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6章 玉熙番外(15)

绚丽灿烂的阳光,透过菩提树斑斓的树叶,洒落在院子中。

以前主院种的是一颗枣树,枣枣的小名也由此得来。不过这颗枣树在她们搬走没多久就枯萎了,后来,得玉熙的同意在这里种了一颗菩提树。

四十多年过去了,这棵菩提树长得枝繁叶茂,将大半个院子都遮住了。夏日住在这院子里,特别的凉爽。

玉熙躺在摇椅上,有些遗憾地说道:“若是你爹还活着,我就可以跟他在这里品品茶下下棋了。”

自云擎走后,启佑跟启轩姐弟几人就轮番陪着她,玉熙倒也不孤单。只是每次想起云擎,心情就不由地低落起来。云擎不在身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因为云擎走的时候,玉熙绝食想要追随而去。那段时间,启佑姐弟几人并不敢在她面前提云擎。不过如今过去大半年了,眼见玉熙渐渐恢复过来,兄弟两人也不再忌讳提云擎了。

启佑笑着说道:“娘,就爹那臭棋篓子,我才不愿意跟他下呢!”棋艺差也就算了,关键总悔棋。有时候气得他都不想走人,可又没这个胆,别提多憋屈了。

玉熙笑骂道:“要让你爹听到,非骂死你不可。”其实她以前也不愿意跟云擎下棋,没意思。

两人闲扯了几句,就听到护卫回禀说启轩回来了。

因为启轩想画一幅曲江的风景画,这段时间每日都顶着大太阳去采景了。

启佑先去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然后才过来的。

看着晒黑了不少的启轩,启佑打趣道:“等去了江南,我怕三哥你画不过来了。”

玉熙笑着说道:“忙不过来,总比你整日游手好闲的强。”

启佑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娘,我都累了四十多年了。如今到花甲之年,难道不该好好享受?”年轻时候被大哥抓着当壮丁用,每日都忙得是脚不沾地。反观他三哥,这辈子都活得逍遥自在。

母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启轩只是在旁边笑没插嘴。他嘴笨说不过启佑,所以这种场合都不开口。

冰梅端了两碟切好的西瓜过来。因为玉熙年岁大了,这西瓜只是放在阴凉处,连水井都不敢放。就怕太凉了,玉熙吃了腹泻。

玉熙取了一根竹签,戳了一块吃。

启佑吃了两块瓜后,点头说道:“这瓜比昨日的要甜。”

启轩一边吃瓜,一边问玉熙:“娘,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去江南?”他准备明日开始作画,知道什么时候走,心里也有个数。

“中秋之前离开吧!”

启轩放下竹签,一脸诧异地问道:“娘,为什么要中秋之前走?”他原本以为,怎么样也要中秋后再走。一来两块,二来也不用在路上过中秋了。

玉熙说道:“你想让镐城内所有的官员都来送我们出城门?”声势搞得那般大,走都走得不安宁。

启轩说道:“娘,我们去江南,可以乔装打扮一般,不让人看出身份来。”像他以前出去游玩,就没这么麻烦了。

却也不想想,当年他就带着两个护卫出门。只要他自己不主动说出身份,谁知道你是谁。再者启轩当时也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没实权,威胁不到他们,就算知晓他身份也没人特别在意。可玉熙不一样,若是被她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妥,乌纱帽就会不保。这些官员,自然是要捧着了。

启佑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三哥,我们怎么乔装打扮都没用。”玉熙那么大年岁又带着他们两人,显眼的很。除非让玉熙扮成乡下老太太,他们扮成乡下老头,这样也许不会有人认出来。他倒无所谓,可玉熙年岁那么大哪能吃这样的苦。

玉熙笑着道:“就算知道我们的身份也无妨,他们也不敢来烦我。”布政使几个高官也就来了一次,在启佑暗示玉熙不愿被人打扰就没再来了。

当日晚上,玉熙问了余志:“曹仁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余志说道:“曹夫人的娘家侄子,在镐城的生意做得很大。据说,曹夫人占了一半的股。”朝中有人好做官。同样,家里有当官的生意也好做。

“做的是正当生意吗?”

