是那些容易屈服的低贱人间生灵。”

挣扎了整整一刻钟,周围的锁链,也没有被激活新的变化,神将傀儡的眼中,露出狂喜之意。

“从秦朝的山阳将军,到那个自称天命教主的可怕家伙,都还罢了,现在敢让这样一个稚嫩的人,掌控神将号令,岂不是渊界庇佑,要令本座脱困?!”

只见一团外金内红的光球,从神将傀儡的胸腔中,奋力挣脱出来。

但却还有一根细细的光线,连接在神将傀儡身上,无法摆脱。

“还剩一道最核心的缚魔机关禁法,本座实在太虚了,连如此老朽之物也隔绝不了……”

“也罢,先去寻些食物,补足精力,看看现在的人间,有没有新的用器之道!”

金红色的光球,奋力一冲,把那根光丝越拖越长,越拖越细。

趁着阵法不稳之时,拖着条极细尾巴的光球,冲出这片空间,遁出地表。

(本章完)

第261章 风花雪月,还汝神功

夜色深沉,鼾声如雷。

脸颊上少了块肉,露出牙龈的老马,睡得很熟。

妻子睡在他身边,帮他搭了一下被角,又转身从另一边,把满头大汗的孩子,从被子里提出来一点,能透透气。

在泉城百姓之间,马教头颇有名气,很令人羡慕。

很多人都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自己的身体都未必健全,能留一条命就算幸运。

而马教头,竟然还保住了他的发妻和一个孩子,那真可谓是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城里有些男男女女,看对了眼,摆一桌子饭菜,算是结亲,往往都要特地过来,请马教头一家过去做客。

也算是蹭一蹭福气,讨个吉利。

今天他们家的晚饭,又是这么解决的,那户人家还弄了两缸自酿的浊酒,酒味微辣甘甜。

马教头多喝了几碗,睡得浑身燥热,动不动就要踢开被子。

但在屋子里出现异样响动的时候,他却最先警觉。

唰!!

老马骤然翻身,半跪在床上,看向屋子里的空地。

妻子一惊,但这几年下来,早有默契,抱住孩子缩到窗边,一旦见势不妙,就要破窗而逃。

“怎么回事?”

“有怪笑声!”

老马轻轻回了一句。

话音未落,原本低微的声音,就已经变得响亮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穿透出来,塞满了整个屋子,震得房梁上都有灰尘往下落。

声音里充满邪恶的意味,使人光是听了,就心悸发慌,脑子里联想起种种不好的事情,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只见一个金中透红的光球,从地下飞出,停在靠近房梁的位置,缓缓旋转,明暗不定。

早在光球从地面冒头的刹那,老马的暗器,就已经一连串的飞了出去。

然而,那些牛毛细针,从地面一路钉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前后相接,一直延伸到房梁的位置。

却对那个光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老马心头一惊,猜测对方可能是有幻术天赋,或者有离魂神通的精怪。

“你是什么妖物?!”

老马大吼一声,嗓音之亮,本该方圆数里,都能够听到。

住在他家附近的,有不少也是在战场上作伴的汉子,足够警觉。

可是他喊了这一声之后,却听不出外面有任何警觉、来援的动静。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窗户,隐隐看出自家窗户的光泽,变得有些异乎寻常,心头更是沉重。

“妖?”

那光球怪笑道,“本座乃是器魔,名为三枭,可不是什么妖怪。”

“你这卑贱小子,也算有福,被本座感应到你精研用器之道,特来一会。”

“把你的本事都施展出来,若果然有些趣处,本座就饶你一命!”

叮!

就在这个光球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一抹银光,已经打在了光球之上。

老马保持着一个甩手的动作。

他的眼神,指尖,还有空中的那点银光,连成一条直线。

老马一个气海境界的武人,能在山阳这种频繁动乱的地方,摸爬滚打好几年,还保住了家小。

更是被军中看重,赐下机关战甲,平时供应充足的雷火弹给他使用……靠的就是四套暗器绝活!

风中火,花底香,雪里飘,月如银!

