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有些事情得好好谈谈

五日之后,大殿之上,许多文臣纷纷聚在此处,身着朝服,脸上洋溢着胜利者那矜持的微笑。

“王大人,一会儿打算去哪呀?”

“咱们朱雀街街口新开了一家茶坊,那里面的茶着实不错,届时我请李大人尝尝。”

“今日还有不少政事要忙,恐怕难赴王大人的邀约了。”

官员们欢快地谈笑着,围拥之中,三皇子也微笑着与周遭众人交谈。

而在他们旁边,另有一小撮人静静聚着。

他们人数寥寥,同样穿着官服,但比起其他文臣,这些人显出一种清高的神情。

他们是文臣方的点星,文臣中修为最强者。

相较旁人,这些人面上并无多少欣喜,只侧目望向远处皇位,低声私语:

“老光头这是要弄啥?”

“不清楚,不过大皇子已逝,他该不会再为难咱们。”

“未必见得,说不准那老光头自个儿想坐那位置。”

“你也知晓他那性子,让他登基,他准定百般不情愿。”

几人喃喃几句,却毫无兴奋之意。

对他们而言,除非国师亲口告知三皇子可继位,才称得上定局。

现在?

现在顶多只能算是清除了南方军的势力罢了。

北方军可是还在呢。

正当他们议论间,远处脚步声忽而响起,众人侧头向上望去,只见一颗光头自庭后长廊方向缓步走来。

国师步入大殿正中央,他伫立于皇座旁,温和微笑,注视着众人。

下方文臣眼见正主到来,不约而同地朝着国师方向拱手作揖。

赵鸿言也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含笑问道:

“国师,不知此行唤我等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讨?”

“确实有些事情想同几位说,”国师低头扫视一眼全场众人,随即侧首,目光径直投向文臣当中的那些“点星”。

这几人接触国师目光之际,心头不由自主升起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们?

几人快速对视一眼,领头的强顶着压力一步踏出,正面对视国师。

“国师,您有事便快说罢,我们手中还有不少事务没有处理了,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我确实有事要和你们说,只不过现在人还没来全。”

人没来全?

话音刚落,忽然几个身影自殿四周方向悄然走来,房中所有文臣转向来人,霎时间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从后侧步上的是文祖法祖,他们分别侍立于国师背后左右,静默不言。

而除他们之外,另有一位身披华丽大袄、内衬衣物却稍显脏乱的老人,晃晃荡荡迈着八方步缓缓上前。

文臣们也认得此人。

镇北王赵允襄!

他怎么也在这?

三皇子望见自己这位大爷,脸色霎时变了变。

这位大爷曾声称对王位毫无兴趣,可三皇子心底总认定对方是在诓骗。

天下怎会有人不爱做皇帝?

如今他现身大殿,莫非是要抢夺我的皇位?

不及三皇子开口,众人眼中又步出一道人影。

那是个黑皮肤的少年郎,宽宽松松披着一件黄袍,竟漫不经心地踱至皇座旁。

随即径自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微笑着扫视阶下。

底下的众多文臣惊愕莫名。

“这是何人?”

“瞧着与陛下有几分神似……”

“难道是陛下流落在外的子嗣?”

“不…我见过他的!那是陛下年轻时的模样,正是年轻时的陛下啊!”

此刻的赵鸿言也紧紧盯住那皮肤发棕的少年郎,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石像。

良久,他终于从喉咙里失声惊呼:

“父皇?”

“你这臭小子,倒还有几分眼力劲,竟能认出朕来。”

赵六郎玩味地看着赵鸿言。

赵鸿言总算渐渐清醒,望着皇座上重返青春的父亲,思忖须臾,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不能不跪啊!

他想当皇帝的一切都有一个最终前提,那就是他爹管不了事了。

就眼下这情形,他爹哪里像是管不了事?

看上去分明还重返年轻了!

更何况这台上林林总总站着三个八重天和两个九重天。

这是什么概念?

下面文臣那一群点星,顶多就比台上的人多了那么一点点,本领却是足足差了一大截!

毫不夸张地说,这台上汇聚的便是当今大兴最强的力量!

“父皇,您身体这是无恙了?实在是天大的喜事!您既已康复,大兴便是重得领袖,此乃我大兴之福也!”

赵鸿言一张嘴,一连串马屁便流畅地从他口中滑了出来。

他背后那群文臣也随之跪下,向着赵六郎纳头便拜:

“此乃我大兴之福也!”

赵六郎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跪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自己儿子身上。

赵鸿言顿时感觉一层冷汗自背后沁出,眨眼间便渗透了后背的衣裳。

“小三啊,你是不是想当皇帝啊?”