余志点头说道:“做的是正当生意。福建的海产、江南的茶叶绸缎瓷器、云南的药材,在这里都很走俏。”也是因为有曹仁这个靠山,若不然他跑来这里生意抢别人的饭碗,早被人排挤走了。

“盐铁这些呢?”盐铁这些,都是朝廷严厉把控的东西。

余志摇头道:“这个倒没有碰。”

玉熙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曹仁除了好色,没其他大问题?”到曹仁这个位置,知道他喜好美人,有的是人送了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给他。

余志点了下头道:“暂时没查到其他什么大问题。”

玉熙脸色有些难看。可没查到贪污受贿这类事,玉熙也不想动他。

倒是余志说道:“太后,那鲁家的九姑娘没跟着赵家三少爷私奔。不过原本定了上个月二十号抬进曹府,如今却将时间往后推。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

五十三岁的糟老头糟践十六七岁的姑娘,还真是造孽。

过了两日,曹仁将准备好的中秋礼送到平西王府。

原本以为,这次也是启佑招呼他。却没想到,玉熙竟然要见他。

曹仁不仅没觉得受宠若惊,反而提起了心。这位祖宗,可不好应付呀!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纳了那么多妾室的事若太后知道,肯定不待见他了。

在院子门口站了大半个时辰,全身都是汗,官袍都湿透了。就在曹仁快挺不住的时候,玉熙终于见他了。

见到玉熙,曹仁跪在地上磕头行大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完礼玉熙没叫他起来,而是问道:“听说曹大人这几年,纳了不少妾室。过些日子,又要当新郎官了。曹大人,你还真是老当益壮呀!”

玉熙讨厌妾室,天下人皆知。也正因为如此,曹仁才没将鲁家姑娘纳进府里。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曹仁也没辩解,只是跪在地上告罪:“是臣没把持住,请太后娘娘惩罚。”在官场混的人,最是精明不过了。与其找借口推脱责任还不如坦白认错,这样责罚也小些。

主要是纳妾这事,算不上罪。他相信,皇上还不至于为这点事摘了他的乌纱帽。

玉熙淡淡地说道:“是把持不住,还是根本没想过推脱,你心里清楚。曹仁,别弄得晚节不保。”现在没出事,不代表将来不会出事。

曹仁走出平西王府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启佑见玉熙神色不愉,问道:“娘,曹仁跟你说什么了?”

知晓了来龙去脉,启轩忍不住低下了头。想他年轻的时候,也纳了不少的妾室。虽然说这些女人基本都是主动攀上来的,可听到玉熙厌恶的口吻,还是很羞愧。

启佑不在乎地说道:“随便寻个理由,将他罢免了就是。”

玉熙扫了他一眼,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哪条,就治哪条的罪。曹仁虽然好色,却没贪污受贿也没犯其他的事,我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来处置他。”哪怕身为上位者,也不能由着性子来行事。开了先例,以后就不会再有顾忌。时间长了律法形同虚设,到时候皇帝没了约束为所欲为,很容易霍乱天下。所以哪怕厌恶曹仁,玉熙也没想过来处置曹仁。

启佑道:“娘,既如此你为何还闷闷不乐的?”

玉熙叹了一声,说道:“我就觉得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不知道何时女子才能与男子能真正的平起平坐。”虽然她做了很多努力,也起了一些效果。可男尊女卑根深蒂固,哪怕过去了五十多年也改变不了。

“娘,因为你,很多女子能有念书的机会。也因为你,如今有些女子想要和离也比以前容易了。”像在周朝,女子和离被视为耻辱。很多女子,被磨搓致死都不能和离。可现在有律法保护,只要自己豁出去,娘家人反对一样能和离。而且和离后,也能过得不错。

启轩也说道:“娘,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他娘做的,惠及天下的女子。

玉熙摇摇头道:“就这些哪够。”不过她也清楚,女人跟男人平起平坐是个漫长的过程,有生之年是肯定看不到的。

因为这事,玉熙午膳都比平日用得少。

启佑写了一封信送去京城。他没权力免了曹仁的职,可他大哥有呀!