风中火,就是打雷火弹的功夫,讲究一个眼疾手快,迅风烈火,出手劲如连珠,碰撞弹射,越打越快。

花底香,讲的是打暗器的时候,夹杂香粉毒粉,飞镖暗器碰撞的火星,能把毒粉突兀点燃,扑向敌人面门。

这一手最适合近身使用,以一敌多,面对围攻的时候,用来解围。

雪里飘,用的则是轻质暗器,诸如飞针、冰珠等等,材质晶莹剔透,动手的幅度很小,打出去破空声也极轻,难以提防,适合突袭暗算。

最后一手“月如银”,那是老马压箱底的本事。

打的不是固体暗器,而是一滴水银。

凭着气海境界的功力,要把这一滴水银兜圆了,打出百步开外,依然保留洞穿铁板的力道,难度可想而知。

老马每日在这方面下的苦功,令军中很多自诩艰苦的厮杀汉子,见了都为之咂舌。

而这滴水银,真正厉害的地方,还不仅在于强悍的洞穿力,更在于那种运功手法特殊,打中目标之后,能够持续释放的渗透气劲。

如月光洒下,无孔不入,透皮透脉,堵血成银。

假如用上军中特制的驱邪水银,以有心算无心,老马足可以干掉相当于天梯境界的精怪。

之前,在东城山谷战场之中,要不是他身边驱邪水银已经用光,也不会拿那头插翅青狼没有办法。

刚才他打出去的,是战后补充到手的,一整份驱邪水银。

就算是有离魂天赋的精怪,离体的魂魄,可以无视其他兵刃暗器的攻击,但被这水银打中,也要当场破碎。

可是此时,银光成功的打在光球表面,一次次散发气波,要往内渗入,却始终透不进去。

“怎、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妖魔……”

“如此厉害,又怎么会特地找上我?!”

老马看着那团徒劳无功,似乎正被磨灭的银光,心中骇然。

他原本还想着,万一驱邪水银无效,就抱着妻子,试试能不能破窗逃走。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他的视线无法从那团银光,无法从那个光球上移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好像正在顺着自己的视线流失出去。

从小对于暗器功夫的苦练,成年后的自满自得,兵乱和旱灾之后逃难离乡,丧失乡邻亲长的痛苦。

用暗器杀贼,用暗器打猎,在苦痛中磨砺出来的,唯一求生的保障,将这种手段教给小商户家出身,本来只懂女红的妻子。

来到泉城之后,重新安顿下来,身边还有着妻子和孩子,那份难以形容的巨大幸福……

这些,所有的,与暗器相关的记忆,涉及那些暗器手法的心境感悟,也在随着视线向外流失。

老马心中升起一种庞然的哀痛和不甘,痛到他的眼珠颤抖,却说不出话。

他无法想象,金银会粉碎,房屋会焚毁,家园会丧失,至亲会失去。

现在竟然连他一点一滴苦练出来,以为至少会陪伴到死的技艺,也可以被剥夺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驱邪水银被磨灭之后,光球才再度发出笑声。

“境界太低,本质如枯干的棉絮,毫无滋味可言,但这份血汗与苦难带来的少许盐咸,还算可以入口!”

金红色的光球,当空一个大盘旋。

“本座已经把你的功力和暗器手段改良完善,更上层楼,就返还给你,让你开开眼界!”

大光球中射出一道红光,投入老马体内。

老马浑身一震,颤抖的眼珠变得僵硬,剧烈的悲痛和愤怒,也好像被打破,整个人呆滞的站立着。

金红色的光球,已经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窗边的妇人等了好一会儿,惊魂甫定,忐忑的伸手去碰老马的肩膀。

“他爹……”

老马身子一颤,忽然直直的迈步,离开床铺,一脚跺在地面,笔直的走向屋外。

“风花雪月,风花雪月,风中火,花底香……”

老马喃喃自语,表情呆滞,眼神似乎空洞茫然,又似乎复杂多变至极。

他向前走时,碰到桌子,伸手一按,桌子就四分五裂,只剩一块桌角,被他拿在手里。

再向前走,他碰到房门,另一只手向前按去,房门也破碎开来。

妇人心头一惊,连忙追到门边,放声呼喊。

街坊四邻这才知道出了事情,纷纷起身。

手持长矛的壮汉,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就从墙外跳了进来,喊道:“嫂子,怎么了?老马出了什么事情?”

他话音未落,忽然汗毛倒竖,心头警钟狂鸣,什么都还没看清,就往旁边一扑。

咚!!!

亏他躲得快,一块桌角从他身边擦过,打在了后面墙壁之上。

不,应该说多亏那块桌角,本就不是瞄准了他打的。

壮汉就地一滚,敏捷的半趴着身子,转身看去,这才看得清,出手的正是老马本人。

“风中火,火中风!”