赵鸿言的脑袋立刻波浪般拼命摇动,晃得几乎甩出虚影:

“儿臣绝无这般大逆念头……”

“说实话。”赵六郎语气陡然森严起来。

赵鸿言脸色刷地惨白,嗫嚅道:

“只是……只是担忧国事……大哥谋反自取灭亡,二姐又执意不进京城。儿臣思虑社稷,便打算……暂且替您分忧,代为操持一二。”

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泪珠唰唰顺着眼眶涌出,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陛下,三皇子毕竟是好心,还请您莫要如此苛责。”

周参深在赵鸿言身旁,也为三皇子说了句话。

赵六郎的目光瞬时落到周参深身上:

“朕没让你说话。”

手指轻轻一弹,周参深甚至不及反应,整个上身顷刻间烟消云散,只余两条腿兀自立在大殿之上。

那平整的切口滴血未流,唯见一团漆黑的焦痕。

眼见残躯砸落在地,周遭文臣霎时面无人色。

谁也没料到皇帝竟骤然痛下杀手!

赵鸿言尚未回过神来,待看清地上尸骸,脑中轰然巨响。

完了!

父皇要杀人了!

可他现在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跪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几个点星的面色骤然煞白,其中几人立刻转头望向大殿外,仿佛在寻找逃生之路。

忽然,大殿之外传来了一声惊蝉鸣叫,逝去的夏日仿佛瞬间回归,一阵燥热裹挟那几个点星,令他们汗水淋漓而下。

几人脸色剧变,迅速运转体内炁息,却发觉调炁艰涩异常,分明中了乱炁术。

而这法术着实厉害,眨眼间竟连他们的虚幻境界也被死死压制。

本在平常状态下,哪怕中了此术,他们也不致过于畏惧,毕竟身家命在此,即使受困,逃走尚有可能。

可……眼前这几位是何许人!

他们在全盛时期都未必撑得过一炷香时间,而今要和国师几人斗法?

赵六郎明显能瞧得出来下方这群人已经被限制住了,他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朕这番沉睡稍久,久到朝中某些人,业已忘却大兴因何而建。此等人物堆砌多了,便成了朝廷的垃圾。朕实在是不太喜欢垃圾,今日便是打算出手好好处理一下。

“列位爱卿,殿外已为法祖结界笼罩。问心无愧者,自可安然迈出这正阳门,归府好生安歇,明日照常上朝。纵当真做过何事,也无需忧心,你们自会归于应去之所。”

赵六郎言罢,阶下文臣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动。

“如何?都不愿走?莫非需朕相送不成?”

闻赵六郎此言,文臣队列中几位老臣方颤巍起身,缓步朝殿外行去。

去向何方,无人知晓。

余下众人见有先行者,亦纷纷起身随行。

有人神色泰然,有人面如死灰。

目送群臣离去,赵六郎转而看向殿中那几位点星。

他展颜朗笑,道:

“接下来,该咱们谈谈了吧。”

……

一日之间,朝中文臣骤减大半,六位主修文道的点星强者仅余两位,也均被禁足府中,奉诏方可出府。

三皇子亦被关回其府邸,看情形怕是经年难踏府门一步。

外人自然无从知晓其中究竟,唯有些嗅觉极敏锐之人,隐约捕捉到京城上空深浓不散的血腥气。

翌日,城中快报骤传,皇帝已然苏醒,大兴重归安宁。

诸多原以为三皇子必承大统者登时瞠目结舌,全然未料皇帝竟会转醒。

不过这一切皆与林江无干。

此刻他正于皇宫后苑之中,同赵六郎及国师一道品茶。

赵六郎浅啜香茗,立即咂嘴摇头:

“朕还是尝不出这茶的妙处,往后不如换作饮酒。”

“白日纵酒,恐误正事。”国师淡淡道。

“此话说的,难道朕还能饮醉不成?”

“纵不醉亦误事。”

赵六郎自忖辩不过国师,索性转向林江:

“师父,您接下来可是要云游四方?”

“云游倒也未必,当务之急须得西行一趟,寻那昔日第一位修行者登临的仙山。之后便思量直赴天涯海角,西境若无法抵达,便转道向东,借大胤渡海。”

林江亦无隐瞒,将此行计划对二人和盘托出。

赵六郎听到林江这么安排之后,也是问道:

“师父,这一路上就你一人?”