虽然玉熙说曹仁没大问题,可当官的有几个干净的。只要他大哥想,随便捏个罪名就能将曹仁罢官了。

启轩知道启佑做的事,小声说道:“阿弟,这样不好吧?”

哼了一声,启佑说道:“有什么不好的?那些人送美人给曹仁,自然是有所求。曹仁既收下,肯定是为他们办了事的。”当然,就曹仁那老狐狸,哪怕为这些人办事也不会落下把柄。

若是平常,启佑也不会去管这事。可谁让他惹得自家老娘不高兴。谁让他娘不高兴,他就让其吃不了兜着走。

启轩虽然在衙门当过两年差,不过他也是应付了事。对官场上的那一套,并不熟悉。听了启佑的话觉得有理,也就不再多说了。

过了几日,余志就与玉熙说道:“主子,曹仁遣散了府里的歌姬,鲁家姑娘他也给拒了。”至于府里的妾室倒是没动。估计是觉得若将这些妾室也打发了太过刻意,会引得他的对手的主意。

玉熙不置可否:“不过是做给我看的。”狗改不了吃屎,凭她两句话怎么可能让曹仁转了性子,怎么可能。只是,世道如此,她也没法去改变。

既要去江南,肯定要提前安排好行程了。启佑问道:“娘,我们从河南绕道去江苏,还是走其他路线?”

玉熙摇头说道:“从湖北绕去江西,然后从浙江到苏州。”最后,从苏州回京。

八月初二天蒙蒙亮,城门刚开一行人就出城了,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直到玉熙出城了,曹仁才得了消息。当下,他气得大骂:“养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这么大的事竟然现在才来回禀?”

曹仁没那么大的胆子派人盯着玉熙跟启佑几人,若被发现项上人头都他要不保了。不过防备出什么事,他还是派了人在平西王府不远处看着。有什么异样,这些人就会来回禀。而这人以为玉熙要过完中秋才走,所以这段时间比较松懈。

曹夫人知道玉熙走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老爷,太后走了不是更好?”省得整日地提心吊胆的。

这位大佛住在镐城哪怕不见她们,曹夫人也七上八下的。太后可是出了名的厌恶小妾,在她执政那些年多少官员因为宠妾灭妻被撸了官职。丈夫没有宠妾灭妻,可却喜好美色。万一太后因此看不顺眼寻个理由降罪于丈夫,他们可就完了。

曹仁想着玉熙的话,咬咬牙说道:“将后院没生养的姬妾都遣送了吧!”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呀!

曹夫人巴不得将这些妖精送走呢!每年养这些妖精,都不知道耗费多少银钱。

过了几个月,曹仁因御史弹劾渎职被皇帝罢官免职。当然,这是后话了。

八月的天,还是比较热的。一行人天蒙蒙亮就上路,到中午就会找个地方歇脚。也是因为如此,走得特别慢。走了十三天,也还只是刚过十堰。

启佑说道:“娘,再走一段时间就到了谷城县。我们就在那过中秋吧!”在外面过中秋,也别有一番滋味了。

玉熙摇头道:“不去县城过中秋,我们找户农家住下。”

启佑有些犹豫:“这个不好吧?中秋讲究个团圆,人家过个团圆节。我们一行人插进去,岂不是打扰人家了。”

玉熙笑着说道:“有跟他们一张饭桌上吃饭,哪就打扰了。难得出来,我想趁此机会,深入地了解下如今百姓真正的生活水准。”以前跟云擎,也经常住在农家。

“救命、救命……”、“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接着就是一阵男女的哭声,有女人也有孩子的;随后又传来了一阵粗鲁的骂声。

听到这些声音,玉熙叫了护卫首领说道:“去问问怎么回事?”她以前跟云擎出游,没碰到过任何事。这次出门,事还挺多的。

(本章完)