老马嘴里呢喃自语,左手抓住的一块木板,再度打出。

木板打在桌角之上,整面墙壁轰然一震,当场垮塌,尘埃四起。

这面墙壁,厚达七寸,高有一丈,长达四丈,完全是实心的。

气海境界的人,全力射出暗器,若说能把这面墙壁打穿,不算太稀奇。

但是,仅用两块木板,没把墙壁打穿的情况下,把整面又高又厚的院墙震塌。

老马平日,精神头最好的时候,也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壮汉也看出老马神情不对,心中惊疑:“难不成是吃什么大补药,把脑子吃懵了,气力倒也更大了?”

有些邻居战友,这时候还没来得及进院子,就在外面目睹了墙壁垮塌的一幕,还以为是老马用了雷火弹,纷纷惊呼。

“什么样的贼子,竟让老马在城里用上雷火弹了?”

听到熟悉的雷火弹三个字,老马鼻翼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朝墙角伸手一抓。

那墙角有口水缸,刚才也被倒塌的墙壁砸碎,凉水流溢,露出里面一个防水的漆桶。

老马伸手连抓,漆桶盖子翻开,一连串雷火弹飞出。

“风中火,火中风,我懂了!”

一颗颗雷火弹,向前射出,或向天射出。

跟老马以前喜欢用的弹射变向,再去引爆的手法不同。

今天他的雷火弹,灌注功力后,都是在未经弹射的情况下引爆。

但是引爆的位置,明显非同一般。

每三四个雷火弹为一组,爆炸的时机和间距恰到好处,产生的爆破气流,并非随意四散,而是汇聚成定向狂风。

正前方的那些邻居战友,虽然躲得快,但是定向气流,直接把街对面的房顶都给冲碎。

瓦片破裂飞扬,梁柱断折抛空。

轰隆隆的声音中,一股一股火光气流,持续冲击,把对面整片宅院都给摧毁。

老马脸上露出一种癫狂笑容。

“原来如此,就该这样,好,我悟了!”

空中忽然飘来一股霜寒气息。

“老马,你发什么疯?!”

刘七尺低喝一声,从天而降。

老马刚投射出去的那些雷火弹,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冻成冰坨,坠入地面。

摇摇欲坠的房屋残骸,也全被冰霜冻住,维持着一种危险却又坚固的奇异美感。

刘七尺他们三人,原本在高空议事,远远看见地面有不正常的火光闪烁,这才赶来一看,果然出了乱子。

东方新环顾周围,倒是没发现有人受伤。

苏寒山看见老马癫狂的笑容,左手一抬,拇指掐住中指,捏了个自然而然的印法。

“禅!定!”

清静平和、安守入定的意境,蔓延开来。

老马神态一怔,脸上笑容收敛,平静下来,但嘴里还是在低声念叨着,手上比比画画,好像抓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暗器在试演。

“嗯?”

苏寒山眼神一闪,身影迅移到老马面前,一指头点在老马眉心。

“他并非心绪狂乱失控而发疯,恰恰相反,他现在的情况是过于专注,执迷于某一事物,忽略了其他所有因素。”

刘七尺讶然:“莫非是练功练痴了,难怪好像功力充盈,更胜往昔?”

习武之人,常年练习某种功夫,练得入了迷,浑然忘我,认不得人,只顾试炼新招,就叫入痴。

这种状态,跟走火入魔唯一的差别就是,入魔会损伤自身,入痴反而有增长功力的好处。

“不,那是假象!”

苏寒山声音微沉,道,“他的功力已经流失一空,体内只有一股怪异气息,在压榨他的潜能,营造出内气充盈的假象。”

武功练得越深的人,潜能就越深。

这种不计代价的压榨,一时间能让老马显得比平时还要强大的多,脑子也更加敏捷,灵感爆发。

可这就等于在燃烧生命,很快就会枯竭而亡。

“怪异气息?”

刘七尺和东方新,相视一眼,都没感觉出来老马体内有什么怪异。

毕竟他们修炼玄胎,不如苏寒山的金丹细腻。

不对!

苏寒山恍然察觉,自己能够如此精准的捕捉到那种怪异气息,好像不仅仅是依靠金丹的便利,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玄阴搜魔真经》。

老马现在的情况,就比较像是玄阴真经中所说的“内魔作祟”。

但他区区一个气海境界,有如此强势的内魔,显然不正常。

必定是有外魔给他种下魔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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