“还有小山参。其他人的话……暂时看情况。”

觥玄肯定是暂时没办法和他一起走了,毕竟他接下来必须自己独自一个人前往周国遗址冲击瓶颈,此事事成之前,他就算是想跟着林江他们一并走也做不到。

江浸月则是打算去往南方寻找离心光,上次一番大战之后,南部军一部分修者便是离开了大兴,不知去向,她自然要找离心光,否则自她内心的那道坎可能是过不去了。

至于别人的话,林江也确实没打算带那么多人。

“师父独自外出,朕心里总是不安生的,可怜我们几个老家伙,还需要留在京城处理事宜,不便离开,不知师父有无兴趣带几个人离开?”

“谁?”

“余温允和一二三。”

(本章完)

第322章 天来神城

听到这两个名字,林江再看赵六郎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赵六郎却也是从他眼神当中看出了一些东西,便是笑着解释道

“师父不必过虑,这两人其实并无您担忧的那般不堪。

“余温允本性豁达,修为超卓,于京城可调遣的战力之中,单论厮杀手段,他或比大将军更胜一筹。先前他受邪祟侵蚀,神智尽乱,而今体内灾孽已被师父尽除,断不会再起异心。

“至于一二三……您或许难以相信,她从前,绝非如今这副模样。”

“我信。”

“您信?”

“我见过她从前的样子,如寒潭孤月,清冷得很。”

想到林江曾在悠长岁月中穿行,赵六郎也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一声叹息:

“她命数如此,本应形单影只,从前她倒也不以为意。许多年前为冲击点星境,值此破境关头,正逢西陲妖邪大举进犯。彼时大兴帝国内部空虚,情急之下,她只能行险,施展了与自身根基不符的禁法,强行冲击那虚无缥缈的境界。虽侥幸登临点星,却也落得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能治好吗?”

林江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哪有那么容易。”

国师在一旁喟然接道:

“修行者依天地炁息锤炼己身,讲究炼、合、补三法精进道行,一二三如今正是于这合字要诀上出了纰漏。

“她虽三魂七魄俱全,心意念头却被篡改。这般遍体寻不见半分损伤之人,纵使医术超群,也只能以调理温养之法,助其顺炁。”

这念头极不合时宜,然而林江脑中确实突兀闪过那句“你应该喝中药调理”。

不过目下观来,这调理之法似乎收效甚微。

“一二三本领不凡,”赵六郎接话道,“她身家命寄于花烛,其烛威能莫测,有些点上可以创造幻境,有些则是可以破法门结界,天下许多棘手困境皆可依靠花烛迎刃而解。”

“只如此?”林江端详着赵六郎,“你让我带上他俩,不只如此吧?”

“我确也有些私心。”

赵六郎也换了自称,解释道:

“余温允道行终究高深,若彻底废其修为,再投入军营锤炼,终是折损人才。如今大兴境内八重天者只余七位,再折一翼,恐难应对灾厄。当下不便再重用他,令其追随左右更为合适。”

他稍顿,续言:

“师父的功法专克灾厄,他体内若有病根,料想您定能化解。再者,弟子会献上封印他修为的宝器,此物在身,其性命便全系于师父掌中,不足为虑。”

“那一二三呢?”

林江追问。

总不是为那张脸才叫她跟来。

京城适合的人选比比皆是。

无论是御前护卫,还是戍边将官,其中亦有精于点星的高手,且心性沉稳,更易沟通。

“其实这次西行,说不准真能治好一二三的癔症。”

“此话怎讲?”

赵六郎叹道:

“早年间我尚未受灾厄缠身时,曾在西方与一位骑驴老者谈论过一二三的病症。那老者自称有办法医治一二三,却不肯远赴大兴。我便想着日后得空,遣人护送一二三西去。”

“偏他就遭逢灾厄,一直躺在棺中。”国师瞥了赵六郎一眼,“大兴城内唯他知晓如何联络那位九重天,这事自然拖到如今。”

“西方亦有九重天?”林江大惊,“莫非是佛门中人?”

“为何认定西方就是和尚?”赵六郎颇为不解,“佛门此前卷入战事,已是死了不少人,厉害的修士死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只剩下个八重天守关。不过他们也不在西方啊。”

林江干笑两声。

主要还是被某些文艺作品给带歪了。

“一二三的道行虽够,但思绪不稳,独行西去绝无可能。正巧师父您也要启程,这才想托付于您。”

赵六郎说到这份上,林江自然颔首应承。

此事算是互利互助,虽说其中有赵六郎自己的打算,但对林江来说其实也无所谓。

“师父,您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估计两三日吧。”林江在京城确实还有点琐事需要处理一下。

“到时候我直接给您准备几件顶尖宝贝,也让这些宝贝沾沾您的风采。”

林江承下了赵六郎的马屁。

之所以打算在京城逗留两天,主要是因为他打算去找一下梁画山。

林江打算问问梁画山是否愿意一同外出,毕竟他这次还打算寻找叶挽妆的遗骸,想来梁画山或有兴趣。

“对了。”

林江忽然转向国师,问道:

“国师,你可知道前朝历史,以及前朝之前这天下是何模样?”