第2267章 玉熙番外(16)

护卫首领林阔就带回来一个中年妇女跟五个孩子,六个五花大绑的男子。

中年妇女鼻青脸肿眼睛衣衫不整非常狼狈,那五个孩子脸上跟手上都带着伤。

启佑扫了一眼,面色有些冷,问道:“怎么回事?”青天白日之下行凶,都没王法了。

林阔指着被捆成粽子的几人说道:“他们说是找这些人要债的。”

启佑有些好笑道:“烂赌欠下巨额赌债,无钱偿还牵连了妻儿。”多少人因为烂赌,害得家破人亡。

那中年女子却是大声叫道:“不是的,我当家的不赌钱。是他们设局害了我当家的,让他欠下巨款。”

被捆着的几人之中,那长得瘦削一脸精明叫猴六的男子一脸阴狠地说道:“谁设计他了?明明是马老头自己贪心想要赢我的钱,结果输红了眼不罢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煞神,一个人就将他们六人全都撂倒还绑起来。哪怕他们亮出身份威胁,对方也充耳不闻。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猴六哪能不知道他们这次遇上了的人身份不简单。就是不知道老大,这次能不能救他们了。

中年女子恨声道:“我当家的最多就在街上与人下棋,可彩头从没超过五文钱。”下棋也会设置彩头,不过街道旁边一般都是几文钱。这只能算是消遣,不算赌博。

启佑倒没想到自己猜错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设局害你丈夫?目的是什么?”肯定是有所图,才会设局害人的。瞧这一大家子人的穿着,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

中年女子有些犹豫。

启佑嗤笑一声道:“不说就算了,我还懒得管这闲事呢!”

这个时候穿着一身灰色衣裳脸黑乎乎的姑娘朝着启佑说道:“他们的目的是我。”

这姑娘一说话,启佑有些诧异。这姑娘的声音非常好听,跟夜莺鸟似的。

启佑打量了下这姑娘,见她脸跟花猫似的黑一块白一块的。当下吩咐道:“来人,拿水给她。”刚才没在意,如今认真一瞧就知道这姑娘是涂了什么脏东西。

女护卫很快端了水过去。

这姑娘洗干净了脸,露出了真容。鹅蛋脸,柳眉杏眼,皮肤雪白,身形也很苗条。长得不错,再有这悦耳动听的声音,莫怪会被人看上。

启佑笑着道:“姑娘,若是你愿意跟了我,我可以帮你还清了欠债。”

启轩听到这话,很是纳闷地看向启佑,也不知道又抽什么风了。这姑娘虽然长得不错,可他们家随便就能抓出一大把。

这姑娘听到启佑身边的随从翻译后,她瞬间就白了脸。

倒是这中年妇女听了这话,却是死死地抱着她说道:“不能答应,娘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去做妾。”

那几个孩子之中最小的,直接朝着启佑说道:“坏人,大坏人。”原本这人救了他们,他还感激不尽。没想到,这些人一样是包藏坏心。

启佑问了随从:“他说什么?”

随从翻译道:“他说主子你是大坏蛋,趁人之危。”

启佑哑然失笑。

这姑娘抱着妇人痛哭,一边哭一边说道:“娘,女儿跟了这位老爷,我们全家能寻到一条活路。可若是落到戴阎王的手中,我们全家都得死。我死不足惜,可是不能牵连阿弟他们。”这场灾祸是她为家里带来的,就让她解决了。

也是看启佑出手救了她们一行人,这姑娘觉得启佑起码心地不坏。再如何,也比给戴阎王做妾的强。

中年妇女放声大哭:“我的儿,我的儿子呀!”这简直是在挖她的心了。

玉熙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忍不住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启佑走过去扶她,说道:“娘,你怎么下来了?这里风大,你还是回马车里吧!”

玉熙嗔怪道:“我要不下来,你还不得将人吓死?我说你平日贫嘴逗趣也就算了,人家现在正落难,你还好意思逗弄人家。”

启佑其实是为了试探下这家人,看看值不值得他们相帮。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孩子里面长得最高的少年跪在玉熙面前:“太太,求你买了我吧!我力气大,能干很多活。只求你别让我大姐去给他做妾了。”这妾可是能随意买卖打骂的,大姐去做妾哪还有命在。

下面的三个孩子见状,跟着一溜地跪下,争抢着希望玉熙能买下他们放过他们大姐。

玉熙微微点头,这家子都不错。

走到母女两人面前,玉熙朝着那妇人说道:“他刚才的话你们别当真,我们不会让你姑娘为妾的。”

这中年妇女面露狂喜,然后又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吗?”

玉熙笑着点头道:“我是他娘,我的话他不敢不听。”

启佑忍不住摸了下鼻子,然后说道:“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你们竟然当真。”由此可见,这当娘的确实心疼孩子。当然,这几个孩子品性也很不错。什么样的人,养出什么样的孩子。若这家男主人真是烂赌鬼,几个孩子性子不会这般单纯乖巧。

玉熙笑了下说道:“他平日就没个正行,嘴巴也没把门,你们别介意。这荒郊野外的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

见几人迟疑,玉熙说道:“不用担心,有我们在,没人敢对你们怎么样的。”

想着刚才那人一挑六,将六个成年男子打得没回手之力,妇人最终点了下头。其实除了跟着玉熙一行人,她也没的选。

玉熙让妇人带着孩子跟她上马车,可妇人死活不愿只说他们能自己能走。见状,玉熙也没勉强。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了一个村庄。启佑与护卫首领进了村庄,没一会就回来了:“娘,村里前不久有户人家搬到县城去了,房子正好空着。”搬走的那户人家,是里长的弟弟。启佑以一个让里长拒绝不了的价格,租下了这房子。

房子是青砖大瓦房,一共有六间。二十来个人挤一挤,也能住得下。

玉熙坐在炕上,问了这妇人:“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也是随身带着翻译,要不然言语不通沟通起来都有些难度。

一番交谈以后玉熙知道这妇人姓简,与丈夫马柱成亲十八年。生有三女五子,夭折了两女一子,如今剩下一女四子。

马柱在乡下老家有二十亩良田,他自己又在县城的酒楼做账房先生。而简氏绣功不错,平日里就做些绣活贴补家用。所以虽然孩子多,日子过得还可以。

大女儿曼娘今年十六岁,去年年初已经定了亲。说起来也奇怪,马家两口子长相很普通,但曼娘却出落的亭亭玉立。夫妻两都是疼爱孩子的人,并没想过要拿女儿去换富贵,一番精挑细选,就将女儿许给了私塾先生刘秀才的次子。

因为曼娘长得好,简氏平日不敢让她出门。不过一个月前简氏身体不舒服,曼娘就替她将绣品交到铺子里去。就那么一次,碰见了戴阎王。

看到曼娘,戴阎王两眼放光。也是得了掌柜的提醒,曼娘从后门跑了。若不然,当时就被戴阎王抢回府里去了。不过,戴阎王还是打听到她的身份,然后派人上马家说要纳曼娘为妾。夫妻两人哪会愿意,只说曼娘已经定亲了。却没想到,第二日刘家就上门退亲了。

马家哪舍得让女儿为妾,更何况是给戴阎王这样的恶人为妾。女儿真给他做了妾,哪还有活路。结果,谁也没料到这黑心肝竟然给马柱设局,让马柱欠下五百两银子的巨款。就是砸锅卖铁,他们都还不起。

玉熙听到这里,问道:“戴阎王?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绰号?”

简氏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因为这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就他开的那家赌坊,这些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所以,大家背地里都叫他阎王。”要人命的阎王。

启佑不屑。就这样一个地痞流氓,也配叫阎王。还真是降低了人家阎王爷的档次。

玉熙却是冷着脸道:“你们谷城县的县令跟县丞呢?难道都是摆设?”