“此事确实有所涉猎,但前朝之前的国家历史大多都已随岁月烟消云散,我也了解的不多。”

“能同我讲讲吗?此事说不准同对付灾厄有关。”

国师闻听此言,脸色也是严肃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干脆道:

“这其中种种我也需要对照着书本文册方能看出一二,不如咱们先去书库,边找边聊。”

……

“事情大概便是这般。”

国师简单同林江讲述了一遍之前神国之事。

林江听的是兴致勃勃,但在他身边的赵六郎却已经是昏昏欲睡,全然一副困倦无比的模样。

显然赵六郎不太适合学这些东西。

他们一行人一同前往国师的书库,在那里,国师稍作搜寻,便迅疾寻到了林江所需的相关资料。

资料中详细记载了前朝的诸多史实,以及前朝之前的零星往事。

大兴朝的前朝名唤天来,被誉为天上之国,其开国君主乃是世上首位仙人。

那位仙人得道后,便觉察到天下民生维艰,百姓备受权贵欺凌,不禁勃然大怒,将那些显贵一一诛杀,并凭借其神力建立了这天上之国。

仙人成功建立着国度之后,他也并未就此清闲下来,而是选择将自己的法门整理出来,分享给天下众人,他们也掌握法门其道。

这天下八十一法便是自此衍生出来的。

然而建国之后不久,他便悄然消逝于天来之中,国家则自然地传至其子之手。

而他的儿子是这世间掌握“丹”“箓”二法的顶尖高手,凭借这两门法术,顺利继承了天来国,统治多年。

如同诸多国家一般,长久的统治总会滋生种种问题。

长久的安定生活使得天来国内涌现出许多点星者,而天来的统治政策多让这些点星者掌管事务。

有些道行高深者精于政务,一心造福天下;更多者却只顾自身私利。

结果神城中心尚能维持安稳,但越靠近边疆,压迫便愈发深重。

最终,众多点星者竟不将平民视作同类,将他们如牲口般圈养。

但点星与凡人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悬殊,纵使这些点星之人如此行事,也未撼动天来之国的根基。

相反,天来之国反而因这些点星者进入了一段快速发展期,正因如此,这位皇帝开始大力推崇点星成就家族,使帝国之内涌现出一批又一批以点星为首的新贵世家。

然而当他这般推行时,事情渐渐变得失控。

国内的点星者数量激增,天来的“肉糜”却不够他们瓜分了。

修行资源、奇珍异宝、名下土地的数量,乃至在天来之国的话语权,都成了点星者们竞相争夺之物。

最初他们尚能维持表面的和气,可越到后来,这些人便愈发明目张胆起来。

最终,在天来皇都神城内,数位点星激烈相斗,其中竟涉及数位八重天与两位九重天,致使神城小半区域在争斗中化为乌有。神城的皇帝终是察觉事态不妙。

然而这位皇帝却无计可施,毕竟城中点星数量实在庞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纵然他掌控仙人法门,也全然无法加以约束。

于是,他又出了第二个昏招。

他将天来域外领土分配出去,告知点星们,若能征讨成功,所得便尽归其有。

如此,城中点星自然兴奋地向外部扩张。那时的天下,怎是强盛天来的对手?

不出多时,天来便占领大片领土,从而成功转移了国内矛盾。

可这终归只是表面的欣欣向荣,天来内里的核心问题不光没有解决,反而还在这分封之下变得愈发严重。

随着领地越来越远离神城,霸占着那些领土的点星们也越来越不听从天来皇帝的调遣,等到了最后,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远离神城的点星集结私军,打算袭击神城。

至此,天来国的根基逐渐开始动摇。

直到此刻,天来自然尚能掌控局势,毕竟神城内的维护派仍占主流,仍不乏人期冀天来延续。

然而某日,那位盘踞皇位多年的皇帝猝然驾崩。

无人知晓其死因,史书亦无记载,唯余诸多揣测流传。

或言其遭遇灾厄,或称其走火入魔,而其中最广为接受的,是神城中一群对其统治不满者联手行刺。

总之,在这皇帝扑朔迷离的死亡之后,天来随之崩毁。

原本作为大千妙法开辟之国度,最终也只在历史当中留下一道灰烬,随后便随着火焰彻底付之一炬,再不可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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