简氏苦笑道:“戴阎王的妹妹,就是县丞的太太。”有县丞护着,没谁敢动他。

“县令呢?他怎么就不管?”县丞一般都是当地人担任,所以也就有县丞典史是地头蛇一说。可县令不是,因为朝廷有规定,七品以上官员不能在自个老家任职。

这个简氏就不清楚了,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对这些事没太关注。也是因为戴阎王名声显赫,大家私底下会议论两句,所以才知道一些。

其实不用问,玉熙也知道这个县令定是跟县丞互相勾结狼狈为奸了:“你丈夫呢?”

说起丈夫马柱,简氏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当家让我们从后门逃出来,他去前面挡着,现在生死不知。”

看她快要崩溃的样子,玉熙忙让冰梅带她下去休息。

启佑朝着玉熙说道:“娘,我们先派人去县城打听下,看看县城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是个地痞头子,他轻轻用手一捻就能将其捻死。所以,启佑压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玉熙没反对。

等启佑出去以后,玉熙朝着冰雪说道:“研磨。”

将写好的信交给余志,玉熙说道:“速去速回。”

傍晚的时候,启佑没见到余志。不用问,也知道他娘必定派了余志去县城了:“娘,这事你别操心,我能处理好的。”

玉熙没接这话,只是说道:“后日就是中秋了,明日做月饼。”中秋佳节,哪能少了月饼呢!

“娘,你会做月饼?”自小到大,他从没见玉熙做过月饼。

玉熙笑着说道:“不会。不过,可以跟俞师傅学呀!”俞师傅,就是跟着他们出来的御厨。

启佑笑着道:“娘高兴就好。”哪怕再难吃,他后日也得给面子吃一个。

当天夜里,去谷城县打探消息的护卫回来了。

林阔说道:“太后娘娘、王爷,这马柱被戴阎王的手下打死了。邻居都怕得罪戴阎王,都没人敢给他收尸。”

顿了下,林阔说道:“太后娘娘,这戴阎王纳了十八房的妾。这些妾室,大半都是他抢来的。这些还是活下来的,不愿给他做妾寻了死打听到的就有三人。”这戴阎王犯下的罪,罄竹难书。

玉熙面若寒霜,说道:“谷城县的县令呢?就由着这么一个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东西横行县城祸害百姓?”

林阔轻声说道:“这县令姓林,自觉怀才不遇,整日地吟诗作画不管事。谷城县的公务,都是交给县丞。而县丞特怕老婆,所以这戴阎王在谷城县为所欲为无人敢管。”

玉熙好久没动怒了,这次却是破了例:“襄阳的知府知州呢?他们难道也都是死人不成?”谷城县离州府又不远,三天的路程。她就不相信,州府那边半点风声听不到。

林阔摇头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启佑说道:“娘,这样看来,襄阳知府不是得了好处同流合污,就是跟着谷城县的县令一样尸位素餐。”前者概率更大一些,毕竟不是哪个当官的都能像谷城县的县令。

玉熙冷着脸说道:“就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官的?”县令官虽然不大,却也是一方父母官。县令不作为,一个县的百姓都跟着遭殃。如今谷城县,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问题,没人能给出答案。

启佑也很气愤,这个戴阎王实在是胆大妄为:“娘,我们明日就去县城,将这个混账绳之以法。”

玉熙却是摇摇头。有句话叫做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什么都没准备贸然进县城,说不准要吃亏。她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赶这么远的路大家也累了,休息两日养足了精神再进县城不迟。”

启佑也没反对。反正这群人逃不掉,晚两天再收拾不迟。

第二日玉熙起来打拳。

简氏想上前,不过被护卫拦住了:“有什么话,等我家老夫人打完拳再说。”

趁着玉熙擦汗的空档,简氏说道:“老夫人,我想回县城找我当家的。”

玉熙看了双眼全是血丝,就知道她一晚上没睡了:“马柱已经没了。我的护卫给他买了一口薄棺材将尸体收敛了,又请了你邻居帮忙找个地方安置。”当然,对方不白帮忙,护卫给了五两银子。

简氏听了这话,晕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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